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人不吃饭只喝水到底可以存活多少天呢?
林静疏庆幸自己能够思考的是这个问题, 而不是亲身去验证不吃不喝能活几天。
在那场海上夜雨过后,汪洋大海迎来一波频繁的、持续性的连绵细雨,海面也终日如晃动的沙漏,摇来摆去,不过习惯漂流的日子后,这份颠簸众人也已经逐渐适应。
“我不吃, 你吃。”她眼珠子微微转动, 视线落在从旁递过来的压缩饼干,立刻像触电一样缩回, 眼睛闭上,嘴巴紧抿, 避免某人再次偷袭的强喂。
“吃点吧, 静疏, 你会饿死的。”
林静疏不回话,她缓缓、缓缓侧过身, 身上的骨头硌得她不适, 但她只把脸罩上, 露出瘦弱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 才慢吞吞从里面传出虚弱的声音。
“祁闻, 我要吃鱼。”
祁闻叹了口气, 垂下手, 挪个身去找梁飞文, 刚张嘴。
梁飞文立即蠕动身体,把脸朝下趴,往那一躺像扁扁的一滩泥巴,泥巴里还传来闷闷的声音。
“还死不了……赶紧去钓鱼!”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特地把压缩饼干让给我,怕我海鲜过敏之后吃不了鱼,但这海里的鱼不给面子啊……”
他开始想念热带雨林里的食人鱼了,虽然咬人,但好钓。
劝不动二人后,他终于放弃,反手掰开一小块丢进嘴里,又灌了几口水。
感觉空荡荡的肚子终于被填充了一点点,无力的四肢焕发出一丝新的气力,他又有体力去钓海洋垃圾了。
深蓝色的海参着一丝灰调,海面泛着鱼鳞般的细闪波光,远处海平线带着圆润的弧度,让人坚信地球就是圆的,所以游戏里的世界也在地球对吗?
想不明白的问题就不要想。
祁闻眼睛上绑着黑布,视野变得极窄,他看向抛往海面的那根钓鱼线,又落在他手上隔着布包裹银线的这一端。
生存工具包为了节省存放空间,里面的钓鱼线只有线没有杆,而钓鱼过程中积存在线上的盐分会让线变得非常锋利,这对徒手操作或者橡皮筏都很危险。
所以为了不割伤手和割破橡皮筏,他将线卷在充气泵上,立在橡皮筏缝隙里,再用绳子与旁边的撑杆绑紧,确保不会掉到海里。
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问题是他只有鱼钩没有肉饵,没有哪条笨鱼会咬钩,他又不是姜太公。
所以自然而然地,他用上了路亚钓。
祁闻将鱼线拉起来,一个悬挂在鱼钩上的金属拉链扣挂着一个透明垃圾袋,还正滴着水珠转圈圈。
“又是垃圾袋。”
他皱起眉,面带严肃,决定这次回现实后就投资一个处理海洋垃圾的公益项目,再大力展开海洋环保宣传活动。
人类,太不像话了。
把垃圾袋里的海水倒干净后,他挂在撑杆旁边晾着,那里已经飘着好几个颜色不一的塑料袋,没有扔回海里是他想着也许会有什么用,他们三人的“财产”实在太少了。
继续抛入鱼线,同时不停地拉线放线,用银色拉链扣模拟小鱼运动,勾引海里的鱼咬钩。
过了好一会儿,鱼线都没传来什么动静,倒是海面飘来一段木头。
他眼睛一眯,熟练地拿起船桨把那片木头捞过来。
像这样的浮木这些漂流的日子里有时候一天能看到好几次,刚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快到陆地了,但随着橡皮筏不断往前漂,视野里的景象没有半分变化,他们才不得不认命。
也对,这才几天,怎么可能那么快找到陆地?
虽然木头是被海水从遥远的地方裹挟来的,但能收集起来的部分他都会尽量收集,然后和塑料袋一样一起晾晒干。
接着又过了一会儿,鱼线又一次往下沉,而且手感极重!他用力扯出!
瞬间,水珠哗啦啦落下……
超级大一团暗绿色海藻在阳光下发着光啪得一下砸到他眼前,浓郁的海腥味直扑鼻尖。
祁闻觉得他的脸一定也绿得发光。
他叹了口气,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鱼钩从海藻里解放出来,准备将这团超大海藻丢回海里。
海藻虽然能吃,但质地坚韧不好消化,含盐量也多,并且部分品种有毒,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会将不认识的种类全部扔掉。
刚要扔掉,啪得一下,这团海藻里突然掉下什么暗褐色的东西,和大串水帘一起落在橡皮筏里。
他拿手一戳,软的、会动、多足,是章鱼! ?
他把眼前的黑布拉开,目光落在甩动几条足的软体生物,又迅速挪到手里这团海藻,鬼使神差地,他开始抖动海藻。
啪嗒啪嗒。
海藻里掉下许多小鱼、小虾、小蟹,还有颜色类似海藻的其他小而多足类的海洋动物。
“有吃的了……有吃的了!”
他抓起那条只有拇指粗的小鱼,举高,嘴角笑意展露着。
两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身体闻声动了动,然后倏地抬起两颗黑漆漆的脑袋迅速锁定方向,在黑暗中爆发出火热的亮光。
——“在哪!?”
“在……”
“在这……你们要的鱼……”
他兴奋的语气在两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时弱下去,还莫名缩了脖子,求生欲在此刻爆棚。
“咳咳,还有虾蟹章鱼!你们再等等,我拿这些当鱼饵,一定能钓上来大鱼!”
