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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证券交易所的股民热潮渐渐平息下来,而塞得里克还执着地待在羊角旅馆等候,由于迟迟没有得到艾弥尔方面的回应,集市上的安浦斯商人出现了不满情绪。


    在他们眼中, 塞勒涅劫持了玛丽夫人,她的弟弟塞得里克却连人都见不到一面, 这就更让商人们怀疑起艾弥尔的用心了。


    有人开始呼吁行会代理人出面同领主大人交涉,但墨菲斯特哪里会不清楚玛丽夫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跑来艾弥尔呢?不如说,这其中还有他的故意撺掇,如今他的利益同艾弥尔深深捆绑,他是绝不可能帮着安浦斯人反对塞勒涅的。


    于是墨菲斯特找了个好借口:玛丽夫人从未亲自带着商队前来艾弥尔,她的货物也没有经过行会的手,原则上并不接受行会管控,他没有办法以条例为由插手这件事。


    商人们大为惊怒,莫非安浦斯人受了委屈, 他们还只能白白忍受吗?原先流行于安浦斯酒馆中的阴谋又在他们当中火热起来。


    听闻此事,塞得里克让仆人多宾私下传了信,他用恳切的言辞说明了艾弥尔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不让他见自己的亲姐姐,玛丽夫人进出证券交易所也正是她被这里的领主胁迫的证明。


    因此,他希望这些仁义的商人们可以营造声势, 以罢市手段迫使艾弥尔领主不得不同意让他和玛丽夫人会面。


    这无疑是在深陷于担忧恐慌情绪的安浦斯商人心中又添了一把火,在塞得里克添油加醋的渲染中,平日里以亲和闻名的艾弥尔领主忽然成了虚伪阴险的恶人。


    “她可是邪恶的精灵,一定是为了夺去我们的钱财才伪装出了先前那副好面孔,”跟着塞得里克前来艾弥尔的商人眼珠子转了转,“如果我们不抗议的话,将来她也会像今天对待玛丽夫人一样对待我们的。”


    商人们顿时被他的话说服了,这是其他领地的领主,她甚至还是传闻中无恶不作的精灵,怎么可能真的让他们在双方商贸中获取更多的好处呢?要知道和安浦斯通商至今,艾弥尔也仅仅是得到了更多换取外部资源的渠道,拥有更多珍稀货物的安浦斯商人才是真正的获益者,他们不免揣测起塞勒涅的用心。


    换作是他们也会这么对待玛丽夫人的,安浦斯商人如此想。  。


    艾弥尔集市比以往更加吵闹了,不过这吵闹并不像杂技演出那样让人心情愉悦,居民们纷纷合上窗板不愿听到这恼人的声音——


    “请释放玛丽夫人!”


    “让塞得里克男爵去见她!”


    “艾弥尔不能这样对待安浦斯的商人!”


    西侧街的摊位上如今空空如也,安浦斯商人自发组织了游行在集市的街道上呼喊口号,这动静瞒不过卫兵们的眼睛,城堡的骑士队长没过多久带人在街口拦住了他们,“你们违背行会条例和艾弥尔集市保护令了。”


    她黑眸扫过人群温和地提醒道。


    领头的商人看起来愤愤不平,“是你们的领主先劫持了安浦斯的商人,还不肯让塞得里克先生会面,我们要她放了玛丽夫人!”


    “对!放了玛丽夫人!”


    塞勒涅小姐劫持了玛丽夫人?


    可是她们昨天分明还愉快交谈了许久。塔兰心中暗自咂舌,偏偏从这些商人的表情上看,他们似乎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对面的商人还在振臂发话:“如果事实不是这样,艾弥尔领主为什么不让塞得里克先生见一见玛丽夫人,她有什么理由要带着姆朗酒庄离开安浦斯呢?”


    闻言,骑士队长握在剑柄上的手指一顿,她不悦的视线锁在了为首的商人上,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在故意挑弄是非,他想激化安浦斯商人同艾弥尔的矛盾。


    “诸位,我们……”余下的话尚未出口,塔兰上前一脚将这商人踹倒到了地上,她的剑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不远处的商人们,不过惊惧只有一瞬,他们很快又愤怒起来,“您是布卢维城堡的爵士大人,怎么能将安浦斯的商人踹到地上去呢?”


    似乎是想要佐证他们的话,地上的商人半是害怕半是期待地开口了:“看吧,我就说艾弥尔……”


    “住口!”塔兰用布条堵住了他的嘴巴,“把这些人拿下,检查他们的通行证!”


    瞧见卫兵们带着武器走近,商人们的脸色顿时白了不少,不过这会儿倒还有人忍着害怕质问她:“您要用武力逼迫我们吗?”


    “我的职责是维护艾弥尔的安全,”塔兰抬眸看他,眼底古井无波,“布卢维城堡绝不允许任何威胁领地的人存在,按照王国法令,我有理由怀疑你们当中混入了奸细,企图破坏艾弥尔同安浦斯的商贸关系。”


    商人们立刻哗然一片。


    “你怀疑我们是奸细?”先前质问的商人微张着嘴巴不可置信,“爵士大人如此蛮横不讲道理吗?我们有合理的诉求!”


    “如果所谓合理的诉求要以扰乱其他领民的生活为前提,恕我不能接受,”塔兰将剑收回剑鞘中,见状,地上脸色灰白的商人忍不住微微发抖起来,“玛丽夫人是布卢维城堡的客人,这本该是可以解释的误会,但你们自始自终没有询问过领主大人事实如何,反而直接采取了这样激进的手段。”


    也许是受到塞勒涅的影响,艾弥尔卫兵对外的态度总是表现得比较温和,以至于这些商人轻易就忘记了他们不久前才手握枪兵在战场上击败过来势汹汹的苏里尔人。


    所以放任一群外来的商人无缘无故罢市游行胁迫他们的领主大人?城堡的骑士队长暗自摇头,卫兵营怎么可能允许有人在艾弥尔这样挑衅塞勒涅小姐。


    卫兵现场搜查了安浦斯商人的通行证,结果不出所料,方才叫嚣得最凶的那些“商人”根本没有行会下发的安全通行证,他们出现在艾弥尔完全是非法入境行为。


    其余安浦斯商人大吃一惊,不过仍然觉得他们也许是将通行证放在了旅馆或者其他地方,不然他们为什么要特意前来艾弥尔鼓动大家游行罢市呢?这可都是跟着塞得里克先生前来艾弥尔的商人。


    是啊,为什么呢?眼见安浦斯的商人被卫兵扣押,得到消息匆匆忙忙赶来的墨菲斯特简直是两眼一黑又一黑,他只觉得自己美好的前途忽然间失去了光明。


    “您认识这些人吗?”塔兰毫无情绪起伏的一句话话让墨菲斯特立马连连摇头。


    他指着这些灰头土脸的家伙毫无头绪,“我们早就交代过通行证必须随身携带,就算真的不小心遗失了也要及时补办。”


    老实说,安浦斯有头有脸的商人他基本都认识,那些在领地里就没什么起色的商人原本也不可能带着t货物跑到其他领地谋生。


    但出于同为安浦斯人的考虑,墨菲斯特还是尝试着想核查行会的文书上有没有这些人的名字,这样也容易得到其他商人的信服。


    奈何这些身份可疑的安浦斯人被问到名字时支支吾吾地不肯回答,这反常的样子自然令商人们心中倏然沉了沉。


    不对劲,很不对劲,莫非塞得里克骗了他们?


    “先把这些人带走,”坐实奸细身份,塔兰凝眉望向其他商人,“按照艾弥尔的保护令,我原本应该要把你们全部扭送去法庭。”


    商人们神情变了又变。


    “但塞勒涅小姐大概不会愿意这么做,”骑士队长观察着他们的脸色继续开口,“所以这次我放了你们。”


    她骑上马匹,也不再管这些安浦斯的商人怎么想了,这件事情必须马上汇报给塞勒涅。


    “嘿,辛西娅,你看到了吗?”藏在不远处街角阴影的科里心有余悸,“那些卫兵根本不在乎得罪安浦斯。”


    辛西娅咬着嘴唇忧虑不已,“科里,难道你不该对塞得里克没有告诉我们还有其他领受了委托的组织前来艾弥尔的事情有想法吗?”


    “他们也接了委托!”科里后知后觉地惊呼了一声。


    辛西娅不想搭理他了,“凯里安,你也看到了,那群喜欢装成上流人的扒手都到这来了,塞得里克完全没有提起过。”


    凯里安抱有同样的忧虑:“他应该是骗了贝拉姨妈。”不然她不会放心蛇牙的这群年轻人冒险跑来其他领地。


    “我说,”玛莎叹了口气,“塞得里克的报酬到底是打算给多少人?”


    现在想想,两百金对任何贵族富商来说都是一笔巨款,塞得里克不可能再开出高额酬金给其他人,那这所谓的报酬就完全是幌子了。


    雇主并不靠谱,他们又不可能就这么空手回到安浦斯去(很显然城门口的卫兵也不会轻易放行),辛西娅纠结地眉毛都皱了起来。


    “那我们还要刺杀玛丽夫人吗?”见大家都不吭声,科里自顾自说了起来,“总感觉不行呢,我们把这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艾弥尔的卫兵不会放过我们的,塞得里克那家伙还老折腾其他事情,这样下去,我们拿不到酬金就算了,连安浦斯都回不去了呀。”


    “不,还有办法,”辛西娅被他的话提醒了,“玛丽夫人可是艾弥尔的客人。”


    第102章


    “您觉得是我安排他们故意扰乱艾弥尔的治安?”塞得里克似有怨气, 他十分不满地皱起了眉头,“这可是天大的误会。”


    前来调查的卫兵谢绝了仆人们替递来的酒水,他正色解释, “塞得里克先生,那些冒名的细作恰好都是同您一块进城的, 由于有您的担保, 我们才会在城门口放行。除此以外, 附近还有居民举报了您的仆人,他们最近行迹可疑,还时常在集市上打听玛丽夫人的消息。”


    塞得里克狠狠瞪了他:“你说这些人是细作,但在安浦斯时他们的确就是普通商人,这样说的话我分明也是受骗的人;作为玛丽的弟弟,我关心姐姐的去向又有什么问题?那些仆人是按我的要求出门前去打听的……真是奇怪,你根本也没有证据吧,难道艾弥尔的卫兵没有证据也可以给人定罪责了?”


    “商人们指控是您的仆人多宾要求他们罢市游行,”卫兵语气越发严肃,“您觉得是这么多人同时撒谎了吗?”


    塞得里克点头,“对,他们在撒谎。”


    这胡搅蛮缠的本事让见多了犯事者的卫兵们都瞠目结舌, 好在领主大人也只是交代他们过来敲打敲打, 这俩姐弟的问题她原本不便插手, 但塞得里克要是把事情闹到其他人脸上,塞勒涅也顾不得安浦斯的面子了。


    卫兵刚离开羊角旅馆,塞得里克就忍不住对着科里他们发火了,“你们怎么办的事?这些卫兵都查到我身上来了!”


    蛇牙的年轻人们心中泛着嘀咕,可不就是因为他派了其他人在艾弥尔的集市上闹出事来才会被卫兵注意到?


    “算了,”塞得里克说得喉咙发干, “反正玛丽已经答应过两天要到羊角旅馆来见我,你们早点准备好毒药,不要把事情弄砸了。”


    塞得里克说着摔门进了房间,辛西娅禁不住嘲讽地勾了勾唇角,科里就老大不高兴了:“他跟其他人说话都没这么大脾气,怎么见了我们就要跟头疯牛一样?”


