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CH.81
西蒙斯还是第一次来圣城,虽说是陪护陛下,来出公差的,但毕竟这里是知名旅游景点,他也按捺不住,打算拨冗出去逛逛,买些纪念品带给家人。
黑泽尔忧伤之余,还有空给他指点,哪家商店的性价比高,别买错了。
出门前,西蒙斯看见黑泽尔正在整理行李。很古怪,陛下带了一些小小的衣服、鞋子,他也是个迟钝的人,走到半路才意识到:咦,那些是给小婴儿穿的吧?大老远的,陛下带这些干嘛?
对了。他想,有宫人告诉他,看到陛下偷偷织羊绒围巾。
当他心事重重地来到商店,一进门,听见几个在挑选东西的信众客人在说话,具体没听清,但敏锐地捕捉到“雪斐大主教”这个关键词,因此反射性地扭头过去,又觉得太明显,站定脚步,竖起耳朵。
“我来圣城就是专门来见雪斐大主教,听说他是圣廷历史上最年轻的大主教。”
“我看也是最漂亮的,我见过他,假如天使在人间有个相貌,应当是他的模样……”
“是啊,是啊,光是被他的微笑照耀,我就觉得身心都被治愈了。”
“可惜,他最近生病了,不如何出现。”
“光明神在上——保佑雪斐大主教早点好起来。”
“他一定是为了大家操碎了心,才把自己给累病了。”
“据说他是一个多月前突然病的,有一次布道演讲,大家都看出来他病着——他病着也很美,据说别有一番风格——他却强撑着,亲切耐心地为大家都解惑了才离开。结果,一离开就一病不起,至今也没好。”
黑泽尔出去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正是午餐时间,他推着餐车走进餐厅,不知道今天费奇太太和费奇都做了些什么菜。
债务暂缓又赚了几笔金币,黑泽尔给够了采购经费,高塔的伙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开胃菜是火腿卷蜜瓜,请慢用。”黑泽尔将放在白瓷骨碟里的卷着粉色火腿薄片的小块蜜瓜端了上来。
雪斐一口就吃完了开胃小菜,甜脆的蜜瓜和带有烟熏风味的咸味火腿片美味但不太够吃,满足不了他的好胃口。
黑泽尔及时给他上了一碗龙虾浓汤才坐下来,和他们一起享用午餐。
艾薇拉的餐桌礼仪很良好,和旁边埋头猛刨的肯尼斯和珍妮小猪形成了鲜明对比,至于里昂,他根本就没出现在餐桌上,时钟可不太需要吃东西。
雪斐捞着汤里的大块鲜甜龙虾肉吃,接着又吃了点新烤的松软面包,一道简单的鲜美烤鲑鱼让他十分满意,吃了两口卷心菜苹果沙拉以后,终于上了一份奶油小点心。
只有在人多的时候高塔的厨房才会产出这么多道菜,平时法师先生只能吃到一道主菜配汤和沙拉,然后是一份饭后甜点,拮据的时候则是沙拉配点心,面包管够。
雪斐吃着饭后小点心,内心幸福得快要昏倒过去。
今天要去偶遇艾薇拉的母亲安娜小姐,所以午睡暂时取消,换上猎装以后他们都到花园里面去,和老鼠们变成的马儿先熟悉熟悉。
拉近彼此之间关系的最好方式当然是分享食物。
黑泽尔拿来了苹果和涂抹了黄油的面包,雪斐拿了片面包喂给面前的白马。
马儿一口就吞掉了面包,很高兴地将鬃毛送到他的手底下让他摸。
“它们都能听懂指令了吗,停止前进还有加速。”雪斐问。
“当然,它们都很聪明。”黑泽尔点头。
艾薇拉已经骑到了马背上,正被马儿带着在玫瑰花丛里绕圈。
肯尼斯把给马吃的苹果塞进了嘴里,他的马儿有点不太想理他。
一只大乌鸦从花园外面飞进来,绕着黑泽尔呱呱叫了两声,黑泽尔将剩下的最后一片面包塞给了它。
“我们可以出发了,安娜小姐和几位先生小姐带着一些仆人,往森林的边缘出发了。”他说道。
“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艾薇拉有点紧张,她想要给她的妈妈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
“你看起来很英姿飒爽,一定会是个好猎手。”雪斐说。
“你也是。”艾薇拉笑了起来。
直奔主题就显得有些刻意,所以他们从庄园出发,路上花了些时间来寻找猎物,布鲁托撵出了一只藏在草丛里的野鸡,艾薇拉给了它一箭,于是这只彩色野鸡就如同装饰物般挂在了她的马鞍上。
“他们就在前面。”黑泽尔拉住缰绳,马儿往雪斐的马旁边原地踏了几步。
“好。”雪斐点点头,但完全没有提醒艾薇拉的意思。
艾薇拉已经由刚出发时的紧张变得有些兴奋起来,她是个很有素质的猎手,刚刚的野鸡只是热身,布鲁托嗅着猎物在灌木丛里留下的踪迹,她跟在后面等待时机。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布鲁托在草丛里快速穿梭,然后突然之间跑了起来。
汪汪声从前面传来,艾薇拉追了过去。
雪斐和黑泽尔不紧不慢地落后了一小段,缀在后面当尾巴的肯尼斯还在和马儿较量,他不让马儿吃一丛红得发黑的野莓。
“啊,这是我的猎物。”一道女声从最前面传来。
“我的箭先射到的。”艾薇拉说。
“这是我爸爸的领地,上面的所有猎物都是我们的,你是谁?”凯瑟琳很不高兴地看着艾薇拉。
布鲁托叼着狐狸跑到艾薇拉的马边,尾巴甩得只能看见残影。
“艾薇拉·费勒斯。”艾薇拉报上了准备好的假名。
“没听过这个名字,我要让我爸爸把你们都抓到监狱里面去。”凯瑟琳瞪了一眼追上来的雪斐和黑泽尔。
她把他们当成了闯入领地的偷盗者。
雪斐轻哼了一声,但不打算和这位比他们都要小上许多的莽撞小姐计较。
“凯瑟琳。”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你不能用爸爸来威胁别人。”
“安娜姐姐,她抢走了我的狐狸!”凯瑟琳神色委屈,用撒娇的口吻向来人抱怨着。
艾薇拉立刻将目光投了过去。
金发蓝眼的安娜穿了一身漂亮的紫罗兰色猎装,金色排扣从领口的白色蕾丝花边一直延伸到腰封,她的鹿皮小靴闪闪发亮,和手上的皮质手套是一个颜色,她就如同画像一样漂亮,漂亮得栩栩如生。
“妈妈……”艾薇拉失神呢喃起来。
“你们好,请问你们是新搬到这儿来的吗?”安娜并没有听清艾薇拉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儿看向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她的身后转出来几匹马和猎狗群,外出狩猎的人们都聚到了一起。
“是的,我们刚刚搬来,就在河对岸那边的庄园,我是费勒斯爵士,这是我的妹妹艾薇拉。我今早向您的父亲递去了一封书信,想要在这儿认识一些当地朋友,没想到先在这里碰上了。”雪斐说。
“我知道那边那座庄园,它已经被藤蔓覆盖很久了。我是安娜·里昂斯,这是我的妹妹凯瑟琳,无意冒犯,她只是还有些过分年轻。”安娜说。
“克劳德·霍尔顿。”安娜身后的高大男子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互通了姓名,除了凯瑟琳还是很在意那只被布鲁托叼在嘴里的狐狸以外,气氛要比刚碰见时缓和许多。
“这片森林都是里昂斯家的,平时都作为猎场来使用,每天都会有队伍来巡视,你们刚刚搬来应该还不知道。”安娜说。
“是的,我们从南方搬来,昨天才将庄园收拾整齐,没有得到允许进入这里真是万分抱歉。”雪斐回答说。
“是我缠着哥哥要求到森林边缘来狩猎的,来这儿的一路上都只能坐在马车里,实在是太无聊了。”艾薇拉装得很像那么一回事,将安娜的注意力拉到了自己的身上。
“没有关系的,你们只是不知道。你们今晚要到我们的庄园来吗,父亲会很高兴认识新朋友的。”安娜说道。
“感谢你的邀请,里昂斯小姐,我们原本就有上门拜访的打算,能够得到这个机会真是再好不过了。”雪斐笑着说。
时间还早,于是两支队伍集合在一起,共同在森林里进行狩猎追捕,打到的猎物将会成为今晚招待客人的美餐。
艾薇拉朝着安娜靠近,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搭话的机会,她试图克制住自己显得矜持上一些,但很遗憾她没能做到。
“一定是想念我。”黑泽尔毫不犹豫,眼眶红了。
西蒙斯:“……?”
怎么办?陛下看起来病得更重了。
“他的病是不是……是不是看上去身体很重?大着肚子,像个孕妇?”黑泽尔追问。
为什么会这么问?太古怪了。
西蒙斯摇头:“没有,雪斐大主教看上去很消瘦,一点也不臃肿。再说了,您怎么拿孕妇打比方,这用在一个男性身上也太不合适了。”
黑泽尔愣愣地:“……不应当啊,他应该是这几天要生了才对。”
西蒙斯:“???”
黑泽尔不死心地说:“我得亲眼见他,我就远远地看一眼。他在哪,你帮我打听一下。”
听到这,彼得不得不现身了,“老板,你冷静点,别吓到小神父。你最好拿面镜子照照你的样子,你现在看上去真可怕。他就算见到你也会被吓坏的。”
第 82 章 CH.82
雪斐急着回去看他的宝宝。
虽然,他尽管可以做个甩手掌柜,把孩子交给妈妈和女佣照顾,但是,自从他第一眼看到他的宝宝起,他就怀有无限宠爱。
当小宝宝终于能睁开眼睛,他发现,是跟自己相同的蓝色。
怎么跟他先前梦里梦到的小宝宝长得一模一样呢?
他新奇地想。觉得可爱的让他心都化了。
少女下意识接过手帕,一时竟不知所措。青年继续问:“最近这里发生了杀人案,你能够感知到哪里有污染吗?”
女孩张开嘴巴,露出断裂的舌头,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她没有办法说话,但脚边的花朵同时指向了某个方向。
人类抚摸着她乱糟糟的长发,态度异常温柔。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姐妹般亲切:“好姑娘,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现在还有人在和你一样受苦,你能带我找到他们吗?”
女孩呆呆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血泪流得更凶了。在血丝的操控下,她微微地点了点头,转身向某个地方快速移动,所经之处路灯不断熄灭、随后又一一亮起。人类紧跟在她身后,直到对方停在了一所二层小楼前。
“谢谢。”
他向女孩道完谢,随后端详了一下这座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小楼。男人抽出【美学】,将浸透鲜血的子弹一颗颗填充进去。
“就是你想见我?”
“很高兴见到您,伯爵大人,请称呼我为奥雷乌斯。之所以来访是我有事相求。”
陌生男人将最后一块小饼干放进石像兽的嘴里,微笑着抬起眼睛看向伯爵。他并不惊慌,反而因为太从容显得过度游刃有余。伯爵冷淡地眯起了眼,眼睛由于血脉原因是极冷的淡青色,给人以强烈的非人感。
“在我的领地门口做出挑衅,再说有一事相求?”
“因为我没有见到您的途径。您的士兵也说了,并不是随便一个无名小卒就能有预约伯爵的名额。”
“惹恼我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您是一位重视才能的人,如果真的想要处罚我,现在我应当已经在牢里了。我不觉得自己能够真的违抗一位伯爵。您出现在这里就是一种态度。”
“呵。”
伯爵嗤了一声,将手上的白色手套摘下来,丢在两人间的茶几上。但他没否认对方的话:“狡猾的小子,我知道你的目的,你想要我的贵族特令。你为什么非要帮助克罗斯他们两个?”
