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二月中旬的时候,王都的宫廷司务官埃瑟夫又硬着头皮到艾弥尔来了。
这其实并不是他自个愿意的事。近来北境这些领地组建起了议会,艾弥尔被王都宣布为中立领,萨维什王国内的贵族们都在议论这两件事情, 他们的国王陛下对此颇为上心,连宫相波文也觉得王都该努力维系好边陲领地同他们之间的友好往来, 尤其是艾弥尔领主好歹还和布兰切特王室有点渊源, 和她打好关系起码还能让北境议会纳税时给点面子。
埃伦斯将底下的人挑了个遍,最后单单将埃瑟夫拎出来了。没办法,波文身为宫相不能总是离开王都出行在外,其他善于交际的官员对艾弥尔也没什么了解,也就这位宫廷的司务官还有点经验了。
国王下令要前来拜访艾弥尔领主, 难道他还能拒绝不成?埃瑟夫在违抗王命被处死和被艾弥尔领民疯狂鄙夷间选择了后者。
不过这回他老实了许多, 王都的出行队伍沿路格外低调,别说要求艾弥尔的卫兵出来迎接了, 埃瑟夫还颇为礼貌地派了仆人提前去艾弥尔城递交入境申请。
派去的仆人回来的很快,但却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艾弥尔那边到底同没同意他们进去,埃瑟夫忍着不耐听了一会儿,终于是恼火道:“难道你没有把我们要代表王都访问的消息告诉他们的领主吗?”
就算没见到塞勒涅本人,让她的卫兵转达给布卢维城堡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仆人面露难色, “大人, 进城当然是可以的, 我是在城里瞧见了很多异族人……”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埃瑟夫不大高兴,“艾弥尔不是一直都有。”
上回他前来巡视时就瞧见了许多兽人,不过宫廷司务官觉得这并不奇怪,毕竟萨维什王国境内的领地里多多少少有些外来的种族,更不用说边陲这种风气更加开放的领地了。
“不是的,大人, ”仆人满脸纠结,“那些可不是普通的异族啊。”
谁敢信他会在艾弥尔城内瞧见人们围着精灵的花车游行呢?那其中甚至还有身着教会袍服的教士,他差点都要怀疑是不是魔鬼欺骗了他的双眼了。
这话还真是实打实地将埃瑟夫惊到了,艾弥尔城里有精灵在坐着花车游行,素来流露嫌恶态度的教士们还如此平和地与其他居民凑起了热闹,这听上去就十分荒谬!
而且,哪里来的其他精灵?
埃瑟夫是真纳闷上了,以精灵族的风评,但凡她们在萨维什王国出现,那必然是会人尽皆知的事情,如今的艾弥尔领主同她的母亲就是最明显的例子了,王国贵族中可没有人不知道这桩“王室丑闻”。
他心中自然是不大相信,但这下属却一口咬定他没有瞧错,埃瑟夫不免又紧张起来。
应该不可能吧?有精灵光明正大地在艾弥尔城里游行,这要是传出去的话,怕不是要在萨维什王国里掀起轩然大波……但万一是真的,这不是在挑衅教会吗?
抱着这些疑虑,埃瑟夫连忙带着王都的队伍迅速往艾弥尔城赶去。
宫廷司务官想明白了,不管怎么样,他得亲眼瞧瞧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不然等王都那边得到消息,可不就要怪罪他办事不利了。 。
艾弥尔城近来很是热闹。
“十七车,比上一t次还要多啊。”卫兵们对着城门口的货车议论纷纷。
一个忙活着系绳的矮人这时抬头说道:“不多,也就运一趟船的事,下个月我们还要过来买酒的。”
“哈,领主大人在安排工匠建港口了,下一回你们就不用从蒙彼多特港过来了。”卫兵们边说边笑了起来,“也省得伦巴赫那边总要先帮我们清点货物。”
他们聊得很是愉快,附近来来往往的艾弥尔领民对此似乎习以为常,但刚刚抵达城门口的埃瑟夫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扭头看自己的仆人道:“那些都是侏儒吗?”