    玛莎被他的话逗笑了,“你要是像玛丽夫人那么有钱,或者也混成公爵大人那样,他肯定也会好好和你说话。”


    再不济也要和那些卫兵一样配着枪剑吧。


    塞得里克就是这样媚上欺下的人,对着有权有钱的高位者迎合奉承,对着瞧不上的下流人齿缝里永远吐不出半句好话。


    凯里安不管科里的牢骚,他淡定道:“刚刚我在塞得里克的酒里放了点东西,应该够他睡一晚上的。”


    科里傻眼了,“你什么时候……”


    “还有多宾和尼克那两个家伙,”玛莎无视他继续补充道,“我早上看过馬廄,那里的干草已经不够用了,他们晚点会出门去采买的,我们可以趁这机会找到那些密信。”


    塞得里克可不是单纯为了见玛丽夫人才来到艾弥尔的,他私下同莫尔根公爵交情不浅,敢像现在这样挑弄舆论让安浦斯商人相信那些不利于艾弥尔的言论,背后必然有权贵们的默许。


    不过贝拉姨妈先前就猜测过,刺杀玛丽夫人估计不是公爵大人的主意——他还指望这位夫人可以回安浦斯去,但对塞德里克来说,他的姐姐不管是回安浦斯还是留在艾弥尔都对他没有好处,那些财富依然不属于他。


    “塞得里克常躲在房间里和公爵大人通信,”不远处的旅馆主人正巧拿着油灯上楼去,辛西娅不免压低了说话的声音,“他不是说卫兵们没有证据吗,那我们就把证据送到他们面前去。”


    “为什么不干脆交给公爵大人?”科里神情疑惑,“塞得里克这样违背他的命令,他一定会处理才对。”


    凯里安拍拍他的肩膀,“科里,我们连城门都出不去的。”


    就算顺利回到安浦斯,他们将信交给了公爵大人,难道他就会为此处决了塞得里克吗?凯里安摇摇头,他觉得公爵大人反而会先将蛇牙灭口堵住风声,不然真让消息传出去,那些受骗的商人恐怕不会让这件事情轻易揭过。


    科里仍是迟疑,“可是交到那些卫兵手上,万一他们也要缉拿我们……”


    虽然蛇牙是还没出干什么事,但雇佣兵跑到其他领地怎么说也是十分可疑的行为,他不觉得这里的领主会放过他们。


    辛西娅担心的也正是这个,她不敢保证交出塞得里克密谋刺杀玛丽夫人的证据就一定能换取艾弥尔领主的庇护。


    “我们可以先试探一下,”她的脑子转得总比其他人快些,“要是艾弥尔不愿意,我们就逼塞得里克出城。”


    待在城里他们干什么都要顾虑会不会被卫兵发现,出了艾弥尔城就都方便了,大不了丢下塞得里克马上回安浦斯让蛇牙其他人逃走。  。


    玻璃工艺所向塞勒涅提交了月度报告。他们发现娜莎新试验出的的玻璃制法远比安浦斯玻璃匠先进,这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玻璃品质取得了进步。有玻璃匠在尝试用娜莎的方法制作玻璃时将不小心将植物灰当成了石灰石丢进了其实是缺少天热堿的熔炉里,结果令人大吃一惊,熔炉里的原料非但没有变成一堆废渣,反而在这之后被制成了质地更加纯净透明的玻璃板。


    配方的成功改良大大振奋了艾弥尔的玻璃匠们,他们大胆提出了许多改进玻璃的想法,这其中大多自然是以失败告终,但有个年轻玻璃匠受到教堂圣剧的启发将彩色玻璃粉末调油绘制在了器皿表面,再放入炉中低温烧制,使得玻璃可以呈现出精美的彩色图案。


    弗洛斯主教显然对这能够绘制出图案的玻璃很感兴趣,他已经向工艺所订购了一批新玻璃,想要将教堂原本单调的花窗换成绘有阿尔拉弥斯神圣故事的彩绘玻璃。


    二是玻璃制作效率的提升。使用娜莎的方法可以在相同的时间里制作出面积更大的玻璃片,这不但适合用于大型窗户,还可以切割成形状合适美观的窗片。


    报告末附带了工艺所本月的收支:采购六车玻璃石花费十八卢银,燃料七十五车花费三十八卢银,草木灰三桶四十五卢银,发t放玻璃匠二十五人薪资共计六金,圣菲索斯大教堂订购四面彩绘玻璃收入一百二十金。


    塞勒涅正在估算金额的脑子宕机了一会儿,光看账单前面全是支出项,她还以为工艺所这个月的亏损会比上个月还严重,结果只是给教堂换四面彩绘玻璃竟然就能挣到一百二十金吗?


    貌似也不是这样算的,塞勒涅忽然明白过来了,彩色花窗的价格本就不菲,教堂那种大玻璃还需要先打造厚重的铁框架来支撑玻璃片,而弗洛斯支付的钱款里应该包括了玻璃匠的人工费和运输费用,加上彩绘还要他们另外绘制图案,这四面玻璃的价格自然就和奢侈品没有区别了。


    还别说,原本玻璃工艺所每月必定亏损十五金左右的情况让塞勒涅头疼过两回,毕竟砖窑厂的旺季收入也不过每月一百六十七金,这还要减去工人的薪资、原料费用和商队代销等等杂项费用,所以工厂的真正盈利金额约莫在一百二十金。


    换算过来,这其中有八分之一要用来填补玻璃工艺所的亏空。


    因为这条异样的账目,洛里安还前来城堡提醒过他们的领主,倘若工艺所这样长期亏损下去,其他需要支取费用的项目会有很大压力,而且这样无盈利的地方是无法提供地权税的,王都势必有人会对她有意见。


    好在玻璃匠们没有白花她那么多钱,教堂的订单对于工艺所来说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宣传单,领地其他有闲钱又好面子的贵族迟早会知道他们的玻璃匠弄出了新玩意,工艺所拥有稳定的月度收入只会是时间问题。


    或者她还可以让领地的玻璃作坊对接工艺所直接弄成连锁模式?


    塞勒涅正在思考这样做的可行性,书房外就有人轻轻敲了敲门:“塞勒涅小姐。”


    是塔兰的声音。


    “进来。”塞勒涅放下报告看去,塔兰正带着供述纸进门来。


    她是来详细汇报那安浦斯商人忽然罢市游行的前后缘由的。据那些冷静下来的商人所说,安浦斯近来到处都是艾弥尔领主故意劫掠商人掠夺财富的强盗流言,由于没有官员出面纠正解释,所以他们都认为这是真的。


    被卫兵逮捕的那几个可疑分子则咬死了煽动其他商人是出于对塞勒涅劫持玛丽夫人的不满,他们拒绝承认认识塞得里克,还将混进艾弥尔城这件事解释为普通安浦斯人的质朴情感——要不是你们的领主恶意对待安浦斯,他们至于跑来艾弥尔吗?


    这不要脸的说辞不免让塞勒涅嘴角狠狠一抽,不过就算这些细作再怎么胡说,其他商人也向卫兵承认了是塞得里克的仆人多宾私下请求他们罢市让男爵会见玛丽夫人。


    “有个地方很可疑,”塔兰指着供述,“为什么安浦斯会有这种流言?”


    但凡当天的事务官出面说明了艾弥尔提交过入境申请,安浦斯都不至于流传出这种严重失实的言论,这不干不净的手段让素来刚正不阿的骑士队长深感不悦。


    “你不觉得塞得里克更可疑吗?”塞勒涅顿了顿,“他一直要见玛丽夫人,却完全不过问姆朗酒庄。”


    第103章


    六月份是羊毛牛奶的高产期。


    以往兽人们并不在意,比起剪下羊毛,她们更喜欢直接将羊皮裁剪成舒服的被褥,毕竟身上旺盛的皮毛已经足够她们防寒取暖。


    至于牛奶, 好吧,她们不习惯人类的乳制品, 灵敏的嗅觉会让兽人察觉到奇怪的腥味。


    原本应该是这样没错, 但情况在兽人的牧场这里发生了变化。


    “所以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杰帕德捂着心口,他长袍样式的修士服被忽然用力的手指揉出了起伏的褶皱,但这情绪激动的修士没有留意到这不得体的状况,或者说,他的心已经飘扬着到了不远处的草地上。


    就在那儿,一群肥羊正高兴地咩咩发叫(天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羊脸上的高兴) ,它们的犄角乖顺地蹭着少女兽爪上的棕色毛发,她耳朵柔软地垂在发间……这宁静温馨的场面正如宫廷画师笔下的那副美丽油画!


    杰帕德深吸一口气, “阿尔拉弥斯啊,他们怎么会将如此美好的生灵视为灾祸呢?”


    瞧瞧兽人们健硕的躯体,如果不是被迫远离荒野,她们原本可以在山林中自由地奔跑,晨间的清泉会是兽人可口的佳酿, 她们会去采摘树梢上的橡果, 然后和兽群结伴回到风所在的地方。


    杰帕德对此深信不疑。虽然他年少时的老师告诉他:兽人族天性残暴,但他始终不愿相信那些精装书本上有着毛茸犬耳的生物可以用爪子轻易抹杀其他生命。


    在其他修士满心神学,试图借此混成圣灵会中的高级神职人员时,杰帕德在修院的藏书室里用三年时间自行修读了兽人语。


    艾弥尔的收藏家们大多认识这个狂热的兽人研究者,杰帕德经常会花费重金采购他们手上有关兽人的零碎文字,他们私下里将他当成和克劳德伯爵一样的偏执狂。


    杰帕德偶尔会听说这些闲话,不过他却因此越发能理解伯爵大人的苦心:兽人可不是教义上的异端分子, 相较之下,研究精灵族无疑要承受更多的舆论压力,可那位伯爵宁愿舍弃王都的优渥生活也要继续探求精灵的秘密,这还不足以说明他那远超常人的意志吗?


    他的表情沉浸不已,可惜没有其他人知道杰帕德的心里话,不然他很可能现在就会被教廷判成异教徒开除教籍。


    尽管如此,随行至此的挤奶工们还是忍不住退后了些许,他们提着木桶尴尬地站着,一时不知道是该害怕面前的兽人还是害怕举止古怪的杰帕德。


    见状,内勒不大高兴地提醒他,“杰帕德先生,您不该告诉她们我们为什么要到牧场里来吗?”


    听到牛奶商的话,杰帕德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莱比涅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羊群走近了,她正竖着兽耳疑惑打量着他。


    “你们是精灵派来的人,”莱比涅自顾自点点头,那双兽耳倒像是有生命一样随着她的动作轻微跳动,“那为什么站在这儿不动?”