两双幽幽的眼睛暗下去,两颗脑袋也缩回那团灰扑扑鼓起来的阴影里。
祁闻松了口气,抹了把额上的汗。
海藻里的生物全找出来了,有8条小鱼,3只虾,2只小蟹和15个软趴趴的不明多足生物,他一并倒在“盒子”里,又额外倒了些海水。
这个盒子是用工具包里那本薄薄的救生筏操作手册做成的,只有15页。
每页都有层防水薄膜,他一页页撕下,用黏合剂拼成方方正正,没有盖子的盒子,正好做了3个,平常也能用来充当三人的“杯子”和“碗”。
看着满满一盒“鱼饵”,他的信心暴涨。
阳光火热,大概此地是赤道附近的低纬海域,他像一尊雕像在漂流的橡皮筏上钓了好久好久的鱼。
慢慢的,时间流逝,天边不知不觉攀上大片晚霞,橙红的太阳像流心的咸鸭蛋黄一点点落进深海,将蓝色的海染上瑰丽的靓色,一切美不胜收。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那颗蛋黄样的落日,肚子饿到没知觉,人也颓丧不已,肉眼看去,像块风干的腊肉,枯萎的老树皮。
他张了张嘴,嗓音嘶哑。
“……来条鱼吧,多大都行。”
扑咚地一声,像许愿币丢进池塘里的声音,他手中的鱼线往下一沉。
祁闻缓缓睁大眼,胸腔里一下下加速鼓动,他往回拉,是——一条鱼!
他钓到鱼了!他钓到鱼了!
这是条手臂长的海鱼,有一排排尖锐的鳍和鳃,短而上翘的鱼唇,将鱼钩掏出来时,还能看见锋利的密齿。
他抱着这条与天空、与大海同样染上霞光的鱼,希望这条鱼能肉多点,刺少点。
林静疏和梁飞文睡得昏昏沉沉,醒来时脑袋剧痛,浑身无力,但睁开眼,一条已经剥好的鱼就摆在面前,多少将身上的不适减轻了几分。
海鱼不像淡水鱼有大量寄生虫,它们一般可以生吃,也就是所谓的刺身,而且现捕现吃时味也极鲜美。
多日未进食,此刻终于吃到肉了,林静疏鼻头酸酸的,明明觉得肉很腥,刺身没有传闻中的美味,可她一口接着一口,越吃越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美味的鱼。
半条鱼不能饱腹,但终止了萦绕脑子里的问题,只喝水不进食能活多久呢?
她已无需知道答案。
“祁闻,谢谢。”
“谢了兄弟。”
祁闻摇头,该说谢的人是他,“你们看,今天海上的晚霞很美。”
远处,落日拖着烈焰霞云坠入大海,海平线渐渐模糊了,与天空融为一体,夜晚又即将降临。
这是海上漂流的第八天,日子似乎一点点好起来了,至少他们有淡水、有食物-
队伍频道(3)-
【林静疏: day8.三人活着、有淡水、有鱼肉、看晚霞与深海。 】
林静疏在聊天频道里做下记录。
“没吃饱,但睡饱了,晚上的钓鱼就交给我们俩吧。”
夜晚的海面看似静谧,但海底一定极其活跃,是区别于白天的海洋生物的另一个世界。
工具包里的荧光棒该派上用场了,之前没吃饭太饿,也没淡水消耗蛋白质,所以没想过钓鱼。
现在,夜钓开始。
“林静疏,比比看谁今晚能钓上鱼?”
“这么没自信?只比能不能钓上鱼?”
梁飞文嘴角刚勾起的弧度一下子拉平,有种比赛还没开始就输了的感觉。
说起来,从海岛到现在,他确实从没赢过林静疏,想到这,那份压了许久的好胜心与不服气一下子被挑上心头。
“等着瞧。”他撂下话。
“嗯,拭目以待。”
“其实我也不困,这比赛能多加我一个?”
三人的较量撕拉地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深海上的月亮很亮,如水的月华洒在深邃幽暗的海面,宛如贵妇人那条半褪的披肩,丝滑绸缎缀着无数粼粼波光的碎钻。
与林静疏选择荧光棒不同,梁飞文在海面放了一块布,用银色的金属哨子在上面反射月光。
今晚的月亮这么亮,一定能引来鱼儿。
祁闻对此不看好,甚至觉得他在浪费精力,毕竟有手电筒为什么要借助月光?
他还是坐在今天钓鱼的位置,一手抛竿,一手用手电筒照射海面,并且不断移动,海里逐光的生物一定会过来。
林静疏看看梁飞文,又瞅瞅祁闻,然后不慌不忙地找出工具包,里面有一大把荧光棒。
这种海上求生用的物品最重要的点是防水,以及代替会没电的手电筒持续性照明,所以亮一个晚上绝对没问题。
这里她省省,就用两根吧。
她掰碎荧光棒里的玻璃,特殊的化学反应在清脆的碎裂声中亮出明黄和碧绿的荧光。
她将一根绑在鱼线上,一根吊在救生筏下,然后设置好鱼线,就在这等着。
三人三个方向三种不同的钓鱼方式,寂静的海夜也开始涌动不平静的暗流。
海浪拍打着橡皮筏,海锚在筏尾上下浮动,将小筏的移速放缓。
钓鱼的时间漫长,大概近一个小时后,第一条鱼儿上钩。
梁飞文大喊一声,拉着鱼线和水下的鱼来回拉扯,钓上来的瞬间他立刻用修补钳猛砸。
说句心酸的,这次积分商城封得突然,三人都没有刀,一时之间还觉得枪和子弹太浪费储物空间,他们应该绑定一把刀的。
“是条梭鱼。”梭鱼生性勇猛还充满好奇心,会向有光线、发亮的目标发起攻击。
梁飞文甩了甩手上的水,抬眼朝林静疏看去,似在炫耀。
林静疏倒不觉得什么,长夜漫漫,有的是机会,而且他们的光源离得这么近,到底是谁引来的猎物还不好说呢。
果然,没过多久,她和祁闻也相继钓上一条梭鱼,让三人怀疑这是碰巧遇上梭鱼群了。
“看来夜里比白天好钓。”
祁闻心情不错,感觉今晚一切顺利。
接下来,三人又是一阵沉默的钓鱼。
夜里渐渐降温了,林静疏裹上充满海盐腥味的毛毯,还在坚持钓鱼。
今晚三人鱼运不错,不舍得放弃,大半个晚上过去,已经钓了七八条。
就是没有容器可装,只能每钓一条鱼就挂上一条鱼,其中有一条长达1.5米的海鳝,一小节鱼尾还垂在海面。
她打着哈欠看向这片黑色大海,这里没有城市的灯火,没有森林的暗色荧光,但有月光和星光,还有拖着长长光带的水母。
大海总有与众不同的美。
“看来今晚难分胜负了。”她打破沉默。
他们钓的鱼有些多,到明天太阳一出容易腐烂。
“我的手电筒没电了。”祁闻把电池取出来重新装上,再打开开关,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
“Out!”梁飞文吹了声口哨,恭喜他淘汰出局。
“随意。”祁闻耸了耸肩,表示他困了。
“我也困了,梁飞文,你赢了,你比我多钓一条。”
林静疏收起鱼线和荧光棒,朝他甩了甩,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即将入睡的困倦。
“中途退出不算数,下次再比吧。”
梁飞文突然对比赛的胜负失去了兴趣,被他视为对手的人都退出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三人从胜负中收起心,排排睡在一块,今晚比试碰撞出的小火花在夜色里似乎变成了别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呢?