名为奥雷乌斯的青年含着一抹微笑。
“我们在十五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他没有明说。伯爵微微眯起眼睛,流露出忌惮之意:“你和他们的【代价】有关?”
红发男人静静地注视着他,片刻后,他说出了一句古怪的话。
“月亮和太阳都只是祂的眼睛。”
“够了,我相信了,停下!”
伯爵脸色巨变,毫不犹豫地用风关闭了所有通向外面的门窗。两人耳边同时响起层层叠叠的虚幻呢喃声,浑身血肉疯狂蠕动,甚至生长出了蠕动的肉芽。
坐在松软舒适的沙发里,享受着一壶精心准备的红葡萄酒。黄金巨兽伏在脚边,再咬了口酥脆香甜的小饼干,没什么比这个更舒适了。
雅安伯爵踏入房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辛辛苦苦重金购置的守护石像正趴在一个男人的脚下。第二眼,看到那个男人在给石像喂小饼干。
他停顿了几秒钟,大步流星地走到对方对面坐下。
彼得本来就戴了面罩,但此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捂住嘴,轻手蹑足地翻墙离开,直到走远了,才敢大声地呼吸。
天呐,天呐。
他真是冤枉黑泽尔了……黑泽尔成天到晚发“爸爸病”,他都见怪不怪了。
没想到啊。
黑泽尔日思夜想,那份疯狂的幻想还真的变成一只小宝宝了!
他快速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明确了目标。既然对方都说了按程序来,也没有表现恶意。他干脆就按程序走,谨慎地避开了诅咒之日的话题防止被注视。
“如果你想要通过完成任务得到贵族特令,我的确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最近城里5区出现了几起杀人案,我的手下怀疑是某个怪物做的,但是我们没有检测到污染。”
奥雷乌斯若有所思:“我在阿美拉先生所在的小镇里见过一种名叫【幻影蜘蛛】的D级怪物,他们的机械蛇对它的出现毫无反应。”
伯爵摇了摇头:“我知道那东西。机械蛇是有检测数值的,如果污染低于一定程度就不会被录入系统。幻影蜘蛛可以通过将污染储存在卵里,使得它们不会被外检测,但这些案子不一样。”
“雅安城分为十一个街区,每个街区都有对应的血脉者小队,同时配备了机械检测仪与对抗污染的专属武装。每个血脉者都是D级,B级以下只要靠近,没什么东西能够逃过他们的眼睛。”
至于B级以上?
那方法可不要太多了。
贵族协会的构造其实属于一种由上而下的清剿制度。十二圆桌议会象征最高层,其下设置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
彼得眼力极好,无论是飞奔中的兔子,还是趁夜潜入的间谍,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何况是那么大的一个小孩子。
只要没瞎都能看出来是个黑头发的孩子。
那是黑泽尔的孩子吧?
他们真生孩子了?
小神父生的?
雅安说着,客观地给予了评价:“一群战争疯子的作品。”
没错,第三个盒子里放着的赫然是一把手木仓!
银色线条在枪筒处收出漂亮的犄角形状,大口径的机械设计透露出其非常规威力,完美契合的刻槽时刻流转光辉。这与电视机的枪械略有不同,它整体更倾向于一个艺术品,但每个部分都透露出极端的暴力美学。
奥雷乌斯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了手木仓,哪个男人没有个射击小超人的梦!见他做出选择,雅安伯爵示意其他人将东西拿了出去,只留下了这把枪。
“我给你准备了100发子弹,打完了需要你自己补。以及,我还准备了一个你需要认识的人。”
男人怎么生孩子?怎么生??真的吗???
难道……他眼花了?再回去重新看一遍?
他随便找了个路边蹲了许久,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烧坏掉了。
“叮当。”
一块硬币被扔在他面前的地上。
“以及最后一个……”
奥丽赫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严峻神情。她看了眼四周,雅安城的街头人流如织、十分繁华。但围绕两人的就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空间,将他们与普通人割开。
所有普通人都下意识远离了正在巡逻的血脉者,这无疑方便了奥丽赫的讲述。确认没人在附近后,她才郑重开口。在温暖的日光下,少女细小的声音却像是最刺骨的冰雪一样寒冷。
“NO.1,黑雾的起源,众生灾祸的起始……”
“被腐化的世界树!”
雪斐心头巨震!!
一个好心的孩子说:“傻子叔叔,你拿这个钱去买点吃的吧。”不等他回答,孩子就害羞地跑回自己妈妈的身边,“妈妈妈妈,我做到了!”
彼得:“……”
彼得:“…………”
他捡起铜币,塞进兜里。
算了。
兰博将它交给新人,言语中充满鼓励:“夜巡加油。”
“不是说配备的是机械测量器吗?”
兰博看他一眼,用词含蓄:“毕竟你是新手,那个贵。”
雪斐恍然大悟、肃然应下。
这个的确很重要!他没钱赔!
不管男人为什么能生孩子,先回去把这件事告诉黑泽尔吧。
黑泽尔把自己整理了一番。
他也纳闷了,以前他对自己的外表不能说十分在意,起码可以说修饰得不出差错。在皇宫还好,会有管家、仆人盯着,这几天出门他就没太管,还以为只是长了点胡子,一看,简直像个野人,老了得有十岁。
他把胡子刮干净,下巴一片淡青色的痕迹。
紧接着,青年手中一空,眼前出现了一位正在哭泣、浑身伤痕累累的长发少女,周身环绕着满布鲜红的艳丽花朵,从眼睛中流出腥臭的血泪。
她用被剜去双目的眼睛盯着青年,头顶的灯光受到压力般不断闪烁,最终啪的一声熄灭了。
“呜呜呜……”
哭泣之女发出恐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一阵阵地回荡在空气中,好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怨灵。
在此时,她面前突然多了一张手帕。长发少女呆了呆,头顶传来青年温和的声音:“快擦擦吧,都把脸都哭脏了。”
好像有哪里不对……
看到彼得打探消息回来一脸凝重,黑泽尔手一滑,脸上破了一条伤,随意擦了下,没空管,先上前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雪斐病得很重吗?”
彼得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最近没修剪长长过耳朵,快到肩膀的黑发,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黑泽尔一点也沉不住气,他快急死了:“什么意思?你快说啊!”
彼得舔了舔嘴唇,用梦游一样的表情,恍惚地说:“我看到……小神父抱着一个婴儿,黑色头发。”
第 83 章 CH.83
对于是否真的有孩子这件事,其实黑泽尔一直也不确定,只是觉得有备无患。
听到彼得说雪斐抱着一个黑头发的孩子。
那一瞬间。
他的心情难以描述。
这几个月来的压抑、怀疑、担忧就像是汇聚在一起的海水,掀起狂浪,轰然一声地把脑子里砸成一片空白。
黑泽尔斩钉截铁地说:“是我的孩子。”
彼得哽住:“但是……”
“没什么但是,一定是我的孩子。”黑泽尔激动得在原地转圈,手都在发抖,片刻的狂喜以后,又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还没到十个月,他就生了,是早产,他的父亲、哥哥们都不在,只有妈妈在身边,他生孩子的时候得多害怕啊。他怎么才生完孩子就去工作?”
我怎么知道?彼得被问得发愣。
彼得抓住想要下楼去暴走,甚至直冲教堂的黑泽尔:“冷静一点,老板,我话还没说完呢。”
黑泽尔难以冷静,“……好吧,你还要说什么?”
法师先生大获全胜。
药圃里的园艺劳作并没有持续多久,要收获的草药并不多,现在时间还早,他们可以到炼金室去萃取一些基础药液。
乌冬根、曼德拉草、鸢尾根和猫尾草送到厨房,土豆、香芹和洋葱送到炼金室。
雪斐摆弄着烧瓶和玻璃管,黑泽尔系上围裙挽起衣袖正在切土豆。
如果忽略掉周围摆放着的炼金设备和顶到天花板的书架,这里简直就是另一间厨房。
一本红色封皮烫金文字的魔法书从书架上滑落,哗啦啦翻页以后漂浮在空中,它的书页中夹了一条粗壮的金色穗子,就像是一条正在甩动的尾巴。
“布鲁托,过来,让我看看你昨天记的账单。”雪斐说。
魔法书飞过来,在他面前迅速翻页,最后停留在字迹歪歪扭扭的一页。
“账上有237个金币,昨天支出了231个金币的矿物素材,那为什么剩下的金币数量会是700个。”雪斐比较希望这笔记账能成真,“你最好能够将这笔钱给我变出来,不然……”
布鲁托啪的一声合紧书页,夹紧了穗子嗖的一声将自己塞回书架,假装自己只是一本普通纸质书。
“呵呵。”雪斐冷笑一声,揪住穗子将布鲁托从书架里面抠出来。
经常记错账的魔法书躺在桌上装死,雪斐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把裁纸刀。
黑泽尔及时出声挽救了布鲁托:“土豆已经切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萃取溶液。我有在随身手册上记账,布鲁托的账单会重新修正好的。”
雪斐将裁纸刀放在布鲁托的封皮上:“你应该顺便给它上节数学课,这些混乱的账单经常让我白高兴一场。”
布鲁托的穗子鬼鬼祟祟地探上来,将裁纸刀一点一点从自己身上挪开。
雪斐没空理它,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特制火石敲了敲,点燃底座下面镶嵌着的托帕石。
紫色的火焰从烧瓶底部窜起,一大堆土豆加上透明无色的基底液进行萃取,液体翻涌,烧瓶里看起来就像是炖了一大锅土豆汤。
味道闻起来也像。
继土豆汤以后烧瓶里又炖了香芹汤和洋葱汤,整个炼金室里面弥漫着蔬菜汤的香气,要是被大魔导师看到绝对捂着心脏打回去重修炼金术士基础课程。
雪斐可不管这么多,他开了几百年的店铺都是无证经营,原材料奇怪一点怎么了。
黑泽尔收拾烧瓶里面的蔬菜残渣,萃取用到的基底液对草药无害,药力也被提取得近似于无,这些残渣可以放到堆肥箱里面发酵一段时间作为底肥。
吝啬的法师先生可不愿意多付一个铜币的肥料钱。
乌鸦先生成为助手的时间尚短,还不知道巫师之间的地下集会。
“就是贩卖物品的地方,就是那种不太正规的,但是是属于巫师们的大型集会,是时候要做些东西去卖了。”雪斐叹了一口气。
“那我们该什么时候去呢?”黑泽尔问道。
“明天吧,我们要多做一点魔药,但愿能卖出去。”雪斐说。
艾里斯图大陆的地下集市一共有三处,最大的一处在王城地下,离海登领主的领地有相当一段距离。
如果坐马车日夜兼程赶过去,起码也要花三天三夜的时间。
是时候拿出必要手段了。
“我们真的确实要用这种方式吗?”黑泽尔第一次对他最亲爱的主人产生了一丝质疑。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赶紧跳,我不想踹你。”雪斐说。
他们现在身处地窖。
而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黑黝黝的地洞。
深不见底,还有冷风从洞口灌出来。
怎么看掉下去摔骨折的概率都比掉到第一地下市集的概率大。
“请让我来帮助您。”黑泽尔上前靠过来。
“帮什么?”雪斐将斗篷兜帽戴到头上。
下一刻他就被抱住,然后身体一轻朝着洞里栽去。
乌鸦先生决心成为法师先生的肉垫,绝对不会让在黑洞里下坠的过程让法师先生擦伤一分一毫。
“松手。”雪斐用力推开黑泽尔贴上来的脸。
他们两个就像是漂浮在海里面的水母,斗篷的下摆就像是水母裙边一样散开漂浮,被包裹着一点点缓慢下坠。
“好的主人。”黑泽尔面无表情地松手。
雪斐就像是一朵蓬松的黑色蒲公英,在长得完全碰不到底的洞窟里飘来飘去。
“要喝杯茶吗主人。”黑泽尔在下坠的过程中遇见了一张茶桌,上面还有现成的茶壶和茶杯。
“有糖块吗?”雪斐问。
“没有,但是有可可块。”黑泽尔掀了掀桌上的器皿。
“算了,不喝了。你干嘛离我这么远?”雪斐说。
“是风吹的。”黑泽尔说。
是法师先生推的。
“哼。”雪斐听懂了。
翌晨。
雪斐感觉脸颊痒痒的,他被一只小手摸脸摸醒了。
这回轮到雪斐给宝宝一个睡意惺忪的笑容,“这么乖?波波宝贝,睡醒了也不吵爸爸?”