    杰帕德忍住不将目光落在她的兽耳上,他清了清嗓子,用一口流利的兽人语说道:“领主大人联系了艾弥尔城里的牛奶商——就是这位内勒先生,他带了很多挤奶工过来,这些人会负责挤出奶牛的奶水,然后将它们就近送到乳品间去加工,最后变成黄油奶酪在集市上售卖。”


    莱比涅似懂非懂,但她对塞勒涅的安排没有异议,“好吧,但你们不要吓到牧场里的兽群,有什么需要可以去找其他兽人。”


    “不止是这样,”杰帕德将出发前塞勒涅的交代重新捋了一遍,“明天还会有羊毛商要过来,他们要剪去羊群的羊毛。”


    对于兽人们的牧场,塞勒涅始终采取了放养态度,毕竟艾弥尔不会有其他人比她们更了解如何饲养兽群,兽人似乎也对经营牧场这件事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因为要将被买下的兽人奴隶接到营地去,莱比涅时常会前去艾弥尔城,她会顺路将牧场的状况也转告塞勒涅,比如她们上个月又多了六只羊羔,鹿群生长健康,有一头猪溜进馬廄偷吃干草等等。


    恰好布卢维城堡最近收到的农庄简报上提到了农奴们忙于剪羊毛挤牛奶的事情,塞勒涅忙里偷闲问了莱比涅,据她所说,牧场里的确有很多合适的牛羊。


    于是领主大人联系了艾弥尔城里的牛奶商和羊毛商,试图为牧场牵线搭桥,在兽人和商人间建立起商业合作关系。


    原本听说是领主大人提供了新的供货渠道,不少商人兴致勃勃地去税署报了名,但一听税务官说他们的新供货商竟然是兽人,众人又默默打起了退堂鼓。


    挣不挣钱的另外说,艾弥尔大多数人还是惧怕兽人的,这畏惧比起教会赋予精灵族的邪异故事还要更加严重一些,他们或许没有见过精灵施展那些可怕魔法所带来的灾难,但兽人对其他族群却有实打实的威胁。


    在这当中,内勒是廖廖愿意留下的牛奶商之一,这是个十分和气开明的教会信众,他不大介意兽人族日趋低下的风评,反而对她们族群衰落、不断遭受奴役的遭遇深表同情。


    在内勒看来,兽人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光明女神早已教诲过他们t要和平共处,那为什么还要揪着过去的争斗死死不放呢?事实上,他觉得他们总是在互相伤害,兽人和飞龙的战争曾让弱小的人类无处可逃,如今人类又四处奴役兽人——这可太让人懊恼了。


    每每想到这些,内勒总是要叹气,他这呆傻的模样会常常受到其他商人的笑话。好吧,他的生意也确实在亏钱就是了。


    这会儿听着杰帕德和莱比涅在谈话,虽然内勒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还是摆出了一脸乐呵呵的样子,被他雇来工作的挤奶工们面面相觑,几乎弄不清这是什么状况。


    “总之,他们会每天来牧场里工作,”杰帕德将塞勒涅的话解释清楚了,“而我会留在牧场负责帮你们翻译沟通。”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杰帕德差点雀跃地跳起来,这可是难得可以深入了解兽人族群面貌的机会,不枉他放着修院的肥差不干接下布卢维城堡的外派委托。


    他决定了,借着可以留在牧场的机会,他要将兽人们的实际生活详实地记录下来,以此狠狠打那些只听从暴论的无知者的脸。  。


    城堡中央庭院里嘈杂声不断。


    “这是发生了什么?”


    塞勒涅目光疑惑,随行的塔兰会意冲聚集在这里讨论的卫兵们招手,人群中的威尔斯立刻解释了:“早上我们收到了修院的报案,他们在圣玛利亚广场祈祷用的蜡烛丢了,偷东西的家伙还留下了挑衅用的字条。”


    偷盗者似乎是故意要让卫兵知道这件事的,威尔斯查看了字条内容,除去那些歪歪扭扭实在让人分不清字迹的单词以外,他大概拼凑出了对方想传达的意思。


    “他们自称是安浦斯一个名叫蛇牙的雇佣兵组织,塞得里克委托了他们潜入艾弥尔城刺杀玛丽夫人,”这重磅消息顿时让庭院其他卫兵交头接耳起来,威尔斯接着说道:“但他们说这是被迫的,塞得里克的私兵挟持了他们在安浦斯贫民区的亲人,蛇牙不得已听从他的安排。”


    塞勒涅听得不明所以,“然后呢?”这个蛇牙怎么就自己跳出来告诉她了?


    威尔斯将那莫名其妙的字条递给了她。蛇牙貌似在艾弥尔城期间得知了某些隐秘的情报,无论他们能不能完成委托,塞得里克都会杀死尚在安浦斯的亲人,他们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也不愿意再帮助他刺杀玛丽夫人。


    为此,他们可以提供塞得里克同莫尔根公爵私下密谋扰乱艾弥尔的密信作为证据,换取布卢维城堡对他们的庇护。


    “字条上还说,如果您同意的话,就在城堡最高的塔楼外挂上红色布条,这样他们就会马上交出密信,然后将塞得里克绑到城堡来。”在塞勒涅低头查看字条时,威尔斯接着转述完了他理解的意思。


    塔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敢在艾弥尔城胡闹,他们这是在开玩笑吗?”


    她说着就要安排卫兵全城搜捕蛇牙和塞得里克,塞勒涅及时拦住了她,“塔兰,如果蛇牙说得是真的,我们这样一定会惊动他们,要是蛇牙情急之下选择毁掉密信,艾弥尔对外就不占理了。”


    塔兰抿唇,“那您的意思是?”


    “挂上布条,让蛇牙把密信和塞得里克送过来,”塞勒涅声音泠然,“安浦斯闹腾地够久了,他们总得付出点代价。”


    平常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莫尔根却直接将手伸到艾弥尔来,这不免又让塞勒涅想起了西奥多带兵闯入时的情况,她再好的脾气也是有限度的。


    何况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她派出去的探子对北境的情况多多少少也理清楚了。


    “既然他不想安心应对伦巴赫的事情,那就别怪我插手了。”


    第104章


    卫兵破门而入的时候,辛西娅和科里才刚刚把塞得里克五花大绑起来,凯里安和玛莎则紧紧扣着他的两个男仆不放。


    “举起手来,你们被捕了!”


    瞧见一列卫兵涌进房间,蛇牙四人当即将腰间短刀丢到地上,示意他们没有攻击意图。


    随后进门的塔兰视线扫过地上被布条堵着嘴呜咽声不断的塞得里克,她问道:“谁是蛇牙的人?”


    “我们四个都是。”辛西娅将科里他们一一指过, “密信昨天交到布卢维城堡去了。”


    不过他们没来得及把塞得里克也绑过去。


    塔兰没有立刻应答。见卫兵开始在房间内四处搜查,蛇牙众人不免有些紧张,万一被发现字条内容有误,又或者他们反悔不肯承认先前答应庇护蛇牙的事情,那可就全都完了。


    这想法刚一出现,辛西娅就后悔了,她忽然觉得她不该冒险让凯里安将密信交给这些卫兵,塞得里克不可靠,但艾弥尔似乎也不见得会让蛇牙全身而退。


    他们的不安被塔兰看在眼里:“不用担心,按照约定,塞勒涅小姐不会给你们定罪,不过这还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闻言,蛇牙几人松了口气, 塞得里克却挣扎得越发厉害起来, 一旁的卫兵怕他不小心咬到舌头, 好歹是帮他把布条取下来了。


    狼狈的安浦斯男爵顿时破口大骂:“贫民区的杂种,你们竟然敢对我做出这种事情,别以为投靠艾弥尔就保得住其他人了,公爵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骑士队长眯起了眼睛。原本塞勒涅还在怀疑那张字条上所写的内容究竟有多少是真的,塞得里克这番话倒是让她心下信了几分。


    “塞得里克男爵,恕我提醒, 你是因涉嫌谋杀、煽动叛乱被我们逮捕的,”塔兰不苟言笑,“关于你的罪行,安浦斯公爵马上就会知道了。”  。


    塞勒涅直接公开了莫尔根和塞得里克私下往来的信件,消息迅速在安浦斯商人间传开了——这两位大人物竟然是为了逼迫玛丽夫人回到安浦斯去才刻意煽动舆论哄骗他们写下联名信罢市游行!


    那位夫人甚至还出面解释了:姆朗酒庄在安浦斯受到了袭击,负责办案的事务官最后却草草了结了这件事,她是为了保障人身安全才不得不来到艾弥尔的。


    “我们需要公爵大人的解释!”


    安浦斯城里热闹了起来,不少商人认为莫尔根这样做是在破坏领民对他的信任,堂堂公爵不能只顾自己享乐却不履行保护他们的义务,这是不成文的契约。


    商人们不满的情绪让其他心中有所不忿的安浦斯人也抱怨起来:“我们为什么会多出那么多税钱,事务官还要借口收走草料,难道是苏里尔人又打进来了吗?”


    这忽然让他们注意到了:王军在伦巴赫打了那么久,苏里尔人早就不在安浦斯这边了,怎么狄克湾的港口还没开放呢?他们在外服役的士兵为什么也没回到家中?


    “因为公爵大人要攻打伦巴赫了。”


    不知道这又是哪里来的流言,安浦斯人起初还不信,但挪玛河进城来的渔民告诉他们,士兵们早就渡河到伦巴赫去了,他还在队伍里瞧见了那些徘徊在附近的雇佣兵。


    舆论的声浪渐渐大了起来,安浦斯人难以理解:“为什么还要用我们的税钱和粮食去攻打伦巴赫,他们和安浦斯有什么仇怨吗?”


    因为近来多征的人头税,他们都要穷得叮当响了,结果这些钱被公爵大人用在了军队上,打的还是和安浦斯没有敌对关系的伦巴赫,任谁也接受不了。


    眼看领地四处着火,莫尔根终于是坐不住了。他原本没打算将出兵伦巴赫的事情放到明面上来的,毕竟那也是萨维什王国的领地,就算他是打着护送艾德琳的名义,安浦斯也确实是在伦巴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强行闯进了公国中,这说出去可不好听。


    但现在,安浦斯人的怨气重得事务官们都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担心在这种时候和领民们对着干会直接导致暴动事件。


    没办法,莫尔根厚着脸t皮出面澄清了:他们的士兵正在护送伦巴赫大公的妻儿回到波尔多,这一切都是为了将苏里尔人彻底赶出萨维什王国,这样王军才会放心安浦斯重新开放狄克湾。


    且不说安浦斯人听到这话会怎么想,远在波尔多城外的波考特先对这消息不满上了:他什么时候说过赶走苏里尔人就会把狄克湾还给安浦斯?难道国王陛下的命令还不够明显吗?


    波考特倒想让这帮跟在王军身边阴魂不散的安浦斯人马上滚蛋,但那个叫约瑟夫的家伙比西尔维斯聪明太多,无伦王国元帅以什么理由要求他前去王军营帐,约瑟夫总是会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脱,这也让波考特没法像之前那样随意钳制安浦斯军队。


    近来因为波尔多守军的顽抗,王军在此消磨了太多时间,就连国王陛下也忍不住来信催促他尽快解决伦巴赫的事情,波考特不免越发不耐烦起来。


    他现在就想要将这群麻烦的苏里尔人赶走,然后让莫尔根马上安分下来。


    于是波考特向波尔多城内的康拉德发话了:艾德琳母子就在城外,要么他投降活命,要么等他们打进去把先前反抗的伦巴赫人全当叛徒处置。


    康拉德能怎么办,他哪里敢投降呢?但凡他露出一点招架不住的样子,波尔多那些被他下令镇压的人立马就会跳出来让他付出代价,尚在城中的苏里尔人也会要他好看。


    可萨维什王军就在城外等着他受死了,康拉德只好硬着头皮派人前去求助后方的哈罗德,得到的答复是:“我借了你那么多士兵,你却打成这副鬼样子吗?”


    为了帮康拉德在波尔多稳住脚跟,哈罗德将两支精锐骑兵借给了他,伦巴赫人误以为他们的士兵被新大公带回来了,可谁又知道那些残军其实还在约塞尔抵抗苏里尔人呢?