仆人摸了摸鼻子,“不太像啊大人。”
瞧起来,那些矮子的粗壮体型都很相近,说话的口音也出奇一致,加上这搬运货物时的轻松姿态,怎么看都应该是传闻中的矮人族。
但是,海外的矮人跑到艾弥尔来了?
埃瑟夫的表情惊诧不已。
萨维什王国和矮人王国的接触并不多,那群矮人不太喜欢往主大陆跑,偶尔王都倒也会听说有矮人的船只在哪些大港口出现了,不过次数并不多,这么频繁地接触某个领地的确是少见了。
有了提前报备的入境申请,他们进入艾弥尔城还算顺利,如那名仆人所说,艾弥尔的街道上似乎正在举办什么庆祝活动,人们围着花车欢喜地游行,埃瑟夫的马车完全没法通行,他只好在圣玛利亚广场先行下车选择步行。
正巧,艾弥尔城的主教弗洛斯就在这儿同法官宣读新城邦法令。
这法官埃瑟夫还真有点印象,去年他来艾弥尔巡视时也正是这个人毫不客气地判处了米德六个月的监禁,于是宫廷司务官忍不住停下脚步要听一听他们要说些什么。
最先开口的是弗洛斯,他手上正捧着一卷装订整齐的羊皮卷,声音不高,但广场上的人们都自觉安静下来,他的话得以清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艾弥尔的公民,”他神情肃然,“今天在此宣读的,是领主大人订下的约法。”
“公民”这个陌生的词让底下的人们小小骚动了一下,很快就有人捧场地鼓起了掌。
众人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连埃瑟夫这一行人都露出了好奇的样子,于是弗洛斯清了清嗓子继续沉声道:
“自本法令颁布之日起,凡居于艾弥尔境内之人,不问血统、种族、出身,皆受领地同等保护。精灵为公民,矮人为公民,兽人为公民,妖精为公民,人类为公民,任何人不得以种族、信仰、血统为由剥夺他人之自由。”
“奴隶制于此废除,农奴制于此终结。”
“任何教会不得以强制手段征收税赋、干涉世俗法庭。所谓‘异端’之指控,自即日起无效,曾因上述名目遭受迫害者,可向各领地法庭申请恢复名誉。”
“艾弥尔学校为公立学堂,招收所有适龄儿童,不限种族、性别。”
“公民信仰自由,受法令保护。”
“……以上诸条,即为我城邦之共同约法。”
法令内容不长,说到底也不过十来条而已,但每一条的内容对于艾弥尔的领民来说都是重磅消息,人们的惊呼声接连不断,关于法令的议论声四起。
待花车停下,民众们也稍稍平静下来,那名法官才上前一步,视线自乌泱泱的人群上扫过,神色格外郑重。
“诸位公民,我艾弥尔城邦之公民,”法官开口时顿了顿,“这就是新城邦法令,从今天起,它将是我们所有人的共同约法。任何公民,不论出身、种族,均受它的保护,也必须服从于它。同时,奉领主大人之命,法令原本将存于圣菲索斯大教堂对外展示,你们可以随时查阅法令内容,如果有异议,也可以向法庭提出申诉。现在,如果没有其他问题——”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站在最前排的一个老农忽然转过身去,对着黑压压的人群扯着嗓子喊道:“听见了吗?我们以后不是农奴了!”
人群轰然一声炸开了,有人欢呼起来,“公民!我们是艾弥尔的公民了!”
“阿尔拉弥斯庇护,愿艾弥尔长存!”
“愿艾弥尔长存!愿我们的城邦永远自由!!”
有个从雷登领进城务工来的年轻人把两只手拢在嘴边,用尽力气喊道:“曼克那个混蛋再也管不着我们了!领主大人!”