林静疏看着手里两根散发柔和亮光的荧光棒,她笑了笑,递给左右两人。
“给,今晚也不孤单。”
第192章
海上漂流的日子无聊透顶, 景色永远只有天空和大海,能做的事情总是只有钓鱼、睡觉和发牢骚。
“好——无——聊——啊——”
林静疏对着一层不变的大海大喊!快让他们登陆,让他们回家吧!
每日一祈祷的作用有没有她不知道, 但呐喊至少能让人发泄一通。
不过除了日子无聊, 他们还有个非常棘手的大问题。
那就是海鲜过敏的倒霉蛋祁闻已经两天没东西吃了, 那100克的压缩饼干和偶尔捞上来的小虾小蟹只能维持他的基本生命体征。
再这么极端饿下去,难保不会出大事。
“要不你退出吧, 再看不见陆地,你会饿死的。”
祁闻躺在阴影里, 额前碎发已经长到能遮住眼睛,他偏了下脑袋。
退出?那岂不是要留梁飞文和静静两人单独一起生活?
那怎么行!他宁愿饿死也不会退出!
他往阴影里又缩了缩, 默默拉高衣领, 也不回话就只摇头。
“那吃一点点?量少的话可能顶多只有轻微症状?”
他摇头的幅度停下,然后慢慢拉下衣服,抬眼看向守着他、满脸担忧的林静疏,心里美得直冒泡,但表现在林静疏眼前又是另一副可怜模样。
他犹犹豫豫,眼里带着闪动,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试探性地盖在林静疏手上。
过了一会儿, 见她没抽离, 才慢吞吞点头, “嗯。”
其实少吃一点问题应该不大?而且也不是所有鱼吃了都有严重过敏症状, 他渐渐说服了自己。
“太好了!梁飞文,上菜!”
林静疏立刻挪开身,压根也没注意到他的小心思,她把手抽开, 抽得冷酷无情,毫无留恋。
徒留某人突然僵住的手和嘴角。
“来了!”
另一边,梁飞文顶着一头乱糟糟像乞丐一样的头发,捧着一盘极其新鲜,现捞现宰的刺身过来,并且嘴角高高翘起,晒黑又泛着红斑的脸莫名透出一股激动。
他催促道:“快吃吧!”
“你……不会是想害我吧?”
一时的失败不算什么,何况他一直失败。祁闻很快将状态调整过来了,但他看向梁飞文,感觉他很不对劲,有种无事献殷勤的既视感。
而别说祁闻了,林静疏都觉得梁飞文这副表情怪怪的,像憋着坏?
梁飞文一看这两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准没好话!
他翻了个白眼,把刺身往旁边重重一放,磨着牙语气不忿夹枪带棒怒呵。
“怎么?觉得我害你?行!那别吃啊!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
行吧,他吃。
祁闻拿起筷子——
他们收集了不少浮木,现在已经有了木筷、木勺、木碗和木盘,甚至还有结合鱼线制作的压线棒,资产虽少但缓慢增多。
眼前这盘鱼肉刺身似乎和平常夹杂着猩红血丝与鱼鳞的鱼肉不同。
它鲜亮有光泽,纹理清晰,脂肪分布均匀,更重要的是它的肉质竟呈现粉白如霜到鲜红似血的剔透渐变,好像每一道层次都有着不同的人间美味。
他的口腔开始分泌口水了,筷子不自觉挥出残影,第一块就朝那粉粉嫩嫩的鱼肉夹去。
刚一滑入嘴,他眼前瞬间亮起,这鱼肉竟触舌温即化,油脂异常丰润,满嘴脂香!
再尝那赤红似玛瑙的部位,这块入口几乎无脂,但有紧致肉质释放出的鲜嫩香甜和最后淡淡的回甘,简直是另一重独特滋味。
一直以来,鱼对他既是危险的毒药又总带有极致的诱惑,而现在这盘尤甚。
“好吃……”
极致的评价往往是极简的。
“呵,我一口没尝就给你拿来了,狼心狗肺!”
梁飞文骂归骂,但语气分明暗爽了。
“所以这是什么鱼?”
林静疏也被勾起好奇心和馋虫,明明早就吃鱼吃腻味了,但这会儿也特想尝一口。
“金枪鱼!”大名鼎鼎的高级刺身!大腹、中腹、赤身、脑天四个部位全是顶级奢华美味!
他话音刚落,祁闻手中的筷子突然啪地一下同步落地。
“怎么?激动坏了?就算你是臭有钱的资本家,海鲜过敏肯定也让你少吃不少美味吧!”
“你…害……我……”
祁闻一把捏住喉咙,舌头里火辣辣的、刺刺的,整个嘴巴及面部开始迅速肿胀,说话口齿不清。
金枪鱼……
他确实没吃过,因为那是最易过敏的鱼类之一啊!
“他怎么了?”
“坏了!他过敏了!”
……
祁闻这下连躺都躺不平了,浑身冒出一大片荨麻疹,又痒又刺痛,和上次没好全的晒斑、水疱纠缠在一起,让他扭成一条蛆。
“快按住他!不能让他蹭!蹭破了会感染!”