    “我们不能留在伦巴赫了,”副将安琉克再度提议,“康拉德毫无作用,伦巴赫内外都是反对我们的声音。”


    最重要的是,裂隙山谷那边出了问题,督察官活埋出逃的苏里尔劳工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回了维特戎,捷琳德殿下大发雷霆,西迪沙如今似乎也难以平息民怨,政会上出现了议和停战的讨论。


    哈罗德沉吟片刻,“维特戎还没有明确的撤退命令,我们也只能再拖一拖。”


    “还有什么办法?”安琉克无奈。


    “和那些萨维什人谈判吧,”哈罗德敲定了主意,“伦巴赫人会乐意接受雷蒙德的亲眷,我们可以签订一份真的停战协议。”


    安琉克仍然忧虑,“康拉德大概不会愿意,您觉得……”


    “他还想怎么样,继承伦巴赫公国?”哈罗德嗤笑一声,“凭他自己是没有资格的。”


    苏里尔的传令官直接抵达了波考特的营帐,王国元帅不过思考片刻就同意了和谈,他继而向约瑟夫提出了要求:伦巴赫的公爵夫人得出面解决这件事。


    但是。


    “那怎么可能呢?”罗莎摇摇头,“我并不是真正的公爵夫人,那些和谈的伦巴赫官员会把我认出来的。”


    听到她的话,约瑟夫也慌张起来,他当然也不希望被人知道罗莎是假扮的艾德琳,那样莫尔根公爵肯定会处死他的。


    这兢兢业业的倒霉蛋苦恼地叹了两天气,安浦斯城的情报恰好是在这时送到他手上的,公爵大人的意思是:和谈的主动权在王军和苏里尔人那里,他们不能接受和谈,不然安浦斯就白白派兵来了。


    事到如今,安浦斯出兵伦巴赫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要是空手回去势必会让底下的领民越发不满,他们必须尝试挽回局面。


    ……居然要同时反对苏里尔和萨维什王军的决议吗?约瑟夫捧着情报的手都抖了起来,但他想了想,倒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于是安浦斯的首席士官咬牙放出了消息:艾德琳不同意和苏里尔人和谈。


    这举动让波考特和哈罗德都摸不着头脑,尤其是萨维什的王国元帅波考特,他很怀疑这其实是莫尔根弄出来的主意,毕竟和谈一结束安浦斯就必须将艾德琳交还给伦巴赫,他们没理由继续掺和伦巴赫的事情。


    可是让苏里尔人离开的机会都已经丢到脸上来了,这会儿安浦斯莫名其妙地出来阻挠,波考特自然不会同意,他将消息上报给了他们的国王陛下。


    然后就是康拉德,作为唯一被交战双方排除在外的因素,他恼火地拒绝了让城中的伦巴赫官员前去和谈的事情——


    于是北境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等到这乱七八糟的情况传到塞勒涅的耳朵里时,领主大人忍不住疑问了:“艾德琳不是在我这儿吗?”


    他们搁那吵什么呢?


    艾德琳听完这些消息也忧虑起来,“哈文和薇洛都在这儿,他们是从哪里找来了人假扮成了我们的样子吗?”


    “是不是这样已经不重要了,”塞勒涅琢磨着,“但如果您不在波尔多的话,他们很可能会签下一份莫名其妙的和平协议。”


    说不准伦巴赫就直接从自治公国变成直属王都的伦巴赫郡,又或者还要割让点领土让忙忙碌碌这么久却毫无收获的苏里尔人安心回去。对于艾德琳来说,无论哪样都不利于真正的伦巴赫人。


    艾德琳抿唇苦想了一会儿,“我得回去,伦巴赫不能被他们随意处置。”


    似是早知道她会这么想,塞勒涅点了点头,“约塞尔最近安静下来了,从那儿回到波尔多倒是可以避开其他人。”


    不过这也有点风险,虽然不会碰上王军和安浦斯的军队,苏里尔却也还留有人手在那儿,要是倒霉撞上了可不得了。


    “你要让你的士兵随行吗?”艾德琳垂眼摇头,“国王陛下要安定北境,但艾弥尔不一样,你总归和他有点血缘,只要不干出格的事情,他会觉得你和你父亲都是支持他的。”


    “谁要支持他了?”塞勒涅露出微笑,“放心,不止是我的士兵会随行您前去波尔多,约塞尔会有其他朋友帮忙的。”


    如果玛丽夫人告诉她的消息都是真的,那约塞尔的苏里尔人可能会遇到一点小小的惊吓了。


    第105章


    珀雷斯带着队伍在疯狂逃窜。


    身上过分沉重的盔甲几乎要让他们抬不起步来了,但珀雷斯不敢卸下装备,他甚至不敢将自己手上断了一半的破剑丢下——这已经是这群狼狈的逃兵身上为数不多的防具和武器了,没了这些,那些穷追不舍的苏里尔人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啊,真该死!珀雷斯心中不忿,要不是康拉德那混账家伙出卖了他们的位置,约塞尔防线根本不会那么快就被苏里尔人攻破,他们也不至于要放弃营地带着这么多失去住所的伦巴赫难民仓皇东撤。


    已经逃了多远了?半个月时间,恐怕足够他们横跨了整个约塞尔了,珀雷斯恍惚间想:前面还有路吗?万一没有的话, 他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珀雷斯!珀雷斯!”韦德的惊呼声中带着绝望, “前面是废港,没有路了!”


    约塞尔地区东部的蒙彼多特港,在战前曾是除了狄克湾以外萨维什王国外来船只最多的港口,也是伦巴赫公国规模最大的沿海港湾,但在苏里尔挑起战争后不久,原本繁荣的港口渐渐不再有船只通行,地区仅有的武装军备力量都被大公雷蒙德调配至波尔多城组织作战,失去工匠维护的蒙彼多特自然也就成了如今无人问津的废港。


    这意味着他们逃到了约塞尔的最东边,前面已经无路可走了。


    珀雷斯呆住了,队伍跟着他停了下来,韦德还在焦急地问他:“珀雷斯、珀雷斯——长官,我们怎么办?”


    这具有特殊意味的称呼让这带头的年轻人发胀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下来:是了,因为不肯屈服于敌人,瓦鲁、约娜他们都死在路上了,既然这些士兵和平民被放心地交到了他手上,那他就决不能是先败下阵来的那个!


    珀雷斯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韦德,马上调转队伍方向,有武器和盔甲的到前面去拦着苏里尔人,平民和伤员都待在后头。”


    就算没有机会了,他也得让这些可恨的侵略者尝点苦头。  。


    远远似乎能看到t蒙彼多特港的轮廓。


    艏楼上的奥尔缇缇斯试着调整镜筒想要看清楚点,不过甲板实在晃得厉害,翻涌的海浪遮挡了视线,他只好放下远望镜往底下喊道:“赫克皮皮罗,我们快要到约塞尔了,准备抛锚!”


    “这里是蒙彼多特?我连一艘船都看不到。”赫克皮皮罗握着木制舵轮正嘟囔着,“矮人号”的船长已经从艏楼上下来了。


    “玛丽说伦巴赫在打仗呢,”奥尔缇缇斯打着手势让其他矮人将锚推到船头探杆旁,“她在的新领地没有港口,这里是离艾弥尔最近的地方了。”


    赫克皮皮罗将舵轮打了个旋,“矮人号”顿时加快了不少,“这些人类真无聊,每次来都闹哄哄的,他们怎么好意思建起教会冒充主神的待者?”


    他们的神不喜欢争斗,矮人们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早在得到神谕的时候,矮人族首领就带着女神的恩赐前往她所指引的海岛建立起了和平宁静的新王国。


    若非玛丽夫人的船只意外搁浅到了矮人王国,他们几乎不可能会再踏上这片土地。


    “违背神谕者不会有好下场,那些愚蠢的巨人不就是因此淹死在风浪里的,”奥尔缇缇斯再度打开镜盖观察船只前方的状况,“再说了,除了要换酒以外,我们不是还要见一见精灵族的……等等,前面打起来了!”


    在镜筒内狭窄的视线中,奥尔缇缇斯看见一群衣衫褴褛的平民哭喊着跪倒在地上,屠杀者扭曲着面目将武器高高举起,枪尖穿透了另一个试图阻挡的士兵,他破烂的头盔和头颅一起掉在了地上。


    哦,阿尔拉弥斯啊,他们又在忤逆您的神谕!


    远望镜又挂在了胸前,奥尔缇缇斯不忍再看,他立马交代船员:“伙计们,把火炮架起来,我们得阻止这些失去理智的家伙!”


    甲板上的脚步声凌乱了一会儿,矮人号的侧舷火炮迅速探出了船板,赫克皮皮罗紧盯着海面,船底的螺旋桨飞快转动,这古怪的轰鸣声终于吸引了港口交战双方的注意。


    安琉克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这是什么东西?”


    “副将,有船只进港了!”前方的士兵高喊着提醒他。


    这种时候还要到蒙彼多特港来可不就是自寻死路?安琉克面露不屑,但他很快就有了想法:军营物资紧缺,或许可以劫了船队将货物带走,就算没有食物也够他们发一笔横财了。


    于是苏里尔士兵得到了命令,他们蹲伏在地上,沾了火油的箭矢瞄准了即将抛锚停下的船只,他们拉满弓弦,明亮的火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他们得意洋洋地等待结果——


    轰! !


    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安琉克揉了揉眼睛,这才瞧见那艘船竟然安然无恙地停了下来,甲板上传来了带着“嗡嗡”回响的尖硬声音:“马上停下攻击,再打我们就……”


    声音骤然消失,奥尔缇缇斯懊恼地拍了拍手上的金属扩音喇叭,这老古董坏得可真不是时候,他的话还没说完呢。


    刚刚还在哭泣的伦巴赫人已经懵了,珀雷斯在忽然安静的战场中支着破剑望向那艘船的左侧,一群身材矮小似侏儒的家伙跳了下来。


    安琉克同样瞧见了他们,但他的神情立马厌恶起来。又是一支异族,西尔芬大陆被他们占据了这么多年,飞龙、兽人、精灵通通给人类带来过灾难,现在这群矮人还要干什么?


    奥尔缇缇斯扫视过四处的断肢残骸,他心中惊呼了一会儿,这才对着面前警惕着他们的人类说起了话:“你们在这儿打什么,难道教会没有告诉你们阿尔拉弥斯厌恶战争吗?”


    他蹩脚的口音让安琉克越发心烦,苏里尔的副将不想再浪费时间,“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们!把船劫了回去领赏!”


    蠢蠢欲动的苏里尔士兵提起了武器,珀雷斯的心顿时又紧张起来,他还以为这些矮人会让安琉克有所忌惮,没想到他根本不在乎。


    奥尔缇缇斯瞪圆了眼睛,是他说错人类的语言了吗?这些家伙怎么还起劲了?


    “我就说不该和他们讲道理,”赫克皮皮罗举起火枪绕开了他,其余矮人们也纷纷掏出武器,“得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火力!”


    矮人王国只是按照神谕不与其他种族争斗,可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兽人和飞龙,没有元素力的他们发展出了特殊的自卫手段——而且赫克皮皮罗的脾气也很差劲。


    原本苏里尔人见了矮人还很是轻蔑,且不说人数上的差距,他们连身形也远远高大于面前的侏儒,怎么可能会输呢?


    ……


    他们真的输了。


    安琉克错愕地听着枪响声不断,那些猛冲过去的士兵痛苦地蜷缩到了地上,而矮人们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见状,奥尔缇缇斯猛地拍了赫克皮皮罗的脑袋,“你要干什么,我们就带了那么点弹药,难道要在这儿全打完吗?”


    赫克皮皮罗扭头,“那可不是他们先动手的……嘿,别想逃!”


    这矮人还想追过去,安琉克却已经下令带着那些苏里尔人撤退了。情况不明,反正那些伦巴赫人在约塞尔已经干不了什么了,他不能把人手浪费在这里,马上把消息带给哈罗德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珀雷斯坐到了地上,他还没从苏里尔人的攻势中回过神,奥尔缇缇斯已经到他面前来了,“你还好吗?”


    “……我,我还行,谢谢你们救了我们。”珀雷斯平视着他,一时不知道面前的矮人是抱着什么想法。


    “不客气,伙计,”奥尔缇缇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珀雷斯吃痛呻吟起来,于是矮人连忙收回手,“哦抱歉,我没想到你受伤了。”


    伦巴赫的士兵和平民默不作声地靠近了珀雷斯,他们有点警惕这群来历不明的家伙。


    奥尔缇缇斯似乎没发觉他们的视线,他问道:“你们在约塞尔见过艾弥尔人吗?”


    按照玛丽的来信,艾弥尔似乎会派士兵进入约塞尔地区,他可以先和这些素未谋面的朋友汇合解决一下他们的麻烦事,然后带着矮人号的货物出发前去艾弥尔。


    珀雷斯茫然:“艾弥尔人怎么会到约塞尔来?”那不是伦巴赫公国外的领地吗?