这一声顿时在人群中激起了波澜,人们开始高呼领主大人,山呼海啸的呼喊声接连不断,但又不知道谁喊着喊着改了口,于是埃瑟夫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喊声:“塞勒涅小姐!塞勒涅小姐!”
宫廷司务官终于自震惊中回过神来了,他忍不住对着那名法官大声说道:“请等一等,等一等!”
这突兀的声音让人们的呼喊渐渐低了下来,法官看着他目露疑惑。
“这不符合教义还有王国律法!”埃瑟夫憋地脸红脖子粗,“你们怎么能订下和异族人共存的约法,还要废除奴隶和农奴?!”
“为什么不能?”约翰双手抱胸打量他,“这是领主大人订下的约法。”
杰克立马接口:“是啊,我们现在是永久中立领,愿意立什么法不都是看领主大人的意思,我们支持她的想法。”
埃瑟夫被这话呛了一下,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中立领实在是卡在了特殊的政治地位上,所谓的王国律法貌似在艾弥尔并不适用。
“可是,”宫廷司务官不解地看着弗洛斯,“您身为主教,又怎么能支持这样破坏教义的事情?”
大抵是从他华贵的穿着上判断出了埃瑟夫的身份,弗洛斯颇为好心地对他解答道:“这位大人,您怕是误会了,我们组织了教廷辩论会的,现在教义已经完成了修订,没有所谓的异族,我们都是信仰阿尔拉弥斯的同道者,仅此而已。”
埃瑟夫大为吃惊,他指着被人们环绕着的花车,“那也包括这些精灵吗?”
他的叫嚷惹得花车内的精灵们探出脑袋好奇张望,王都的探访队伍连连惊呼了一会儿,艾弥尔的居民们立刻不满起来。
“你是什么人?”约翰疑惑地打量他,“领主大人的族人就是艾弥尔人的朋友,难道你还没有看过教堂的公告吗?精灵们可什么都没有干,明明是主教区那些教士的错。”
“什么公告?”埃瑟夫下意识问道。
“阿尔拉弥斯啊,”杰克怪叫一声,“竟然连那份公告讲了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是艾弥尔人吧,那还有什么好指责我们的。”
对着王都的这支队伍,人们指指点点起来,有个妇人将埃瑟夫上下一瞧,忽然惊奇道:“天哪,是那个王都的讨厌鬼,他居然还敢到艾弥尔来!”
“什么?”其他人听了都是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上次就在领地里到处挑事,这回又要说我们的城邦法令不好,肯定是故意的吧?”
“又是这个讨厌鬼,现在跑来艾弥尔,还要破坏约法不成?”
“他一定是个极端的种族仇恨者,没看他总是对领主大人不满吗,现在对着精灵们也是这样,嘿,我们为什么会放任这种人再进领地来?”
似乎是被勾起了不美好的回忆,埃瑟夫一哆嗦,整个人都往后退后了两步,那名法官盯着他,终于也是想起来他的身份了,“原来王都的宫廷司务官大人,难道是国王陛下又有什么指示了吗?”
这话顿时让底下的人们不满起来,王都小半年前可是将他们的领地视为了叛乱,国王还下达命令撺掇其他领地进行征讨,要不是领主大人处理得当,这会儿他们就得和伦巴赫的难民们一样了。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北境议会和艾弥尔的中立领地位,这家伙居然还敢带着埃伦斯的命令过来质问,是要讨打吗?
有人气势汹汹地要靠就过来,埃瑟夫吓了一跳,他连忙躲到了仆人后面,“你们要干什么,又想袭击王都的官员吗?”
袭击当然是说不上,不过艾弥尔今天是举办庆祝活动,没有人在外工作,是以广场上的闲人比以往多出了数倍,比先前驱逐埃瑟夫的架势还要夸张上不少。
宫廷司务官硬气地站了一会儿,终于是在领民们开始撸起袖子的时候在周围卫兵的护送下连忙离开了圣玛利亚广场。
不,准确地说,他立马带着队伍离开了艾弥尔城。
“啊,这鬼地方,”埃瑟夫指挥着车马,这回他都t没等到塞勒涅来送他就麻溜地出了城门,“他们简直要无法无天了!”
