昨夜一场雪,将长安装点得银装素裹。
虽然关中的冬天比西北暖和,但与巴蜀相比,仍然是寒冷刺骨,似能要人性命。
自巴蜀、汉中等地迁徙来关中的人,上至刘湛的妃嫔子女,下到普通百姓,很多人水土不服,甚至因此病死。
上午,长安,皇宫内。
羽林、虎贲披坚执锐,抖擞精神站岗、巡逻。但在他们威武的背后,许多士卒生病告假。
刘谌特地下令,凡在外执行任务的虎贲、羽林,都有小碗姜汤御寒。
一座恢弘的偏殿内。
刘谌与姜维、霍弋、阎宇、四个宰相一起开小会。每人的身上都穿着厚厚的棉布衣裳,身旁放着一尊炭炉,手中还有一个小手炉,把保暖工作做到了极致。
“真是头疼啊。”刘谌把手炉放下,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皇帝这么轻松,群臣却心情沉重。司马昭一口气硬撑着不死,又守着三个要害之地。
曹魏与东吴之间的襄阳割让。汉吴同盟破裂,魏吴同盟形成。
导致三国鼎立的局势,再一次稳固。
他们刚才开了一个时辰的会,提出了很多种方法,但最后都不成。对方这个联盟,着实是厉害。
陈寿沉吟了一下后,抬头对刘谌拱手说道:“陛下。不如改变策略,在巴蜀训练水军,大造舟船,沿长江东下,攻打荆州。”
阎宇目光一亮,连忙附和道:“陈公上谋。”顿了顿后,他诚恳说道:“陛下。虽然陆抗得了襄阳,但在襄阳与江陵之间,是大片无人居住驻扎的土地。仿佛虎狼的腰,十分柔软。如果沿江而下,可以与东吴争夺荆州。反之。
若是东吴调遣百姓经营荆州,加强防备,就很难攻下荆州了。
他内心有自己的小算盘,官拜太尉,他已经到达人生姐姐,已经满足了。但有机会可以更进一步,谁不想更进一步?一旦刘谌按照陈寿的计谋,从巴蜀进攻东吴荆州。他精通水战,可以以太尉之尊,回去益州,主持进攻之
事。
他儿子阎象是永安都督,也督水军,父子二人可以大展拳脚。
“陈卿说得不差。但陆抗是东吴名将,有他坐镇,荆州似有泰山之固。”刘谌摇了摇头,才又说道:“何况东吴只是自守之贼,动东吴需要消耗兵力。反之,如果擒灭曹魏,再攻东吴,则手到擒来。寡人以为,应当先曹魏,后
东吴。”
就像另一个时空,司马昭灭汉之后,司马炎顺手就把东吴收拾了。虽然孙皓暴君是很大原因,但国力差距也是要素。
姜维、霍弋等人点了点头。他们都看出了阎宇的小心思,如果可以,这么干也不是不行。
但实在是不能这么干,好端端去惹个乌龟做什么。
刘谌定了基调,陈寿就不再坚持。阎宇有些不甘,但想了一下后也不敢再提了。
“都不要沉着脸。”刘谌笑了笑,说道:“现在很难,但还能比困在巴蜀难吗?现在是天下大事,在寡人。不在司马昭与陆抗。大汉先经营关中,囤积粮食。精锐兵马,再行进攻不迟。况不是还有李特煽动并州蛮夷之策吗?”