林静疏和梁飞文双双将他按倒,好在他多日没吃饭,全身无力,一下子就被控制住,被用衣服绑住了手和脚。
接下来整整两天,他都如案板上的鱼肉,被两人每天上演一回捆绑play。
但,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事情也没坏到极致。
这些日子三人收集的木头可不止拿来捣鼓些小玩意,他们早将一些木块和其他漂流残骸绑在了一起。
并且制了个简易的多用钩,在钩子后部系上绳子拖在橡皮筏尾。
这期间漂流来的垃圾、木片还有大量海藻就慢慢地被勾住,堆积成一块凹凸不平,浮在海面上的备用筏。
这个备用筏不能载人,但一直跟在橡皮筏后,变成另一块小小的海上“陆地”。
有时候那些小虾、小蟹和八爪鱼,乃至追逐而来的鱼群就是这么跟来的。
而现在,这片“陆地”迎来了新客——一只迷途的疲惫海鸟。
在大海上,天空出现鸟群那意味着陆地或许不再遥远,但仅一只孤鸟却并非可靠的预示。
那可能是一只被恶劣天气吹离既定飞行路线,又在茫茫汪洋里即将耗尽力气的可怜鸟儿。
如果这鸟儿不是能够睡在海面上的稀有品种,那它的下场只有一个——坠海与死亡。
眼下,这只选择停靠在备用筏上短暂栖息的海鸟显然不是那幸运儿。
这天,天边灰蒙蒙的,泛着浅浅的鱼肚白,海上的浪声一如既往是最催人入睡的白噪音,没有曾经海岛上那扰人的鸟叫声。
所以当此刻突然响起一声尖细的清脆鸟叫,林静疏立刻就醒了。
她睁开眼,轻轻坐起身,惺忪的睡眼在看到一只白色的大鸟立在备用筏上时,脑子当即清醒!
鸟!食物!祁闻有救了!
惊喜并没有让林静疏失去分寸,她屏住呼吸,放轻动作,也不敢叫醒祁闻和梁飞文,怕太多的动静惊跑那只海鸟。
但要怎么抓?
她和那只鸟隔着起码4 、 5米的距离,恐怕她刚扑过去,那海鸟就飞走了。
“要是有弓箭就好了……”
等等……
她要什么弓箭?脑子在漂流的日子里睡锈了吗?
林静疏一拍脑袋,从空间里取出枪和子弹,这么久了,这把枪可算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开枪前,她想了想还是先推醒两人,以防被枪声吓出个好歹。
三人醒来,头碰头,三双跳跃着熊熊火光的眼睛带着势在必得,成败在此一举,无需多言!
林静疏和梁飞文都拿出了枪,毕竟多日未用,枪法难免生疏。
状态迅速调整好后,没敢耽误太久,两人同时开枪。
砰砰地两声,海上惊起一阵硝烟。
不知道是谁打中了,又或者都打中了,那只海鸟在被射中的瞬间被冲击波往后翻滚了两圈,正好卡在备用筏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上。
“打中了?”
“打中了!”
“太好了!!”
三人抱在一块欢呼雀跃,一时之间兴奋得像三个小孩。
一只海鸟的肉或许不多,但此时正是及时雨。
林静疏和梁飞文将海鸟拔毛、放血、剖内脏,一阵收拾,到了最后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海鱼可以吃刺生,但海鸟能吗…?
这段在橡皮筏上的漂流日子,因为没有了游戏商城,他们也就兑换不了烹饪器皿,不管是海里捞的,还是天上落下的,全都是没有煮熟过的。
要不是玩家体质被游戏加强过,光喝生水这事就够三人一顿腹泻生病了吧?但再吃可能含有寄生虫的动物生肉,就难保不会突破身体抵抗阈值。
林静疏沉默了一会儿,她问梁飞文,“我们还有晒干的木头吗?”
“有,但不多,而且零零碎碎的。”梁飞文指向角落阴影里那堆横七竖八的小木头。
“嗯,应该够。”
“你要…?行。”
祁闻不知道两人商量了什么,他现在为了不消耗能量,每天都在昏迷式睡觉,而前两天吃了金枪鱼的过敏,到现在身上还痒着,只是万幸没休克。
林静疏拆了一根铝合金撑杆并且用其他东西稍微架高,然后将已经撕成一条条的鸟肉挂上去,底下的橡皮筏还特地用衣服、毛毯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垫着。
梁飞文则从空间拿出打火棒,在一片干燥木片上生起火,点燃这些日子里第一簇火焰。
接着,两人手持那些点燃火的短木棒和薄木片在鸟肉下炙烤。
海浪一波一波从未停止,橡皮筏时刻在摇晃,海风裹挟着水汽肆意吹拂,渺小的火焰在风中摇曳。
两人指尖、手背和手掌被掉落的火星烫出一个个小水泡,但那些鸟肉也在一点点由生到熟。
林静疏鼻尖闻到肉香,突然心里痒痒的,她觉得很奇怪,这是她求生以来最寒碜、最煎熬,也是伴随源源不断灼痛的一次烹饪。
但她没有丝毫怨言,一心一意地甘愿为了同伴承受这样绵长的痛苦。
所以,人与人之间一定、一定拥有最纯粹、最真挚的情感吧?
这顿别样的烧烤顺利完成了。
祁闻成了这场游戏唯一一个吃到陆地肉的玩家。
第193章
大海深而广,航行数日,风景一成不变,没有坐标、没有灯塔,漫漫的旅程永远看不见终点。
林静疏三人日复一日朝着指南针指向的方位前进,海锚彻底成了掌控方向的舵,衣服用鱼钩穿针引线钩织成航行的帆。
但橡皮筏漂流的速度极慢,划桨不过每小时三四公里,着陆的日子依然遥遥无期,全凭天意。
好在他们三人能一直一起走下去, 彼此依靠,给与力量, 总能撑下去。
而那天之后, 祁闻的运气也是好起来了。
那块拖在橡皮筏后的“小陆地”莫名其妙受到各种动物欢迎, 除了吸引到迷途的海鸟,竟还引来一只海龟。
这下不缺食物, 开始缺木头了!
他们不得不用上那些木碗木盆, 但等晒干了, 生火又依然是海上漂流的一大难题。
不过不管怎么说,一人吃饱后,三人不饿,日子又变回枯燥、颠簸但十分祥和的模样,每天都只剩下对陆地的无限盼望。
这天大中午, 林静疏正打算下海简单搓洗一番, 但刚跳下救生筏就觉得不对劲。
海面似乎比平常冷了几度,水下也异常湍急,海浪高高掀起拍打着她脑袋,脚下似有一股旋转的吸力拉扯她。
不仅如此,她发现那群跟随在备用筏后的鱼群不见了,周围海域都没有看见时常漂浮在浅海的生物。
这种反常现象让她头皮一紧,立刻又攀着救生筏爬上去。
“出什么事了?”祁闻伸手借力将人拉起来。
“不知道,但有点不对劲,可能要下大雨了。”她摇摇头,说出自己的推测。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气压有些低?”
