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安家 无限月读③
带土用有些难以捉摸的语气问道:“凉纪酱,原来你是这么看待我的?实现愿望的神灵?”
牵着带土踩着青石砖的台阶往下走,凉纪说:“你不喜欢这个说法吗?长门袭击雾隐村的时候,就自称为神。我还以为他这个想法,肯定是从你身上学来的。”
带土面上显出来两分尴尬:“我确实和长门说过他是六道仙人的转世。不过自称为神是他自己的做法,我可没有诱导他做出这样的事。”
“他没听出你的谎言……”凉纪疑惑地望向他,“他不会神乐心眼?他应该是漩涡一族吧。”
尽管轮回眼的查克拉影响了长门的查克拉。但他的查克拉还保留着漩涡一族的特征,再加上他的红发,凉纪揣测他身上很可能流着漩涡一族的血。
“是的,他同时拥有千手和漩涡一族的血脉,所以才能够承受轮回眼。不过大概由于没有漩涡一族的忍术传承,他并不会识别谎言这类漩涡一族特有的感知忍术。”
“千手和漩涡一族……”凉纪沉思着,“我也有千手一族的血脉,这么说来,其实我有机会移植轮回眼,施放无限月读。”
带土说:“怎么,你想出去把我换下来,自己成为实现愿望的神灵?”
“无限月读都已经成功了,换一个人来实施只是多此一举,”凉纪说,“我只不过是联想到这种可能性而已。而且你也肯定不会同意。”
“这你倒是说得没错。”带土说。
沿着参道下来走到街道上,带土和凉纪在汤隐村四处闲逛,总算把一天的时间消磨过去了。
回到旅馆,凉纪再次把带土拉到座桌旁坐下,对他说道:“这样漫无目的地逛街,我感觉好浪费生命。”
这一回带土没有坐在她对面,而是在她身旁把玩着她的手。
他提议道:“凉纪酱你觉得无聊的话,我可以修改这个世界,比如开启第四次忍界大战,让你成为总指挥,这样你就不会无聊了吧。”
凉纪摇摇头:“我和你都不喜欢非必要的杀戮,这没有什么意义。在这个和平的世界,我们不再有任务或者目标规定我们的行动,也不再有和别人争斗的必要。虽然我们都会忍术,但实质上已经不再是忍者了。我们得找到作为普通人充实人生的办法。”
“你……说得很有见地。”带土望了凉纪一眼。
他问道:“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凉纪沉思片刻,问道:“这个世界是根据我的愿望制作的吗?”
“是的。”
“那在木叶村,是不是还有一个宇智波带土?”
“……”带土道,“那个带土在13岁那年因为意外被石头砸死了。所以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宇智波带土,就在你面前。”
“这可不是我的愿望。”凉纪说,“你对你自己还真是毫不客气呢。”
“根据你的愿望,这个世界同样只有一个天井凉纪,我们彼此彼此。”
“涡之国还存在的话,我就不可能存在了。”凉纪说,“但你不一样,你活着也没有逻辑悖论。”
带土威胁地看着她:“你很想看见其他的我?”
凉纪识时务地说:“我本来就没有想要去木叶村,不管那里面有谁都无所谓。”
因为知道其中都是虚影,所以不愿去见吗?保留下来凉纪的记忆,就会有这样的问题。带土默了默,说道:“如果你真的很想看见另一条世界线的我,我也不是不可以为你创造。”
“这毕竟是我们生活的世界,老是变来变去会显得太过虚幻,”凉纪微笑道,“现在的世界已经很美好了。”
她又若有所思地说:“虽然我不打算去木叶村,但我明天想去见一个木叶村出身的人。”
一个在这个世界并不认识凉纪的人。
*
天京城,松和怀石料理。
在后厨,一名店员朝千杏惊奇地说道:“有客人专门指明你做主厨,是你的熟人吗?”
千杏疑惑地说:“最近木叶村的朋友没有谁和我说会来天京城呀。”
在她旁边的同僚朝她鼓励道:“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你的一个机会,要好好把握!”
千杏认真点点头:“我会的!”-
看着餐盘中心只占据了一小块地方的食品,带土看了凉纪一眼,夹起来咀嚼片刻,咽了下去。
“好吃吗?”凉纪问。
带土犹豫了一会儿,答道:“味道还不错,只是……量也太小了,一口就没了。”
“本来就只是过来尝味道。你不用吃饭,这样对你来说应该正合适。”
“但你吃得饱吗?”
“我也只要尝尝味道就好。”
凉纪从碟中夹起一块看不出原材料的食物,放入口中。
她一直尝不出食物细微的风味变化。如今再次吃到千杏做的菜肴,也无从发觉其中和她过去做的食品是否有一脉相承之处。
不过,本来也只是心理慰藉而已。
从怀石料理店出来,带土问:“你不去见见她吗?”
凉纪摇摇头:“就别打扰她了。”
晴空万里,正午的阳光倾泻下来,如同过曝一般,让眼前的城市有种不实的质感。
为了避免太阳暴晒,带土拉着凉纪走到街边阴凉的位置。
望向带土,凉纪轻声说:“我们在汤之国买个房子,住下来吧。”
带土注视着凉纪,说道:“好。”
*
汤之国川野町,一个从年头到年尾都保持着风和日丽天气的小镇。
不过,整个汤之国都是这样的天气。故而这个既无温泉也无其它任何特色的镇子,只显得平平无奇。
在町中心置办好住屋住进去后,带土提出要购置新的家具,把房间重新装饰一番。
“但不管用什么样的家具,都还是一样住啊。”凉纪表示异议。
带土说:“凉纪酱,要找到作为普通人的生活意义,这可是你提出来的。从现在开始,不能再想以前那样对身边的什么都不关心,而是要像普通人一样丰富生活情趣。”
“那……好吧。”凉纪坐在带土身边,和他一起看地毯、窗帘、桌椅等的各式各样的图册。
她从来没有觉得阅读困难过,但现在看着里面的一张张图片,她只感觉头昏脑胀。这一张和那一张虽然长得不一样,但到底有什么质的区别?
一天后,她宣布道:“带土,我已经找到了生活意义。我一直很喜欢看书,现在我决定自己写一本书出版。为了想剧情,我不能把精力花太多在其它事情上。”
带土把膝上的图册放到一边,看着凉纪:“你这是故意逃避吧。”
凉纪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的怀里:“我找不到喜欢的家具,因为我最喜欢的就是带土,其他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比起我来挑,我更希望家里全都是带土挑选的家具,完全被带土的风格包围住。”
带土无奈道:“你实在是太会撒娇了。”
“我这是撒娇吗?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凉纪无辜地望着他。
“但只有我一个人挑选的话,我会觉得自己只是在做没意义的事。”
“我可以在旁边看着你选,只要不用我选就行。”凉纪这句话,完全把她的本意暴露了出来。
“那就我来挑吧,我也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带土揉揉她的脑袋,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凉纪抿嘴一笑,在他怀里坐好,而带土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在她面前翻开图册。
“这样好像以前你给我念书的日子。”凉纪说。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可以天天念书给你听。”带土在她耳畔温和地说。
既然不用咨询凉纪的意见,带土很快就把所需的物品挑好了。
跑了几趟家具市场和布料市场,他把旧家具放在神威空间,又从中取出新家具,摆在住屋中。
沙发换成了新的,在前方没有放挡路的长方形茶几,而是铺了一张剑麻地毯,再放了张矮小的可移樱桃木圆几,空间显得开阔许多。沙发靠门的一侧是柚木架,里面放了摆件和几本凉纪喜欢的书。墙壁上挂了几幅装饰画,凉纪看不太懂,应该是好看的吧。灰色的遮光窗帘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透光纱帘——现在没有把家中遮得严严实实,从而避免被外人看到内中景象的必要了。带土还专门买了几盆绿植,摆在窗帘旁的花架上,显得富含生气。
看着显得焕然一新的家,凉纪问道:“带土,你很喜欢橘色吗?”
新沙发原本是白色的,他专门在矮靠前放上了橘色菱格的大靠垫。虽然颜色有些跳跃,凉纪觉得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和谐的地方。反而与周围的木地板、花架还有其它装饰融洽地搭配在一起。但她也不确定是不是她完全没有设计观才这么认为。
“比起太正式的风格,我更喜欢活泼温暖一些的。”带土看着凉纪,“你不是说只要我挑的你都喜欢吗?”
“我很喜欢啊。”凉纪微笑着说,“这个颜色让我想起你还是阿飞的时期,现在想想还挺怀念的。”
“比起我摘下面具后的时期,你会更喜欢我自称为阿飞的时期吗?”带土忽然问。
面对他的问题,凉纪有些不知所措:“都是你,我没办法比较。”
“确实,我不该问的。”带土略过这个话题,坐在沙发上,又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凉纪坐上来。在凉纪坐在他怀里后,他在凉纪耳边说道:“凉纪酱,我辛辛苦苦把家里布置好,你是不是要给我一点奖励?”
“什么奖励?”
带土咬着凉纪耳朵低语了几句话。
凉纪的脸颊瞬间腾起了几缕绯色。
“可以吗?”带土温热的呼吸浸染到凉纪的耳朵里。
“可以。”凉纪小声说,“只是……你别太过分了。”
“不会比刚进来那天过分的。”带土向她保证。
“这就已经很过分了。”凉纪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放任了他接下来的一切行为。
第192章 规划 无限月读④
中午时分,带土虚化穿过家门走到门外,看到预定的餐点已经按时放在了门口。他把食盒拎起来,重新虚化进屋。尽管只有一步路,他仍然不开合房门。因为这样会发出声音,打扰到凉纪。
他望向紧闭着的书房。已经到了饭点,凉纪还没有出来吃饭。她以前在雾隐村的时候,为了维持身体状态。除非有特殊情况,都是在固定的时间起床,用餐,睡觉。现在她不再恪守时间表,也不知道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之前,凉纪说她要写一本书,她是认真的。
等家里一装饰完,她就开始了写作。
最初,她制定了严格的时间表,早上从九点写到十二点,下午从三点写到六点,剩下的时间就用来陪带土。但渐渐地,这份时间表被打乱了。她有时候会中途就从书房里走出来,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往带土身上一趴,说她完全没有灵感。有时候则是超出时间好久仍留在书房,大概是灵感爆发必须要记下来。
她还曾提出让带土把她转化成他那样不用吃饭也能活下去的体质,觉得这样会很省心,不过带土拒绝了她。从此不再吃饭会对世界有很强的抽离感,他不希望凉纪也有这样的经历。
凉纪从来不告诉带土她在写什么内容,说怕带土的评论影响思路,要等她写完才给带土看。
前些天,带土问凉纪:“你现在一共写了多少字?”
凉纪答道:“我还没开始写正文。”
“那你天天关在书房里,是在写什么?”
“我在设计大纲。动笔前必须要把主要剧情和伏笔都设置好,才能开始写。”
写小说是这个流程吗?带土并不清楚。但她觉得这样没问题就好。
一直到上个星期,她才正式开始写第一章。也不知道距离看到全文,还有多少天。
把食盒放在圆几上,带土坐回沙发,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等到十二点四十,书房门才打开,凉纪眼睛亮闪闪地走到带土身边,靠在他身上。
“今天写得怎么样?”带土抚摸着她的头发问道。
“我来了灵感写得很顺,但完全偏离了大纲,后续剧情都要调整。”她话里的内容似乎和兴奋的表情不太相符。
“是觉得自己想到了更好的剧情,所以感到高兴?”带土问。
“嗯嗯。”凉纪连连点头。
她看到带土手中书的标题:《电影分镜设计》。
“你开始对这些感兴趣了?”
“倒也没有说特别喜欢。”带土说,“不过我总不能天天无所事事什么都不干。现在不是很多小说都会改编成电视剧或者电影吗,我想以后把你的小说也拍成电影,就打算先学一下相关知识,然后拍几部片练练手。”
凉纪垂下眼,似乎在思索些什么。随后她看向带土:“拍电影只看书作用不大吧。最好还是实地去剧组亲身体验。”
“但这样一来,你写完小说出房门的时候,就见不到我了。”毕竟在剧组事情杂乱,带土不能随时回来。
“带土,你真是笨蛋。”凉纪说,“我会飞雷神,想见你的时候自己会传送过去见你的。”
带土默了默,说道:“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我被你称作笨蛋了。”
“谁叫你连这都没有想到。”凉纪说,“若是想做成一件事,必须付出百分百的精力,抱着随便尝试的心态是成功不了的。不想去剧组的话,还可以去专门的学校上课,或者请知名的导演一对一教学。你之后准备怎么做?”
“我会让影分身去学校学习课程,之后再去剧组实践。”带土说。
也就是说,本体还留在家里。
“你这么做,是因为舍不得我吗?”凉纪直白地问。
“可以这么说。”
“带土,”凉纪忽然问,“在我写小说的时候,你是不是经常会借用你在这个世界的权限看我?”