宝宝没听懂,但不妨碍他因为得到爸爸的回应而高兴。
有人来传信,是目前代执教廷的中央首席大主教让他收拾一下,赶紧来大教堂。
雪斐先给宝宝喂奶了才走,用花朵大的小银汤勺,宝宝喝一口,就要像是庆祝一样挥舞一下小胖手,或者是用两只小脚丫鼓掌。
雪斐也不觉得累或烦,不一会儿就喂完了。
出门前哄睡才是最难的。 这小东西特别精明,谁也没说,但他知道爸爸什么时候放下自己是暂时,什么时候要离开大半天。
幸好地洞其实也没有那么深不见底,这番对话发生没多久,他们的脚就触碰到了地板。
在他们的正前方有一道小门,看上去像是上了锁的样子。
“必须是真正的巫师才能通过我。”门把手上的人脸说。
雪斐早八百年前就是真正的巫师了,人脸的考验根本没有难度。
他抬起指尖,带着一点光芒按了一下人脸的鼻子。
门锁咔嚓了一声,但是门没开。“黑泽尔,去叫费奇太太关窗收衣服,让肯尼斯和珍妮把地里种下去的草药挖出来放进花盆里。”雪斐说,“一场持续几天的暴雨将会在半个小时以后降临。”雪斐嚼了一口三明治说。
正当庄园里上蹿下跳着收拾晾在外面的被单,挖草药,关上窗户搬运沙袋拦截积水的时候,艾薇拉正带着枕头在房间里焦急踱步。
绕着床柱走到第三十二个圈的时候,终于,窗外树影摇曳,一声惊雷直接劈白黑暗,狂乱的雨水从天空倾倒而下。
艾薇拉立刻冲到镜子前面很有技巧地揉乱了头发和睡袍,猛掐自己大腿一把,抱着枕头冲出房门。
“安娜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打雷了,我好害怕……”
雪斐皱眉,人脸说:“新规定,进入集市还需要付10个银币的过路费,你们有两个人,应该要付给我20个银币。”
什么破规矩,他怎么不知道?往前一百年往后三十年也没这个规定。哼,这一定是讹诈。
“唉。”黑泽尔叹了口气,为人脸默哀一瞬。
人脸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瘆人的寒意,紧接着它看见面前这个看不见脸的巫师朝他伸出手。
“你、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啊!”
雪斐狞笑着用力上下掰动门把手,把黄铜人脸掰得咔咔作响:“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想清楚了再说。现在你告诉我,从这里进去要给你过路费吗?”
人脸惊慌失措但试图维持镇定:“唔唔唔……进去必须要给过路费!只是规定!你……即使唔唔唔……把我拆下来也改变不了这个规定!”
不过雪斐今天有新主意,他再次利用了昨天起效的围巾,果然奏效,他惊讶地说:“也不知道这条围巾是用的什么材料,倘若再次见到那位信徒,我一定要仔细问一问。”
首席大主教的跑腿催了又催,雪斐换上礼服,坐马车出门。
驶抵下车,便听见有人在说:“国王陛下,国王陛下。”
雪斐一怔,福至心灵般地朝某个方向转身看去。
透过玻璃瓦洒落的一束光斜照在教堂的中心,身着皇帝正服的黑泽尔正被两位大主教围着在寒暄,离得远,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像极了一位国王。
不。
他就是一位国王。
称职的国王。
黑泽尔遍身庄周肃穆,一丝不苟,忽地,像感应到了,回望过来。
第 84 章 CH.84
雪斐没发现自己有一会儿,或许几分钟,忘记眨眼似的看着黑泽尔,像是要把对方脸上身上的每一丝细节都刻进脑海里一样。
他很轻易地发现黑泽尔瘦了。
瘦了一圈,肌肉似乎消减去一层,骨架仍大,挂着英俊皮囊,如一只忍饥挨渴的老牛,看上去壮实、温顺,望过来,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十分平和。
黑泽尔看上去比先前更加稳重,稳重的近乎死寂。
当自己被看见时,不再有仿似水滴掉进了油锅一样的翻涌,而是平静。
很快。
雪斐意识到失态,因此低了低头,用以掩饰。
偏偏身边的罗里还挺高兴,用夹在肘下的书本的一角轻轻地撞了他一下,兴高采烈地文:“诶,是国王!黑太子!你不是和他相熟吗?为什么不去打招呼?”
罗里是个心宽体胖的人,在学校时被欺负了也笑眯眯的,不是他脾气好,是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被欺负了。不然也不至于数月来没发现雪斐生了个孩子,他真以为雪斐有几天请假是生病了,还说“你这次病的真厉害,几天不见瘦了许多”。
现在,他也没发现雪斐有点僵硬,还在兴冲冲地说:“我去回风村的时候,国王已经离开了。我听了许多他的事情。本人还是第一次见,比传说中的更、更标准的骑士型美男子呢。还愣着干嘛,去问候人家啊。”
身后是乌鸦先生成熟稳重的脸蛋,嘴唇上的红肿和小破口丝毫没有损害他的英俊……等等,嘴唇上的红肿和小破口?
“艾薇拉小姐,请把花瓶交给我。主人不喜欢在睡梦中被打扰,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我会为您代为转告。”黑泽尔低声说。
“哦、哦好的。”艾薇拉恍恍惚惚地将花瓶递过去,然后说出了到这儿来的目的。
她想请雪斐帮忙制造一场持续好几天的电闪雷鸣大暴雨,这样她就可以趁机和安娜贴贴了。
“我会替您转告的。”黑泽尔替她拉开了门。
艾薇拉溜出去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房间,下垂的幔帐遮掩住了房间正中央的大床,她什么也没看见。
但是他们一定有情况!
艾薇拉猫着腰快速溜走了,她一定会好好保守秘密的!
雪斐在半个小时以后醒来,早餐时间结束以后,他赶忙向海登领主提出告辞。
“我还想请你在这儿多待上几天,读书划船击剑还有音乐剧……多的是事情可以干,还有再多过五天就是舞会的时间了,真希望你能留下来。”海登领主觉得很遗憾。
“谢谢你的好意。”雪斐说,“我们刚刚搬到这儿来,还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有些事情只交给仆人们,我不太放心。”
其实并不是,他只是怕打牌而已。
海登领主的牌桌太可怕了,他不得不靠作弊才让自己输得少那么一点儿。
“哥哥,我想留下来,我想和安娜姐姐还有凯瑟琳待在一起,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同龄的玩伴了。”艾薇拉用撒娇的语气说。
她在这儿感到非常幸福,能和亲爱的妈妈待在一起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真期待接下来几天的暴雨天,当雷电划破天空的时候,她就可以假装害怕扑进妈妈的怀里要求一起睡觉了,妈妈的床一定是非常柔软的。
“艾薇拉。”雪斐皱眉,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哥哥,拜托了。”艾薇拉也装出一副祈求的模样。
“就让艾薇拉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吧,我们在这儿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安娜忍不住开口帮忙说话。
“好吧好吧。”雪斐无奈摇摇头,像是终于被说动了的样子。
艾薇拉高高兴兴地继续缠着安娜了。
回到庄园以后,雪斐很不高兴地看着黑泽尔数钱。
“我们有必要去一趟地下集会了。”他用沉重的声音说。
“地下集会是什么。”黑泽尔问道。
雪斐:“……”
他只好强打起精神,尽量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正与黑泽尔站在一块儿的首席大主教双手交叠,自然垂下地放在身前,朝向雪斐,介绍说:“哦,陛下,你们是相识的。雪斐如今是大主教,新上任不久。”
雪斐看到那双黑眼睛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像是雪片一样轻而冷,但不太聚焦,未深看,好似不感兴趣,声音也很轻:“嗯。”
像在冬天兜头浇下一盆冷水,他整个人都被冻住了,无措地鞠躬。
之后说了什么,他后来无论如何也记不清,脑子里一阵紧似一阵地疼痛,剧痛,让神经细胞难以记忆,大约是说了一些寒暄的话,跟陌生人无异。
连罗里事后都惊讶地问:“你们俩不熟吗?真尴尬。我在旁边见了都恨不得直接开溜,头皮发麻。”
“不熟啊,呵呵,”雪斐强撑着笑了两声,“我们只是在镇子上恰好遇见,一起工作过两回的关系而已。”
罗里感慨:“你这人啊,就是不喜欢攀附权贵,笼络人心……算了,雪斐就是这样的人。”这时,他的目光越过雪斐的肩膀,看到侧后方,诧异地脱口而出,“呃,陛下?”
雪斐再次僵住,等他鼓起勇气看过去时,黑泽尔已经一言不发地扭头离开。
“财政危机?噢别担心,迄今为止高塔已经历经了五次财政危机,每次都安稳度过了。”费奇太太说。
“是的,没错,多亏了第一次财政危机,我们才能得到厨房的好工作。”费奇说。
黑泽尔边洗碗,边聆听费奇夫妇得到厨房工作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老鼠夫妇,住在王宫厨房的老鼠洞里,他们在这儿学习了很多烹饪技巧并在半夜付诸实践。
虽然第二天早晨总会收获到主厨的跳脚和学徒的尖叫,但这也侧面反映了他们的学习成果出类拔萃。
当时厨房的工作有许多竞争对手,老鼠夫妇凭借着精湛的厨艺和最娇小的体型赢得了这份工作,弗威太太还清楚地记得雪斐当时说的话。
“你们的甜点做得很好吃,并且雇佣你们的话我能省下一大笔餐费,就你们了。”
黑泽尔发出一声惊叹,不愧是他最亲爱的主人,坚持将吝啬的美德发扬在每一方面。
与此同时,药圃里正拿着小铲子挖土豆的雪斐狠狠打了个喷嚏。
“谁骂我。”他轻揉了一下鼻尖,最近亏心生意做得太多,谁骂他还真的不好说。
在药圃里忙活了一会儿,挖了少量的土豆和乌冬根,黑泽尔带着茶出现在栅栏边上。
雪斐脱掉手套随手搭在一丛金雀花里,非常丝滑地落进花园椅里,端起热气腾腾的红茶边喝边欣赏乌鸦先生的劳动。
“剪掉所有的枯枝,腐败病已经侵蚀到根部的草药就全部都连根拔起,露滴花还没有浇水,星光草需要一个光芒咒……你今天给我送玫瑰花了吗?”