梁飞文今天一觉醒来便觉得空气沉闷,呼吸不顺畅,还持续耳鸣,到了这会儿,骨头关节上也有些痛。
“嗯,这么说我也有点耳鸣,头痛。”
在海上漂流生活的这段日子,身上有任何小小的不适时。
祁闻都会下意识忽略,简单归类为营养不良和水土不服,因为他没法对可能到来的任何疾病做出有效应对。
“今天没什么风,很安静很憋闷。”
林静疏回过味来了,这种安静并非环境的悄无声息,甚至此时此刻海上的浪比平常更澎湃、更激烈。
但筏上悬挂的塑料袋、衣服,捆绑的系绳和展开的尼龙布,还有她已经及肩的发丝却全都纹丝不动。
仿佛有一条线将海上与海下的世界强行分割,时间在这片上层空间静止了。
“气压降低,别是风暴前奏……”
话音才落,刚还艳阳高照的天空骤然变暗,抬头望去,黑压压的乌云不知何时从远处聚拢,带着遮天蔽日的压迫感。
而黑云下,海平面似乎变高了,像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山连绵成高低起伏的深蓝色山脉,但海上怎么会有山?那分明是掀起的滔天巨浪!
三人一时愣在原地,有一丝闷热的风忽地吹过,带起嗡嗡的嘶鸣,如同开水沸腾到极点,水压攀至最高。
被静止的一切开始动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想说些什么,可这一瞬间语言竟苍白无力,彼此只剩无声的惊恐!
但发愣的时间何其浪费? !三人下一秒应激般弹跳而起!几乎同时开口!
“快做好准备!”
“飓风要来了!!”
“东西!收东西!”
疾速的心跳声透露着不可控的疯狂,预示一场海上飓风即将到来。
三人穿上救生衣,这是最重要的第一层保险,接着收东西收顶棚布,加固救生筏。
顶棚布上方一直蓄着雨水,这是他们重要的淡水资源,但眼下保不住了!不如倒掉水!收了布!早做准备!
随着三人赖以生存的大量淡水倒掉,救生筏上的棚子和厕所也全被拆下,分别绑在筏内两侧。
但大件物品收起来容易,他们日常所用的小物件却太零散,这个时候祁闻钓的垃圾袋终于派上大用场!
三人将筏上所有东西收拾一空后,天空已经暗到临近黑夜的程度,海面晃动到无法坐起身,只能压低身体趴在筏上抓紧绳子。
浪头一波又一波从高处砸下,无情冲击着海上孤零零的小筏,远处的巨浪还没到,他们就要被频繁涌来的3米碎浪甩到大海里了。
梁飞文:“船桨呢?!船桨还没收起来!”
祁闻:“我去收!你们先绑上绳子!”
林静疏:“等等!还有备用筏!!”
救生筏后拖拽的那块备用筏是由许多浮木和其他不规则的漂流残骸组成的,如果是平常的小风小浪拖拽着倒不必太担心。
但眼下飓风来临,他们连能不能稳住救生筏都难说,更别说这块备用筏!
万一被甩上筏内,砸到三人,又或是将橡皮筏割破,这场游戏也就可以彻底宣告结束了!
祁闻和梁飞文也明白,于是一个去收船桨,一个去解开备用筏的连接。
林静疏则突然想起什么,她转身滚到刚收起工具包的另一侧,从里面重新翻找出哨子和信号弹。
她还以为这场游戏虽然解锁不了队伍地图,但也不会用上这两个,但眼下,飓风来临,他们真的能稳住吗?
她不敢赌。
最后,哨子被她串在每人救生衣前面的小系绳,低头就能拿起来吹到。
信号弹则用塑料袋包起来分别装在救生衣口袋里,里面分别有一个升空的降落伞信号弹和一个手持燃烧信号弹。
之后她又打开光幕,迅速给孟一禾发了条简短的消息,告诉她海上有飓风。
虽然不知道十几天过去,两艘不同方向的橡皮筏此时相距多远,会不会也受到飓风影响,但能给对方提个醒,提前做个准备也是好的。
橡皮筏上可用的绳子只剩一条了,所幸够长,足以将他们三人再次由一根绳子相连。
她紧紧握着这根连接橡皮筏,又连接她、祁闻和梁飞文的绳子,顶着涌进筏内的海水,努力睁开眼死死盯着远处的黑暗。
时间过去没多久,从天色变暗,到他们做好准备其实也才二十分钟不到,但那片极具压迫感的黑云越来越庞大,转眼已成型,在中心凝聚出螺旋般的风眼。
狂风在此间喧嚣。
一滴豆大的冰冷水滴砸在她脸上,在她滚烫的肌肤上激起一片颤动,接着,无数水滴从空中砸落,与海浪掀起的水花密密斜斜交织在一起。
远处的巨浪终于高高砸下,涌来海啸般的冲击,更远处还有一重更比一重高的浪墙。
三人的世界彻底被狂风、暴雨、海浪淹没。
而在某一刻,飓风终于彻底形成,然而只是一个轻轻掠过,在风浪中撑过无数个来回的橡皮筏瞬间被掀翻,转眼就被汹涌的海浪卷入波涛中。
林静疏的记忆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像被砸晕了。
等清醒过来时,软绵绵的身体与混沌的意识已经被绞入水中,紧抓着橡皮筏的双手也不自觉松开。
身上却还吊着根连接的绳子,让她的躯体不断随着橡皮筏往上升,又在每一次临近海面的位置被巨浪重重压回海里,反反复复。
窒息带来的死亡阴影让林静疏顾不得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只想快点、再快点探出海面,呼吸空气,释放即将爆炸的肺部!