“是。”姜维等人躬身应是,但内心没有放下,一个个都在想攻取之策。
“对了,太学建得怎么样了?”刘谌抬头问韩泰道。
长安什么都有,但就是没有太学。刘谌下令在城外建造一座,并打算把太学生的规模拓展到二万人,加强教育投入。
“回稟陛下,年初才能落成。”韩泰行礼道。
刘谌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一无所获,很快散会。
会议好像进行了,但好像又没有进行。
刘谌改跪坐为盘坐,眯了眯眼睛,说道:“其实我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年轻。实在不行,也可以先熬死司马昭,再与司马炎交锋。司马炎虽然也不俗,但与司马昭相比,肯定是不如的。
刘谌又有些头疼,是真头疼。按照史书记载,司马昭应该早就寿终正寝了,但现在还活蹦乱跳。
要是司马昭这么活下去,熬死了姜维,那可就不妙了。
想到这里,他又轻叹了一声。张翼、廖化都没了。太子哭成了泪人,亲自去张翼的所哀悼,回来后又生病了。
幸好病的不是很严重。
但也让朝野忧心忡忡。因为张翼的原因,太子“保家之主”的名声,广为流传,在朝野的人望很高。
刘谌坐了一会儿后,站起命令太监备了车,乘车前往太子寝宫。
太子睡着了。
陈明贞、李贵人又都在。陈明贞还好,李贵人忧心忡忡,眼眶通红。
刘谌坐下来安慰了老母一番,坐车回去了。
长安。
就像是枯木逢春。
光武中兴之后,迁都洛阳,长安就不行了。董卓、李傕、郭汜之乱,使得长安十室九空。
之后就一直没有发展起来。陇西之战,关中一战,司马昭又加强了对长安的管制。
使得长安这座城池,处在凛冬之时。
随着刘谌搬迁了整个朝廷过来,仿佛是一股能量,注入了长安,使得长安热闹繁华了起来。
很多商铺开业,且店铺的价值节节攀升。百姓操持百业,有了生计。
尤其是一万余的太学生。现在太学还没建好,太学生生活在城中。
他们与他们带来的家眷、随从,也为长安的经济,贡献了很大的力气。
“真是好城池啊。虽然锦绣不如成都,但气势更足。”城门之上。
皇后之父,城门校尉陈雍昂首挺胸站立,观看热闹繁华的长安城,感慨道。
早在成都的时候,他们父子就炙手可热。现在皇帝都打到长安了,他们更炙手可热了。
但他们的本事没有太大的增长,只是勉强能够管理城门军。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们也依旧低调,轻易不与人私下往来。
陈雍脚下的城门,出入城池的人不计其数。有天南地北的商人,普通百姓,乘车的士人,也有骑乘骏马,外出打猎的豪骏。
长安渐渐繁华。
关中其他地方也不虚。渭南的氐人基本都留了下来,同时涌入了大量的巴蜀、汉中汉人,使得渭南的人口比之前上升了许多。
大量的耕牛已经到位,百姓只等冬天过去,然后开垦田亩,种下庄稼,展开农业。
渭北的氐人大部分被迁走了,但有大量的巴蜀、汉中百姓占据了田亩,也在等待春天。
正如刘谌所说,天下大事在他,不在司马昭。
虽然潼关不在大汉手中,但关中依旧稳如泰山。只要朝廷把关中发展起来,大汉只会越来越强。
渭北。
临晋城。这座城就在蒲坂渡口的边上,与曹魏,也是旧司隶时候的河东郡隔着黄河。
渭北缺粮,运粮不容易。汉军都集中在长安附近,食长安的粮。
目前只有李特率兵万余人,驻扎在临晋城。
军营在城外,将军府在城中。
与长安相比,临晋城就要萧条冷清很多。
将军府,书房内。
李特跪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案几上的名单。李辅跪坐在他的右手边。
迁徙氐人的事情完成了,他们兄弟目前主要的工作,就是往对岸安插细作,挑选可用的人。
并州这个地方,其实在汉灵帝时期就不行了。当年张燕自称平难中郎将,占据太行山,作为半盗贼,半山民的黑山军首领。
当时匈奴人就入关了,在并州生活。
并州乱成一锅粥。甚至并州刺史丁原,但没敢去并州上任,而是屯扎在河东边上的河内郡。
丁原前任并州牧董卓,也驻扎在河东郡。
后来曹操平定并州,分了匈奴人作为五部,又收降羯人、鲜卑人居住在并州。现在并州的蛮夷人口,远超汉人。甚至部分蛮夷,迁徙到了河东、河内郡。趋势是蛮夷内迁。