“你猜对了。”
“我把你关在门外,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你会感觉不安吗?”
凉纪实在是太敏锐了,带土再次浮现这个念头。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在所有活人和死人中,她都称得上最了解他。
“偶尔会这样。”
因为时不时都会看一眼凉纪,所以只是偶尔才感到不安。
“以后我只在早上写小说。”凉纪说。
“你不用因为我改变自己的计划——”
带土还没有说完,凉纪打断了他:“你找一家学校,把导演进修班的专业课都排在下午,然后每天下午我陪你一起去上课。”
在带土有些愣神之际,凉纪说:“我写的小说的影视化改编,作为原作者的我,当然也得深入参与进来。而且,我也想和你多相处些时间。”
她没有提及任何带土难以言说的心思,就好像只是因为她自己的原因,才更改了计划。
很难得的,带土面对凉纪的时候,会像现在这样感到身处弱势。
像小孩子一样被她包容了。
不,不能这么说,是以一起度过一生之人的身份,被她珍爱了。
不愿暴露的秘密被她看穿,却不觉得难堪和心慌,而是有种莫名的感觉填满在心间。
比温暖更轻盈,比欢喜更深沉。
带土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不是随便说几句话蒙混过关的场合。
他少有这么嘴笨舌拙的时候。
凉纪把圆几上的餐盒递给带土,中断了他繁复的思绪。“帮我加热一下。”
虽然凉纪也会火遁,但带土的火遁比她好很多。
等到带土加热完,凉纪掀开盒盖,拿出两双筷子,把其中一双递给带土。
自从带土说出「不吃饭会对世界有很强的抽离感」的言论,她就强行要求带土从此和她一起用餐。
“等吃完午饭,我们一起去找一家合适的学校。”
“好。”
“如果以后我有哪些举动让你不开心了,不管是什么,你都要和我说。”
“好。”
“在任何世界中,我最喜欢的都是你,不可能有任何超越你的存在。”
“我知道。”
带土明白凉纪是想减弱他的不安。他也明白这个回应并不恰当。可他还残留着「爱」这个功能吗?他对凉纪的想法,如果全部坦诚地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感觉过分。如此混沌阴暗的感情,能够称之为爱吗?
在凉纪失去神乐心眼的现在,他不愿、也不能对凉纪说谎。
凉纪对他的回答没什么反应。这是伪装?还是真的接受了他的回答?她会感到难过吗?带土一向希望凉纪对他绝对坦诚,就是因为她真心掩藏的时候,他根本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饭吃完了。
把餐盒拿到厨房,用水遁洗干净沥干水分,再拉开正门放在门口等人回收,凉纪回头对带土莞然一笑:“我们出发吧。”
阳光从屋外蔓延进来,为她绯红的长发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和她明亮的金色眼眸相得益彰。
带土起身,走到玄关,握住了凉纪的手。
*
每个人的无限月读幻境中,都包含着一整个世界。其中之人也是根据真人的意识构筑而成。然而,无限月读毕竟只是幻术,并不能创造灵魂,他们终究只是虚影。他们并不具备人类的审美与情操,只是依据原型的惯性完成应有的一生。
为了把查克拉利用到极致,幻境主人周围的人是最逼真的,可以栩栩如生地模拟出真人的爱与恨,喜与厌,而更遥远的、幻境主人接触不到的地方,居民只是刻板地维持世界的运行,如同太阳东升西落,草木开了又谢。
凉纪的书写完了。
若是她没有记忆,她会把稿件寄给出版社,幻境会根据她内心深处的期待,生成合适的结果。如果她自信满满,她的书会立即发售,并广受好评。如果她对书有客观的评价,书的发售量会比她预期的高上一些,但基本符合。如果她完全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处于焦虑之中,编辑会说她的书极富灵气,但太稚嫩,提出修改意见。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情况。
但她有记忆。她清楚地知道拿到这本书的人只是机械地翻看,并不会在心中产生对情节的触动,对作者的共鸣。
她唯一货真价实的读者,只有带土。
带土把凉纪的手稿一张张翻过,直至最后一页。
这本书里,主角发现村中的种种乱象有幕后黑手,追查后发现,幕后黑手竟然是不会使用查克拉的普通人。因为家人在战争中被忍者杀死,认定忍者是一切的万恶之源,决定捣毁五大忍村。由于对普通人的轻视,没几个人相信主角的调查结果,只有主角和两名同伴孤身索敌,最后与幕后黑手同归于尽。而幕后黑手的阴谋尽管实施了,但只得逞了一半。虽然忍村被摧毁,幸存者又在废墟中重建忍村,没多久一切都会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把书稿翻正过来,在膝上排整齐,带土再次看向这本书的标题:《忍者必须死》。
在带土翻阅的过程中,凉纪一直安静地坐在他身旁。见他看完了,凉纪目光灼灼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带土说:“文字很流畅,能让人一口气看下去,剧情也很扣人心弦。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把最大的反派和暗线主角设置为普通人。”
“设置为忍者的话,总会落入力量对决的窠臼,我不想写这种剧情。”
她期待地看着带土:“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带土犹豫着想要组织好措辞,但他没立即答复,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你不喜欢。”凉纪不开心地抿了抿唇。
带土说:“我能与虚无主义的故事共鸣,但……很难说会特别喜欢。”
“你不喜欢也正常。”凉纪直接自己说出了更犀利的批评,“引发战争的结构性矛盾没有化解,世界仍旧按照旧有的惯性运行。不管是主角还是反派都白忙活一场,只是给世界平添了伤害。没有任何问题得到解决,遗留到最后的只有虚无,充满了为悲剧而悲剧的刻意感。”
带土记得她曾经有段时间很喜欢看恐怖片,为的就是最后全员毁灭的结局。所以,对她小说的基调与结局,他倒并不感到意外。
摸了摸凉纪的脑袋,带土说:“不要这么批评自己的作品,小说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给读者特殊的情感体验,你的小说有很多可取之处。只是对我来说,大团圆结局太过虚假,悲剧结局太过无力,开放式结局只是回避后续,我自己都不清楚会喜欢什么样的作品。”
“你会喜欢《亲热天堂》吗?”凉纪眨了眨眼问道。
带土看着凉纪隐隐流露出促狭的眼神,捏了捏她的脸:“不喜欢。我不认同书中「爱是一切的良药」的理念。至于其中的某些描写——我并不热衷于这种事。”
凉纪满脸不相信的表情:“你并不热衷?”
根据她的亲身体验,她怀疑也是正常的。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不会经常做这种事。”带土说。对他来说,感官的欢愉分量并不重。而更深入的部分,就有些不好说出口了。
他把话题转回来:“接下来你想怎么办?写第二本书?还是做其它事情?”
“既然书写完了,当然要投递到出版社。”凉纪说,“好在这是无限月读世界,不管我写成什么样,都能够顺利出版。”
“凉纪酱,你应该知道,就算出版……”销量也只是可以操控的数字。不管这数字多大,其中都没有一个真实的读者。
“带土,”凉纪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看法,你觉得我会在意吗?我写小说,只是为了自己开心,并不渴求他人的共鸣。如果你也能喜欢那就最好,如果你不喜欢那也没办法。”
“那你出版小说,是为了什么?”
“赚稿费。”
“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玩游戏的时候,用修改器把金钱调整为无限,很快就会觉得没意思。有些时候还是需要有一定的限制。”前些时带土买了台游戏机回来,所以她开始用游戏来作比喻。
带土直言不讳地说:“如果只凭你的稿费过日子,我们恐怕会过得很拮据。”
“但你不会舍得我吃苦啊。”
带土明白过来:“所以你是想让我来养你,然后你用稿费来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凉纪微微歪头,手指点唇说道:“差不多就是这样。”
“那就按你说的来做吧。”带土弯起眼睛。
进入无限月读之后,凉纪的一切本来就是由他一手包办。她对身外之物并不在意,也懒得挑。所以她每件衣服和饰品,都是带土给她买的,每天吃什么也是由带土来订。带土本来想自己做饭给她吃,但又担心噪音会打扰到她写作时的思路,才选择订外卖。
她的一切都是带土的,而将来,也仍会如此。
第193章 缺一角的幸福 无限月读⑤
和带土预料的不同,凉纪的书发售后,销量还算不错。
收到出版社反馈的销量数据,凉纪也有些意外。毕竟她清楚她写的并不是什么大众化的书籍,她也并没有朝无限月读世界许下能让她的书多卖出几本的愿望,而是希望该怎么卖就怎么卖。
去书店翻了翻近期出版的新书,询问店员哪些书比较畅销后,凉纪回家告诉带土:“虽然无限月读世界的人不能产生真正的喜爱与感动。但他们仍具备和原型一样的偏好,能分辨出内容的好与坏。最近新出版的书质量大幅下滑,所以我的书反而凸显了出来。”
不同人的无限月读世界表面上彼此互不关联。但底层网络通过神树连接在一起,因此若是有作家在自己的世界写作,他的作品会实时更新在其他人的世界中。然而,尽管幸福的人也能写出触动人心的作品,不得不承认,贫穷、意外、挫折、劫难……有些时候,人只有经过打磨,才能磨砺出灵感的辉光。在把痛苦从人格的构成中抽出后,便只余庸碌。
“看来以后我很难找到新书看了,主要还是重温以前的老书。”凉纪若有所思地说。
她抬眼看到带土的脸,他紧抿着唇,一语不发。
拍了拍他的手臂,凉纪安慰道:“太过完美反而不现实,这种副作用对比起全天下的幸福来说,算不上什么。”
带土垂眼看着她:“你还要在这个世界活很多年,而你的爱好本来就不多。”
文学、电影、游戏、戏剧……这些人类的理性与感性共同凝结成的明珠,都将变得黯淡无光。文学还有可能因为个人的灵光而继续产生佳作。但那些多人共同产出的作品,至多只会达到良好的水准,再不会有足以让人念念不忘的巅峰之作。
与世隔绝,身边唯一人陪伴,没有任何新的精神食粮,只能反复品味早就咀嚼过很多次的作品。这样确实不是痛苦。
——只是无聊而已。
“你担心我会觉得无聊?”凉纪猜到带土在想什么,笑笑说道,“以前我看过一句话,「人生就像是钟摆,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来回摆动」,没有痛苦的世界里,无聊是不可避免的。但无聊也有无聊的幸福所在。譬如说,再不用忧心不用劳神,只是静静地躺在阳台的摇椅上,任由思维漫无目的地漂流,这听起来挺无聊,但不也是一种幸福吗?”
这大概也确实是幸福。局限的、缺了一角的幸福。
凉纪又说:“比起我,我更担心你。我有过很长一段失去目标,只余责任的生活。和那时候相比,如今我再不用承担不属于我的义务,反而还轻松许多。但你不是这么过来的。你始终有一个不可动摇的目标,并一直朝着目标前进,未曾迷茫。我挺担心你现在会觉得无所适从。”
“你没有担心我的必要。”带土说,“和平的日子不会比痛苦的日子更难度过。”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凉纪朝他强调,“所以如果有任何心情不好的时候,你都可以找我。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重新开心起来。”
带土忽然想到,他曾经对凉纪说过。如果想让外面的带土开心的话,那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尽力让他开心一些吧。
自从来到川野町,她再没有表现出低落的情绪——因为写作不顺而心情不愉不能算在内。
她是真的如此豁达?还是为了他而掩藏情绪?
这个想法某种意义上低估了凉纪,但也是正常的联想。
“凉纪酱,”带土说,“我也一样。所以,如果你有不愉快的时候,同样要告诉我。”
带土是故意这么措辞的吗?还是潜意识泄露了心声?凉纪心想。她说的是带土随时可以找她,给了他选择权,而带土则是要求她一不感到开心就告诉他。
她有时候会以为,来到新世界后,他的控制欲减弱了。但他总从蛛丝马迹透露出来,他还是一样专制。
这样想着,她直接说了出来。
“唔……”带土说,“你说得没错。不过,”他故意用一种不太确定的口吻说道,“我记得凉纪酱曾经说过,很喜欢我专制的一面。我应该没记错吧?”