一连串话语从法师先生的口中说出,这里面只有一个重点。
楼上的花瓶里每天都会更换新的玫瑰,但是现在,他想要能够拿在手里。
黑泽尔从荆棘丛里直起身来,脱下手套搭在金雀花丛的另一边。
雪斐手里端着茶杯并不放下,剩下的半杯茶会根据法师先生的恼羞成怒程度而决定最终去向。
乌鸦先生在这方面向来满分。
“亲爱的主人,初晨第一支绽放的玫瑰花献给您,它的露珠如同我的真心般真挚。”
黑泽尔从衣袖里如同变戏法般抽出一枝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上面点缀着的晶莹露珠颤颤巍巍。
喀。
雪斐手里的茶杯放下,嘴角愉悦地上扬但又克制住,那支玫瑰在他的手里打转,花瓣没有褶皱,茎上没有一根突起的尖刺。
“很漂亮。”他说,“但是,下次要在我开口之前就送上玫瑰好吗,后来的补过会消减我对你的耐心。”
明明满意得嘴巴上翘但还是要挑刺,法师先生没被一壶热茶从头淋到脚可真是个奇迹。
不过话又说回来,正是乌鸦先生的纵容才使得他的脾气越来越刁钻古怪,乌鸦先生全责。
“好的,我亲爱的主人。”黑泽尔微笑,并俯身给雪斐手里的茶杯续上热红茶。
正当雪斐思索着要做些什么药剂来大捞一笔时,头顶上的挂钟弹跳出了两只小鸟儿。
“布谷——有客人——布谷——”
雪斐立即精神振奋,这么早就有冤大头……啊不客人大驾光临,不付百八十个金币就别想跑。
雪斐突然觉得脑子溢血,额角青筋突突跳痛,他本来每天晚上还要照顾孩子,就累得要死,本来可以休息两个月,因为黑泽尔来加冕,又得加班,每天睡眠不足,精神不济。
此时,感觉脑子里有根神经断裂掉了。
“好的,”他听见自己在说话,“你想通了就好,我祝你娶一个大家闺秀,夫妻和睦,儿女绕膝。”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天呐。
他在说什么?
他这是在做什么呢?
不是他要分手吗?黑泽尔真的放下他了,他不是应该高兴吗?但他现在为什么那么想哭呢?
雪斐别过脸去,手在袖子里发抖,转身就走,“失礼了,陛下。我还有事。”
第 85 章 CH.85
雪斐边走边想哭,又对自己十分厌恶。
他都是自作自受,难道不是?
他让黑泽尔别继续喜欢自己,后者照办,一切不是合他的意愿,他又在难过个什么劲儿?黑泽尔与他形同陌路是最好的,那样就不会跟他争孩子了。
如果黑泽尔想要孩子,大可以找别人生上十个八个,也不算多,他的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子据说有二三十个。而自己只要波波一个小孩。
最最让他难堪的是,当他置气离开,黑泽尔没像以前一样,像条赶不走的忠心的狗一样地跟上来,只是在原地,任由地,目送他远离。
黑泽尔真不要他了。
是呢,是呢,他对黑泽尔那么坏,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认真,只想玩玩,一切是他咎由自取。
“他曾经是位好君主,也有很少的时候是位好父亲。”约兰达公主轻声说,“感谢你们的招待,我是时候离开了。”
“再见。”
约兰达公主离开以后,雪斐和黑泽尔准备了两副蚕丝手套和精巧的银镊子,把布鲁托关禁闭以后,开始翻看辛西娅留下的手稿。
不得不说奥兰多很靠谱,这个匣子里面不但有一沓书信,还有一个日记本。
日记本的纸页上带着封印,如果不是法师或者女巫,根本就不能察觉到这样的封印,只会认为这是一本平平无奇的日记本而已。
雪斐带着一点好奇,暂时不解开上面的封印,随便翻了几页。
“今日,晴。我见到我的未婚夫了,他很英俊也很彬彬有礼,我应该要很喜欢他……”
“舅舅来了,雨天,我很担心他。”
“苹果成熟了,它们成为了我婚礼上的苹果挞。”雪斐突然意识到这点,像踩到刺,停下来,他就近找了个角落,不想被人看到他哭泣的样子。
面前的墙壁上,他的人影旁,有另一道熟悉的影子接近过来。
黑泽尔的声音冰的像冬天的剑,“你是不是知道我对你掉眼泪没办法?神父先生。不是说有事么?你在这里干什么?”
“与您无关,”雪斐没转头地说,脖子僵着,“我在想事情,别吵我。”
多么生硬的拒绝。
黑泽尔当然没走,坚持问:“为什么哭?行吧,就算不是你,而是个我不认识、不相干的小孩在我面前哭,我也会询问他的烦恼,想办法为他解决。只因为我们认识,我就连问的资格也没有了吗?”
雪斐擦了把脸,“你在这里说这些干什么?还说得那么响,生怕别人听不见?”
黑泽尔从善如流,声音变低,“为什么哭?”
“你凶什么?”雪斐问。
“我想喝热可可,来一罐可可块吧。”艾薇拉想了想说。
“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记好以后交给费奇太太,我们明天有别的重要事情要做。”雪斐说。
明天的重要事情指的是拜访艾薇拉小姐的母亲,安娜夫人。不过现在她还没结婚,应该要称呼为安娜小姐才对。
艾薇拉兴奋得将近天亮才睡着。
雪斐也是。
“这个床垫不舒服。”雪斐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很显然他很不习惯新住所,第一晚就失眠了。
“床垫是我们从高塔带来的。”黑泽尔说。
“那就是枕头的问题。”雪斐锤了一下身下的枕头。
“枕头也是您往常惯用的。”黑泽尔轻轻叹了口气。
雪斐盘腿坐在床上,苦思冥想导致他失眠的罪魁祸手,几撮翘起的头发顺着他沉吟的动作左右摇晃,终于,他找到最恰当的发脾气理由了!
“一定是你昨晚的睡前故事讲得不好!”法师先生铿锵有力。
“好的,今晚会更换另一本故事书,并且晚睡前增加一杯甜牛奶和薰衣草精油的头部按摩。”黑泽尔说。
雪斐往后一倒,抱着被子再次进入梦乡。
黑泽尔贴心地拉上窗帘,轻轻合上门,到楼上去找昨天分配给艾薇拉的小女仆。
艾薇拉也没起床。“亲爱的主人,我感到很高兴……”黑泽尔的眼中隐隐闪烁泪光。
虽然乌鸦先生表面上掌握了财政大权,但法师先生总会偷偷摸摸地制造出意外账单,然后在某一天突然炸出来,导致高塔财政一蹶不振……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到荒原上去挖野菜。
主人做出的决定当然都是对的,每一份连雪斐都觉得自己是被海妖蛊惑了的账单,黑泽尔都能找到它会产生的理由,但前提是他的主人能够诚实而不是偷摸做假账。
雪斐还是第一次这样坦诚,他的主人真是长大了!
一个鸭绒枕头被愤怒的法师先生投掷到乌鸦先生的脸上,沿着乌鸦先生英俊的面庞掉落在地毯上。
“输了钱有什么好高兴的,你是在嘲笑我的牌技吗?”雪斐恶狠狠地说。
“当然不是。您成长了,我为您的成长感到发自内心的高兴。以前您是不会告诉我的。”黑泽尔声音里带着欣慰。
雪斐不由得起了半身的鸡皮疙瘩,这只乌鸦是不是被撞傻了,不管了先糊弄过去。
“我要听睡前故事。”他卷了卷被子说。
“当然可以。”黑泽尔给他掖了掖被子。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艾薇拉溜进了雪斐的房间。
“艾薇拉小姐。”刚推开门就有一个声音从她的身后幽幽冒出。
艾薇拉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抄起花瓶转身。
直到大清早驾驶着魔法马车的费奇太太和费奇满载而归,楼上的卧室才终于有了些许动静。
雪斐打着哈欠下楼,现在已经接近午餐时间,于是他和艾薇拉坐在餐桌旁,只吃了半片面包和一个煎蛋,配上特浓的苦咖啡。
特浓咖啡又酸又苦,雪斐加了整整四块方糖依然喝得苦大仇深。
想要见面拜访的书信在雪斐昏睡的时候已经递过去了,安娜小姐的父亲还没有回复。
黑泽尔今早派了几只乌鸦出去打探消息,刚刚回来的乌鸦们说安娜小姐出门散步了,午后应该会到附近的森林里去狩猎兔子,倒是可以假装偶遇一下。
“艾薇拉小姐,您会骑马吗?”雪斐问道。
“叫我艾薇拉就好,现在您是我的哥哥。我会骑马,我还会射箭。”艾薇拉骄傲地说。
“很好,那么今天下午我们就去偶遇安娜小姐。黑泽尔,去紧急训练一下我们的小老鼠们如何当好一匹马,下午我们需要去参加一场狩猎。”雪斐说。
“要带布鲁托吗?我认为我们还需要一只猎犬。”黑泽尔说。
“那么给它也上一课,我不希望它会绊倒马腿。”雪斐说。
“你们要去干什么?”肯尼斯夹着珍妮小猪从外面走进来。
“要去狩猎。你的鞋子上都是泥巴,请不要踩到我的地毯。”雪斐看着他的脚说。
“嘿,我们刚刚可是将所有的种子都种进了地里去,还给整个花园都浇了水。所以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再正常不过。”肯尼斯停住了脚步,处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一个瘦瘦的男仆跑过来给他拿了一双鞋,才将他解救了出来。
还没等肯尼斯换好鞋,一把脾气暴躁的扫帚抽开他的屁股,使劲清扫踩在地板上的污渍。
“这肯定是故意的!我也要出去玩!”肯尼斯捂着屁股大声说。
“行。”雪斐点头,“打点兔子或者鹿回来加餐,野鸡也可以,野猪不要,味道闻起来太膻了。”
“简直是在为难人……”肯尼斯小声嘟囔。
雪斐瞪了他一眼,未来的盗贼王赶紧将头缩进衣领里。
珍妮小猪哒哒哒地跑到艾薇拉身旁,爬上她旁边的椅子,半个身体都趴在桌子上,她要去掏糖罐里的糖。
雪斐瞄了她一眼,倒也没说话。小猪只是爱吃而已,她又有什么错呢,账单记在肯尼斯身上。
“这里的门也是时候向他敞开了。”雪斐也笑了起来,“当年的他比你现在还要年轻得多,许下的也是同一个愿望。”
“他付出了什么?”约兰达公主有些好奇,“他的妻子们吗?”
约兰达公主的笑话很魔鬼,索伦国王的每一任妻子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稍好一点的结局是以亵渎神明的罪名被关进修道院里度过余生,最凄惨的那位在长达半年的牢狱之后被砍了头。
约兰达的母亲处于正中间,她是病逝的。
罗里一五一十地说:
“你累倒了,刚好遇见了国王陛下,他抱着你跑出来,好心把你送回家,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又疑惑地抱怨,“你怎么从没跟我提起过你收养了一个小婴儿?当时他急匆匆地冲进屋,就看到了孩子。”
雪斐没力气跳起来,他吓傻了,“小婴儿?他看到了?”
罗里:“那么大一个孩子,很难不看到吧……”
雪斐抓住他的手,环顾四周,“波波呢?波波去哪了?”只剩下一些婴儿用品,“我是问,小婴儿呢?被黑泽尔抢走了?”