    “好吧,你没见过他们,”奥尔缇缇斯失望摇头,“这样看来他们还没碰见苏里尔人,也算是个好消息。”


    珀雷斯越发不解,这矮人怎么就笃定了艾弥尔人会出现在约塞尔呢?


    “奥尔缇缇斯!”赫克皮皮罗在甲板上探出脑袋(天知道他什么时候上去的),“我们的伤药不够他们用啊,菲比安朵朵要发火了!”


    菲比安朵朵揪住他的耳朵很是无语,“矮人使用伤药的剂量哪里够他们用?而且我们还要把它们带到艾弥尔去,这是新王给精灵族带的礼物。”


    好吧。奥尔缇缇斯脸上带着歉疚,“真抱歉,看来我们帮不了你们了。”


    珀雷斯连忙摆手,“不不,是你们救了我们,这已经足够了。”


    伦巴赫人面面相觑,他们看出来了,矮人们没有恶意,想着方才提起的艾弥尔人,韦德不由得开了口:“你们要找艾弥尔人的话,他们的领地就在南边,如果真的进了约塞尔,那也一定是顺着费茨平原那边的直道过来,我们可以帮忙带你们过去,这样还能避开那些驻扎在附近的苏里尔人。”


    奥尔缇缇斯的圆眼亮了起来,“那可太好了!”


    第106章


    清晨时候,艾德琳带着哈文和薇洛乘坐马车往约塞尔去了,他们是在艾弥尔士兵的秘密护卫下出发的。


    但贸然派兵进入处于战争状态中的领地无疑是容易引发外交事故的行为,所以这次行动的难点就在于保密,艾弥尔情报部的成立也正是为此。


    塞勒涅过去花费了将近半年时间私下调查领地所有酒馆旅店商铺的经营者,从而精心挑选出了诸如珊德拉这样行事机敏而且完全忠于布卢维城堡的线人。


    这些线人基t本都经营着艾弥尔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加上他们所提供的各项交易信息,负责的上级情报员通过交叉对比就能发现领地里或许正在发生的某些异常。


    除此以外, 街道上不少吟游诗人、小贩和乞丐私下里也同附近的巡视卫兵达成了“合作”,他们成为了布卢维城堡在外的天然流动哨。


    只可惜——


    这些都是艾弥尔的内部情报网。


    塞勒涅的眼线可以抵达领地各个角落,却没有办法如圣灵会遍布西尔芬大陆各地的神职人员那样轻易横跨整个萨维什王国传递他们所知的消息, 外派的探子也难以提前探知其他领地发生的事情。


    培养专门扎根在外的情报员需要时间,领主大人原本在琢磨着要不先花钱收买人手充当她在其他领地的眼线,但这样发展出来的线人显然很不可靠,他们随时会因为金钱或者其他利益背叛她,所以塞勒涅最终无奈放弃了这个想法。


    直到蛇牙忽然出现在了艾弥尔城里。


    “蛇牙对外是雇佣兵组织,有自备的盔甲、武器和战马,”辛西娅对着负责调查的卫兵解释,“但我们不止收钱替雇主作战,只要报酬足够,蛇牙什么委托都会接的。”


    据她所说,老德莱文是蛇牙的精神领袖,贝拉姨妈才是他们在安浦斯城中各项委托的实际接头人,她能从其他身份显赫的贵族官员那里打听到不少腌臜事,贫民区的孩子在被她教养成人后有的会留在蛇牙成为新的雇佣兵成员,有的则通过她的人脉关系进入安浦斯各行各业当中,为蛇牙的行动大开后门。


    塞勒涅对此动了心思,她想要直接收编蛇牙成员进入情报部,这样才可以慢慢将她的眼线拓宽到艾弥尔以外的地方。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尚在接受卫兵调查的蛇牙成员通通拒绝了她的邀请,理由是他们不想出卖蛇牙和贝拉姨妈。


    临时投靠艾弥尔是因为塞得里克身为雇主蒙骗了他们,但这不意味着辛西娅想要将蛇牙白白送给塞勒涅,毕竟他们对这陌生的领主还不够信任。


    塞勒涅诧异,“这可不是出卖,你们不是说蛇牙什么委托都会接吗?”


    她觉得花钱委托蛇牙在外收集情报递回艾弥尔也是委托,给她干活还有正经编制呢。


    “而且,”塞勒涅软硬兼施,“如果莫尔根公爵知道是你们将密信交给了我,他不会放过蛇牙其他人的。”


    欺瞒哄骗商人的事情忽然被揭穿,安浦斯积压已久的社会矛盾也在此时集中爆发,莫尔根和他底下的那些官员至今还在想方设法平息舆论,连塞得里克被她扣押的事情都没有过问,遑论坚持留在艾弥尔的玛丽夫人了。


    但凡让安浦斯公爵知道究竟是谁将密信交了出去,以他如今的脾气,安浦斯城中的蛇牙成员绝对会遭到疯狂报复。


    挑明利弊,塞勒涅给了蛇牙这群年轻人足够的时间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让蛇牙接受收编成为艾弥尔情报部的外派组织。


    科里被塞勒涅的话唬住了,他不无担忧地询问辛西娅:“这下怎么办,要是她告诉公爵大人的话,贝拉姨妈他们可就完蛋了。”


    辛西娅还没说话,凯里安就叹上气了,“替她在外收集情报,其实就是要蛇牙背叛安浦斯吧?”


    蛇牙的情报源遍布安浦斯的上下层贵族官员,倘若将这些消息交给艾弥尔,某种程度上确实也如他所说是彻底背叛安浦斯了。


    “但她开出来的条件也很优渥,”玛莎直视着同伴,“直接拿情报部给的薪资比我们到外面去接那些乱七八糟还容易送命的委托好多了,她还答应可以让小盖伦他们进学校去。”


    谁都知道贫民区的生活很差劲,但蛇牙在外的风评就注定了他们这一辈子都只能小心谨慎地活在角落阴影里,哪怕是那些被贝拉姨妈托关系送去太阳底下的孩子,他们也会因为在贫民区待过而受到其他人的鄙夷。


    不是所有蛇牙成员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还要继续待在贫民区里生活,玛莎觉得,他们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蛇牙就是为此才接下那些腌臜委托的。


    “你怎么想,辛西娅?”纠结了半天,蛇牙三人看着她。


    辛西娅摇摇头,“让贝拉姨妈决定吧。”


    其实她心底是有点害怕的,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四个搞砸了委托,蛇牙也不会如此被动地受到艾弥尔的威胁,贝拉姨妈一定会生气的。  。


    赛尼翁村渐渐有外来的商队来了。


    他们听说领主大人在领地东边建起了新的农庄和村落,抱着试探的心思,商人们带了点日常用品过来,顺便也想和这里的村长打听一下村民们有没有什么紧缺的东西,这样他们下次来还能按村民需求多带点货物。


    得知商人们的想法,赛尼娅交代了安塔娜去清点村子仓库里还有多少袋粮食,其余村委则挨家挨户地敲门登记村民们想要从商队里买到的东西了。


    瞧见村庄的田地里还有很多村民在犁地,有商人问赛莉娅:“怎么就种了点麦子呀,空着那么多地干什么?”


    赛莉娅说,西边那片比较贫瘠的地是留着给领主大人种土豆的,东边的地要种菘蓝和茜草,北边的沼泽地正等着土地委员韦恩带村民排完水好种亚麻。


    至于南边,领主大人让他们先等一等,她会有其他安排。


    “仓库里的粮食还有地里种的麦子够我们吃一年了,不用急着种其他东西,我们要按承包合同的规定来。”从仓库回来的库管员告诉满脸疑惑的商人们。


    “承包合同是什么?”才半个月没到艾弥尔来,商人们发觉领地里似乎多了许多新变化。


    两个村委告诉他们,这是领主大人新制定的改革措施,艾弥尔东部每个村子都和布卢维城堡签订了承包合同,各村村委会会根据合同需要制定生产计划完成领主的要求,超出合同以外的作物则是村民们的集体财产。


    “那就是白送你们了?”商人们都惊呆了。


    赛莉娅说:“不是白送,那是村民们的劳动成果。”


    因为税收承包制,赛尼翁村的村民现在生产兴致高涨,他们非常愿意听从村委会的安排,村里从早到晚都有人在犁自家的地,他们希望这样可以为土壤增肥,将来就能把多出来的作物留下来了。


    商人们嘀嘀咕咕地讨论了一会儿,他们突然发现这制度不止是有利于赛尼翁村的村民,要是可以收购那些多出来的作物再加工成亚麻布和染料的话,那可就是不可多得的暴利了。


    尤其是菘蓝可以制成的蓝色染料,这在萨维什王国格外少见,用它染制出的布料价格往往会比寻常翻出三倍不止,商人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还是得等明年收获吧,”赛莉娅没敢替村民们打包票,“我们还不确定交完承包合同的数量能剩下多少东西。”


    “没关系,我们每个月都会到这儿来的,”商人们兴致高昂,“可以先列个订单,数目给我们空着就好。”


    单单赛尼翁村的产出或许还不太够用,但这儿附近可是有不少按照新政令建起的村落,他们大可全部跑一趟,将所有村子来年有余的作物先订下,怎么也能凑够去其他领地牟利的量了。


    打着同样想法的商人不在少数。


    因为艾弥尔东部的村民大多是农奴出身,他们对这些经济作物的市场价格并不太了解,不少商人在交谈时发觉了这件事情,他们甚至试图哄骗着村委们以远低于王国平均值的价格提前收购作物。


    负责的事务官奥特莉在前来收取各村庄本月的生产计划时意外发现了这些事情,她严厉批评了这些离开艾弥尔城就不遵守保护令的外地商人,卫兵得知消息后则带走了行为过分出格的几人以示惩戒。


    于是商人们终于消停了下来。


    他们是来艾弥尔挣钱的,现在钱还没挣到就要坐牢去了,任谁都会安分不少。


    奥特莉随后将村子发生的事情写成报告交给了塞勒涅,领主大人次日就给了批复:她建议事务官可以到村子里多开集体讲座和村民们分享卫兵们处理过的经济诈骗案件,避免他们再次上当受骗。


    有了这次教训,各村的村委都越发谨慎起来,他们和奥特莉约定好了要每月组织一次集体讲座和村民们进行反诈防骗宣传。


    “有些商人会往面包里填充木屑增加重量,在啤酒里加辣椒掩盖劣质麦芽的馊味,他们把布料浸水拉长再卖,把旧衣服的毛线拆下来重新染色织补当t新布料,”奥特莉瞧着底下认真做笔记的村民们,“这些商人没有良心,他们只想要从你们手上多坑点钱回去享受生活,稍微不注意的话,他们就会把你们的东西都白白骗去了。”


    于是村民们点点头,原来外面还有这些门道,他们在田里待久了还真不知道这些。


    奥特莉接着说了:“像这次骗你们压低价格的这些商人,他们大多是从安浦斯来的,但你们不要觉得只有安浦斯的商人才会没有良心,艾弥尔城里也有很多这样的商人,有些人干得太过分被发现下狱,有些人运气好还继续在外面骗钱,他们就是拿着这些不干净的钱过上好日子的。”


    村民们愤愤不平,这些人怎么这么坏呢?


    “所以你们一定要有警惕心,坏心思的人在哪里都有,他们不会管你们过得怎么样,”奥特莉最后提醒他们,“这回是刚好被我发现了,但如果没有人发现该怎么办?”


    村民们高声答了:“我们应该多加留心,最能保护村子的还是我们自己。”


    这就对了。


    奥特莉满意点头。


    第107章


    北境又闹腾起来了。


    过去的萨维什国王似乎都会为此苦恼:分明布兰切特才是真正缔造了这个国家的存在,那为什么偏偏还要有麻烦的卡斯特洛家族呢?