“没记错。”凉纪说,“你记性挺好的。”
带土看了凉纪两秒,说道:“这么说来,我们还挺互补的。”
他环住凉纪的腰,亲了亲她的脸。
*
这天下午,凉纪和带土一起传送到电影学院。
之前带土说如果让凉纪处在视线之外会感到不安,凉纪便决定下午不再写小说,而是和他一起到电影学院上课。她写小说只是为了充实生活,若是因此忽略了带土,让他觉得不开心,那就得不偿失了。
上了一段时间课以后,凉纪发现,和她不一样,带土在导演上天赋惊人。毕竟他连整个世界都能导演,一部影片想必也不在话下。这尽管其实不是一回事,但总令人产生此类联想。
往更实在的地方说,他作为宇智波一族中也首屈一指的幻术大师。虽然幻术更倾向于控制思维,但在营造幻觉上也很拿手。对于视觉语言、镜头运用和氛围营造,具有长年浸淫幻术之中产生的敏锐直觉。
今天课堂上的任务是鉴赏学员提交的短片。
前面的那些影片,除了凉纪的之外,大都在合格与良好之间徘徊。
——满是匠气。
这是连凉纪都看得出来的结果。连烂得有意思的作品都没有,毕竟想差到一定程度,也是需要天分的。
至于凉纪的作品……不提也罢。按带土的说法是:“凉纪酱,你如果去拍纪录片,也许会有前途。”亦即……一板一眼,毫无感情。
接下来,播放的是带土的作品。
毫不夸张地说,他的短片,把全班同学的平均水平拔高了一个台阶。不过其他同学都是幻影,倒也不怎么值得骄傲。
他拍的是个毫无逻辑的无厘头荒诞喜剧,为了省事,演员基本上是他自己的分身用变身术变的,凉纪的分身也在其中客串了几个角色。其中有一段是动画效果,他直接用幻术变了出来。
在他提交作业之前,凉纪就看过这部片子。滑稽、混乱、莫名其妙……这是凉纪看完后的第一感受。看第二遍时,她才大致弄明白影片讲的什么。
根据带土的说法,他是因为凉纪的小说产生了灵感,拍了个秩序崩溃又重归系统之内的循环往复的故事。
尽管因为反叙事而显得不知所云,但其中蕴含的实验性和颠覆性,常人完全无法构想出来。
不过像带土这样长年扮演两个角色还切换自如,曾经让凉纪怀疑他精神失常的人,拍出这种影片倒也不奇怪。
影片刚拍完时,带土询问凉纪喜不喜欢。这一刻凉纪算是体会到,当初带土被问喜不喜欢她的小说,是怎样的心情了。看得出对方的作品有过人之处,但……实在谈不上喜欢。
“不喜欢。”凉纪说。
“凉纪酱,你还真是直白呢。”带土叹了口气,但也没露出受到打击的表情,“我也大概猜到了,按凉纪酱的性格,肯定会更喜欢逻辑严密的作品。”
凉纪问:“知道我不喜欢,你会觉得难过吗?”
“会有一点不愉快,但你能够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又让我很满意。”带土揉了揉她的脑袋,“两者一抵消,总的来说,我还是高兴的。”-
等全班同学的影片都放完,老师逐一进行点评和打分。
令凉纪难以置信的是,带土竟然不是第一名。毕竟是幻影,虽然继承了原型的记忆和思维模式,但完全没有审美,凉纪恼火地想。
只可惜,没有能真正欣赏带土作品的人看到他的作品。
不过生活总是处处充满缺憾,哪怕在无限月读也不例外。
回到家,凉纪坐在带土腿上,环着他的脖子,鼓起脸说道:“带土,我好不开心,老师居然没有把你评为第一。真正能欣赏你作品的人,又看不到它。”
“我的作品得不到喜欢,最后反而需要我来安慰你。”带土说。
“是啊。”凉纪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用意。
“你的这种地方,一直都让我觉得挺可爱的。”带土抬起手,抚摸着凉纪的脸颊。
莫名其妙就被夸赞了。
他曾经说过夸多了就习惯了,但直到现在,凉纪还是会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凉纪目光不自在地朝旁边偏转了一下,又重新与带土的视线交会。
想与带土更加紧密地接触,此刻,这种心情情不自禁地充满了胸膛。
她把脸贴在带土脸侧,要求道:“带土,把我抱紧一些。”
他遵照指令,用几乎能把肋骨勒断的力度,把凉纪紧紧箍在怀里。
凉纪觉得还不够,便用脸和嘴唇在带土脸上胡乱地蹭来蹭去。
她的动作很快就遭致了应有的后果。
不久后,因为凉纪很担心弄脏沙发,也因为沙发太小不好施展,带土抱着凉纪站起身,大步走向卧室。
第194章 三年 无限月读⑥
时间总与人的愿望逆反着来。生活越充实、越希望时间能走慢点时,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空虚无聊寂寞之际,时间又拉得很长很长,如同蜗牛一样慢慢往前爬,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三年的时光不紧不慢地过去了。
早上九点,凉纪对带土说:“我现在出发去见和美编辑,中午应该和她一起吃饭,就不回来了。”
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凉纪飞雷神到晴川社中约定好的会议室。
在发现凉纪的处女作《忍者必须死》反响不错后,编辑和美时绘立即开始与她商讨下一部作品的计划。前不久,第四部小说已经成功出版,凉纪这次来是与她谈论第五本书的内容。
如果不是事先知晓,与和美时绘沟通时完全看不出她其实不是真人。她能一语道破凉纪在书中隐藏的巧思,也能跳出字句,从整体审视作品的框架、节奏的快慢和情节的起承转合,还能洞悉市场心理,分析凉纪作品的读者群体。
有的时候凉纪都想要惊叹,无限月读竟然能创造出智能程度这么高、如此栩栩如生的幻象。
这样一来,想必其他陷入无限月读世界的人,几乎不可能察觉到一切是幻觉。他们体验到的,定然会是真实的幸福感-
“凉纪老师,你来了。”见凉纪已经到了,和美时绘和她寒暄几句后,把一份企划书递给凉纪。
这是份邀请凉纪在新创办的杂志上连载长篇的企划书。
思索片刻后,凉纪说道:“抱歉,请恕我不能答应。连载小说很容易出现情节前后矛盾的地方,而且已经连载过的内容不能再修改,我没办法保证小说的质量。”
和美时绘叹了口气:“我也和杂志部门的同事说过,你的小说以严密的逻辑和冷峻的风格著称,不适合连载。但近几年文坛凋零,我们实在很难找到其他水平足够的作家,创办杂志也是为了挖掘出更多的新人作者。”
晴川社的用意是好的,可惜他们注定无法达成目的。
凉纪垂眸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她。
她过去写的小说风格都过于雷同,现在尝试换风格写一本适合连载的小说也不错。
商讨了一上午新小说的内容与大纲之后,和美时绘邀请凉纪一起到附近的餐厅吃顿便饭。
既然离开晴川社,就是私人时间,和美时绘不再谈论工作上的内容,而是以八卦的语气说道:“前天社里又收到了一盒送给你的刀片。”
凉纪说:“就算他们寄刀片,书里死掉的人也活不过来,我觉得这实在没意义。不过他们想寄就寄吧。”
和美时绘笑道:“这也算是读者的一种仪式,如果不是凉纪老师的小说太过触动人心,也不会有读者以这种方式发泄情绪。”
凉纪与和美时绘一边聊一边吃午饭。等到用餐快要结束时,和美时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凉纪老师,你近期有结婚的打算吗?”
结婚?
凉纪一愣,看向和美时绘:“为什么这么问?”
“我们旗下的一位作家,版税由出版社代缴。去年他结婚了,由于他并没有和社里说明自己的婚姻情况,婚后也像婚前一样缴税,多付了许多钱,直到今年才发现。为此他跑来社里和我们吵了许多次,想追回多缴的税款,我们也要帮忙跑很多手续。”和美时绘说,“现在社里让我们问清楚各个作家的婚姻情况,以免又出现这样的事。我知道凉纪老师现在还没有结婚,但如果你结婚了,还拜托你和我说一下。”
“我知道了。”凉纪点点头。
从餐厅出来,凉纪没有立即飞雷神回家,而是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结婚……
凉纪从没有想过这件事。
从现实意义上来说,结婚意味着财产的合并。从社会意义上来说,婚姻双方在大众眼里不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与另一半成为了一家人。从精神意义上来说,两个人从此绑定在一起。
但这些对凉纪和带土都全无意义。他们毋需合并财产,不在意无限月读世界里幻象的看法,而他们本来就绑定在一起,不需要用一张纸来证明。
这样的话,在幻象的见证下签订结婚契约,又有何必要呢?
凉纪微微仰头,望向遥远的天空。
万里之上,并无云迹,长空寂寂,唯余无垠的湛蓝。
对这件事,带土会怎么想?
除非被凉纪逼到死角,他几乎不主动袒露自己的真心。他并不对凉纪说谎,只是把深层的想法隐藏起来,从来不告诉凉纪。必须要凉纪先找到问题的关键,然后去追问他,他才迫不得已地说出答案。
凉纪猜测,如果她提出要结婚,他应该会同意。他会认为这能够让凉纪开心,而且还能更深层次地拥有凉纪。
可这样是合适的吗?
如果把婚姻世俗化,他们就没有结婚的理由。如果把婚姻神圣化,他们又似乎没达到结婚的条件。
凉纪又想,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没达到条件?
大概是……不够纯粹。
带土是为了让凉纪感到幸福,才创造出如今的无限月读世界。应该也有不愿意让凉纪脱离掌控的心思在里面。
关怀,责任,控制欲。抛开这些,他对凉纪的感情还剩下什么?
可有了这些,又难道还不够吗?
世事总有缺憾,爱大抵同样如此。
凉纪飞雷神回到家,看到带土坐在沙发上等她。
她走到带土身旁坐了下去,然后听见了带土的问话。
“凉纪酱,你想和我结婚吗?”
凉纪瞥了带土一眼:“你现在大概很无聊吧,不管我去哪里,你都要盯着我。”
带土笑了笑:“你也学会讽刺人了。”
“原来实话实说也是讽刺人。”凉纪说。
带土忽略这句话,继续问道:“对我刚才的问题,你的答案是?”
凉纪不答,而是反问他:“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问题又抛回给我了啊。”带土叹道。
他说:“如果你想和我结婚的话,在我问你的那一刻,你就会答应。既然你不愿意,我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凉纪心里火窜了上来:“不管什么事,你都表现得全是因为我,就好像说出你的真实想法会发生多不好的事一样。不要把什么都推在我身上,你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带土迟疑地问:“你……很生气?”
“是啊!气死我了!”
凉纪按住带土肩膀,「砰」地撞了他额头一下,怒气冲冲地起身,走到卧室摔上门,往床上一趴。
没多久,床垫被另外的重量微微压低了些。带土坐在了她身边。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凉纪把脸压在枕头上,看也不看带土,声音有些闷地说道。
“凉纪酱,”带土说,“在以前,与同我在一起相比,你绝对不会选择一个人待着。就像你自己说过的那样,就算离开我,你也能平静而正常地生活下去。你不再需要我了。”
凉纪侧过脸,露出右眼,用余光看着带土的身形。
“带土,「需要」并不是「爱」。很久以前,我和你说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才想把你绑在身边,但那时候我说的话并不对。我那么做,只是因为我需要你。现在我确实不再像以前那样那么需要你,但……”
凉纪又把头转了回去,不看他:“我才不要在这种时候向你告白。”
“那你觉得爱是什么?”带土问。
“我也没办法说得很清楚。大概是……希望对方幸福,永远不想和对方分别,只要和对方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感到安宁和甜蜜。”
“如果这些就是爱的话,”带土说,“那么,我爱你。”
凉纪惊讶地坐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带土。
他又补充道:“不过是掺杂了很多杂质的爱。或者说是爱的变种。”
不管是掺杂了杂质的爱还是爱的变种,带土都对凉纪说了「我爱你」。
凉纪还以为永远也不可能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
心情仿佛剧烈摇晃过的汽水瓶被撬开瓶盖,咕噜噜冒着气泡炸开,甜里又带着几乎像是疼痛的刺麻感。
凉纪爬到带土身边,抱住他的胳膊。
“我也爱你。”她依偎着带土说道,之前的生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带土看着凉纪,她双眼亮晶晶的,脸颊泛起红晕,满脸傻乎乎的笑容。
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和她说的。
但现在说,想来也不算太迟。毕竟,他们以后还会一起生活许久许久,没有尽头。
带土侧过身,按住凉纪后脑,印上她的双唇。
亲吻完毕,凉纪的脸更红了,眼睛也更水润了。
都是因为他,她才露出这样的表情。
还想让她更欢欣,也……更加失态,更加难以自控。
不过现阶段,还是先普通地温存一番。
他把凉纪抱在自己腿上,亲亲她的脸,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心想,明天去定制一对戒指,等戒指做好就朝她求婚吧。
在操控和美时绘向凉纪点明结婚一事之后,以那种保留退路的口吻试探着求婚,也难怪她会这么生气。
*
地震了。
在这永远风和日丽,痛苦无迹可寻的川野町。
天空不再是清澈的蓝,而是浑浊的黑紫,无数庞大而深邃的漩涡布满天穹,大地震颤,裂开一条条深不见底的缝隙。居民们惊慌失措地从住屋中跑出来,然后被呼啸的阴风刮入无底的深渊中,徒留凄厉的哀叫。
凉纪与带土无言地望着这世界末日般景象。狂风灌进他们的衣领和袖口,鼓起的衣袍猎猎作响。
半晌,凉纪看向带土:“放我出去吧。我要去帮他——帮你。”
带土沉默片刻,说道:“能够摆脱无限月读的控制,找到我,攻击我,还让我无力顾及无限月读的维护,我完全想不出来究竟是谁有这个本事。就算是宇智波斑再生也不行。”
“大概是很强的敌人。”凉纪说,“所以我决不能让你孤身一人面对。”
带土默然凝望着凉纪,她全副心神都已经跑到无限月读世界之外的本体身上了。
和平的日子,作为普通人的日子,无所事事到有些无聊的日子,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日子……
原来只有三年。
不管在什么世界,世事从来都不如人意。
带土说:“为了把你从无限月读幻术中唤醒,我的查克拉会全部灌入到你的身体当中。与此同时,作为十尾人柱力,我的查克拉是六道级别的。可以大幅提升你的力量、攻击力、反应速度等素质。我等你取得胜利,然后再和我一起,把这三年的生活继续下去。”
“好。”
梦醒了。
川野町的家,书店里的一册册书籍,桌上的分镜手稿,珠宝店没来得及取走的戒指……一切的一切,都消隐无踪,再无痕迹。
黑暗之中,凉纪缓缓睁开了双眼。
——
第195章 复苏 相逢若梦①
鸣人躺在水面上,遥望着高广的灰白天幕。
这是哪?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鸣人努力回想着先前自己在做什么,终于想明白了:“原来我是在做梦啊。”
“此非梦也,实乃汝精神之空间。”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鸣人身旁响起。
是谁?