罗里奇怪地说:“抢?为什么要抢?你妈妈也吓了一跳,她抱上孩子,把国王陛下叫去客厅说话了,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第 86 章 CH.86
尽管是在圣城简陋的居所,梅妮娜还是想要把生活妆点一下,所以,用一些冬青植物、绒缎、编织蕾丝等等将家具装饰过,再摆上她从老家带来的东西,勉强也算有个富贵人家的样子,气氛温馨。
梅妮娜邀请黑泽尔坐在放着拼布软垫的椅子上,请女仆去煮茶,拿点心,抱有歉意地说:“只有黄油饼干,陛下别嫌弃是粗陋。”
“怎么会怎么会?”黑泽尔愣愣地说了两遍,眉宇间还是对雪斐的挥之不去的担忧,脚尖朝向内室,目光却不受控似的一直黏在梅妮娜怀里那个动来动去的小东西身上,张了张嘴,并不敢问什么。
而那个小东西呢?也在看他。
供暖通屋的铁炉膛里烧着火,因此一点儿也不冷,小宝宝穿着一件纯棉的白色连体服,正面趴在梅妮娜的怀里,但把小脸蛋转过去。
他好奇地看着陌生男人,一双蓝眼睛大极了,像是这张小脸蛋上只剩下这双眼睛一样的大,清澈无暇,光是睁着就过大,有种惊讶的感觉。睫毛更是长极了,又浓密,被哈欠逼出来的泪水打湿,乱七八糟地黏成一绺一绺似的,叫人看了想帮他梳洗。
梅妮娜面无表情。
烙了封印的纸页上面简单记录了见到什么做了什么,不知道解开封印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雪斐没有耗费多少魔力就将日记本上的封印解开了。
上面记录的东西立刻就不一样了。
“苹果砸到了我的小马,我不喜欢苹果。”
“我很不喜欢他们,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件物品。卡兰不一样,我们之前见过的,见过更年长的他。那是我的秘密。”
“他们杀了他!他们杀了他!他们杀了他!他们杀了他!他们杀了他……”
雪斐越翻这本真实的日记,眉头就锁得越紧。
日记的前半部分恬适安然,就是一个普通少女的日记,而后半部分就像一朵骤然苍白的花逐渐走向枯萎,宫廷生活毁了这个女孩儿。
辛西娅的日记记录下了很多重要的事情,那个被她用亲切口吻记录下来的卡兰,就是艾弗里。
卡兰,全名卡兰·伊斯顿,是来自边锤小镇的一名小贵族,和他的队伍死于一场谋杀。
一场可笑的献祭。
他们明明已经行走在返回家乡的路上,即使那些作战的荣誉都尽数剥夺给了毒蝎公爵和他的护卫队,他们身上再也没有能被索取的东西。
然而,然而……只有死人才能掩盖真相而,又恰好有一名死灵法师愿意支付一笔费用来买下这些灵魂。
一个灵魂只价值10个银币。
辛西娅的字迹颤抖又潦草,还有一些字迹已经模糊掉了,被一团一团晕染开。
卡兰和他的队伍被永远埋葬在那片乱石滩上,然后真相作为笑话在酒杯碰撞之间匆匆滑过,她的父亲,她的舅舅,她的丈夫……他们咀嚼着别人的鲜血和碎肉,将自己喂养成了血腥的权欲怪物。
雪斐合上了日记。见这傻孩子不再造次,奥莉安娜才没再吓唬她,继续教她认识手册里的内容。
两人这时候靠得有点近,亡灵女巫教人的时候会习惯将目光落在学生身上。
来回扫了几次后,奥莉安娜忍不住端详了小人鱼一会,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
和她在海底沙滩上看见过的波光一样斑斓耀眼。
熟悉的冷漠的命令。
阿兰妮斯瞬间就想到刚刚这女人和自己说过的话。
黑泽尔轻轻将信纸折叠好,将脆弱的它们放回信封里。
这些信都是写给别人看的,一个女孩儿的强颜欢笑并没有那么好看。
“把这本日记给艾弗里看吧,或许能让他想起来一些事情。”雪斐说。
“让悲剧重演,总感觉有些分外残忍。”黑泽尔说。
“那还是按照惯例,在晚餐结束以后再将这件事告诉他吧。今天的晚餐要准备些什么?”雪斐问。
按照惯例,会被收取灵魂的客人能够享用最后的晚餐,算是践行。
“芦笋豌豆浓汤,迷迭香烤小羊羔,还有海绵布丁配枫糖浆怎么样?辛西娅说的,卡兰喜欢的餐点。”黑泽尔说。
“那就这些吧,晚餐之前叫艾弗里来厨房帮忙。”雪斐还是更习惯于旧称呼。
于是在稍晚一些的午间时光,除了挂在墙上不能动的和某个只会捣乱的,高塔里的所有生物都聚在了厨房。
“我能帮上些什么忙?”艾弗里第一次到厨房来,看什么都感觉新奇。
“噢孩子,我想你应该要帮我挪开这些土豆。”费奇太太混在土豆堆里弄得有些灰头土脸,这些大土豆几乎都要将她埋起来了。
“我马上就来帮你。”艾弗里捡起了一只又一只土豆,最后将费奇太太也捡了起来。
费奇太太就像个穿了围裙的毛绒大土豆,只不过多了耳朵和尾巴。
“160克的砂糖,140克室温黄油……装黄油的柜子在哪儿?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雪斐负责甜品的制作,此时此刻正在翻箱倒柜。
“在这里。”黑泽尔停下擦柠檬皮,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小碗,“它也在找你。”
雪斐抓起一只柠檬丢到他的脸上。
黑泽尔空出一只手接住。
另一只柠檬紧接着袭来。
咚——
正中眉心。
法师先生假装无事发生,乌鸦先生捏了捏眉心,相信他接下来一定能管好他的乌鸦嘴。
厨房里的其他人都假装很忙,忙着给土豆数雀斑,忙着给开水消气泡……
雪斐找到了所有的材料,于是开始指挥勺子搅拌面糊。
黑泽尔将几个柠檬的外皮都擦成了细细的碎屑,又用勺子慢慢挤压出柠檬汁。
剥了皮的小羊羔浸泡在迷迭香枝条和葡萄酒里,费奇扶着香料罐子,费奇太太的小爪子掬起一把又一把的小茴香,像是播种似的往葡萄酒里挥洒。
艾弗里蹲在壁炉前面照看开水锅,里面煮了半锅青豌豆。
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随意交谈一些稀松平常的事情,从荒原的天气再到老掉牙的童谣,食物的香气慢慢随着闲谈溢满而出。
浸满了香料和葡萄酒的羊羔肉在炭火上烤得滋滋流油,烤成焦褐色的焦脆外壳下面是包含肉汁的粉色嫩肉,只有一刀扎穿才能被发现。
雪斐将松软的海绵布丁从模具里面脱出,如同海绵般蓬松的蛋糕体有着大小不一的气孔,热气正从里面钻出来。
枫糖浆在锅里面熬得黏稠,淋到海绵布丁上就像是金黄色的岩浆缓慢流淌到山脚。
黑泽尔把勺子从锅里面拿出来,浓稠的绿色芦笋豌豆汤有一股清新的气味,就像是雨后的草地,生意盎然。
作为最后的晚餐,餐桌上当然不只有这一点儿食物,香喷喷的一个个椭圆形状的小餐包也被端上桌,还有一锅酸奶油炖鸡。
“今晚有点超乎寻常的隆重。”艾弗里说,虽然雪斐他们没有表现出异样的情绪,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些什么。
“先吃饭吧。”雪斐说。
黑泽尔手上的切肉刀落下,烤小羊羔发出了清脆的喀嚓声。
“我带来了你们需要的书信和手稿,这些东西放得有点太久了,翻看时需要非常小心。”约兰达公主说,“它们有点太过脆弱了,很容易就会变成枯叶蝴蝶飞走。”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来喝点热茶吧,产自洛伦布的好茶叶,是由精灵们在晨曦的第一缕阳光之前采摘的。”雪斐笑着说。
“闻起来很特别,就好像它们还在树梢上那样,我闻到了露水的新鲜气息。”约兰达公主的话语很动听,让雪斐觉得他珍藏的好茶叶没有被浪费。
黑泽尔将另一杯茶放到雪斐面前,里面并没有像惯常那样放上两块方糖,因为这种特别的茶叶本身就有一种甜丝丝的味道,放糖反而会破坏风味。
“听说索伦国王得了失心疯?”雪斐开始和约兰达公主闲谈起来。
“嗯,没错,看来这已经是个半公开的秘密了。”约兰达公主轻抿了一口茶,“看来我亲爱的父亲快要保不住他的名誉了。在此之前,我希望他能够把我那几个碍事的哥哥全部都处理掉。”
“是他的正直。”雪斐说,“他很难得地拥有这样闪光的品质。”
“那我相当能够理解,他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扭曲了,不过你确定你当时没有把他的善良一起打包买走了?”约兰达公主提出她的疑问。
“我可以保证,我并没有买下他的善良。曾经他还是拥有过这个品质的,只不过时间的消磨和权利的腐蚀,将它完全消耗殆尽了而已。”雪斐说。
“人类可真是多变啊。”黑泽尔轻轻感叹了一句。
雪斐第二次尝试把宝宝抱过来,依然失败,气得他眼睛都蒙上一层水雾,说气话:“没见过你这样的小宝宝,我天天照顾你,你还不跟我要好,我不要你了!”
“别这么说。”黑泽尔略微正色地说,“一个孩子可以没有不负责的爸爸,却不能失去他的妈妈,从小没有妈妈照顾的宝宝很可怜的。”
他这样说,也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
在间接地对雪斐说:他是不会强行抢走孩子的。
作为一个从小没有妈妈在身边长大的孩子,谁能比他更知道没有妈妈的痛苦呢?