    国王们不愿与其他人分享权利。


    但开国者巴西尔失败了,王国的新继承者爱德华一世妥协了……等到他的父亲利奥弗里克,这位国王竟然彻底放弃了对伦巴赫的遏制,转而同那些苏里尔人一起盯上了遥远的蒂尼娅王国。


    ……


    那可真是愚蠢。


    埃伦斯在王座上支着脑袋,他漠然的表情让底下的宫廷大臣们惴惴不安,只有宫相波文还在继续痛斥安浦斯公爵的妄为。


    “陛下,莫尔根公爵这样公然违背您的命令,这正说明了北境这些领主完全没有将自己视为王国的封臣,他们如此僭越您的权威,却毫不履行封臣的义务,倘若放任不管,将来那些心怀不轨的叛乱者又要挑弄事端了。”


    波文说得口干舌燥,但他仍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就应该让波考特直接率军将这些不遵王命的家伙通通处理干净,就像对付那些仗着圣灵会的名义在王都谋逆的叛徒一样!”


    最后一句话说完,宫殿里顿时安静下来,大臣们静候着国王的话。波文的做派素来激进非常,但他也因此深得埃伦斯的信任,在不清楚应该对着王座上的人说出什么样的话时,保持沉默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而对于埃伦斯来说, 重用波文的价值就在于此。


    这些贵族大臣在他面前一个个装得听话, 私底下却总要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搪塞他的命令,他们满心利益,不到真要断头的时候就绝不干没有甜头的活。


    尽管波文的建议总是过分偏激,但也正是这些偏激的想法能让其他大臣更能接受稍微“温和”点的命令。


    让波考特用武力解决看似简单,但打仗是要钱的,没钱还要士兵累死累活的办事, 扭头他们就能直接叛变了。


    既然要钱,那钱从哪来?


    ——自然就是封臣们的义务。


    国王赐予了贵族封邑,让他们和他们所在的家族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地位与财富,所以需要的时候,这些人就得履行封臣义务为他供钱供粮,甚至亲自踏上战场作战。


    但这些软弱贪婪的废物不会愿意。


    深知如此,埃伦斯还是轻飘飘地来了一句,“说得很好,波文。”


    立马就有大臣坐不住了,“陛下,苏里尔人还在伦巴赫,王军应该专心对付他们才是,而且安浦斯公爵明面上没有干出不利于王国的事情,突然对国内的领地动手,其他领主可能会对王都产生不满的。”


    埃伦斯睨他,“那你觉得怎么办?”


    说这么多,其实也就是怕他下令让这些家族再多出钱出粮供养王军进攻安浦斯了。


    那大臣纠结地想了一会儿,还真让他想到了个办法:“安浦斯临近的领地是艾弥尔,这两个领地的领主不久前还通了商路,私下应该有些交情,不如就让克劳德伯爵过去劝劝,这样莫尔根公爵也能明白您的苦心。”


    有人提醒他,克劳德伯爵逝世的消息早前已经传回了王都,现在治理艾弥尔的应当是他的女儿塞勒涅。


    “女伯爵吗?”大臣的眉头皱了起来,“王国似乎没有这样的先例,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


    埃伦斯打断了他,“那就还是多出钱粮让波考特接着打仗了。”


    这话登时转移了大臣的注意,“请等等,陛下……我的意思是,既然克劳德伯爵只有这么一个子嗣,那由她继承伯爵爵位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正好她也可以代表您的意志。”


    总归是布兰切特家族的人,在继承法上稍作宽容倒也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其余大臣纷纷点头——这群迂腐的蛀虫竟然轻易就改变了想法,埃伦斯心中轻蔑更甚。


    待议事结束,大臣们离开了宫殿,唯独波文被他们的国王留了下来。


    “你怎么看?”埃伦斯问他。


    “如果您指的是克劳德伯爵的女儿,”波文颇为坦诚地回答了,“老实说,我完全不理解您为什么如此关注她,她似乎并不在乎您这位叔叔。”


    在司务官埃瑟夫带着宫廷卫队前去艾弥尔时,埃伦斯命令他带去了一份在波文看来内容十分诚恳的手谕,不过将近两个月过去,艾弥尔那边却没有任何回信。


    波文清楚,埃瑟夫没有胆量同国王陛下撒谎,那份手谕一定是到了塞勒涅的手上,但现在看来,她没有进一步接触王都的想法,这同她的父亲克劳德伯爵完全不同。


    “克劳德说他和一只精灵结婚了,”埃伦斯眸色渐深,“这可真是奇怪,他那种疯子为什么会和精灵结婚呢?”


    说起来,克劳德其实还是利奥弗里克的母亲伊丽莎白的侄子,他的父亲克莱尔伯爵同伊丽莎白王后关系亲近,深得王室青睐。


    埃伦斯原本觉得他是个正常人,但自从克莱尔跟随利奥弗里克前去征讨蒂尼娅王国意外身亡以后,继承伯爵爵位的克劳德忽然就疯疯癫癫地研究起精灵族来。


    这让埃伦斯很是头疼,毕竟那会儿利奥弗里克刚刚暴毙,王国内又兴起了渡鸦诅咒,更有什者开始散布布兰切特家族被光明女神舍弃的流言,克劳德莫名其妙的行为简直就是在告诉他们:看哪,布兰切特竟然在研究精灵族,他们果然要背叛阿尔拉弥斯了!


    好不容易平定叛军坐稳王位,埃伦斯自然没底气直接同圣灵会撕破脸皮。


    但克劳德毕竟也是出兵帮他平叛的功臣之一,埃伦斯只好将他远远地丢到了艾弥尔去,省得其他人再拿这件事来搬弄是非。


    好在,克劳德在艾弥尔貌似又恢复了一点点正常,他偶尔会向王都汇报一下新领地的近况,埃伦斯渐渐也就放下心来不再多管。


    直到克劳德忽然说他在外打猎时救下了一只受伤的精灵,然后还和这只精灵结婚了!


    埃伦斯只觉得迷惑,人类和精灵真的可以生出健康的混血儿来吗?


    以往倒也有人类同其他异族繁衍后代的记载,不过他们所生下的大多是连话都说不出的畸形儿,根本活不到成年的时候。


    波文忍不住抬眼了,他的眼底有些惊愕,“您是怀疑克劳德伯爵根本没有同那只精灵成婚?”


    话也不能这么说,埃伦斯只是觉得这事很反常,哪怕不是出于血统的缘故,他也会对一只健康的混血精灵抱有浓厚的好奇心理。


    不过塞勒涅完全没有搭理他的侯爵封授邀请,看来是对他这王都的远房亲戚不大感兴趣了。


    “其实这也没有关系,”波文宽慰他们的国王,“至少她没有同安浦斯那样干预您在北境的行动。”


    他口中没有干预北境行动的塞勒涅恰在此时打了个喷嚏,她嘀嘀咕咕的,“希尔德他们应该是刚进了约塞尔。”


    赫伯特将一叠新的情报放在她的桌面上,“是的,不过他们没有被苏里尔人发现,这可是个好消息。”


    塞勒涅将那些情报翻了翻,没有发现紧急到需要马上处理的事情,于是她问起了别的问题:“蛇牙那边怎么说?”


    说起这个,赫伯特顿时挺起了胸膛高兴道:“他们同意了。”


    贝拉姨妈给辛西娅他们的回信来得很快,其实也就是他们送信出去两天的t功夫,毕竟安浦斯商人在领地的动静闹得那么大,蛇牙其他成员也将这些事情看在眼里,他们当然是猜到了派出去的那四个年轻人很可能在艾弥尔出现了什么意外。


    稍微向上一打听,蛇牙也就知道了塞得里克被扣押的消息,但他们没有听说这牵扯出了委托的事情,所以贝拉姨妈还在担心辛西娅他们是不是藏匿在艾弥尔城里出不来了。


    所以甫一收到辛西娅手写的信件,蛇牙内部就召开了场商讨会,讨论的重点就在于他们到底要不要投靠到艾弥尔的情报部去。


    老德莱文对此是大力支持,他已经厌倦了拖着伤腿在贫民区苟延残喘的日子,安浦斯待蛇牙的态度完全可以称得上恶劣,他觉得这里的年轻人可以选择更好的去处。


    贝拉姨妈关心的则是艾弥尔捏住了蛇牙的软肋。倘若委托的事情败露出来,先不说蛇牙又要被领地其他人唾弃,现在焦头烂额的公爵大人大抵也不会放过他们。


    但另一方面,她觉得艾弥尔同样也可能会借着这些事情要挟蛇牙办事。


    总之,贝拉姨妈详细地陈述了利弊,她将决定权交给了蛇牙所有人。


    “蛇牙的意思是,只要您能确保这份委托不会伤害到他们当中的任何人,他们非常愿意为您服务,”赫伯特心情舒畅,他的语调飞扬起来,“那四个年轻人今天已经去情报部报到了。”


    很好。塞勒涅满意点头,她决定现在就给他们一个特殊的任务试试手。  。


    “去波尔多城外调查安浦斯人营帐里的那位假扮的公爵夫人么?”辛西娅喃喃自语。


    听起来真是惊人的消息,这可是连蛇牙都没有收到的情报。


    第108章


    艾弥尔外的纷扰似乎同这里的人们没有什么关系,至少对住在西侧街附近的居民来说,除了突然多出个孩子以外,街道尽头的那家商店和它的主人依然神秘非常。


    此时此刻,猫头鹰正乖顺地蹭着琉娜的手玩闹,莉莉安娜安静地望着他们,表情看上去有些失神。


    直到一旁苍老的声音忽然传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


    牧师的面容恬淡柔和,费得拉几乎看不出她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更确切地说, 在莉莉安娜减少使用魔法的这段时间里,费得拉完全感受不到她身上有任何关于元素力的存在,作为可以接触元素力的人类牧师来说,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


    “我、我觉得很好, ”莉莉安娜眸光忽闪, 她语气犹豫起来,“但西里尔他们服用魔药后会很难受。”


    “难受?”费得拉眼中带疑, 她貌似没有使用无法被人类吸纳的魔药素材。


    “抱歉,是我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莉莉安娜懊恼道,“安瑟科夫大主教曾经告诉过我,西里尔他们不能随便使用魔药的,但我以为这次会不一样。”


    闻言, 费得拉双眸微眯起来, 人类教会不可能会比真正的妖精还了解魔药的用处,除非他们知道这些修士在服用魔药前早就接触过其他不可逆的东西。


    莉莉安娜在她怀疑的目光中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


    好一会儿,费得拉才无奈叹气,“……你应该诚实地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沾染上元素病的,这原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尽管她从不过问莉莉安娜和那些修士过去发生过什么,但费得拉不喜欢在治疗的事情上被欺瞒,这会浪费她很多素材和时间。


    达拉雅要生气了。琉娜悄悄拍了拍猫头鹰的脑袋想要它飞到架子上去躲一躲,不过这白色的鸟儿只是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她,看起来并不理解小妖精的意思。


    “对、对不起,因为我也只见过一次……所以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小牧师的嘴唇忽然发起抖来,似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主教区里……曾经有过很多活着的精灵。”  。


    “就在阿斯弥斯教堂的地下,那里曾经关押过那么多精灵,您难道真的会不知道吗,伍德霍斯殿下?”米赛娅忍不住质问道。


    捷琳德下意识皱眉反驳,“不可能。”


    于是米赛娅气呼呼地扭过头去不想搭理她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和捷琳德说这些,是她想太多了,竟然觉得苏里尔帝国尊贵的皇女殿下眼里会看得见他们这些异族。


    见状,捷琳德咬着唇良久没有吭声,女奴阿梅莉不由得担忧地看着她,“殿下……”


    维特戎的金宫今天忽然蒙上了阴影,他们伟大的西迪沙克洛达尔重病不起,宰相卢布里安在医师们痛哭流涕后吓得连夜前往波利斯区的行宫中面见玛利亚皇后。


    听闻自己的孩子似乎就要失去性命,玛利亚险些昏死过去,这惊人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尚在政会工作的捷琳德耳中,伍德霍斯家族的其他人自然也是蠢蠢欲动起来。


    纵然同克洛达尔有再多的矛盾,这种时候也确实只有同样血统尊贵的捷琳德可以稳住维特戎的局势,她立马就想到了先前断言克洛达尔无药可救的米赛娅。


    “我不是不相信你,米赛娅,”皇女殿下终于是低下了头,“我只是觉得这些话太过惊人,而且……”


    捷琳德死死攥着手指,而且她无法接受那场惊动了半个西尔芬大陆国家的异教徒战争会是为了这样可笑的理由。


    见她这样,米赛娅倒是越发郁闷起来,“我又没骗你,什么异教徒战争,不就是一群贪心的家伙看上精灵族的生命树了吗,说得那么好听。”


    西尔芬大陆的守护神不在了,但守护神留下的生命树还在,那么强大的力量却落在那群最不知道怎么使用力量的精灵手里,这可不就是招人喜欢的肥肉嘛。


    “……那那些精灵,他们为什么会在主教区?”捷琳德的声音低得几乎让米赛娅都要听不见了。


    “生命树,那是阿尔拉弥斯留给精灵族的东西,人类根本承受不起,”米赛娅琥珀色的眼睛里是难得的认真,“克洛达尔一定没有告诉过你吧,他得的是元素病。”


    那两支愚蠢的人类军队居然以为用大型魔法阵就可以转移走神赐下的礼物,但他们连维系魔法阵所使用的都是生命树生产出来的元素力,又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些呢?