“皇帝明断,煽动蛮夷是上策。但从何入手?”李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十分头痛。蛮夷众多,豪骏也就多,从这些豪骏之中选拔出能用的人,就成了难题,如果错用了人,反而会坏事。
李特定了定神,目光继续在名单上扫视,最后提起笔,在刘渊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圆圈。
刘渊是匈奴左贤王刘豹之子,原本在曹魏洛阳的太学读书,司马昭迁都许都之后,刘渊回到了并州,在匈奴之中名气很大。
圈定了此人之后,李特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一个个圈定了名字。最后名单上密密麻麻的人,被他选中了五个人。
都是他认为可用的人。
“兄长。用皇帝给我们的权力。派遣细作用重金、大官与这五人接触。我李特是怎么从蛮夷封侯拜将,成为大汉大臣的。他们也可以。”李特放下笔,把竹简卷起,递给了李辅,沉声说道。
“好。”李辅伸手接过竹简,点头之后站起来走了。
“希望一切顺利。”李特内心期许,又坐了一会儿后,他走出了大门,点了亲兵百余人,策马前往城外的军营。
派遣细作很重要,训练兵马也很重要。现在军营之事,主要由他的两个兄弟负责,但他隔三差五也会去军营看看,激励激励士气,赏赐财物。
从他起兵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他的兵马也成为了精锐。
如果大战再起,他很有信心跟随汉军建立更大的功业。
许都。
自曹操迁徙汉献帝到达许都之后,这座城池就一直是中原数一数二的大城。
无论城池规模、人口还是商业。
司马昭迁徙都城回到许都之后,更进一步增加了许都的繁华。
晋公府,书房内。
司马昭跪坐在主位上,神色凝重。果然不出他所料,天南地北都出现了一定的问题。
他失去了关中,曹魏的根基动摇了。
而他的权力也随之动摇。比如这座许都,人口多就意味着什么样的人都有。
人前是大魏忠臣,但人后是大汉忠臣的人,不知凡几。
现在他的精力不仅要放在对付刘谌上,还要镇压内部。使得力量分散,使不得一处。
“攻守易形了。”司马昭苦笑着叹了一口气。当年刘谌刚刚掌权,官拜丞相的时候,蜀国就是这种情况。
现在轮到他了。
当然,曹魏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现在的情况,比当时蜀国好多了。
“晋公。”羊祜手持一卷丝绢,进入了书房,对司马昭行礼之后,走上前去,来到了案几旁边跪坐下来,把丝绢放在了案几上铺开。他抬头说道:“这是名册。”
名册上的名字,与李特手中的名单,不说一模一样,也是大同小异。
不同的是,羊祜已经根据这些人的能力,地位,而划分了不同的等级,供给司马昭参考。
其中匈奴王族刘渊在这份名单上,也是第一等的人物。
司马昭拿起丝绢看了看,随即放下,转头对羊祜说道:“叔子。按你的心意去办吧。”
“多谢晋公。”羊祜敛容严肃,躬身行礼道。
这是沉甸甸的信任。
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有得到蜀国细作在并州活动的情报。但司马昭与羊祜都认为,刘谌会往并州渗透。
李特这个蛮夷,对曹魏造成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司马昭决定灵活运用九品中正制,把这些并州、河东、河内的蛮夷豪杰,无论大小,授予官职,重财帛笼络住。
不仅防了刘谌一手,还要让这些蛮夷为他所用。
“虽然向蛮夷低头有些难看,但也别无他法了。”羊祜走后,司马昭轻叹了一声。
坐了一会儿后,他弯腰从一个小盒子内取出了整个北方的地形图,铺展开来观看。
“宛城、蒲坂、潼关、龙门。我已经封锁了刘谌东进的全部道路,并加强防御。如果刘谌强行进攻,东吴兵马可以进攻巴蜀,减轻我的压力。”
“我还笼络了蛮夷,并尽量稳住国内的人心。”
“再用我们父子两代人的寿命,把刘谌憋死在关中。刘谌死了,姜维等人不在。蜀国就不足为虑了。”
司马昭盘算着自己的布局,目中精芒闪烁,内心渐渐振奋了起来。
进取不足,但守业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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