雪斐愣住,不知说什么好。
他很委屈,特别委屈,本来就红着的眼睛再次决堤地涌出眼泪。
刹那间。
边上一大一小都傻了眼。
波波也不嬉皮笑脸了,马上松开揪住黑泽尔衣领的手,屁股一墩一墩地扑腾着,急得不行,往雪斐的方向挣去。
第 87 章 CH.87
雪斐发了脾气,别过脸,故意不理宝宝,看都不看,只是孩子急得咿咿呀呀的声音还是不停地穿进耳朵里,到后面还破碎地唤出“哒、哒”的音节,像是下一秒急得要喊出“爹地”了。
他硬着心。
黑泽尔心急如焚。
这算怎么一回事?他本来是来跟雪斐和好的,却又被讨厌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每次道歉是很流利的。”
“宝宝想要你抱。”
“又扔回给我是吧?我才不要这个小没良心的东西。”
“我的父亲索伦国王,最近一段时间就像一只饱含怒火的衰老雄狮,无差别攻击他的所有合法子嗣。包括我这个可怜的寡妇,也受到了这股无名怒火的突袭,我想这几天还是少出现在他的面前比较好。”
“他越来越衰老了。”雪斐说,“任何一只雄狮都无法忍受自己被更加年轻的雄狮取代,这可真是个遗憾的消息。”
“不过嘛。”约兰达公主微笑起来,“只要我最亲爱的哥哥愿意帮忙,那么事情就会简单得多。”
“你的哪个哥哥?”雪斐想了一下没能想起来,索伦国王娶了五任妻子,生的孩子就像西瓜籽一样多。
“是奥兰多。”约兰达公主说,“他的母亲是国王的首席情妇,无法继承王位的私生子总会比我们这些合法孩子看起来顺眼些。我可以请他帮忙,找个理由到王宫去找找这些东西。”
“您能够帮忙真是太好了。”雪斐笑了起来,“我和艾弗里都会很感谢你。”
“不客气。”约兰达公主说,“你们会需要曾祖母的首饰吗,我得到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它们可以拆开,里面镌刻着一些我不太能理解的字符。”
“那么我们就暂时借用一下了。”雪斐说,“黑泽尔,请把你手边的糖罐递给我。”
热乎乎的玫瑰茶里面再添上两勺红糖,整杯玫瑰花茶就变得又香又甜,喝上一口感觉自己变成了亲吻玫瑰花的蜜蜂,满嘴都是馥郁芬芳。
为了讲究优雅,漂亮骨碟上的点心都做成了只有一小口的分量,法师先生像只小鸟儿,两三口就啄掉了一碟小泡芙。
柔软的一层薄皮里面包裹着浓郁香草味道的醇厚奶油,轻盈的乳脂并不让味蕾觉得腻,约兰达公主的点心厨子并没有放太多的糖霜,让这几只小泡芙甜而不腻十分美味。
心情愉悦地蹭了一顿下午茶点心,约兰达公主让他们在无人的花园里等待片刻,她亲自去将辛西娅曾祖母的旧首饰取过来。
“给你们,都在这儿了。希望你们能从这儿得到你们的答案。你拜托我找的图谱和手稿我会转告给奥兰多,让他帮我个小忙。如果能找到的话我会亲自去店里拜访的。”约兰达公主说,“那么就下次再见面了。”
“感谢您,尊敬的公主殿下。您的愿望也快要实现了。”雪斐笑着说。
“那么我很期待,我等这一天已经足够久了。”约兰达公主笑了起来。
最受索伦国王宠爱的约兰达公主柔顺的外表下包藏了巨大的野心,她要玫瑰王朝最沉重的一顶冠冕和最高的王座,成为掌控这个王朝的女王。
雪斐接下了这个愿望,约兰达公主的能力匹配得上她的野心,但人们总会仅仅把视线停留在她的美貌上,就像是在凝视一件精美的瓷器摆件。
她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魔法小铺从来没有完不成的愿望。
与约兰达公主道别,他们重新回到了高塔。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啪嗒一声,金盏花纹样的首饰盒被打开了。
“是它。”艾弗里说。
戴在辛西娅手腕上的那条金盏花手镯静静地躺在盒子底部,和一条金盏花项链一起。
它没有那么明亮了,花瓣的缝隙里积了没法擦除的灰尘,鸽血般红润的宝石花蕊里有了浑浊的杂质。
已经完全是个老物件了。
艾弗里轻轻将它从首饰盒底部拿起,他们相隔了100多年的岁月,终于有机会再次触碰到。
一种很奇怪的悲伤情绪从他的心底溢出来,就像是往装满了水的玻璃瓶里面继续倒水,止不住地溢满而出。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悲伤。她后来过得幸福快乐吗?”艾弗里将那只手镯轻轻地贴在额头上,就好像隔着玻璃窗贴近辛西娅的掌心那样。
“不那么幸运,你见到的是她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辛西娅王后的一生都被迫卷入权力的漩涡,或许算得上好消息的坏消息是,她没有活到三十岁。”雪斐说,“一场席卷宫廷的热病带走了她年轻的生命。”
“我可以告诉她吗?”艾弗里静默了一下说。
“你没有办法改变既定的命运。”雪斐说,“高塔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们现在能被允许交谈,也就意味着所做出的行为不会干扰到时间的秩序。”
“这样啊……”艾弗里彻底沉默了下来。
“请好好休息吧,艾弗里先生。”黑泽尔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只有极少数的客人能被允许在高塔的房间里留宿,并且窥见到关于窗户的秘密,能够看见的也是无法改变的从前,没有人能一眼看见未来。
艾弗里回房间了,他打开了所有窗户又拉上了窗帘,这样就可以不看见辛西娅。
而在另一边,雪斐和黑泽尔正拆解着这两件旧首饰,试图从里面发现些什么。
“布谷——有客人——布谷——”他不动,黑泽尔只好自己动,像抱着孩子围着他转,挺滑稽的,两个人在屋子里转了两三圈才停下。
宝宝腾地扑出去,如一只胖胖的小飞鱼,小手精准地抓住雪斐的披肩。
这下没办法了。
不得已,雪斐把胖宝宝接过来,又因为重,就近扶着椅子坐下,对着窝在自己怀里,还想站起来,拿肥嘟嘟的小手来搂自己的宝贝,指桑骂槐地说:“你这个惯会耍赖皮的小东西,又要跟我好了?”
黑泽尔在旁边罚站似的,有点尴尬,想摸摸鼻子都不敢。
雪斐越说越委屈,他真想说:是谁每天晚上照顾你?你吵得要死,一整晚可以醒三回,瓶瓶奶喝了一瓶又一瓶,两个钟就要喝一瓶,有时一个半钟就要喝,别家的小宝宝哪有你这么难缠?还老是哭,缠着我,害得我在教堂里都一直想着你,让我想到你哭着的小脸,觉得心都要碎了。
他没说。
他气得要死,但看着胖宝宝咧嘴对他笑,还得笑。
谁跳楼了?
谁能跳楼啊?
雪斐在一瞬间产生了很多困惑,以魔法书扑上来而告终。
布鲁托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接从敞开的窗户里跳了下来,浮空魔法无法承载它最近极速增长的体重,让它直接掉下来在草坪上砸了个坑。
“弄得那么脏就不要上来蹭我。”雪斐闪到黑泽尔的身后,沾了一身泥土草屑的魔法书正中乌鸦先生的眉心。
黑泽尔伸手将板砖一样厚实的魔法书从脸上摘下来,额头上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红印子。
“噗哈哈哈哈——”雪斐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黑泽尔松手。
布鲁托欢快地摇着穗子蹭脏了雪斐的法师袍。
乌鸦是一种非常记仇的生物,希望法师先生能够长点记性。
“额,你们都还好吗?”约兰达公主出现在窗边,她已经在这有一会儿了。
刚刚喊了一声跳楼的是里昂,雪斐将这些事情串联了一下,立刻就知道为什么布鲁托会从窗户掉下来了。
应该是他们出去的时候很不巧约兰达公主来拜访,所以里昂只好让布鲁托出来找他们。
但布鲁托吃胖了很多,直接掉下楼砸了个坑。
“很抱歉失礼了,请稍等一下,我们现在就上楼。”雪斐说,“给我找件新衣服……算了,你先去泡茶。”
“好的。”黑泽尔点头,经过他身边时侧过身,很快地给他拍打了两下衣襟,然后快走两步先进了塔里。
雪斐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别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忘记衣服是怎么被弄脏的。
约兰达公主还在楼上等待,他也加快脚步到店里去。
可惜。
西蒙斯找上门来,问:“陛下是在这儿吗?”
黑泽尔表示:“等到加冕仪式那天我会出现的?”
西蒙斯瞠目结舌,“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您可是国王,已经有好几位远道而来的宾客想要见您,您怎么能这时候闭门不出。”
“不去就是不去。”黑泽尔袖手说,“你找个理由全都推辞掉吧,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你说我病了,又或是有什么其他不得不见面的事,我的老朋友,我知道你一定能办好的。”
雪斐去听了一下他们说的话。
想着要不要去劝黑泽尔。
这时。
他听见西蒙丝讥诮地说:“你是又对神父先生旧情复燃了吧?——我记得的,你少年时就说过你的初恋是个金发碧眼的神父。我见到雪斐神父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古怪,真给你的初恋一模一样呢。”
第 88 章 CH.88
快到结束的时候,雪斐向她打听了一下宫廷的近况:“最近王宫里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玛丽夫人立刻颦起了眉头:“如果是在别的地方,我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不过在这里,我可以告诉你,索伦国王似乎得失心疯啦!”
雪斐立刻挥挥手让黑泽尔给玛丽夫人续上茶:“怎么说?”
黑泽尔将热气腾腾的红茶倒满了杯子,然后又站回法师先生的身后充当一根静默的柱子。
玛丽夫人轻轻吹了茶杯里的雾气,用小半个茶杯挡住脸,神神秘秘地说:“我上次去宫廷舞会的时候,索伦国王看着他年轻的妻子缇娜王后和财政大臣共舞就显得很不高兴,他那衰老的样子和他的妻子可并不匹配。”
雪斐作出认真聆听的姿态。“请说。”雪斐作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知道昆廷法师吗?”玛丽夫人说。
“略有耳闻,是不是那个卖药特别贵,但是又没有效果,而且还特别喜欢用睡眠治疗的骗子。”雪斐精准打击同行。
“对没错!就是他!”玛丽夫人突然神情特别激动,“他的药一点效果也没有,根本不能让我的丈夫回心转意,他竟然还敢说是因为我的心不够虔诚,只有我陪他睡一觉才能净化我的身体让我的丈夫重新爱我。”
“我一开始以为只是国王对于缇娜王后很不满意,但是我的一个在宫廷做侍卫的男孩告诉我,国王在为他的年迈而大发雷霆。他的几位王子们都受到了斥责和贬黜,最受宠爱的约兰达的公主也无法平息他的怒火。”
这些已经在约兰达公主那里听过了,他想听些新东西。
“但这也只能证明他有往暴君方向发展的趋势,这和失心疯有什么关系?”雪斐说。
“哎呀,我这不是还没讲到重点。”玛丽夫人放下茶杯,不满地用鞋跟跺了跺地板,“你要听我说完嘛。”
轻薄得如同羽毛的吻俯身落下,雪斐侧过脸,这个吻就轻点到了蜷曲的发梢上。
“今天没有早安吻。”雪斐说。
“好的,主人。”黑泽尔仍然保持着微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雪斐感觉更不高兴了。
他保持着冷脸,直到早餐上桌。
餐桌上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麦片粥,里面加了些葡萄干和砂糖,味道闻起来很香。
培根煎蛋配盐水煮豆子,培根煎得边缘焦脆,煎蛋则是淌着流心的黄,盐水煮的鹰嘴豆剥了皮,分量不算太多。
但真正让雪斐嘴角展露出一点笑容的是一个嫩滑弹软的牛奶布丁。
法师先生的口味就和小孩子差不多,喜欢甜点心,对卖相不佳的食物总是缺乏耐心。
黑泽尔在他的左手边落座,享用同样的一份早餐。
半碗暖甜的麦片粥下肚,雪斐的情绪好了很多,终于愿意开口说说话了。