    “所以魔法阵失控,那些人都被元素力反噬了,”米赛娅告诉她,“你的父亲列瑟夫也是这么死的,那根本不是什么预言,我只是把我听到的真相说了出来。”


    阿梅莉已经不敢说话了,却见捷琳德深吸了一口气,“那么,能请你也把你听到的真相完整地说给我听吗?”


    其实她隐隐约约能猜到一些了。


    列瑟夫和利奥弗里克当然没能带回生命树,但他们被它逸散出来的元素力所侵扰,最后同样在其他人眼中暴病而死……而克洛达尔,她的皇兄正是因为在蒂尼娅王国立下的功绩才会被迅速立为帝国继承人的。


    “教会想要掩盖掉这些事情,所以他们把罪责推给了精灵族,”米赛娅说着就气不打一处来,“而且,有些怕死的家伙想要治好元素病。”


    那些因为失去生命树而虚弱的精灵会出现在阿斯弥斯教堂的地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精灵的血可以缓解他们的病痛,那是连牧师的魔法都达不到的奇效。


    ……


    捷琳德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行宫里,那些迫切询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她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阿梅莉跟着她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殿下,玛利亚皇后想要见您。”


    “我……不行,这样过去恐怕会吓到她的,”捷琳德满脸忧郁,“就说我还在金宫里照看西迪沙吧,让其他人不要和妈妈提起我已经回来的事情。”


    听主人说完,阿梅莉还没有走,她怯怯地继续说着:“卢布里安大人和托兰德大人也到了行宫外了,他们也是来见您的。”


    伍德霍斯家仅有这么两位血统高贵的大人,克洛达尔看上去似乎就要不行了,那么苏里尔帝国的新主人会是谁几乎是毫无疑问的事情,现在不止是帝国宰相和维特戎总督急着要站队他们的皇女殿下,政会上的其他大人物也正纷纷安排行程准备前来行宫。


    捷琳德的心情颇为烦躁,她实在是恼火得不行t ,这些人在她四处劝说放弃进攻伦巴赫公国的时候躲得比谁都快,如今却上赶着在她面前乱窜,简直就是见了米缸的老鼠一样。


    阿梅莉对她的状态忧心不已,“殿下,如果您不想见客,我这就让他们回去……”


    别去管这些烦人的事情了,阿梅莉觉得她的主人现在就应该好好休息。


    “不,我得见他们,”捷琳德吐出一口浊气,神情渐渐冷静下来,“既然克洛达尔没法反对了,那这正是和伦巴赫停战的好机会。”


    她受够了,这样无聊的战争到底是为什么要继续下去?蒂尼娅、精灵族、伦巴赫……阿尔拉弥斯啊,他们的帝国究竟是在缔造怎样的罪孽?


    捷琳德半阖眼,那些声音恶心得让人想吐,但她必须冷静下来。班伯利诺还没有回到维特戎,有他的支持,克洛达尔就还是苏里尔帝国真正的主人,她得马上趁圣灵会没反应过来前做点什么……


    她必须将帝国的罪孽终结于此。


    第109章


    约塞尔, 费茨平原。


    奥尔缇缇斯指挥着其他矮人将货物装载到四轮货车上,“伙计们,小心别把东西摔坏了!菲比安朵朵会发火的!”


    闻言,正在清点货物的菲比安朵朵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奥尔缇缇斯和赫克皮罗罗都是脑子缺根筋的家伙,也难怪陛下非要她也跟着船队出行了,让这两个家伙去外交简直是在败坏矮人族的声誉。


    珀雷斯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他们一会儿, 他好意道:“需要我们帮忙吗?”


    说着伤药不够用了,这些矮人却还是把东西让给了他们的伤员使用,甚至还颇为耐心地在蒙彼多特港照料了他们两天,这不免让珀雷斯心生感激,他想要做点什么报答一下。


    奥尔缇缇斯还没说话,赫克皮皮罗就将他上下扫过了,“要不帮我们系一下货车的绳子吧,箱子太重了,你们搬不动的。”


    珀雷斯满脸不信邪,这些身材近似侏儒的矮人都能搬得动的东西,他们这些常年训练打仗的士兵怎么可能搬不动呢?


    在奥尔缇缇斯劝说无果后,珀雷斯撸起袖子就要将菲比安朵朵面前的木箱抬起——他险些一个趔趄栽到了地上。


    见状,货车上的赫克皮皮罗摇了摇头,一脸“我就说了你搬不动”的样子。菲比安朵朵则轻叹了口气,其余矮人没有空闲,她只好自个动手将木箱抬走了。


    女矮人轻松的姿态让珀雷斯深受打击,“里面是什么东西?”


    奥尔缇缇斯告诉他:“是火枪的铅弹还有填充枪口的子弹。”


    珀雷斯顿时熄火了,虽然不明白子弹和火药的作用是什么,但这些矮人手上的奇怪武器威力强得惊人,连苏里尔人过去无往不利的重甲都承受不住,想来有点重量也是正常。


    奥尔缇缇斯倒还好心安慰他:“矮人的力气是会大一些,不然我们也没法带着这么多货物出行在外了。”


    以往在狄克湾附近倒也有不长眼的海盗误以为矮人只是人类中身材矮小的侏儒,不过被他们用炮火招待一通后也就安分了不少。


    珀雷斯听得目露羡艳,斧枪再好毕竟也是冷兵器,要是伦巴赫的士兵之前也有火枪这样厉害的武器,他们也不用被苏里尔人追着打到约塞尔来了。


    “制作火枪很简单的,”奥尔缇缇斯不甚在意,“只要有原料就好,想学的话我们可以教教你们。”


    矮人王国原本就多得是会制作各种神奇武器工具的工匠,经由光明女神的神谕开导之后,他们如今的技艺叠代速率是越来越快了。


    这话又把珀雷斯惊呆了,他还以为这样特殊的武器对矮人来说应该是需要严格保守的秘密,哪成想奥尔缇缇斯这样随随便便就要教给他们一群认识没两天的人类了!


    “哎呦,菲比安朵朵,等等,我就是随口说说!放过我的耳朵!”


    眼见奥尔缇缇斯被菲比安朵朵揪着耳朵求饶了,珀雷斯忍不住一个激灵,他默默跟着韦德去探望其他受伤的伦巴赫人了。


    保重啊,船长!


    他暗自想着。


    “这附近有个苏里尔的军营,”韦德没发觉他们的长官正在为了可怜的矮人朋友祈祷,他只是捏着手上的羊皮地图认真分析,“按我们目前的线路看,估计是避不开他们。”


    尽管他们的敌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忽然大批量离开了约塞尔,但费茨平原上还留有少量驻扎有军队的营地,这对伦巴赫的这群残兵败将来说仍然不好处理。


    听到他的话,珀雷斯神情一紧。费茨平原的地形对苏里尔人的战马来说非常有利,就算矮人们有火枪,以他所观察到的射程来看,应该也很难对敌人有所限制。


    “他们之前在约塞尔地区建了不少粮仓,现在还待在费茨平原这里的营地应该是为了保护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粮食,”珀雷斯喃喃自语,“如果我们还有足够的人手和武器的话,夜袭或者火攻才是最好的选择。”


    骑兵在夜间视线受阻,不比白天难缠。按照正常的战略,他应该安排精锐步兵在黎明前偷袭烧毁粮仓,逼迫敌人离开营地,而这正是弓弩手在外射杀骑兵和马匹的大好条件。


    可惜现在他的士兵手上连把像样的剑都找不到了,珀雷斯纠结地眉毛都皱了起来。


    出于商讨的打算,他将这麻烦的事情告诉了埋头于货车绳索的赫克皮皮罗,得到的答复是:“直接用火炮轰进去!”


    珀雷斯:“……!?”


    又是直白而又酣畅淋漓的战斗吗?  。


    费茨平原的另一边。


    辛迪的眼睛微微眯起,在她的视线中,不远处亮着火光的苏里尔营地几乎一览无余。


    希尔德压低声音问她:“怎么样,他们人多不多?”


    她们这两支小队正小心翼翼地匍匐在缓坡上不敢动弹,这里距离敌人的营地很近了,只要再靠近一点,里面负责岗哨警戒的骑兵就很有可能察觉到不对劲直接冲锋而出。


    辛迪摇了摇头,“能看得见的岗哨塔就有两个,都在西面。但他们的营帐太多也太乱了,我不确定粮仓在哪里,而且可能还有其他警戒的岗哨塔是我没发现的。”


    希尔德咬牙想了一会儿。艾弥尔其他士兵都在后面等着她们突袭烧掉苏里尔人的粮草将敌人引出来,再这样拖下去就要到白天了,那些骑兵很容易发现她们的埋伏,那样一来可就没办法悄悄绕道抵达波尔多城了。


    “辛迪,我们赌一把,”希尔德握紧了腰间的剑——为了方便行动,她们带的都是可以随身的武器,“从东面佯攻吧,只要能把里面的人引出来就够了。”


    烧不掉粮仓也没关系,趁苏里尔人追击她们的时候先消灭一部分骑兵也可以为艾弥尔的士兵争取到正面作战的优势,就算她们要为此付出一点牺牲也是可以接受的。


    辛迪微微发怔,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我们按照原来的计划在外面支援。”


    弓兵不能近身作战,深入敌营的行动交给希尔德带领的这些步兵确实会更合适,而后者也确实需要这样远程威慑的手段。


    打定主意,希尔德带着人摸索着就要起身往苏里尔人的营地靠近——


    轰! !


    哪来的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士兵们接连茫然抬头,却见夜幕一片漆黑,没有他们预想中的明亮闪电。


    “什么情况?”辛迪最先发现不对劲了,“那些苏里尔人好像要出营地了。”


    希尔德不解,“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又是一道轰雷声,这下连其他不明所以的士兵都发觉了苏里尔营地里嘈杂的声音渐渐往西面去了。


    “看来他们是注意不到我们了,”希尔德心下放松了一些,“跟我来吧。”


    在她们悄无声息地靠近苏里尔营地时,不远处的赫克皮皮罗正一个劲往移动火炮里填充弹药,奥尔缇缇斯拿着远望镜观察着他的敌人:“右边右边,对对,那里人最多,把他们都炸上天去!”