鸣人坐起身,看到一个漂浮在半空中,头上长犄角的老爷爷。
花了很大的力气让他把说话风格调整得既符合他的外表又适应这个时代,鸣人终于能与他正常对话。
“你是六道仙人?!而我是你的小儿子阿修罗的查克拉转世?!佐助又是因陀罗转世?!”在大筒木羽衣表明真实身份后,鸣人惊讶地喊道,“这些都是神话传说里的人物吧,原来都是真的!那你来我的精神空间,是要干什么?想见见小儿子查克拉最新的转世吗?”
羽衣道:“世界即将走向毁灭,作为亡灵的我。虽然理论上不应该干涉世界的走向,但我还是想凭借自己的任性去阻止。现在,我想把这个任务托付给你,让你来拯救这个世界。”
“世界就要毁灭了?”鸣人睁大眼,“宇智波斑的那个尾兽兵器,那么厉害的吗?不过就算老爷爷你不托付给我,我也一定会阻止他,绝对不会让他夺走妈妈身体里的九尾的说!”
“我不明白你口中的尾兽兵器是什么,”羽衣道,“我在净土中感知到了无限月读幻术,明白这个世界将再一次走向灭绝。”
“净土……就是死人前去的地方吧……”鸣人「诶」地一声指向羽衣,“你已经死了,还能从净土里再出来?其他死人也可以吗?无限月读又是什么?这个世界以前毁灭过一次?”
面对鸣人一连串的问题,羽衣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具有轮回眼——沟通阴阳之眼,故而在净土也可以看到现世,并能往返于两个世界。至于无限月读和世界曾经毁灭,就有些说来话长了。”
在遥远的年代,大筒木辉夜吃下查克拉果实,终结了乱世,并一统世界。某日,她对臣民施加无限月读,所有人都与神树连接在一起,从此沉溺于幻术中不复清醒,变成活着的奴隶。在那之后,大筒木辉夜忽然不知所踪,而神树为了抢回查克拉果实,化作十尾开始暴动。大筒木羽衣和大筒木羽村作为辉夜之子,为了偿还母亲的罪孽,与十尾作战,并把十尾封印在羽衣身上。
在交战过程中,全世界大多数人都变成了白绝,大筒木羽衣和大筒木羽村只救出一小部分人。那些人就是世界毁灭后的第一批居民。
听完羽衣长长的故事,鸣人大惊失色:“那现在是辉夜奶奶回来了,又想要施加无限月读?”
羽衣道:“在封印完十尾后,我和羽村四处寻找母亲,却始终没找到她的踪迹。后来我们猜测,也许我们其实已经知道了她的去向。化作十尾暴动的,并不是神树,而是吸收了神树的母亲。她由于无法承受力量,变成了怪物。也就是说,母亲就在我的体内。”
鸣人双手环胸抖了一下:“这听起来有点惨的说……”不管是大筒木辉夜,还是羽衣。
羽衣继续往下讲:“我从阿修罗身上领悟到,爱可以把一切化为可能。在我临终前,我把体内的十尾之力分散,替他们取了各自的名字。我希望他们能成为连接人们的桥梁,帮助人们互相理解,同心协力,也希望母亲能借此体会到「爱」,不再把力量视为全部。但我想错了。忍宗的时代很快灭亡,人们把查克拉视作争斗的武器,彼此杀伐,尾兽也只被认为是凶暴的怪物,最后甚至被封印起来,失去自由,成为兵器。而最后,又有人走上了和母亲一样的道路,把所有的力量集中于一身,想要以幻术统治整个世界。”
“那个人就是宇智波斑?”
“不,他不是宇智波斑。”羽衣说道,“查克拉是连接的力量,我作为曾经的十尾人柱力,体内还遗留着尾兽们的查克拉。他们借助无限月读传递的查克拉,与我共鸣,把此人的真实身份传达给了我。他就是——”
“宇智波带土?”
佐助重复着这个名字。
“我对他有印象。他在三战中牺牲,临终前把眼睛给了卡卡西。如果施展无限月读的人是他,他为什么不把自己的眼睛夺回来?对于宇智波一族,唯有两只眼睛集合,才能发挥出最强大的力量。”
羽衣道:“不管是什么人,心中都有一处地方保留着「爱」。”
佐助冷淡地说:“按你的说法,鸣人也会苏醒过来,去对付宇智波带土。卡卡西想必在就鸣人身边,会一起过去。他既然拥有宇智波带土的眼睛,说不定对战局有用,能够对带土造成伤害。所谓「爱」,只不过是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而已。”
“就算知道对方可能会借此伤害自己,也愿意把「爱」给出去,这正是爱的真意啊。”羽衣说。
佐助默了默,没有答话。
羽衣伸出左手:“把你的手递给我,我将给你把人们从无限月读中唤醒,以及封印十尾人柱力的能力。”
佐助道:“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只要我是因陀罗查克拉的转世,不管如今我是什么状态,我都能拥有足以封印十尾人柱力的力量吗?”
羽衣摇摇头:“并非如此。力量也需要有凭依,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你目前的实力越强,就越能发挥六道之力的力量。”
佐助勾起嘴角,露出讽刺的笑:“这样啊,还真是……”
他不再说什么,把左手贴在羽衣的掌心-
“那个叫带土的家伙,已经施展了无限月读,而我必须在三天内解除无限月读,不然所有人就会变成白绝。”鸣人用震惊到已经麻木的语气说道,“可九尾还在我妈妈的肚子里,他是怎么收集齐九头尾兽,成为十尾人柱力的?”
羽衣道:“这件事,恐怕需要询问你母亲才能知晓。”
鸣人点点头,伸出右手,与羽衣的右手相贴。
把身上缠绕的枝条击碎,鸣人差点掉到地上。他及时用金刚封锁缠绕住附近的木遁,环视四周,这时才发现周围与先前大不一样。他惊愕地看到,一条条粗大的树根肆意伸展,数不清的木乃伊吊在下方,随风飘摇。
世界末日……除了这个词,再没有更加准确的词汇能描述此情此景。
要赶快把妈妈和卡卡西老师救出来奔赴战场,鸣人心想,不然世界在三天后就会毁灭了。
施展神乐心眼,感知漩涡玖辛奈所在的木茧,鸣人小心翼翼地将其割开,把妈妈从中拖出来,安置于隆起的树根,再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不久后,漩涡玖辛奈眼皮颤动着,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身,环视周围,面露震惊之色。她严肃地询问鸣人:“我们被拥有木遁的人袭击了吗?”
“不是。”鸣人摇摇头,把一切告诉了她。
“带土?”听完后,玖辛奈一怔,“他一直在假扮宇智波斑,以他的名义行事?”
鸣人道:“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也只能去找他问个分明了。”
他又朝玖辛奈问道:“妈妈,你知不知道带土是怎么得到九尾的?”
玖辛奈思索半晌,忽然想起来什么:“你父亲牺牲是因为用了尸鬼封尽,把九尾的一部分查克拉分隔开,封印进死神体内,以此平息九尾的暴动。但因为尸鬼封尽这个术只有我和三代目知晓,我便忽略了这个可能。他也许是想办法解开了尸鬼封尽,把九尾放了出来。”
“如果只有妈妈和三代目爷爷知道,他又是从哪里得到「尸鬼封尽」的解除方法的?”
“也只有去和他见面,才能知晓了。”
漩涡玖辛奈心道,死神的身形只有施术人和中术人能够看见。在水门施展尸鬼封尽时,宇智波斑——亦即宇智波带土,并不在现场,至多只是远远旁观。他不会知道水门具体用了什么术,只会知道水门以生命平息了九尾的暴动。
能够把术的实情告诉带土的,唯有同样身处现场的凉纪。她曾在带土手下工作过两年。她与带土的关系,真的只是她在五影大会上说的那样吗?
要想成为十尾人柱力,除了九尾,还需要得到三尾。而直到睡觉前,玖辛奈都没有听说三尾被夺走的消息。
多想无益,还是等见到带土再确认吧。
玖辛奈朝鸣人问道:“除了卡卡西之外,你还有没有余力叫醒兜?他是一流的医疗忍者,实力也很强,在这次战斗中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鸣人点点头:“没问题,还需要叫醒其他人吗?”
“只要卡卡西和兜就够了。在敌人过于强大的时候,叫太多人过去,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佐助把大蛇丸从木茧中挖出来,把情况说清楚后,向他吩咐道:“大蛇丸,现在你该按照约定,把三名火影秽土转生出来了。”
这种居高临下的口吻,佐助还真是不客气……大蛇丸暗想。
但现在可不是和佐助争辩的时候。
大蛇丸望向水月和重吾所在的木茧:“你不把他们也放出来吗?”
佐助道:“在这种程度的战斗中,他们只会拖后腿。”
不只是对自己,佐助现在对同伴也很不客气啊。
距离实验基地还有一点距离,大蛇丸领着佐助抓紧赶到基地。从大门进去。穿过走廊,大蛇丸推开一间房的门,走到一个架子边,从上面拿下来四个培养瓶打开瓶盖,对佐助说:“佐助,你往里面灌注仙力。”
佐助看了他一眼,还是照做了。
白影接连从瓶中涌出,落在地面化成人形的白绝。
培养瓶里是大蛇丸从鬼鲛给他的两个白绝中想办法制造出来的白绝孢子,只要被仙力激活,就能成长为新的白绝。他以前用的是咒印仙力,而现在可以用佐助身上正宗的仙力代替。
大蛇丸对白绝相关事项极尽保密之能,连兜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他总得给自己留点底牌。如今佐助倒是知道了,不过反正他也不会清楚白绝的秘密,让他看见也无所谓。
放出蛇群捆住白绝,大蛇丸双手拍地,黑色符文从他手下涌出,环绕住四名白绝。
【秽土转生之术!】
白色的纸片纷纷扬扬从漆黑的符文中上涌,依附住白绝,汇聚成已逝之人的形貌。四名复活的亡灵睁开眼,露出秽土转生之躯全黑的眼底。
佐助扫了他们一眼:“除了三名火影之外,还有一个人是谁?她看起来没多大能力。”
大蛇丸笑道:“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是宇智波带土,自然得让他和故人见见面。”在这场战斗中,说不定他的囤积癖,能够起到关键的作用。
“宇智波带土?”男声和女声交叠在一起,异口同声地问,“他怎么了?”
“我明白大家都有很多问题,但时间紧凑,就让我们先赶路,在路上再好好聊聊吧。”大蛇丸勾起了唇角。
——
第196章 重聚 相逢若梦②
佐助道:“我们首先要去与鸣人汇合,他现在在漩涡玖辛奈身边。四代火影,我听大蛇丸说,你有办法把我们传送到他们身边?”
听到佐助的话,波风水门在心中欣慰地想,看来在那个夜晚,玖辛奈和鸣人最终都顺利活下来了。
他颔首承认:“玖辛奈身上有飞雷神之印,我可以带大家移动到她身边,不过必须要我或者我的查克拉接触到大家才行,所以我一次只能传送两个人。”
大蛇丸看向千手扉间:“二代火影,你也会飞雷神,这样我们一次就能全部传送过去。”
扉间眉头一扬:“什么叫我也会?飞雷神就是我创造的!”
大蛇丸笑道:“那想必你定然同样可以传送我们了。”
扉间不情不愿地解释道:“我不清楚那个玖辛奈身上的印记具体是哪一个,所以只能由四代火影传送。”
波风水门道:“事不宜迟,我们先快些去汇合吧。”
他搭住野原琳和佐助的肩膀,传送到玖辛奈身边。
陡然看见意想不到的人,玖辛奈惊讶地张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喊出声:“水门?!”