“我们昨天的生意怎么样?”他问道。“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雪斐抬头看了一眼日历,“拿一瓶爱情魔药,我们要去接待玛丽夫人。”
金盏花手镯被放回首饰盒里,法师先生整了整衣领,去接待这位出手阔绰的夫人。
“亲爱的雪斐!我最亲爱的丈夫文森特伯爵他又不爱我了!”玛丽夫人用小手绢掖着眼角嚎啕大哭,不过眼眶里却完全没有流出任何一滴泪水。
这样的干嚎既感情充沛又不会弄花她精心打扮的妆容,很适合抒发她对丈夫的爱。
“玛丽夫人,请不要伤心,您对丈夫的爱毋庸置疑。”雪斐轻声劝慰,“这是新做的爱情魔药,药效和以前一样可以维持一个月的时间。”
“噢,亲爱的雪斐,你总是知道我会需要什么。”玛丽夫人放下手里的手绢,将装有粉色药液的小巧玻璃瓶捂在胸口。
一瓶爱情魔药仅仅只售卖100个金币,法师先生陪聊费用高达500金币,所以每次玛丽夫人来一趟都需要支付600个金币的账单。
一大袋金币被收到了柜台后面,赛维尔给这位阔绰的夫人端茶上点心,玛丽夫人端起茶润了润嗓子,就开始包含深情地讲述这一个月以来文森特伯爵对她的爱以及魔药失效以后如何的变心。
“他爱我的时候愿意在我卧室的门外连续几个小时演奏小夜曲,也愿意跑到高山猎场去为我亲手狩猎珍贵的白狐皮……”玛丽夫人的声音很好听,并且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就好像在演唱歌剧那样。
“他确实是个很用心的男人。”雪斐只需要附和,就能够让玛丽夫人感到满意。
“是这样的没错,但是当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以后,他就完全变了个样子!”玛丽夫人开始叹气,“他竟然去勾搭年轻的女仆,还去包交际花,甚至去光顾丽塔的洗浴场……”
“这的确是他的错。”雪斐说。
“就是啊!”玛丽夫人开始变得有些愤怒起来,“并且他还不喜欢我的埃米特、亚伦、布莱斯……”
最大长串名字相比于雪斐上次听到的又多了两个,玛丽夫人的生活非常多姿多彩。
在第一次接待这位夫人时他还没有了解透彻她的本性,还以为这一场长串名字是她养的小猫儿小狗儿。
玛丽夫人瞪圆了眼睛否认说:“那当然不是,他们都是很好的男孩儿,年轻英俊嘴很甜,经常逗得我很欢心……”
虽然玛丽夫人爱丈夫爱得要生要死,但她也很会心疼丈夫,为了保持住她对丈夫俊脸的爱意以及减轻丈夫的负担,玛丽夫人找了很多个可心的小情人儿,让她保持每天的心情愉悦。
等玛丽夫人念完这一长串快要掉到地上去的名单,雪斐熟练地附和着:“您真是太爱您的丈夫了,他应该要多心疼心疼你。”
玛丽夫人听着这话觉得很是满意,于是继续述说着她对丈夫的爱意,其中还穿插着对某个可心小情人的夸赞。
“亏了27个金币。”黑泽尔将嘴里的水煮豆子咽下去,“我们采购了一批新的矿石素材,而制作出的新药剂一瓶也没有卖出去,药圃里的草药感染了腐败病……”
“难道就没有好一点的消息吗?”雪斐突然觉得嘴里的食物有点难以下咽,“比如说我们现在的财政状况还算宽裕之类的。”
“有。”黑泽尔说,“虽然我们现在有一大沓账单,多到完全可以订装成一本辞典……但只要我们将刚按契约收回的这批灵魂卖给恶魔,就完全可以偿还得起所有债务了。”
账单,账单,账单……除了账单还是账单,法师先生债台高筑,已经到了要与恶魔同流合污的地步。
“这样的做法很不道德,并且很堕落。”但雪斐很可耻地心动了一下。
“我们的道德水平应该根据财政状况灵活变通。”黑泽尔说。
“还是先削减一下不必要开支吧,应该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雪斐近似于无的良心短暂地出来维护了一下理性。
“这个季度的服饰订单可以取消。”黑泽尔说。
雪斐点点头,他的衣橱里有几百件制作精美的法师袍,少做几件没关系。
“给客人们的茶叶可以换成更加经济实惠的莫里斯红茶,只需要1个银币就能买到两大罐。”
非常同意,很多客人在紧张的时候都会猛喝他的茶,茶叶开支也是居高不下。
黑泽尔接着列举了七八条可节约开支,雪斐一一点头,直到他听见这一条。
“还有每日的甜点也可以削减掉,只要多增加一些主食填饱肚子,就可以节约掉一大笔餐费。”
雪斐停顿,雪斐迟疑,雪斐勃然大怒!
“你再重复一遍?”雪斐双眼喷出来的烈火简直就要将黑泽尔燎成焦炭!
法师先生不能失去点心,就如同炸面包圈不能失去糖霜!
黑泽尔当然不会试图给这样的烈火淋上橄榄油:“亲爱的主人,我明白了……您可以帮我把这份牛奶布丁也一起吃掉吗?”
他把自己那份布丁推过来,并且在本子上把裁掉的点心支出加回来。
这样才对嘛。
雪斐对黑泽尔换上一个温和的笑容:“当然没问题,刚刚我们说到哪里了?”
被甜点心安抚好的法师先生非常好说话,接下来的所有提议都被和平接纳了。
早餐时间结束,法师先生和乌鸦先生分道扬镳,一个前往草药圃,另一个前往厨房。
她心软了。 她想,等休伯特来了以后,要么,她帮忙劝劝吧。
她有什么办法呢?
两个小孩这样相爱,硬生生拆散都拆不开。
其实,当初要不是不知道雪斐怀孕,他们也不至于用那么强硬的手段,现在搞得两败俱伤,又是何必呢?
看着她最心爱的小儿子一天天枯萎下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那天。
雪斐像是原地复活一样地醒了。
果然,一睁眼就看到黑泽尔在。
他坐在床的另一边,在跟宝宝玩游戏,很简单地抓东西。
雪斐没出声,看了十分钟,心里是久违的宁馨。
他注意到宝宝穿了一身浅黄色的新的连体服,简直像一只毛茸茸的小鸭子,他问:“这件衣服哪来的?”又看到梳成三七分的头发,皱眉,“你怎么给他弄个这么难看的发型?”
接着惊讶:“等等,宝宝能坐起来了?!”
第 89 章 CH.89
雪斐睁圆眼睛,但不带怒气地瞪着波波小宝贝。
小宝贝好久没见到醒着的他,高兴坏了,扑腾似的举起双手,小嘴巴里“哒哒哒哒”地念叨着,甚至尝试向他爬过去,稍微一歪身子,就摔倒了,不知道是因为还不会,还是太胖了,翻不过圆滚滚的小身子。最后还是被黑泽尔抱起来的。
黑泽尔说:“有时能坐起来。”
雪斐被一个猜想吓到:“我是睡了几个月吗?”又观察宝宝,“也没有胖很多呀。”
黑泽尔笑了笑,如实相告地说:“你睡了三天,三天半——宝宝没有长大太多,还是那个宝宝。”雪斐这才变得放松一些,他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宝宝,过来。”
黑泽尔将孩子递给他,被举到半空中时,这小家伙已经迫不及待,双手双脚乱划乱蹬,就好像在空气里游泳似的。
宝宝总是很可爱的,总有他意料之外的可爱,比他能想象到的可爱更可爱,雪斐不由自主地笑开了颜,但因为有黑泽尔在,并不敢笑得太放肆。不然的话,他早就一串吻过去,落在宝宝柔嫩的小脸蛋上了。
雪斐轻咳一声,对黑泽尔说,语气还是比较客气的:“你能不能出去一会儿?我要和宝宝单独说话。”
和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宝宝有什么话要单独说的?
房门爆破威力无穷,木仓声一起,屋里的人几乎被吓傻了。
里面的两个男人瞠目结舌地看着门口出现的诡异组合,魂不附体地尖叫起来。
“救命!这里有怪物!!”
“真没礼貌,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你们该叫姐姐。”
红发青年语气轻佻,锋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他抬起木仓口对准两个男人,对他们颤抖的身躯视若无睹。
“受害者在哪?”
一个男人磕磕绊绊地回答:“我们,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不出去我们就报警了!”
哭泣之女却不再等待他们的辩解,她顺着天花板爬向二楼的楼梯,焦躁地扭头等待着男人跟上来。
雪斐——不,现在的他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对奥雷乌斯的扮演中了。冷峻、锋利、干脆,剑士浑身上下都充满强大的气场。
黑泽尔觉得还是雪斐比较可爱。
他这几天照顾孩子,虽说也喜欢孩子,但是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这是雪斐生的,从雪斐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带着带着,倒也有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
他发现波波和雪斐有很多共同点,比如蓝眼珠子,比如尖下巴,比如笑起来时,嘴巴的弧度一模一样,鼻子边上会皱起猫咪纹;但和他也有很多相似处,比如头发的颜色,比如后脑勺处的两个旋儿,比如他们都是脚趾的第三根比第二根长一点点。
黑泽尔说好,走出卧室。
关上门,他故意踩重脚步地走远,还一点儿声音都不发出来,间谍一样地摸回门边,听见他的大宝贝小宝贝在咯咯笑。
玩什么呢?
可不可以带上他一起?
梅妮娜来了三回,依然看到他堵在门口,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笑个没完没了,她忍无可忍地说:“陛下,您能不能让个路?雪斐醒了,他三天没怎么吃饭、洗漱,您记得吗?他该好好吃点东西,洗个澡了。”
黑泽尔顿时面红耳赤,连忙说是,又说去帮忙提水。
见哭泣之女等待自己,青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跟着少女的脚步踏上楼梯,头也不回地向着身后连开两枪。
刚从兜里取出木仓的两个男人手腕一痛,哀嚎着抱紧了被击穿的手腕。奥雷乌斯轻轻摇了摇头:“不作死就不会死,这样的道理你们怎么就是不懂呢?看着他们,我一个人上去就可以了。”
哭泣之女垂下头,用流着血泪的眼睛看向两个男人。奥雷乌斯独自上楼,怪异的是,虽然楼下狼哭鬼嚎,二楼居然还是很安静。楼梯与地板发出沉重的吱呀声,他打量着二楼的环境,视线最终落在一间紧闭的房间上。
他向前一步,房门就后退一步,无论往前走了多久,这个空间仍旧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奥雷乌斯摇了摇头,停步直接往那扇门上连开三木仓。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呻吟,房门开始流血。
猩红的鲜血正顺着皮肤毛孔向外渗透,在地上堆积了浅浅一层。很快,无数半透明的细小虫子从血泊里爬了出来,穿过门缝、窗缝爬向四面八方,寻找着足以寄生的人类。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门上闪过几行字:“我不会再去那座城市了。”
“你们别企图命令我!”
传说中的高位存在打了个喷嚏,蹲在小巷里对着门反复确认后,不得不遗憾地承认自己真的跟丢了。
“是的,什么意思?”
黑泽尔好脾气地说:“你记不记得迷雾森林发生的事,我见到约克队长,你在幻境里,回到我的过去,你见到小时候的我,给我治疗伤口,还抱了我。”他的口吻十分平静,仅是在陈述事实,“我第一次见你时,就觉得莫名亲切。仿佛我们上辈子就遇见过你。”
雪斐真希望他是在骗人,但黑泽尔骗人就算了,那个西蒙斯估计是不会陪他演戏的,那人恨不得他们分个一干二净呢。
“我怕你误会我。”
“为什么怕?我误不误会你又没关系。”
黑泽尔就那么看着他,不置可否,“快睡觉吧,别因为睡了好几天,今天就不睡了。波波给我,我去隔壁房间带,不会吵你。”
雪斐看他轻车熟路地抱过孩子,手法娴熟,波波也跟他亲近,又有点酸,心里升起危机感。他知道小孩子这种东西,很现实的,谁照顾的多,就跟谁好,他说:“其实也不用你每天照顾,我们对半来,我一天,你一天,怎么样?”
黑泽尔眼巴巴地说:“没关系,你不用担心累着我,我很乐意带孩子。”
“谁担心你啦?”雪斐没好气,“我是想带孩子。”
人类试着摸了一下,意识陡然渗入,耳边响起了无数或远或近的声音。
“他是拯救了我们城镇的人……”
黑泽尔哦一声。
“对了,他的衣柜里多出来好多衣服,妈妈说是你塞进去的,什么时候的事?”雪斐问,“你放了哪些?我让你放了吗?”