    珀雷斯和韦德他们麻木地用弩箭为这些矮人们掩护击退靠近的苏里尔骑兵。


    从先前矮人们使用火枪压制敌人的情况看,珀雷斯原以为奥尔缇缇斯在这方面会稍微克制些许,但他没料到的是,在使用火炮这件事上,矮人号的船长会比他的大副还要激动。


    至于苏里尔人,他们是不想出来将这帮突然偷袭营地的家伙通通教训一遍吗?


    那当然不是了。


    问题是,他们连发生了t什么都还不清楚就稀里糊涂地被敌人炸伤落马,好不容易在昏暗的夜色下瞧清攻击营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又要被珀雷斯手上的弩箭射下马来——


    简直是莫名其妙!


    驻守在此的苏里尔将领列罗被前方不断失利的战报气得脸色铁青,他愤慨地指挥下属,“把营里的重弩都架到西哨塔去上弦!”


    他还真就不信了,重弩可是连那些城堡的厚重墙体都能直接穿透的重型战具,约塞尔的军营里估计也就他们有数量这么多的重弩,难道还能打不过这些不知道从哪来的敌人吗?


    事实证明,意外不会只有一个。


    “不、不好了,粮仓着火了!”传令兵焦急的声音在营地里回响,听到他这话,列罗的心都梗了一下。


    好端端的,粮仓怎么会着火呢?


    这就要说到希尔德她们的行动了。


    由于矮人们在前方制造的巨大动静,苏里尔营地的士兵几乎全都被列罗紧急调派到了西侧,少有留守在东侧的也只是一些因为装备破损或者受伤而不便作战的人员。


    对于做好了十足准备的希尔德她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天赐的良机。


    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随着辛迪发射火箭作为信号,后方等待许久的艾弥尔士兵终于也加入了战局。等到列罗在巨大的炮火声和刺目的火光中倒下,那些失去指挥官的苏里尔士兵们顿时失去了斗志。


    也正是在这时,冲进营地里的珀雷斯留意到了战局里的第三方势力,他下意识就要抬弩射杀这些“敌人”,但这危险的想法却被不远处的一支箭矢打断了。


    辛迪占据岗哨塔的高地上冷冷打量着这陌生的士兵,按照方才发生的事情,刚刚在前方吸引苏里尔人注意的应该就是这些人了。


    伦巴赫和艾弥尔的士兵对峙了一会儿。


    直到还不明情况的奥尔缇缇斯高高兴兴地跳出来拍了珀雷斯的肩膀,“嘿,看到没有,我们的火炮把这些家伙都炸飞了!”


    辛迪目光中的警惕骤然消去了。


    原来是领主大人说的那些矮人,难怪有这么惊人的战斗力。


    第110章


    辛西娅在安浦斯的营地里已经待了快三天时间。


    没办法,要潜伏在这里实在是太简单了。公爵大人召集了这么多背景不一的雇佣兵,只要她穿上盔甲、戴上头盔,再往这些雇佣兵里一缩,谁也认不出谁来。


    安浦斯士兵平时不会闲得没事过来盘查这些雇佣兵的身份,这些人一贯不服管教, 前来伦巴赫只是因为有了公爵大人的佣金支持, 倘若他们还要摆出管理者的架势, 营地里怕是三天两天就能闹出事端来。


    不过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为了避免安浦斯的正规军与这些派系散乱的雇佣兵产生矛盾,约瑟夫特意在营地里划分出了两片驻扎区域,而那位假扮的公爵夫人似乎就在这位士官驻扎的营帐附近,辛西娅不好轻易靠近。


    但她倒是也不着急,毕竟真正的公爵夫人还没有那么快要到波尔多城来,辛西娅准备先待在这些雇佣兵这儿探听点情报,顺便再想办法混进另一片区域的营帐中。


    由于雇佣兵群体的杂乱,辛西娅过分安静的表现在这些行事粗野的雇佣兵里竟然也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比她还要古怪的家伙太多了,正常在这里是一种奢侈。


    “康拉德要撑不住了,”雇佣兵们都在这么说,“波考特天天派人在城外叫嚣,他可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可是真奇怪,他怎么就是不肯接受议和呢?还有伦巴赫的公爵夫人也……”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另一个雇佣兵就示意他止住了声音。


    雇佣兵悄悄张望了一下,这才小声说道:“你还不知道莫尔根公爵是什么样的人吗?如果不是因为来伦巴赫有好处,他怎么舍得派兵护送这位夫人回到波尔多来?”


    “你的意思是……”


    “小点声,”雇佣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约瑟夫那家伙整天在营帐里发王军的火,那位夫人昨天想要离开还被拦下来了。”


    那人听得一惊, “你怎么会知道?”


    角落里的辛西娅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因为他们起了点冲突,后面有医师过去了,你也认识她的,那个伦巴赫人,”雇佣兵说得自然,“就是约瑟夫上个月临时找来的那个,毕竟这里的女兵也要看病嘛。”


    闻言,辛西娅忽然眼前一亮,她有了个好办法。  。


    埃伦斯要求劝解莫尔根的命令被送来布卢维城堡的时候,塞勒涅正和瓦罗商量着要把玻璃工艺所的订单对接到领地里的其他玻璃作坊中。


    原因无他,贝茨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工艺所的玻璃匠们半个月前为圣菲索斯大教堂换了一批新玻璃窗的事情,这位好面子的子爵也特意花钱将自家宴会厅的玻璃制品换置一新,艾弥尔忽然就流行起了彩绘玻璃的新风尚。


    单单靠工艺所那二十五个玻璃匠自然不足以完成数量这么庞大的玻璃订单,塞勒涅莫名想起了不久前还琢磨着可不可行的连锁模式,她觉得他们完全可以先试行一下。


    听完她的嘱咐,瓦罗匆匆忙忙赶去交代其他玻璃匠了,城堡管家正是在这时带着国王陛下的命令大步迈进门来。


    “陛下听说了安浦斯派兵进入伦巴赫干扰和议的事情,他希望您能代表他去劝劝。”赫伯特简明扼要地告诉塞勒涅。


    可是要她去劝不久前才被她狠狠制裁过一通的安浦斯公爵?塞勒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莫尔根现在怕不是恨死她了,以目前的关系来看,她上门纯挑衅吧。


    “不管他,我们干我们的。”塞勒涅选择再度无视王都。


    见她如此,赫伯特表示忧虑,“这样陛下会不会怪罪下来?”


    “你说得对,赫伯特,但其实不管怎么做王都都不会高兴的,”塞勒涅摇了摇头,“埃伦斯是喜欢独断专权的人,他只是觉得我会听话,而且艾弥尔也没有能力违背他才会这样‘温和’地命令我。”


    正如莫尔根顶着叛乱罪名都要冒险派兵深入伦巴赫一样,倘若她真的听取埃伦斯的命令协助王军争得公国控制权,将来北境就是王都的后花园了,她这个领主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而且,我有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塞勒涅忽然抬眼,赫伯特疑惑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


    城堡管家心情凌乱地出去了,他被他们的伯爵小姐出人意料的话语震惊得不知该说些什么,但他却生不出半点批评指责的话语。


    也许是莉莉安娜小姐昨天的那些话刺激到了她。赫伯特心中暗自想着。


    “……但愿伊薇莉娅夫人和伯爵大人会保佑小姐平安吧。”管家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他会支持塞勒涅的所有决定。


    这天之后,布卢维城堡的卫兵营又开始大肆征兵了,艾弥尔城的铁匠铺一夜间接到了领主大人的大批订单,领地里的诸位贵族暗中猜测着塞勒涅是不是又得到了某些特殊的情报,这才急哄哄地想要拥兵自保。


    得闻消息,莱多子爵带着长子理查男爵前去布卢维城堡单独与领主会面了大半天的时间才离开书房,据路过的仆人菲多回忆:


    “两位大人的脸色当时变得很差,理查男爵甚至在出门时差点绊了一跤,他们还互相交谈了什么,但莱多子爵不许男爵再说下去,他还严令我们不许私下讨论男爵摔倒的事情。”


    不过仆人们还是私下讨论了,这花边新闻最后还莫名其妙地流传到了城堡外去,谁也不会知道这是塞勒涅在背后默默推了一手。


    受害者当然还有一直沉迷于打猎作乐的贝茨,听说莱多面见领主后的表现如此怪异,他心中不免也生出了担忧。


    最近城内关于征兵的风言风语这么多,他府邸上的扈从却完全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要是莱多率先得到领主的信任,他白白被死对头抛在后头可就糟糕了。


    也不必让管家伊万前去询问了,贝茨自个坐着马车悄悄来到了布卢维城堡,让他意外的是,赫伯特似乎早就知道他会前来,这会儿就在领主的书房门口等着他。


    对于他的疑问,城堡管家笑着打了t个哈哈:“呵呵,子爵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您的行程?”


    贝茨满脸困惑,但他还是越过赫伯特走进了书房里,城堡管家颇为好心地帮他带上了门,然后自顾自地开始等待起来。


    十、九、八……


    赫伯特在心中默默数着数,还没到数字一的时候,书房的木门就猛然打开了——


    贝茨脸色灰白地走了出来,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赫伯特,后者颇为礼貌地冲他笑了笑,于是子爵大人憋屈地忍住了那些话语。


    赫伯特的视线越过他,塞勒涅也笑呵呵地带着塔兰出来了,仔细看的话,她的腰间竟然还少见地挂上了加尔顿为她打造的那柄佩剑。


    “放心,”领主大人宽慰一般拍了拍贝茨的肩膀,“跟着我混不会差的。”


    贝茨抖了抖青白的唇,“自然自然,我希望您一切都好。”


    见他视死如归一样抬步远去了,赫伯特赶忙问道:“就差菲斯克了吧,他素来支持您的想法,想来不必再用这些威逼利诱的手段。”


    他的话让塞勒涅轻笑一声,“赫伯特,你觉得菲斯克很听我的话吗?”


    城堡管家不解,“埃尔南多家族一直很支持您的政令,同苏里尔作战时子爵大人还送来了不少武器装备,他对您应该是忠诚的。”


    “他连你都骗过去了呀,”塞勒涅目露无奈之色,“安分的子爵大人竟然将外面的刺客请到了我的领地里,那他安得可真是好心。”


    刺客?赫伯特错愕了。


    塔兰立马作揖躬身,“抱歉,塞勒涅小姐,是我们失职,居然没有发现那个戏班藏了那么多利器毒药进城。”


    听到这话,赫伯特整个人都不好了,“乔治的那个杂技班都是刺客!?”


    他还时常希望他们的伯爵小姐可以多看看杂技表演舒缓心情来着。


    “不是你们的问题,他们从来没有来过艾弥尔,”塞勒涅若有所思,“是蛇牙那边的线人告诉情报部的。”


    这帮刺客一直以杂技班的名义活跃在萨维什王国各个领地,私下里却干着杀人买命的活,同样以此为生的蛇牙对他们当然熟悉了,毕竟这个戏班曾经也在安浦斯露过面。


    “可是为什么……”赫伯特不明白,菲斯特为什么要让一群刺客来到艾弥尔,甚至将他们送到了塞勒涅小姐的面前,难道他想要刺杀他们的伯爵小姐吗?


    这个念头一出,城堡管家浑身冒出冷汗。


    “为什么?”塞勒涅咀嚼着这疑问,似乎也抱了困惑,“也许是他从来就不知足吧。”


    自从知道洛蒂斯男爵家发生的那些事情以后,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菲斯克或许并不是对外表现出来的那样谦逊温和,埃尔南多家私下采买修院地产的状况更是让她心中怀疑不断。


    她知道菲斯克不安好心,说不准还在背地里谋划着什么。如果没有蛇牙送上的情报,也许塞勒涅还没办法迅速解决掉这个大麻烦,但有了如今阴谋刺杀领主的罪名,她想处理菲斯克可就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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