她身旁的卡卡西也一副震惊的表情。
波风水门笑道:“玖辛奈,卡卡西,”他又望向一旁拥有和他一样的金发蓝眼。但五官更肖似玖辛奈的年轻忍者,“还有鸣人,你们先稍等片刻,我还要再带几个人过来,等人集齐,我们再好好说说话。”
「倏」地一下,波风水门消失了。
卡卡西看向突兀出现在面前,十八年未见的少女,唇角颤了颤。
“琳……好久不见。”
野原琳比划了一番他们的身高差:“对你来说已经很久了,对我来说,只感觉眼睛一闭,一睁,就忽然看到了长大许多的你。”
“这样啊,原来灵魂在净土中是没有意识的。”卡卡西干巴巴地说。
野原琳说:“卡卡西,有句话对你来说迟到了很久。但我在死前就想告诉你,只可惜当时没那个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对不起。”
卡卡西愣住了。他垂下眼,轻声说:“你没有必要向我道歉。我才是那个杀死你的人。”
“对于忍者来说,性命固然重要,但并不是排在第一位的。”野原琳说,“我失去的是性命,而你失去的,则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我强迫你做出了这样的牺牲,尽管以当时的情势,我别无他法,但我必须向你道歉。相比起死去的人,活着的人的痛苦,才最为难以承受。”
卡卡西默然无语。
在他们谈话的过程中,波风水门已经把剩余的人转移到此处。
他感知一番,说道:“在火之国以北,有一个极为庞大的查克拉凝聚体,想必就是如今化作十尾人柱力的带土。我将会把大家传送到距离他最近的飞雷神之印,不过之后还有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要赶。”
鸣人看到波风水门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爸爸。他兴奋地说:“这样也足足节省了至少一天的的时间!爸爸,你的术好厉害!”
扉间怒道:“这是我的术!”
鸣人疑惑地看向他:“伯伯,你又是谁?”
漩涡玖辛奈锤了下他的脑袋:“鸣人,你连二代火影都认不出来吗?他的照片就挂在火影大楼的走廊上!”
鸣人揉了揉脑袋嘀咕着:“谁会去记之前的火影长什么样啊……”
兜发现大蛇丸也过来了,默默站在离他最远的角落,以免被人察觉他们两个之间的交情。
接下来,一行人分批传送到印记处,朝宇智波带土所在地疾驰。
野原琳作为其中速度最慢者,由玖辛奈带着她前行-
神树之上,宇智波带土朝远方眺望。
他感知到有人用感知忍术试图探测他的位置。
先前他并不会感知忍术,但成为十尾人柱力之后,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许多。
是黑绝想办法唤醒了宇智波斑?他思忖着。来人中也确实有一名宇智波。
可宇智波斑并非会与人一起行动的人,而他能感知到来人一共10名,恰好是晓组织成员理论上的人数。虽然自从大蛇丸叛逃并带走戒指,晓组织就再没有凑齐过。
如此一来,那名宇智波更有可能是佐助。
某个人的查克拉与凉纪有相似之处。
是漩涡玖辛奈?
有她的话,也许还会有……卡卡西。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躲过无限月读的。但不管来人是谁,都不能让其破坏神树,以及神树上的人。
带土离开神树往下飞,甩出六根黑棒钉在神树周围,红色火焰从地面升起,构建成六棱柱结界。
——六赤阳阵!
结界又窄又高,远远望去,如同冲天而起的火柱,醒目地向所有人昭示目标所在。
但能看见这个结界的人,全员皆敌。
带土坐在地上,静静等待着敌人的靠近-
赶路的过程中,玖辛奈快速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告知秽土转生出来的四人。
“那个夜晚掳走你的,是带土?”波风水门不敢相信地问道。他无法想象带土会做出这般举动,最后甚至想用幻术控制整个世界,把所有人都变成白绝。
——不,也许有这个可能。
他的目光触及卡卡西和琳,又快速收回。如果带土看到了那一幕……忍界中不乏遭到重大打击后性情大变的例子。只是他很难想象,带土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和之前的他比起来,完全变成了两个人。
而卡卡西在玖辛奈讲述的过程中,始终不发一言。
玖辛奈道:“我们目前知道的只有一个名字,只有等亲眼见到无限月读的施术者,才能确认事情的真相。”以及……除了带土之外的另一人的真相。
千手柱间感慨:“在我死后,发生了许多事啊,看来不管在哪个时代,都少不了争斗。”
佐助本来想问初代火影,为什么没杀死宇智波斑还说他死了。但既然宇智波斑其实是宇智波带土假冒的,他便搁置了这个问题。
可他没去找千手柱间,柱间却找上了他。
“佐助,按你的查克拉,你应该是宇智波一族的吧?现在宇智波一族在村里发展得怎么样?”
大蛇丸瞟了柱间一眼,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佐助淡淡道:“宇智波一族举族叛乱,身死族灭,现存的宇智波,只剩下我和宇智波带土。”
他又看向漩涡玖辛奈:“玖辛奈就是在平定宇智波叛乱之后当上的五代火影,具体情况你问她吧。”
波风水门惊愕地望着玖辛奈。方才玖辛奈并没有说宇智波叛乱之事,他也并不知道她是在他之后的火影。
千手扉间正准备发表意见,来自兄长严厉的瞪视让他浑身忽地一震,便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千手柱间说:“没想到这次我转生出来,会听到这么一个痛心的消息。尽管已死之人获得现世的情报,并没有什么作用。但等到这次战斗结束,我希望能好好了解一番这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佐助道:“在幕后挑拨宇智波叛乱之人就在前方,他最清楚此事。虽然没几个人会在战前絮絮叨叨,但你想了解的话,尽可以想办法向他打探。”
扉间冷冷地看向他:“宇智波的小鬼,我想你需要具备最基本的礼貌。”
大蛇丸笑道:“死人也这么在意俗世的礼仪吗?”
佐助瞥他一眼:“大蛇丸,没人在和你说话。”
眼见场面有些混乱,波风水门忙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解除无限月读,其它事都必须往后放。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大家抓紧时间赶路吧。”
按照六道仙人的说法,无限月读需要身具九只尾兽与轮回眼者结「子」之印方能解除,而轮回眼与尾兽全都在带土身上。
能劝说他主动解开无限月读自然最好,若是不行,就唯有……
——从他体内抽出尾兽,挖出他的轮回眼这一条路可走。
鸣人目光转向佐助:“佐助,你觉得六道仙人的那个做法,能劝动带土自己解除无限月读吗?”
佐助道:“我不认为他的心志,能被区区言语所动摇。”不然哥哥也不会为了打倒他,采取这么极端的手段。
他隐去下半句话,继续说道:“但尝试一番也无妨。”这样便可以消除与宇智波带土有旧之人的顾虑,让他们全力以赴对抗他-
神树之下,宇智波带土站起身来。
以逸待劳了一个小时,现在该主动出击了。
右眼的万花筒写轮眼缓缓转动,他消失在原地-
玖辛奈忽地停下脚步:“对方的查克拉消失了。”
时空间忍术……在场众人纷纷想道。他们也预料过敌人可能在半途袭击,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波风水门感知到突兀出现在半空中的查克拉,朝上望去,先是为他非人的容貌惊异了一瞬,随后很快把他的脸同过去的带土对上了。他喃喃道:“带土……果然是你。”
而带土原本抬起手,一副想要攻击的模样,却僵立在半空一动不动。他的视线集中在水门身旁比其余人矮上一截的少女。
琳……
那在心中刻得极深,但无可阻挡地被时间磨损得有些模糊的身影,此刻又重归鲜活,正栩栩如生地朝他走来。
带土情不自禁地把天沼矛握得更紧。
他又望向旁边几人。
老师和卡卡西也来了。
有两名从未见过的忍者,和琳与老师一样面上布着裂纹,看样貌是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
没有轮回眼,却能让死人苏生。这是二代火影的秽土转生之术?他听闻过此术,但从未见过。
能够施展如此禁术的,唯有大蛇丸。
把逝者从幸福的梦境中拖出,来到残酷的现世。
——不可饶恕。
但首先,他必须面对一个拷问内心的难题。
天沼矛在攻击琳时,是会把她送回净土,还是会……自行断裂?
第197章 连接 相逢若梦③
野原琳往上遥望空中的宇智波带土。
大家都变了好多,但内心的一部分。就像她和水门老师两个死人一样,还停滞在过去。
“带土,你能下来吗?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宇智波带土沉默地降下,落在他们面前。
野原琳道:“在路上,我听见大家说,你做了很多错事,杀死了老师,煽动宇智波一族叛乱,还收集九只尾兽,试图通过无限月读把全天下的人都变成白绝。但这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我想亲耳听见你的解释。”
“……”宇智波带土说,“没什么好解释的,这些都是我做的。”
野原琳眉间轻蹙,但仍凝望着他:“可我不相信你会做出这种事,你肯定有更深层次的理由。”
见带土缄口不言,她追问道:“是因为我吗?因为我当初做的那个决定,让你一步步走向了今天?”
“……”带土慢慢说道,“当初卡卡西杀死你时,我就在旁边,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波风水门顿时明白过来:“那个把雾隐村追击忍者全部杀死的不明人士,原来是你啊。”
千手扉间看向宇智波带土的右眼,心中暗忖,他在那时开启了万花筒写轮眼?都十几年了,怎么还没失明?他左眼里一圈圈的紫色眼睛,就是轮回眼吧?这又是怎么得来的?
卡卡西原本始终保持着沉默,此刻终于开口了:“带土,我辜负了对你的承诺,没能保护好琳。你尽可以责怪我,让我付出代价。你……没必要做出这些事情来。”
带土望向卡卡西,唇角竟露出一丝笑,似嘲讽,似悲悯:“卡卡西,你不用露出这种表情。你的内疚才是最没有必要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琳之死的真相,知道她为了保护木叶,主动撞在了雷切手上。”
他复又看向其余人,目光一一划过琳、波风水门和漩涡玖辛奈:“你们见到我之前,就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你们究竟从何处得知,但关于我做过的事,有一点虽然正确,却并不完全。天下人确实会变成白绝,但那只是肉?体,他们的灵魂将进入无限月读的幻境中,过上不必遭受苦难,不必与亲朋爱人分离,只有爱,只有和平,只有幸福的生活。”
波风水门现在总算明白了带土的目的:“带土,无限月读有一定的道理,但它终究只是幻术,并非真实。你现在解除幻术,还来得及。”
带土道:“老师,连你的性命都不能制止我,你认为只凭语言就可以劝我改换阵营?这种想法实在是有些天真。”
玖辛奈忽然开口:“带土,我有一件事需要问你。凉纪,她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波风水门意外地看向玖辛奈,凉纪不正是她的弟子吗?当初若不是凉纪,九尾就直接被带土控制了,她怎么又和带土扯上了关系?
镜片之后,兜的瞳孔微微缩紧,但他还是维持着一直以来的沉默,只是看向带土的目光变得愈发专注。
听到凉纪的名字,带土暗想,看来玖辛奈已经发现五代水影就是凉纪。他含笑说道:“你问凉纪?她彻头彻尾都是我的人。”
玖辛奈紧抿起唇。他说的是真的,她用神乐心眼感知到带土没有说谎。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凑到一起的?
战前说的话已经够多了,接下来,是兵戎相见的时刻。带土重新回到天上,俯视着下方的人群:“我不指望你们能认识到无限月读的真谛。但没关系,就算反对无限月读,你们一样会在无限月读中获得幸福。”
野原琳喊道:“带土,我们话还没有说完!”