黑泽尔目光转移,不敢看他,支支吾吾地说,“呃,呃,我是放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不要的话,我去挑出来。”
雪斐垮下来,“……干嘛那么怕我?我有那么凶巴巴吗?”
他们俩的关系变得很奇怪,虽说还是能互相看得见,但是像隔着一层揉皱了的透明玻璃糖纸,不清晰,也有很多折痕。
“谢谢你啦。”雪斐说,“衣服都很合身,蛮可爱的。”
黑泽尔说不客气,他问:“那我以后还可以再拿一些新衣裳来吗?小孩子长得快,换得也快。尤其是波波,他的成长速度跟别的宝宝不一样。他长得真快。我有点担心,他是长到一定年纪就停下,还是会一直长得这么快。”
两个初为人父母的年轻人一同扭过头,看着坐着玩玩具的波波。
他起身重新走回路灯下,身上缠绕的黑雾在灯光照射下烟消云散。等奥雷乌斯回到先前那座房子里,乖乖守着两个男人的哭泣之女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奖励地摸了摸少女的脑袋,惹来了两个男人惊恐的眼神。哭泣之女乖顺地低下头,在耗尽身上的最后一丝血液后化作石像掉在了地上。奥雷乌斯弯腰拿起石像,用和蔼可亲的眼神望向两个男人。
“跟我走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两个男人吞了口口水,脸色苍白:“大,大人,我们真的是无辜的啊!”
红发青年瞥了他们一眼:“别闹,我们队长还等着审讯你们呢。”
两人顿时面如死灰。
等奥雷乌斯将他们送到了服装店,上交了石像与联络器。他无视奥丽赫哀怨的眼神,挥了挥手潇洒地回伯爵府睡觉。
得亏马甲身体素质够好,否则少不得忙碌到腰酸背痛。解决完所有事的青年躺在床上,仔细想了一下今天自己扮演得如何,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意识逐渐回归黑暗。
在连绵不绝的水声尽头,屹立着一颗大约三米高的小树苗。
一半身躯苍翠欲滴,一半身躯血肉跳动。
其中,在血肉跳动的树梢,昨天他感知到有变化的地方正开着一朵小小的花。
波波仰起头,给一个灿烂的笑。
他完全不知道爸爸的心事。
雪斐说:“他长得像我以前养的小狗一样快。”
黑泽尔问:“乔儿吗?”
“不,乔儿是我哥哥养的老狗,我出生的时候已经两岁了。”雪斐说。
又过两天。
黑泽尔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只小奶狗,雪白的,巴掌大的,刚断奶,拿来的时候奄奄一息,快断气了,被雪斐救活。
雪斐施展过术法,点头说:“我这下感觉我真恢复了。”
他把没睁眼的小奶狗放在睡午觉的胖波波身边。
第 90 章 CH.90
休伯特千里迢迢地再次赶到圣城。
第一件事当然是去看刚生完孩子的小儿子,他在信里读了,原本也是打算在这几天过来的,得知错过,干脆不着急了。
梅妮娜给他来了好几封信,写了很多,有担心雪斐身体,有说宝宝现状。
她说雪斐脸色煞白,没什么血色,兴许再养一阵子就好了,刚生完孩子是这样的,但后来也没好起来。于是还是快马加鞭地往那赶。
墨菲定律是,你越着急,老天爷就越给你脸色看。
中途马车在荒郊野岭坏掉,落宿旅馆东西被偷,他生了场感冒,硬撑着,接着病倒,不得不还是就近找了个医生,治了大半个月才好。病着也没法去看雪斐,别把病气传染给刚生完孩子的孕夫和小宝宝。
黑雾。
污染的源头,怪物的母巢。原主的父母为了原主,居然和那里面的东西做了交易?
青年眼瞳幽深,似是思考片刻,才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该怎么才能保住克罗斯夫妇的爵位?”
“你是一个聪明人,并且真的很关心他们,你是他们的亲戚吗?”
阿美拉调笑了一句:“如果你继续询问自己黑雾的事情,那么很遗憾,只能得到我不知道的答案。但如果你问我如何保住他们的爵位,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有两种方法。第一,将领地魔物魔物清剿干净。只要领地没有出现问题,伯爵先生就不会剥夺他们的爵位了,这在贵族协会要求中有明确规定。”
“第二,如果你能得到伯爵先生的贵族特令,保住爵位也是很简单的事情,甚至可以获得血脉者的支援,帮助你们清剿魔物。”
“伯爵的领地距离这里有段距离,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借你马车。”
他不介意为出色的血脉者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打造一段良好的关系。豪德子爵也会给予他一些嘉奖,这是双方共赢的交易。
阿美拉给予了这位年轻人充足的考虑时间。雪斐喝了口酒,带着淡淡金桔香气的酒液入口绵软丝滑,味道相当不错。
“感谢您的帮助,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伯爵一面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雅安伯爵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强大血脉者,血脉为人面风鹰,因此具有极其锐利的判断力,工作上不近人情。不过对于出色的年轻人,他从来不余遗力。在他手下共有十二位子爵。如果你表现得足够出色,说不定会成为第十三位。”
阿美拉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位伯爵。人面风鹰是A级怪物,最可怕的地方在于能够洞察他人思想的心灵视野。作为它的血脉者,雅安公正冷酷,且用人唯贤,极其厌恶工作能力低下的手下。
雪斐的嘴角无意识地抽了抽。
他几乎能够预料到原身的爹妈在这位伯爵眼里是怎样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这种工作狂上司配上为了儿子无心工作的员工,真是让人眼前一黑的天菜组合。
克罗斯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和这种人搭上了关系?
奥雷乌斯摇了摇头:“当然不止。”
雅安伯爵神色严肃,又听到对方认真地说:“还为了让你出兵把那里的魔兽清剿干净,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地保住爵位。”
雅安:“……”
我真是哭死,看看这孩子多么有礼貌。
他明明可以直接干碎诅咒之日的幻影,却留着一只C级魔兽,请伯爵派人去处理!
雅安的脸抽了抽,他无力地挥了挥手:“……我让人给你做身份,你这段时间就住在伯爵府好了。还有一件事……”
“你把我的守护兽给我放回去!”
奥雷乌斯极其惋惜地看了眼脚边的金色巨兽,伯爵毫不退让地盯着他,大有【你要是把它拐走我就与你同归于尽】的架势。
真的有过这种想法的奥雷乌斯不动声色地挪开眼,微笑着回答:“别紧张,我把它放回去就是了。嗯……作为交换,伯爵府应该会给我提供武器吧?”
雅安伯爵沉默片刻,实在不理解一个和黑雾相关的强大人物,怎么能够穷酸成这样?他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人,片刻后站起身来,示意对方在这里稍等片刻,转身离开了这里。
当他重新回来时,背后跟着三个人,手中各拿着一个精致的镶银木盒。伯爵取下第一个,在奥雷乌斯面前打开,露出一把金色护手的锋利长剑。银亮光洁,华美璀璨,只是看着就令人感到心神舒畅。
“这把剑能够给持有者提供体力上的加成,它十分锋利,可以轻松刺穿五厘米的钢壳。同时,只要握着它,在黑雾中可以削弱呓语的影响,甚至减轻自身污染,这对于血脉者十分重要。”
他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枚被银色细链缠绕的黑金勋章。镀金工艺,雕刻精绝,从踩着交叉双剑的狮鹫头像中隐隐传出了强烈的诡秘气息。
“这是一个怪物留下的污染物和普通勋章融合后留下的,我们称之为【感染】。只要解开封印链,它就会持续向四周释放出呓语。B级以下的都会受到影响,产生恶心、呕吐、痛苦等症状,包括持有者本人。长时间佩戴会使呓语强度增加,甚至引发变异。”
最后,他打开了一个图案略有不同的盒子。看清里面东西的时候,奥雷乌斯的眼神顿时变得极其古怪。
“机械城出品的【美学】,压仓8转,银钢打造,可以连续射击。内设汲灵法阵,除了填充物理子弹,也可以通过法阵凝结爆火乍子弹,三分钟一发。锻体质量极其优越。如果你需要,甚至可以拿它去挡敌人的刀,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做饭的手艺的确相当出色。土豆炖肉香浓软烂,撒上切成碎末的洋葱与盐,再配上切开后涂上蜂蜜、黄油或果酱的松软白面包。奶油醇厚美味,带有甜蜜的香气,面包胚被烘烤得厚重柔软。拇指大小的翡翠果冰镇后尝起来像是新鲜的冰沙,榨汁后十分解腻……
其中,队长还拥有额外的一大杯红色冰镇饮料。
雪斐最喜欢的莫过于酥皮小乳猪。一整只小乳猪被掏空内脏,放入数量众多的香料与水果,炙烤入味。酥皮焦脆,肉质细嫩,混有淡淡的果香,而水果品尝起来更有肉汁的鲜美。
伴随甜美的声音从门外探进了一个小脑袋瓜。她看起来大概十一二岁,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神情。黄金般的长卷发与宝石蓝的眼瞳看起来宛如洋娃娃。
“这位……奥雷乌斯,以后就是你的队员了,奥丽赫。”
女孩眼睛一亮:“您可总算大方一次了!”
雅安伯爵有些挂不住脸地咳嗽一声,继续解释:“她是奥丽赫,一名C级血脉者,之后你就跟着她工作,直到将这件事解决为止。”
他的神情微微严肃了一些,目光无声落在奥雷乌斯身上:“我希望你们能够两周内解决这件事。”
奥丽赫很敷衍地挥了挥手:“得嘞,听到了听到了。新人我就带走了哈。”
奥雷乌斯配合地一笑,带着黄金兽跟着自己的新老大出门了。
雅安注视着他们走出门,门扉叩合的轻响传来。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他的身躯突然诡异地扭动起来,每一块骨骼都争先恐后地想从这具身体里逃出去。脸上的血肉不断翻涌,最终在脸颊处形成了另一张苍老古怪的人面,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声音,狂热地大喊“伟大的诅咒之日……”。
那些想要逃跑的骨骼也开始发出细碎的、幼童般的声音,应和般地欢呼“伟大的诅咒之日……”
伯爵的心脏用力收缩,溢出一种极为冰冷的气息。仿佛无数只大鸟同时在房间里高声尖叫,将那些疯狂的东西一一杀死。等到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雅安伯爵才吐了口血,脸色灰白地用风摧毁了血迹,神情阴森冰冷。
“给侯爵发消息,告知他出现了与黑雾有关的高等存在,并且污染了诅咒之日降下的分体,让他……不,算了,直接让他通知公爵。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一扇紧闭的窗户突然打开,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飞了出去。伯爵疲惫地闭上眼睛,耳边响起带着嘲笑的恶毒嘶语。
“瞧瞧你,多么可怜……你居然让一个来路不明的怪物成为了你的治安官……”
“他只需要一点点手脚,你的城市就会像被吹散的灰尘一样消失……”
“如果他想做什么,你以为我能够做什么吗?他甚至只需要将诅咒之日引下来,这座城就会直接被腐化成怪物巢穴。”
雅安睁开眼,冷冰冰地看着空气:“给我安静点,人面风鹰。我能够吞掉你一次,就能吞掉你第二次。”
“你这个样子,今天的仪式还怎么举行呢?”
“不是说可以坚持吗?完了完了。”
“谁去跟国王说这个情况,让我去?我可不去。”
老教皇的目光落在了雪斐身上,慈爱地问:“雪斐,好孩子,你也是大主教,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代替我,作为代理教皇,来主持这场加冕仪式?”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雪斐自己也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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