但不管她怎么努力,头顶始终被扣翻的橡皮筏压住,腰间的绳索竟成了要命的枷锁,让她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那片海面。
大海仍在持续咆哮,天空黑云压境,电闪雷鸣,飓风穿过时,卷起一道十几米高的巨浪,宛如一幅末日之象,然而这一幕已无人看到。
这片被飓风狠狠碾过的海域上见不到那艘橙黄色的橡皮小筏,只有滚滚的暗色波涛。
人类的存在在大海面前始终太过渺小。
……
离飓风碾压过境的时间没有多久。
三人被海浪冲击,随橡皮筏卷入海底后,祁闻第一个探出海面,暴雨猛烈地砸在他脸上,大风呼啸,仿佛天崩地裂。
他用力呼吸、用力吞吐新鲜空气,又茫然地看向朦胧昏暗的海面。
一道惨白的闪电恰好从天边划过,海面泛白,变得空荡荡,只有依稀可见的椭圆橡皮筏。
没有!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他们还没上来!
他拽起腰间连接的绳子,却惊觉梁飞文那头竟然断了!只剩连接林静疏的那端仍沉在海里!
“静疏!”
他毫不犹豫再次潜进海底,水下的漆黑与疾速的水流让人睁不开眼,他扯着分明不长的绳子,却要费劲很多力气才能前进。
一直够到绳子尽头,触摸到一具冰凉没有反应的肉/体时,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他!
他不敢置信地抱住林静疏的身体,却可以感知到她毫无知觉,只要松开手她就会轻飘飘地被水流裹挟着晃动。
必须、必须将她拉回海面!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林静疏的绳子竟然缠绕在橡皮筏上,解又解不开,身体被橡皮筏死死压在底下,他只能先将倒扣的橡皮筏翻回去!
海水不断在海面倾覆,没有支点,几乎无从借力,救生筏一旦翻倒就不像在陆地那么轻易矫正。
上一次就是他们三人合力,两个人各拉拽两侧的扶正带,一人从水底助力推起,才那么顺利将救生筏翻回正面。
但现在,林静疏不知生死,梁飞文也下落不明,他只有他自己!
祁闻重新浮到海上,找到救生筏背面边缘的矫正索,往反方向拉起的同时双脚也抵住救生筏一侧,身体几乎倾斜成与救生筏直角的角度,他用力向后拉!
海上风高浪急,暴雨倾斜,每每都将他抬起的救生筏重新压下,失败让他无比恐慌,仿佛无数细密的黑暗侵入他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没有时间在这里耽误了!
“给我起!!!”
“起啊!!!”
随着他怒吼出声,浑身血脉偾张,青筋根根暴起,脖颈好像染上无边血色,救生筏也终于在他手上顺利翻转!
翻转后他的身体重新坠进海里,顺势拖起被救生筏拉着往上浮的林静疏,他将人推上去,自己翻身从另一边爬上救生筏,稳住平衡。
“静疏!静疏!你快醒醒!”
柔软的肉/体上却覆盖着冰冷的肌肤,让他恐惧不已,眼前几乎发黑,整个人要往海里栽下。
他迅速摇了摇头,死死咬牙稳住身体,又将那根该死的绳子解开,脱下林静疏的救生衣,开始给她做心肺复苏。
海面压着无数黑云,与黑色的海融为一体,巨浪不断翻滚,远去的飓风仍在狂风大作。
“快醒醒!静疏、静疏!你不能死!”
他一次又一次吹气、按压、吹气、按压,眼前的人依然紧闭双眼,就像一具永远不会醒来的冰冷尸体。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害怕到心脏刺痛,像破了个洞,不断往外滴血。
“我求求,醒过来,醒过来……”
不管是神、佛都好,只要林静疏能醒过来,他祁闻从此不求好运,他愿意一辈子霉运缠身,只求林静疏能醒过来,将她所有痛苦都加诸于他……
或许满天神佛真的听到他的祈求,林静疏突然吐了一口水出来,随后终于睁开眼睛。
“静疏!”
祁闻抱住她,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祁闻……”
林静疏眼前发黑,整个人天旋地转的,她能感觉到胸腔肺部的巨大钝痛,来自窒息的死亡威胁萦绕心中,但她也在刚才的昏迷里清晰地感知到有人在呼喊她,将她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我没事……”
她想抬起手拍拍他的后背,可全身无力,四肢软绵绵的,竟抬不起半分,而抱住她的人还在微微颤动着。
她偏了偏头,轻轻蹭了蹭,“祁闻,我没事了,别害怕。”
颤动的肩膀停了。
祁闻抬起身,低头,不敢让眼前的人发现他的软弱,尽管现在天空和大海都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梁飞文呢?”
“他,梁飞文、梁飞文的绳子断了!”
祁闻猛地抬起头,他拉起身上断裂的绳子,那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茫茫大海,他该怎么找到梁飞文! ?
“信号弹!快发信号弹!”
“对!信号弹,我找信号弹!”
他摸索着身上的每个口袋,他要找东西,找信号弹!找梁飞文!
他找出了信号弹,可双手好像不听使唤,不断颤抖着,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让他怎么也拉不开信号弹。
“别急,我们一起!”
林静疏握住他不断发抖的手,和他一起拉下发射环,猩红的火花瞬间从底部喷出,滚烫的火从他们紧握的双手燎过,随后红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天空,在暴雨和飓风中升起一束明亮的红色焰火——
作者有话说:一上班我就不行了,像被吸干了精气……
周六还得上班……
第194章
飓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却留下仍旧波涛汹涌的大海,天空灰蒙蒙阴沉沉的,乌云坠在最低处,好似一抬手就能触碰到。
梁飞文半趴在一块浮板上,正无知无觉地随海浪飘荡,狂风吹起浪潮,将他越推越远,每一次巨浪打下,都好像要将他吞噬。
在他身下的浮板其实是那块三人丢弃的备用筏,机缘巧合下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之一,但大概是被汹涌的暗流绞碎过,现在只余小小的一块残破木板,上面还缠绕着暗棕色的海藻。
暴雨还在下,将“滴滴滴”的急促提示声掩盖,他紧闭双眼,眼皮底下疯狂颤动,却始终突不破那层最后的阻碍。
忽然,被他压在脸下的海藻里慢吞吞挤出只青色小蟹,这小蟹似乎被困在海藻里许久,竟然没在飓风来前离开,此时刚一“逃出生天” ,就举起小小的钳子“痛下狠手”。
“嘶!”