但生与死与时间的洪流把他们分隔开,已经……再无谈话的必要了。
“琳,如今的我们,并不在同一条道路上。你们是不该醒来的人,而现在,我将把你们重新送回梦中安眠。”
带土收回天沼矛,在手心凝聚漆黑的求道玉,这是将五行与阴阳之力同时包含在内的黑色之玉,能够消解一切忍术,并在施术者的操控下自由变换形态。他手往前推,求道玉飞速往外延展,如同黑色幕布一般笼罩向地面。
然后,他皱起眉头。
紫色的长刀从下往上劈碎幕布,破碎的黑色求道玉之后,显露出一尊庞大无匹的巨人,矗立在地面与带土对峙。巨大的须佐能乎如同铠甲一般,套住庞大的木人,九尾金色的查克拉,在紫色铠甲上不断流淌。
在须佐能乎头上的菱形空间中,十个人都站在其中,身上覆盖着九尾的金色查克拉。
带土能感知到,巨人身上充盈着仙术的力量。鸣人和柱间先不谈,佐助还是在凉纪的指点下,才找到圣地之一学会仙术。由于对鼬感到亏欠,凉纪一向对佐助很是纵容,结果这反而给敌人增添了力量。不过在当时,他和凉纪都不知道,唯有仙术攻击才对求道玉有效,这也不是她的错。
望着巨人,带土重新在手心中生出双螺旋结构的漆黑长矛,他有自信在并非直接攻击琳时,维持天沼矛的威力。
面对凌空劈来的紫色长剑,带土握紧天沼矛向前刺去,抵住迎面袭来的剑尖。
他正要发力把剑挑开之时,忽然,体内的十尾开始不断震荡。刹那间,风景变换,暗红月光覆盖的夜晚,倏地变成天与地融为一体的白色空间。
所有武装都忽而消失不见,只余人与人面对面相见。
带土心中一凛,凝神望向前方。
在他对面,十一个人排成一行,正注视着他。
势均力敌的高手在对战时会通过查克拉的连接心灵相交,进入彼此相连的精神空间。带土知道此事,但从来没经历过。而且,他和对方都还没有动真格,这似乎与交战产生的精神连接不尽相同。
他将目光转向多出来的一个人。
那人盘腿漂浮在空中,头生双角,额前睁开一只红色的轮回眼,双眼则是紫色轮回眼。他身披白色长袍,背后横着一柄仙人锡杖,锡杖一头是太阳,一头是月亮。
如此典型的容貌,只有一个可能。
他就是传说中的六道仙人。
“六道仙人,”带土以陈述的语气说道,“是你把他们从无限月读中唤醒,并告诉了他们我的身份。也是你把我们带进了这个空间。”
在六道仙人发话前,周遭的景象又一次转换,在这个精神与现实模糊在一起,不再分明的空间里,倏忽出现幼年时指着火影岩,宣布自己一定会成为火影的宇智波带土。
场景不断流转:
与琳的约定。
和卡卡西一起救出琳。
把眼睛送给卡卡西。
苏醒后遇见宇智波斑。
拼尽全力奔跑想要拯救琳。
卡卡西贯穿琳的胸膛。
以鸣人为威胁抓住玖辛奈。
玖辛奈忽然消失,把玖辛奈和凉纪一起传送进神威空间……
变换的心象戛然而止,宇智波带土止住思绪的泄露,望向六道仙人,沉声问道:“你把我的记忆和想法暴露出来,是什么用意?”
大筒木羽衣道:“查克拉是连接的力量,这才是查克拉的正确用法。当人们的心灵交汇,意识交融,就能够互相理解,再不起纷争。”
宇智波带土冷笑道:“这就是你的理念?绝对的坦诚?每个人的想法对其他人都是透明的?无限月读固然有虚幻之处,但它是切实可行的,而你的做法,则完全不切实际。理解,从来不代表赞同。”
鸣人拭去眼角的泪花,说道:“带土,我看到了你经历的一切,我理解你为什么想要施展无限月读,我也有些赞同你的做法。”
带土哑然地望着鸣人,他看到敌人的过去,看到带土用他来威胁他父亲,居然还会流眼泪。他说这话,是想要临阵倒戈?
鸣人继续说道:“但我也有不能理解的地方。幻境中的其他人,全都是幻术做出来的幻影,并不是真的。如果进入无限月读,那不是就失去了所有亲人同伴,只剩下自己了吗?”
带土道:“你不会知晓一切只是幻境,在你眼里,无限月读中的所有人,全都真实存在。”
鸣人道:“不管我心里怎么认为,实际上他们都是假的,想想就觉得好恐怖。这样说大概对不起老爸,但就算在无限月读中我能够同时拥有父亲和母亲,我也宁愿要现在的生活。我绝对不会接受,抛弃真实存在的妈妈,卡卡西老师,小樱,还有许许多多其他人,换来假的幻影。”
带土道:“你这么说,只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感受过真实的失去。水门老师在你出生当天就身亡了,你并没有体会过,拥有然后失去,究竟是什么感受。”
玖辛奈开口了:“我想我应该有资格说,我感受过真正的失去。”
她望向波风水门,伸手与他交握,又重新看向带土:“我失去了水门,尽管今天与他再次相见,可等到这场战斗结束,他又会回归净土,我将再次和他分离。但就算如此,我也永远不会用幻境的水门替代他。这只是对真实的他的玷污。”
带土道:“现在的你会反对,但当你不知道身边人可能为假之时,便不存在替代一说。”
大蛇丸道:“所有人身体都变成白绝,只剩下精神在无限月读幻境中,与幻术制造的假人作伴。忍术与科学,不可能在这种幻境下进步,一切都会陷入停滞。而变成白绝后不能繁衍,在这一代人死去后,再没有新生命降生,人类将会就此灭绝。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带土心想,他们这是想一个接一个来劝导自己解除无限月读?这只是浪费时间。
但若是攻击对方,脱离精神空间,他们可能仍不死心,再次把自己拖入精神空间。
唯有让对方确信自己绝不会动摇,才能根绝他们说服自己的想法。如此一来,就算六道仙人故技重施,他们心知肚明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劝说自己,精神就无法再次连接。
那么,现在需要把反对的说法全部挨个驳回去。
带土道:“变成白绝后,人们与神树相连,在查克拉的供给下,他们将不会死去,而是在幸福的幻境中永恒轮回。而死者也一样会进入无限月读,得到幸福。繁衍是为了延续生命,但当生命不再消亡时,繁衍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大蛇丸叹道:“永恒的停滞,直到终结?这种毫无变化的世界,完全不符合我的审美。”
带土道:“自从忍村成立,不,自从人类诞生以来,世界便陷入战争-和平的轮回。纵然有一些小的变化,但在整体范畴,一切都从未改变。无限月读带来的永世和平,才正是最大的变化。而想要探索未知之人,在无限月读中,自然也能发现新的忍术。因为无限月读中,可以创造出一切。”
大蛇丸无奈地摇摇头:“你这种纯粹唯心主义的认知,和我实在是完全合不来。”
佐助冷声质疑:“你口口声声说要让我们进入无限月读,过上幸福的生活。但你自己怎么不进去,反而还留在外面?”
带土道:“同为宇智波一族,你应该很清楚,幻术的施术人,不能让自己陷入幻术当中。”
佐助道:“为什么留在现实之中的非得是你?你就没有其他能够施展无限月读的同伴吗?”
凉纪……
带土心中闪过一个人名。
纯白的空间蓦地又开始波动,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尽管带土及时把她掩藏起来,她的面容并没有显现。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垂至大腿的红色长发。
佐助面露讶异之色:“这是……红归?”
第198章 幻象 相逢若梦④
带土心想,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这都能认出来,佐助的眼力还挺好的。
无论方才想说什么话,在认出红归之后,它们全都被佐助抛之脑后。佐助看向带土,咬牙切齿地问道:“红归是你的人?鼬知道这件事吗?他为什么要把我送到红归手中?红归和鼬究竟是什么关系?”
带土道:“已经进入无限月读中的人,没有提起的必要。”
佐助喊道:“快告诉我!她和香磷、和鼬的死,到底有没有关?”
红归(Aki)?似乎是个很耳熟的名字。但这个读音实在太常见了,鸣人苦思冥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玖辛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佐助,关于红归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她是雾隐村送到木叶的间谍,曾经是鼬的队友,在当时,她的名字是凉纪。十三年前,她假死离开木叶,回到雾隐村,之后成为了五代水影。我也是不久前,才发现红归就是凉纪。”
鸣人震惊地望着她:“凉纪姐姐没死?还成为了五代水影?”
玖辛奈朝鸣人点点头,又看向带土:“我说的应该没错吧?”
在这心灵交汇之地,能够说出的只有真心话。
无法说谎,实在太像和凉纪在一起的时候。
带土熟稔地按住心灵空间的波动,不让凉纪出现在众人面前。
“玖辛奈,你说的全都是正确的。”
玖辛奈神情有些复杂:“我和水门的弟子,竟然一起走到了同一条道路上,还真是有些……意想不到。”
望着带土,佐助面露狰狞之色:“除了你之外,红归是不是也掺和了宇智波叛乱?”
带土道:“她对此涉入不深。”
“也就是说,她有参与。”佐助单手捂住脸,低低笑起来,“太可笑了,我竟然还对她……”
产生过仰慕与憧憬之情。
止住笑声,佐助重新看向带土:“既然三尾和六尾已经在你手中,你为什么还要让鼬去抢?你故意想让红归杀死哥哥,以获得他的眼睛?”
带土道:“我没必要向你解释我的策略。”
提到眼睛,大蛇丸问道:“你左眼的那个眼睛,应该就是所谓的轮回眼,它和晓组织首领佩恩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你把他的眼睛夺过来了?他死了?”
之前播放带土记忆之时,只播放了带土印象最深刻的几个画面。所以宇智波斑说明轮回眼所处位置的那一幕,并不在其中。
带土淡淡瞥了大蛇丸一眼,没打算回答他。
佐助再次发问:“你要求红归杀死鼬时,她就这么欣然接受了?”
带土默然片刻,说道:“她并不愿杀死鼬。但她别无选择。”
“一切全都是你的错。”佐助冷冷地说,“你嘴上说要让大家进入幸福的梦境。但你实际上只是增添了所有人的痛苦。你挑唆宇智波叛乱,让红归不得不杀死鼬,还让鼬为了击败你而……”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曾经遭受过痛苦,而你现在做的,只是把自己的痛苦又向世界倾泻出去。什么无限月读,只不过是你报复世界的借口而已!”
带土道:“如果你想这么看待我,那就这么认为吧。”
卡卡西目光复杂地看着带土:“带土,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在你离开以后,你的意志还一直留在我的身边。正是因为有你的眼睛,我才能看清这个世界。它夺走了你,夺走了琳,夺走了水门老师。但你们离开之后,精神仍旧留存了下来。我希望我能记住过去的你,希望你能够回来,而不是在幻境中与虚假的幻影相逢。”
如同听到的是什么无稽的妄言,带土咧嘴笑了起来:“过去的我已经死了,唯有在幻境中,你才能再看到曾经的我。”
精神空间又一次变换,出现了新的场景。
天清草绿,风微野阔,灿烂暖阳里,水门拿出一柄特别订做的苦无,送给卡卡西作为晋升上忍的贺礼,琳笑着送上特制的医疗包,而带土则与卡卡西吵架,什么也没送。水门在一旁看着他们,露出包容与无奈的笑。
这是神无毗桥战役之始,也是水门班度过的最后一天和平的日子。那时的争吵,在现在看来,都温馨得让人想要落泪。
“卡卡西,幻境的世界有什么不好?在幻境中,你永远也不会遭遇分离,再也不用在我的墓前、在琳的墓前无力地道歉,而是能看到理想中的我和琳。”
看着骤然出现的景象,卡卡西瞳仁震颤,一时间无法言语。带土的声音回荡在他耳畔:“卡卡西,你难道就不想回到一切都未曾发生之日吗?”
望着前方众人,带土诚心诚意地说道:“这个世界很残酷,总是把重要之人从我们身边夺走。但只要在无限月读中,我们就可以永远留在最幸福的时光中,再也不用忍受分别。”
一幕幕新的画面出现,和之前的图景拼在一起:
波风水门、漩涡玖辛奈和鸣人一起在桌边吃着早餐;
佐助拉开家门,欢迎着从任务中归来的鼬,在他身后,富岳和美琴正坐在一起说着些什么;
柱间和斑举杯相碰,扉间和泉奈互不相让地瞪着彼此,但还是不情不愿地饮下杯中之酒;
大蛇丸靠在树边,看着纲手和绳树依依惜别……
数不尽的幻象彼此拼接,如同万花筒一般,闪耀着炫目而迷幻的光。这里面有带土的幻想,更多的是其余人自己的心愿。
在这个无情的忍界中,谁没经历过分别?谁未曾遭遇过失去?谁心上并无唯有在梦中才能再次相遇之人?
查克拉是精神的连接,所有人的遗憾,不舍,留恋,妄念,全都在此展现出来,漩涡一般环绕着身处于中心的众人。
带土朝他们伸出手:“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残酷而无情的现实当中?在无限月读里,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你们已经看到,离开现实并不可怕,而是只有安宁与美好。没必要抗拒,所有人都将会进入完美的梦境,与所爱之人永不分离。”
没有人回应带土,但也没有人反驳,在精神空间中,只能说出真心话。故而面对此情此景,能够发出的只有沉默。
就在此时,兜推了推眼镜,微笑道:“原本是我们在劝说你,结果你反而借助精神空间的特性,劝说起我们来。”
被兜一打岔,激荡的心情开始平息,四周环绕着的画面崩落,融入纯白的空间中消失不见,唯余带土创造出来的几个幻象孤零零地挂在空中。
心知再呈现出幻象也只是无用之举,带土不再维持幻象,仅剩的画面也渐渐消隐无踪。
他深深看了眼药师兜。
方才的所有幻象中,都没有药师兜的存在。
他知道药师兜心中并不是全无遗憾。但凉纪还活着,从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之处。
鼬虽然死了,但他并不是迫不得已身死,而是为了理想自愿赴死。
兜从未经历过绝望,而没有品尝过绝望滋味之人,是不会理解无限月读的。
带土重新看向其他人:“你们现在还是坚定地想要反对无限月读吗?”