他就该坚持着先前的想法,不再到艾弥尔来的,这个领地远比之前还要可怕了。
什么国王陛下的拜访命令,埃瑟夫都不想管了,光从那份所谓的新城邦法令他就可以看出来了,艾弥尔压根就不在乎王都的话!
埃瑟夫不敢想多留一天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立刻、马上就要回王都去!
待埃瑟夫离开艾弥尔的消息传到布卢维城堡时已经是傍晚了。
卫兵前来禀报的时候,塞勒涅正蹲在城堡中央庭院新辟出的一片花圃前,和阿维塔一起查看那株刚刚落种不久的生命树幼苗。
法石被碾成细粉掺进土壤里,在夕照下泛着极淡的微光,而幼苗顶端已经抽出了两片嫩绿的叶子,蜷曲着还没有完全展开。
“他直接走了?”塞勒涅接过塔兰递来的湿布巾擦了擦手,语气里没有太多意外。
“是的,没有前来城堡递交会面申请,连旅馆都还没有落脚,就直接带着人出城去了,”塔兰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素来沉稳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据说走得很急,卫兵们让他留一会儿都没听。”
塞勒涅扬了扬眉,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埃瑟夫为什么跑,几个撸袖子的领民怎么可能吓倒宫廷的司务官呢?非要说的话,在圣玛利亚广场上亲耳听到的那几条法令,弗洛斯主教和精灵花车站在同一片天空底下的景象都更加会让他惊骇。
应该说,埃瑟夫害怕的不是某个人,而是这整座城市理所当然的姿态。
“王都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她说。
塔兰微微躬身,“需要让其他人拟一份致王都的正式照会公函吗?”
“不用,”塞勒涅站起身,随手将布巾搭在花圃边的石栏上,“让他们自己琢磨琢磨,等,等埃瑟夫回去,主教区的事差不多也要传到王都去了,埃瑟夫没空挑北境的事。”
这位国王陛下怕是要忙着把教会的势力一点点拔除了,到时候王国境内的领地又要乱一阵,她正好可以歇一歇。
塔兰点头应了一声,却没有立马退下,神情颇有些犹豫的样子。
“怎么了?”塞勒涅问她。
骑士队长斟酌了一会儿,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我想说,您回来了,这很好。”
闻言,塞勒涅笑了出来,“是啊,回艾弥尔来真好。”
阿维塔始终没有开口,她只是安静地用指尖轻触幼苗的叶片,精灵族长专注的神情让塞勒涅想起她在菲纳诺尔初见生命树时的模样,不过那时候的树枯败凋零,枝干焦黑,而现在,它却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了。
“它会习惯这里的土壤吗?”塞勒涅问。
“会的,”阿维塔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碧绿眼眸里带着一点温和的笃定,“它比我们想象的要顽强得多。”
于是塞勒涅没有再多问,她在花圃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城堡外走去,塔兰忙不叠跟上询问:“塞勒涅小姐,您这是要到哪里去?”