梁飞文猛地睁开眼,近乎于无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而沉重,牙关打着颤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人也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要动一动身体,却发现上半身紧贴着救生衣极尽僵硬,下半身则泡在海水里冰冷至极,好像除了能微微抬起的脑袋和转动的眼珠,身体其他地方都失去了知觉。
这种近乎瘫痪、快死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滴滴滴——”
聊天提示声没有间断过,他缓了好久,缓到凝滞的血液终于加快循环,才抬起指尖点开光幕。
【林静疏:梁飞文!你怎么样了! ?我们发出信号弹了你能看到吗! ? 】
【祁闻:梁飞文!放信号弹!我们来找你! 】
……
【林静疏:梁飞文!梁飞文!快看天空!红色的信号弹! 】
【祁闻:梁飞文!你可不准死! 】
【祁闻:你能清醒就快放信号弹,我们一定能找到你! 】
【林静疏:梁飞文,快醒过来……】
……
“呵……呵……”
梁飞文莫名笑出声,他们在担心什么?
反正死他一个复活还算容易,但要是他们都死了……
牧亮、邱露露、萧可该多难啊……
现在知道林静疏和祁闻没事,他也就放心了。
大海仍在咆哮不止,视野里很暗很暗,看什么都是黑的,天空是黑的,海水也是灰黑的,只有那只呆呆的青色小蟹,与他一起成了天空与大海间唯二不同的色彩。
现在,这抹青色也逐渐融入漫长的、奔涌的、无边际的黑暗。
“喂……你们两个,别死啊……”
抱歉,他真的撑不住了。
【“一命速通”使用成功! 】
提示音响起瞬间,海上最后一抹属于救生衣的亮橙色也随之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队伍频道中弹出提示——
[小队成员“梁飞文”已退出游戏。 ]
……
“梁飞文……梁飞文……”
“他离开了……也好……退出了也好。”
林静疏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蓄上温热的湿意,那些滚烫的、焦急的、惊慌的情绪没了支点,整颗心瞬间冷却,只有双手还在无意识地挥动船桨,朝着无意义的目标前进。
“……活着就好。”
祁闻张了张嘴,又闭上,弯下的脊背已无力挺直,他倒下去,躺进海水泛滥的救生筏,让冰冷的海水没过他滚烫的胸膛,视野里那道上升的红色火焰终究会慢慢熄灭。
太累了……
让他们休息会儿吧……
……
这个夜,既漫长又寂静。
大海历经波澜变得静悄悄的,仿佛那场海上风暴从未出现,一切从未发生过,他们三人还在一张橡皮筏上,斗斗嘴,看晚霞,看月亮,比赛钓鱼,随海浪一直漂流。
林静疏浑身无力地躺在筏边,她伸出手,探向海面,划拉了一下水,浪花哗啦啦从她指尖跃过,轻柔得像一场虚假的梦。
梦里她落在无根浮萍上,底下是幽深碧绿的青潭,偶尔能瞧见几尾鱼儿,缀着波光的尾巴轻轻摆动,涟漪浅浅,脚下的浮萍晃啊晃,她希望慢点再醒来。
……
……
“静疏,静疏,醒醒,你发烧了。”
林静疏迷迷糊糊间被人推醒,又迷迷糊糊地被灌了一杯许久未喝过的温热的水,还有一颗苦到难以下咽的药。
自飓风来袭,梁飞文退出游戏那日后,系统就解开了他们被封锁的积分商城,除食物外所有物品尽可兑换。
然而林静疏和祁闻却开心不起来。
梁飞文没死,顺利提前离开游戏了,这明明是件好事,不是吗?
可两人不仅颓废了很久,林静疏竟还发烧病倒。
上一次生病发烧是什么时候呢?
林静疏想了很久,想不起来了,脑袋里装满湿漉漉的棉絮,身体太过沉重麻木,好像什么病痛都趁机给她来了一遍。
这种时候,祁闻自觉必须扛起大梁,照顾好身边仅剩的林静疏。
他清点救生筏上的物资,好消息,东西一样没少。
于是他重新立起顶棚布,用积分兑换了太阳能蒸馏器。
这是一块底面为黑色的布,由外层一圈倾斜的圆锥透明膜罩住,使用时只要往底层浅盘倒上一层海水。
等太阳出来,阳光直射到铺在顶棚布上的黑布,吸热后海水蒸发,水蒸气便会在冷凝面凝结,从倾斜的透明膜上滑下,最终汇入集水袋中。
有了蒸馏器,不用再等降雨,他们就能收集到淡水了。
祁闻接着兑换了固体燃料炉,并且在海上没有刮起风浪的时候快速而谨慎地烧开水。
之后喂林静疏吃药,又继续抓紧时间钓鱼,这次说什么他也要煮上熟食。
时间很快又过去一天,大概玩家的身体素质被加强了许多,昨天吃了药不到半天林静疏就有了明显好转,只是人还不想动,也没什么精神。
“滴滴——”
她看了眼光幕,是孟一禾。
飓风果然也移动到另一波玩家所在海域,不过似乎对他们影响不太大,反而是遇到了群鲨,死了一个玩家。
具体经过孟一禾不愿多说,但林静疏大概也能猜到,她们那边不太好过。
11个陌生玩家吃喝拉撒睡都挤在狭小的橡皮筏上,每人分不到一平的空间,时间长了自然人心浮躁,摩擦不断,再加上其中还有不安分的刺头和摇摆的墙头草,日子又能轻松多少?
【孟一禾:静疏姐姐不用担心,一命速通我也用过,真的咻得一下立刻就回去了!身上什么事也没有,而且游戏结算后的积分奖励也都正常照给!所以打起精神来,我们一起通关呀! 】
孟一禾的关心和鼓励让林静疏心里暖暖的,也真的慢慢打起了精神。
她说得对,游戏还在继续,挨过飓风后,陆地的影子仍旧遥遥无期,现在根本不是他们丧气颓废的时候!
她兴冲冲爬起来,一眼看到祁闻孤单的背影,他还在那钓鱼,阴影落下,整个人灰扑扑的。
想到什么,她又垂下头,心境慢慢变得平静,难过的人何止她?