野原琳道:“带土,过去固然值得留恋,但只有死人才停留在过去,活人已经走向明天。如果你把所有人都送进无限月读,销毁大家如今的记忆,那就相当于杀死今天的我们,创造出所谓没有痛苦的新的个体。他们固然幸福——但那已经是别的存在,并不是我们了。”
带土道:“要想创造新世界,必须先毁灭旧世界。琳,你觉得这个强迫你赴死,强迫你给卡卡西留下毕生痛苦的世界,真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卡卡西杀死你的记忆,你被卡卡西杀死的记忆,就算失去了,又如何呢?你们确实变成了新的个体,但相比起被痛苦摧折,这种改变,难道不是要好得多?”
野原琳望了眼卡卡西,自从她再次来到现世,她就能看到他眼里深深的愧疚与痛苦。想来自从她身死之日,这愧疚与痛苦便一直埋藏在他心底,只是在今天变得明显。
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错。
他会宁愿进入无限月读世界吗?在那里,他不用遭遇如此多的磨难,而是能得到幸福。
野原琳的眸光颤了颤。
带土继续说道:“琳,你没有错,你不能在木叶把三尾解放出来。为了保护木叶,你只有一个选择。卡卡西,你也没有错,你什么也不知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琳撞在自己手上。那么是谁做错了?是实施这个计划的幕后之人?但哪怕没有这个计划,所有人都仍然被战争的洪流裹挟,你杀我,我杀你,纷争不休。这个强迫人们自相残杀,强迫人们离开爱着自己与自己爱着的人的世界,是错误的。而我将毁灭这个世界,再造一个只有爱,只有和平,只有胜利的世界,亦即——无限月读的世界。这是我毕生的理想,而你们又有什么理由。阻挡在我面前,阻挡在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的世界面前?”
“没有理由。”鸣人黯然地说,“我找不到反对你的理由。”
带土看着他,面露笑意:“那么,你要来到我的身边吗?”
鸣人摇摇头,坚决地说道:“但就算没有理由,我也要反对你!不管你把它说得有多么好,周围的人全是幻术做的,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吧!”
对于这种纯粹直觉系的发言,带土也无话可说。
药师兜举起手:“关于无限月读,我有一个问题。”
在带土把目光转过来之后,兜说:“按照你的说法,凉纪已经进入了无限月读。想必她一直追随你,也是为了能进入幸福的幻境。那么,你能把她的幻境展现给我们看吗?不管言语有多么天花乱坠,最终,还是实在的例子最有说服力。而凉纪是除了初代火影与二代火影之外,大家都认识的人。故而她的幻境便是无限月读的最佳佐证。”
把凉纪的幻境拿来给他们看?带土从没想过要这样做。
“不可能。”带土道,“离开神树之后,我无法看到其他人的幻境。”
药师兜道:“在你过来之前,你一直待在神树附近,那段时间里,你应该有看过凉纪的幻境吧。”
带土默然无语。
他可以辩解说世界上这么多人,他并没有特别关注谁的幻境。但事实上,他确实一直在看着凉纪。
而在这查克拉连接起来的精神空间中,能暴露出来的只有真实意图。
“为什么你不能把凉纪的梦境给我们看?”药师兜追问,“为了保护凉纪的隐私?但如果我们进入了无限月读,你完全可以消去我们关于她的记忆。还是说,凉纪的梦境中有什么特别的存在,能够动摇无限月读的根基?”
带土再次抑制住精神空间的变换,但这一次,他失败了。
忍宗的理念是所有人互相了解,而如果能够在精神连接中隐藏自己的念头,就谈不上互相了解,只剩下欺瞒。尽管作为十尾人柱力,带土能够部分操纵精神空间。但在这方面,他完全比不上作为忍宗之祖的六道仙人。大筒木羽衣加强了查克拉的精神连接,强行消解了带土的掩盖,把他脑中的画面显露了出来。
新的图景,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199章 弱点 相逢若梦⑤【3000营养液加更……
【“你没有消除我的记忆。”
……
“你是真正的带土的分身,还是无限月读世界根据我的愿望制造出来的幻影?”
“你怀疑我?我又不是吝啬的人,总不至于连查克拉都舍不得为你付出。”
……
“明明这里是我的世界,我却依然是你的所有物。”
“确实如此。”
“真过分哪。带土会想听我叫你主人吗?”
“如果凉纪酱你喜欢这种模式的话,我也不介意。”
……】
无论如何制止,画面还是不间断地往下播放着。
在这种情形下,饶是带土也不由得感到了尴尬。
八卦是人的天性,看着这些画面,现场的画风陡然一转,从紧张对峙变成了围观带土的感情经历。
【“你不是因为我提出,才决定保留我的记忆,用分身来陪我,这样的话你来不及考虑这么多。你在更早之前就决定这么做了。”
“我四年前对你说过,在你进入无限月读后,会给你一个惊喜。无限月读前听到你说那一番话时,我还有些惊讶,原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在画面播放到此处时,带土无奈地抬起手:“该停下来了,再往后,就会变得少儿不宜了。”
“少儿不宜……”卡卡西喃喃道。他看看非人外表的带土,又看看定格在空中的普通带土和凉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副完全没想到带土会与这种事扯上关系的吃惊模样。明明他天天都捧着《亲热天堂》看,对这种事也很了解吧。
玖辛奈则异样地看着带土:“你和凉纪居然是这么相处的,实在是意想不到。”
“……”玖辛奈作为敌人时,带土可以平等地攻击她。但她现在明显处于长辈的立场,所以面对她这番话,带土唯余无言以对。
佐助有些愕然地注视着定格住的红归的样貌:“原来她的真容长这样……而且私下里和作为水影时完全不一样。”
鸣人道:“女孩子在谈恋爱时,一般都会表现出不同的样子吧。就像妈妈对我很凶,但在爸爸身边的时候,肯定是很温柔的。”
玖辛奈转向鸣人,露出和善的笑容:“鸣人,我对你很凶吗?”
鸣人连忙跳到水门身后:“爸爸,现在是你保护我的时候了。”
波风水门笑道:“鸣人,不管妈妈对你做什么,都是她爱的表现,你得好好承受,我是不会阻挡她的。”
「砰」地一下,鸣人头上鼓起一个大包,他泪眼汪汪地捂着脑袋跑到了一边。
野原琳朝带土微笑着说:“带土,看来就算你离开了木叶,也并不寂寞。这个世界还是有好事存在的,不是吗?”
带土道:“凉纪是追随我走上无限月读之路的同路人。正是因为这个世界太过黑暗,我们才走到一起。唯有无限月读,才是唯一的光明。”
药师兜忽然插话进来:“四年前,去雾隐村参加中忍考试期间,我认出了凉纪,并和她见了一面。这件事,她应该有告诉你吧。”
玖辛奈惊愕地看向药师兜。他居然那么早就发现五代水影是凉纪,还一直隐瞒着此事。
凝望着药师兜,带土缓缓点了点头。
就是因为兜的要求,带土才不得不暴露与凉纪的关系和相处时的情形。兜的理由绝不止他说出来的那些,作为短短半年的队友,他对凉纪有些过分关心了。
药师兜问道:“凉纪是雾隐村的间谍,在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后,我就猜到此事。但就算如此,她又有什么理由一定要走上无限月读之路?甚至为了你而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与容貌,不与任何人深入来往,连鼬的弟弟佐助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六道仙人一眼,带土心想。如果他又把自己内心的画面在大庭广众之下播放,那就难办了。必须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带土道:“这是凉纪的秘密,我没有权利告诉你。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她最初追随我,与涡之国的覆灭有关。”
“涡之国……”玖辛奈的面色变得有些沉郁,“她的父母是被雾隐忍者掳到雾隐村的漩涡一族遗民?她小时候在雾隐村,过得很不好?”
发现凉纪来自雾隐村之时,她就应该明白此事。只不过,毕竟太多年过去了……
带土望向玖辛奈:“她的母亲你也认识。是漩涡阳真凛。”
“阳真凛姐姐?”玖辛奈诧异地睁大眼。她离开涡潮村去木叶村时只有几岁,但还记得这个比她大许多的表姐。她非常温柔,很是照顾玖辛奈和其余漩涡一族的小孩子。
“她现在怎么样了?”话甫一出口,她就明白这是个无谓的问题。
“她死了。”
玖辛奈还想再问下去,但在那之前,带土平静而不容置疑地说:“关于凉纪的事情,我只能说这么多。话题已经岔开太远,也是时候转回正题了。如今最关键的,只有无限月读。现在,你们该做出选择,是站在我的身边,还是反对无限月读,把天下人从幸福的梦境中剥离出去。”
卡卡西深深望着带土:“带土,反对无限月读的理由,你已经自己把它展现给了我们。”
带土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番话水门老师不适合说,琳也不适合说,因为他们都已经死了。”卡卡西道,“唯有还活着的我,才最适合告诉你。”
望了眼还滞留在精神空间中,带土与凉纪牵着手的画面——因为六道仙人莫名其妙的坚持,不管带土怎么抹消,这个画面就是消不去,卡卡西说:“你让其余人失去痛苦的记忆,进入无限月读。但唯有凉纪,你让她保留了经历过的一切痛苦。这和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很是冲突。”
“……”带土道,“这是因为她个人的特殊经历,我才为她定制了这样的无限月读。”
“在最初追随你的时候,她的愿望想必并不是这个。”卡卡西指出。他不清楚凉纪在何时、因为什么开始追随带土。但她总不至于对带土一见钟情,然后开始盼望能与他进入无限月读世界。
带土默然无语。凉纪最初是为了母亲的幸福才选择追随他,她从来不关心她的无限月读世界是何模样。因为她几乎不在意她自己,而带土也心知肚明这一点。想把带土捆绑在身边,是这些年她针对她自己本身唯一的欲望。
但这些,并不是能够说出来的事情。
卡卡西继续说道:“带土,我不知道凉纪过去遭遇了什么。但既然她选择追随你实施无限月读,想必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可就算如此,她还是希望保留痛苦的记忆。我想,你也明白个中原因——因为她不愿意失去与你共度的时光。”
他侧过脸看了眼鸣人,又重新看向带土:“午夜梦回,我时常因为过去发生的事而惊醒。但我的人生并不只有以前的痛苦,在你,琳,还有水门老师离开以后,我又遇到了很多人,他们分担了我的痛苦,让痛苦不再那么难以承受。如果进入无限月读,与他们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就再也不复存在。带土,我想你也明白这个道理,毕竟你选择保留凉纪的记忆,而不是消除她的痛苦,让她度过所谓幸福的一生。比起停留在过去,更重要的,是拥抱当下,以及迎接未来。”
带土眉间紧锁:“她只是个特例。她和我是无限月读的同路人,只要知道无限月读降临了,所有人都进入了幸福的梦境,她就不会再感到痛苦。我为她创造出这个世界,只是因为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世界。”
药师兜说:“真的吗?你真心认为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世界?”
带土看向药师兜:“不然呢?”
药师兜笃定地说:“我不确定凉纪是什么时候开始追随你的。但至少在刚到木叶的那一段时间,她和你并不认识。只要你不招揽她,让雾隐村与她断开联系,她就能一直留在木叶,留在我、野乃宇院长和玖辛奈大人身边,过上普通而幸福的生活。”
带土心说,关于凉纪的事,兜什么也不知道,他这番话,完全忽略了漩涡阳真凛的存在。他这么说,只是因为他希望凉纪留在木叶村不要离开。
——但就算如此,他也正中靶心。
当初阳真凛已经决定与凉纪断开关系。如果不是带土,凉纪将会在木叶村普普通通地长大,拥有正常的生活与羁绊。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一次又一次把剑刃送进亲密之人的胸膛。沙耶伽、止水、阳真凛、鼬、珠幸……她所有的痛苦,都是带土造成的。
只要消去凉纪在遇见带土后的全部记忆,就能为她创造出没有痛苦的世界。她将拥有玖辛奈的关怀,千杏、兜、沙耶伽、鼬以及其他木叶人的友情,甚至于,她还能继续遇见带土。无限月读世界里的幻象带土,将会接受琳的死亡,返回木叶。作为同一对夫妻的弟子,凉纪会和带土产生很多交集。若是失去记忆后,她还残留着对带土的感情,她将得以在和平的世界,和带土重续前缘。
但这样的凉纪就不是凉纪了。
傻乎乎对利用操控她的人产生憧憬的凉纪,笨拙地想要挽回疏远她的带土的凉纪,把带土视作唯一救世主的凉纪,渴望带土的在意甚至于宁愿伤害他的凉纪,最终还是舍不得对带土造成太大伤害的凉纪,像抱抱枕一样天天抱着他不放的凉纪,只要一亲密接触眼睛就盈盈含光的凉纪……将再也不存于世。
在那个无限月读幻境中的,只是拥有凉纪姓名和外表的陌生人。
杀死现在的凉纪,创造出新的、没有痛苦的、完全不记得带土的凉纪,有意义吗?