“就到街上走走,”塞勒涅看上去神神秘秘,“可别让其他人发现了。”
圣玛利亚广场上的庆祝人群已经散了大半,但仍然有些嘈杂的人声。
几个还没回家的孩子蹲在女神像基台边,用蜡笔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云雀图案,广场东侧的告示板前围着一圈人,其中一个识字的中年男人正大声朗读着刚贴上去的法令全文,每念完一条,就会有人插嘴问“这说的是什么意思”,这时他便停下来解释一遍,然后旁边的人再帮着他补充两句。
集市还没有完全收摊。安浦斯来的香料商人正把货品往箱子里堆,玛丽夫人的运酒车刚刚从酒窖的方向驶进城来,街道上巡视的卫兵则伸了个懒腰,和其他人嘟囔着要回去休息。
“你要这么讲价,我可就不卖了。”粮商泊里斯的声音突然传来。
塞勒涅挑眉望过去,布莱克和艾玛正并肩站在粮铺前,布莱克搓着手正解释什么,而艾玛低着头捏着一件小得几乎握不住的婴儿衣裳。
“这是在干什么?”塞勒涅瞧了会儿,低声询问塔兰道。
“应该是要买燕麦回去熬粥吧,”塔兰解释,“克劳狄娅小姐说,他们的孩子要在秋天出生了。”
这两天就要到圣烛节了,艾弥尔的人们觉得在节庆当天喝下一碗特意熬煮的燕麦粥会让光明女神眷顾母亲和她的孩子。
塞勒涅惊讶,“噢,他们要有孩子了。”
可是泊里斯这家伙看起来可不是那么讲究温情的人,布莱克和艾玛从他手里买东西十有八九要被大宰一笔。
领主大人正犹豫着要不要出面干预一下,泊里斯不耐的声音就飘过来了:“行了行了,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看在今天这日子还算不错,算你们便宜点。”
很好,没她的事了。
塞勒涅带着塔兰溜达到其他地方去了。路过艾弥尔学校的时候,莉莉安娜正牵着那个名叫小艾比的孩子走出来。
牧师没有再穿那件素白的圣袍,而是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亚麻长裙,看起来和艾弥尔街道上任何一个普通的年轻姑娘没有两样。小艾比手里抱着她的蜡板,正仰着脸和莉莉安娜眉飞色舞地说些什么,莉莉安娜低下头去认真地听着,偶尔弯起眼睛笑一笑。
塞勒涅没有叫住她们,她只是在远处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到城门口。
那里的卫兵队伍正在整备换防,希尔德抱着头盔坐在城墙根下和另一个女卫兵分享一块干酪,进城转悠的莱比涅趴在她最喜欢的那个草垛上打盹,兽耳随着风的方向轻轻转动。
塞勒涅瞧了瞧,突然扭头望向了圣玛利亚广场的方向,“你可真是创造了个奇迹。”
“您在说什么,塞勒涅小姐?”没听清她的话,塔兰目露疑惑。
“没什么,”塞勒涅摇头,“想起一些事情。”
这样绕着艾弥尔走了一整圈,塞勒涅最后回到了城堡的塔楼上。
赫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在那里了,城堡管家手里捧着一摞文书,他把最面上那份简报递过来,语气平淡地说:“洛里安小姐已经把下个季度的税收预案做好了,议会那边也送来了下次会议的议题草案。还有,克劳狄娅让我务必提醒您,今晚的晚餐不要再放凉了。”
哦,天哪,她要开始工作了。
塞勒涅接过简报,心中颇有些痛心。
领主大人靠在石墙边,将手上的羊皮纸粗略翻了翻,视线却渐渐偏到了窗台外去了。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广场上布施圣事的教士们迅速亮起了油灯,那儿正在举行庆祝新城邦法令正式下达的篝火会,精灵的花车被停放在了边上,她们被人们满怀喜悦地簇拥包围,大抵不会那么快回到居所中去。
听说为了响应法令,弗洛斯专门请杰帕德这些教士前去将艾弥尔城里的兽人和矮人都集中到圣玛利亚广场去了,连菲德拉都被琉娜拉了过去,现在光明女神前就是一整个种族大和谐的状况。
赫伯特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以为是她不知道广场那边在干什么,于是城堡管家出言解释道:“那是弗洛斯主教牵头的篝火会,已经向事务官报备过了,就在您的简报里。”
“嗯,这很好,”塞勒涅点点头,“赫伯特。”
突然被她点名,赫伯特愣了下才应道:“在的,塞勒涅小姐。”
“你说得对,晚餐可不要再放凉了。”
城堡管家愣了一瞬,随即微微弯起嘴角,将右手按在胸口,朝她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