对凉纪也许有。
玖辛奈和兜也许会认为,摆脱掉带土对她来说才是更好的选择。
但——
凉纪是他的所有物。
就算她会感到痛苦,他也绝不允许她离开。
带土默了默,想要再说些什么。
但他已不用说了。
精神空间陡然破裂,他骤然回到现实,看到右手紧握着的,信念越坚定威力便越大的天沼矛,从矛尖开始断裂。
披着须佐能乎的巨人从他身边掠过,在他身后扯出长长的光团,十尾的查克拉从带土体内脱出,落到地上变成九只尾兽。
他听见巨人头顶上鸣人的声音:“佐助,你动作好快呀。”
佐助回道:“既然他产生了动摇,就要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
带土产生了明悟。
作为前任十尾人柱力,六道仙人能与十尾查克拉产生共鸣。玖辛奈用九尾查克拉把所有人连接在一起,在触及带土的查克拉后,六道仙人通过查克拉的共鸣创造出与带土的精神连接,让所有人都进入带土的精神空间。而带土动摇之时,对十尾的束缚力减弱,其余人便能够通过连接把十尾查克拉从带土体内拔出。
失去力量,带土从空中重重跌落在地上。
他抬起右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我……动摇了?
我无法杀死现在的凉纪,创造出新的没有痛苦的凉纪。
那么,这样的我,又有资格杀死全世界所有人,再造一个新的没有痛苦的世界吗?
透过指缝,他遥望天边的红月。
凉纪曾经在神威空间中埋下封印阵,以制造带土的弱点。
后来封印阵解除了,但在长年的相处中,她自身又变成了带土弱点。
——带土永远找不到办法消除,也不愿意消除的弱点。
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带土放下了手。
——
第200章 对立 梦醒昭昭①
瞬身来到带土身边,卡卡西蹲下身,对他说道:“带土,解除无限月读需要拥有轮回眼之人与身具九只尾兽力量的人结子之印。鸣人他们会去吸收尾兽,而你身具轮回眼,等那边结束,我们就可以一起解除无限月读。”
带土眼珠转向卡卡西,唇角露出一丝笑:“卡卡西,你真的认为,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吗?”
卡卡西皱起眉:“你的意思是?”
“解除无限月读,需要把九只尾兽的力量汇聚在同一人身上。那么,谁将成为继我之后,汇集如此力量之人?”
卡卡西悚然一惊,站起身望向鸣人所在的方向,他与佐助分列两行,正互相对峙着。
在解散连接后,他由于着急来到带土身边,竟没有注意到鸣人与佐助间的暗流涌动。
鸣人道:“佐助,你想获取尾兽的查克拉,我并不反对你,只要和九只尾兽好好说,为了解除无限月读,他们都会愿意分一部分查克拉给你。但你想做的,是控制全部尾兽,从而拥有绝对的力量。尾兽是沟通人心的桥梁,我不能再让他们成为某个人的兵器!”
佐助冷冷道:“忍宗已经过时几千年了,现在是忍者的时代。对于忍者来说,力量就是一切。唯有拥有绝对的力量,才能把想法推行下去,把世界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就算我在这里放过九只尾兽,总有一天,又会有觊觎力量的忍者前去夺取尾兽的力量。既然如此,不如让我来。”
药师兜看了佐助一眼。他最终还是选择继承鼬的理念,夺取凌驾于世人之上的力量吗?
那么,自己应该选择哪一边?
比起佐助获得尾兽之力,他更倾向于自己获得。只可惜,他现在既打不过佐助,也打不过鸣人。这样的话,当然要选择鸣人一方。他会把尾兽放归自由,如此一来,自己就有慢慢准备,从而夺走尾兽的机会。
鼬虽然给了他别天神,但这个报酬并不足以让他叛出木叶,成为玖辛奈和鸣人的敌人。
尽管已经选定要站在哪一方,不过太早下场反而会限制住手脚。目前,药师兜决定还是先静观其变。
他推了推眼镜,冷眼旁观着曾经合力对付宇智波带土的人们分崩离析。
大蛇丸直接走到佐助身边,笑着说道:“鸣人获得尾兽的世界,我可以想象得出来,还是和过去一样无聊。佐助,就让我看一看,你能够走到哪一步吧。”
他双手结印,波风水门、千手扉间和野原琳忽然无法控制身体,也走到了佐助身边。
千手扉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大蛇丸,你竟然用我发明的术来控制我!”
大蛇丸道:“谁让你不如初代火影,不能像他那样控制自己的秽土之身?”
在他对面,千手柱间紧皱眉头,沉肃地看着他们。大蛇丸也尝试过控制千手柱间,只可惜柱间的秽土之身拥有太多力量,以至于他摆脱了大蛇丸的掌控。
带土望着远处对峙的两方,说道:“我对无限月读的信念,确实不再像过去那么坚定。但现实世界,又值得捍卫吗?只要人类还存在于同一个世界,就必定彼此冲突,彼此纷争。”
他重复着宇智波斑曾经的话:“既然存在赢家这种概念,那当然也就会有输家。想要维持和平这种利己的想法,则会引发战争。为了守护「爱」,就会产生「恨」。这些因果关系,是无法斩断的。”
卡卡西垂下眼看着他:“无限月读世界,也是一种选择。只不过,期望幸福固然是人的本能,追求真实同样是我们心中最本真的渴望——真实的爱,真实的恨,真实的冲突,而非幻境中虚假的存在。带土,我一直怀念着过去的你,但我宁愿看见如今真实的你。哪怕需要亲手将你杀死,我也不愿意让幻象慰藉我的内心。因为,你是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什么用来安慰我的工具。”
带土吃力地撑住地面,坐起身来:“卡卡西,你也很会说话啊。既然无限月读已经失败,我也要考虑之后的事了。我已经失去了力量,希望你们不要嫌弃我微不足道的助力。”
卡卡西愣了愣:“你想要帮助鸣人?”
带土道:“我不在乎是鸣人还是佐助获得尾兽。但大蛇丸操纵琳和水门老师来对付你们,这是对他们意志的玷污。我一定会让大蛇丸解除秽土转生之术,让琳和老师得到安息。”
佐助敏锐地捕捉到了带土的动作。他想参战?
鼬还活着时曾告诉过兜,控制尾兽兵器的关键有二——外道魔像和轮回眼,后来兜又把这个消息告知了佐助。
如今尾兽兵器已被证明是空话,外道魔像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但轮回眼,想必仍然是成为十尾人柱力的关键。
那么,不能让轮回眼留在敌人眼中。
而且,他从来没想过要与这个毁灭了宇智波一族的人手拉手结印。
佐助以人眼难以企及的速度冲向带土,伸出手试图夺走轮回眼,手却从带土的面中穿过,什么也没碰到。
怎么回事?
佐助忽地心中一动,敏锐地与带土拉开距离,避开了从他右臂伸出的木遁枝条。
见攻击未能凑效,带土收回木遁,说道:“佐助,尽管我失去了力量,但也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打倒的。”
鸣人比佐助慢了一拍,但还是紧跟着他冲了过来。他看到带土使出的木遁,惊讶地问:“宇智波也能用木遁?”
“木叶有个叫天藏的忍者不也会木遁吗?这没什么稀奇的。”带土道。
“说得也是。”鸣人被说服了,点了点头。
卡卡西看了眼带土,他对木叶的情报,实在是了解得过于详细了。哪怕暗部的人,都没几个知道村中有忍者会木遁。
佐助猩红的双眼注视着前方毫发无损的带土。物理攻击无法起效?
那么——
天照!
繁复的勾玉图案震颤,黑色的火焰在带土身上点燃,但很快由于没有可燃物而熄灭。
这般情形,就如同带土并不处在这个空间中,天照烧着的只有空气。
这是幻术?还是什么忍术?
不管带土用的是什么术,都需要调动查克拉。尽管不知为何十尾从体内剥离出去后,他还没有死,但他的查克拉已经所剩无几。只要高强度攻击他,消耗他的查克拉,他的查克拉总会减少到无力使用任何忍术。这样的话,需要用高频率的忍术长时间进攻。
考虑到之后还要和鸣人他们作战,查克拉不能在带土身上消耗太多,那么——
雷流斩·雷枪!
佐助从掌心伸出一条刺目的雷光长枪,刺中带土的身躯。
雷枪和其它所有忍术一样落空了,但由于大幅受创而行动困难。就算是如此直来直往的忍术,带土也只能消耗查克拉使用虚化来抵挡,而不能通过体术避开。
卡卡西伸手触碰带土,却也从他的身体里穿过。
在保持不被攻击的状态时,不管是敌人还是同伴都无法接触吗?
既然如此……卡卡西转向鸣人,提醒道:“鸣人!”
“我知道!”鸣人在掌心生出螺旋丸,朝佐助扔了过去。
佐助迅速躲开,但对带土的攻击也只得就此中断。
他朝鸣人冰冷地说:“鸣人,带土是煽动宇智波叛乱、杀死你父亲之人。就算你不愿意让我得到轮回眼,也总不能让轮回眼还留在带土眼中。现在你们离带土比较近,在我消耗光他的查克拉之后,你们夺取轮回眼将更有优势,你没必要阻挡我攻击带土。”
鸣人神色肃穆:“他之前是我们的敌人,但现在他站在了我们这边。哪有在对敌时先攻击自己人的?”
佐助冷笑一声:“你倒是能屈能伸。”
没有再谈话的必要,既然鸣人这么坚持,那就把他们所有人都打倒,再夺取轮回眼和尾兽。
须佐能乎!
巨大的紫色巨人凭空出现,耸立于地面之上。
鸣人也不甘示弱,正要结印使出木人之术,忽然,他猛地转头。
一个人影突兀出现在水门和玖辛奈中间,又瞬身来到带土身边,搭住他的肩膀,和他一起消失了。
她的面貌,所有人都在带土的精神空间中见过。
“凉纪?”鸣人惊愕地喊道,“她怎么出来了?”
玖辛奈望着只剩下卡卡西一人的位置,喃喃道:“凉纪也会时空间忍术?”
大蛇丸并没有消去秽土之人的意识,水门听见这话,说道:“在带土袭击你的那个晚上,我把飞雷神传授给了凉纪,让她在我施展尸鬼封尽后,带着你传送回木叶。她没和你说吗?”
玖辛奈心中一惊,对水门缓缓摇了摇头:“她告诉我的是,你把我们传送回去了。”
水门叹道:“她毕竟是雾隐村的间谍。”
间谍隐瞒收获的忍术自是理所当然的。但不管是玖辛奈自己,还是神乐心眼,都没有发现凉纪当时有说谎的迹象。
凉纪究竟是怎么瞒过去的?她表现出的一切,又到底有几分真?
就在玖辛奈满腹疑虑之时,大蛇丸对佐助笑道:“凉纪使用的是飞雷神之术,我可以操控水门把你传送到她旁边。这样一来,鸣人和你与带土分隔在两个地方,不用再担心被鸣人打扰了。”
佐助解散须佐能乎,瞬身来到水门身旁:“红归并不比鸣人好对付。不过,正好我有很多话要问红归。大蛇丸,让水门施术吧。”
转瞬间,大蛇丸、波风水门和佐助都消失在原地。大蛇丸不想留在这里被鸣人和玖辛奈集火,便也一起传送了过去。
“他们全都走了……我感觉自己好像被抛下了的说。”鸣人垮起了脸。
他跑到千手扉间身边:“二代大叔,你能把我也传送过去吗?”
千手扉间道:“我被大蛇丸控制,没办法自由使用忍术。”
鸣人摇了摇头:“虽然好多忍术都是二代大叔你发明的,结果全都让敌人用了,你自己反而还没办法用。”
哪怕是秽土之身,听闻此言,扉间额头都爆起了青筋。
压下怒气,扉间隐忍着怒火说道:“我感知到凉纪在地面留下了一个飞雷神之印,她和其他人总会再过来的。”
“那个飞雷神之印在哪里?”鸣人四处张望。
“就在带土方才坐着的地方,也就是卡卡西边上。”千手扉间说,“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现在趁大蛇丸不在,你们先把我封印住。我可不想在大蛇丸的操控下和木叶忍者自相残杀。”
“那就我来吧。”鸣人自告奋勇地走向千手扉间,开始进行封印。
但他还没封印完,就见一道人影出现在卡卡西身边,夺走他左眼中的写轮眼。
下一刻,她又传送走了。
鸣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卡卡西老师紧闭上左眼,一道血泪从他的眼角流下。
凉纪挖走了卡卡西老师的眼睛?
狂怒在他胸中升起。
快速把封印收尾,鸣人瞬身到卡卡西身边,将右手的阳之印贴在他左眼上。
片刻后,鸣人收回手,卡卡西睁开左眼,惊讶地说:“鸣人,你治好了我?”
鸣人沉肃地点点头。
因为六道仙人赋予的力量,卡卡西老师没受到大的伤害。
但就算如此,平白无故夺走卡卡西老师的眼睛,他一定会让凉纪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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