她转身找出鱼钩鱼线,坐到他身边。
“静疏?好点了吗?”祁闻太久没说话,声音沙哑低沉,他拉起鱼线,钩上什么也没有,又重新抛下。
她点点头,“好多了,谢谢。”
祁闻摇头,他们之间不用说谢。
“这两天你吃什么?”她拉着鱼线,却没有将鱼线抛出去。
“喝了水。”
“只喝了水?”
“下次我可以吃鱼,和过敏药。”
“这样不好。”
林静疏叹了口气,也没有说哪里不好,不好又能怎么样。
她只是依然没有抛出鱼线,反而往鱼钩上缠了个菱形的尖锐玻璃碎片,又继续问他。
“你刚刚在想什么?”
“在发呆,什么也没想。”
他刚发了会儿呆,什么也没在想,脑袋空空的,所以鱼钩上也空空的。
他提起鱼线,嘴角弯起,像在笑着说话:“你看,忘记放饵了。”
“有鱼吗?给我一条。”
“有。”
话题转得很快,祁闻顿了下,但没问林静疏要干什么,他把旁边的水桶挪过去,里面有两条鱼,一大一小。
林静疏挑了条小的,将那块尖锐的菱形玻璃碎片塞入鱼嘴,往外扯了扯,确定卡住了不会掉出来。
“你要抓海鸟?可这里没有海鸟。”
祁闻看出林静疏想要做什么,可上次那只路过的、迷途的可怜海鸟只是概率极小的事件,同样的好运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嗯,试试看,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林静疏站起来,将鱼线的一端绑在筏尾的撑杆上,鱼则抛入海中,让橡皮筏拖着这条鱼在临近海面上动。
如果有路过的海鸟,也许会把这条鱼当做目标,吞吃入腹时就会被鱼腹内的碎片卡死,届时,鱼钩钓上的便不再是鱼而是鸟了。
她安静地看着筏尾,那块像风水宝地一样的小小备用筏没了,变成一根拖拽鱼的细细鱼线,一切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漂流求生的日子还是照样过,只是从三人变成了两人。
设置好诱饵陷阱,接下来每天她都会更换一条鱼,尽管没有海鸟路过,有时候还会吸引到鲨鱼,她也没有停止尝试。
至于跟随橡皮筏而来的那头小鲨鱼,她和祁闻两人一棍子,趁那头鲨鱼微微浮出水面时一把敲在它鼻子上,那头鲨鱼立刻就逃走了。
鲨鱼的肉质粗糙柴硬,血液、组织和皮肤还积累大量尿素,有强烈的尿骚味,不经过特殊烹饪处理的话难以下口。
而鱼翅虽然和其他部位不同,没有尿素残留,但她也没有要为了取一鱼翅而杀死整条鲨鱼的想法。
就让鱼回归大海,哪里的生物就回归哪里吧。
人类也该一样。
第195章
时间慢慢、慢慢过去, 比之前三人的时候还要慢,但橡皮筏航行的速度却变快了。
林静疏和祁闻两人每天默不作声地划桨,白天温度高了就给橡皮筏松松气, 避免遇热膨胀。
到了夜里再将气补足了,放下海锚让橡皮筏缓慢漂流,平静的生活便一直如同那暗流涌动的深海。
别去想, 别去探, 日子就一直会是平静的。
这一天清晨,祁闻在编织渔网兜, 枯燥的漂流日子让他的手工活日渐精进,等离开游戏, 就算他的公司倒闭了, 兴许他也能凭借这些手艺养活自己吧?
他摩擦起下巴, 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下,最后勾起唇, 实在是被自己的想象力逗笑了。
“一大早的,你在笑什么?”
林静疏在旁边盯着他笑,盯了好一会儿,有理由怀疑是昨晚两人下棋,他连赢她三把,到现在还美着。
“静疏, 你醒了。”
祁闻看到她的脸, 飘远的思绪立刻回拢, 记忆的画面瞬间被勾至昨晚,在他大败三天后可算在昨晚胜过一场,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又不自觉加深。
不过这种话就不必多说了……
“咳,我是在想如果公司倒闭……”
“哪有人诅咒自己破产倒闭的?”
林静疏听完也跟着笑了。
今天已经是海上漂流的第四十二天, 转眼又过了大半个月,她都快忘了梁飞文在时三个人的热闹,只觉得很多时候都无趣极了。
所以有时她和祁闻两人会互相在枯燥的日子里想着法子添点乐趣,也会在深夜里和远在另一片海域的孟一禾和夏维卫谈心。
毕竟人就像一台精密的齿轮机器,无论是身体还是大脑和情绪,不动一动可是会生锈的。
清晨的大海带点微涩的凉意,有极淡的雾仍飘在海面,没过一会儿,阳光从天穹降下,驱散海夜的凉,这里又是一片深蓝的、泛起白光的大海。
林静疏像往常一样呼吸清晨的空气,然后检查筏尾的鱼线,那条一直拖拽在筏尾的鱼线今天有猎物上钩了。
她将鱼线拉起来查看,这次还挺重的,大概又是什么大鱼咬住了小鱼吧。
积存了不少盐分的鱼线变得极其锋利,她需要很小心地将鱼线卷起来,刚拉到一半,就瞧见浮出海面的雪白色羽毛。
等等,什么鱼会有雪白羽毛?
那是…海鸟! ?
她愣了下,随即睁大眼,转头高喊:“祁闻!快过来!钓到海鸟了!”
她加快拉起鱼线的速度,身后立马靠来一个身影,并且从后伸出一根才编好的网兜,兜住海里那只不知什么时候上钩又坠海的沉甸甸海鸟。
“真的是海鸟。”
祁闻的语气充满不可思议,他还以为不会再有这种好运,难道…?
难道又或者说,这里离陆地已经不远了?
“我们会不会要到陆地了?”
他刚说完,天空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叫,抬起头,阳光刺眼,蓝色的天幕滑过两道模糊的白点。
真的是海鸟,还不止一只。
林静疏提着鸟翅膀的手顿住,她眯起眼,长睫掩映下,天空万分晴朗,阳光刺目,目光跟随那两个滑翔的点不断远去,视野尽头依然是熟悉的蓝色海平线。
她愣愣地收回目光,转头,两人四目相对,眼底都有难以言喻的喜悦和害怕又一次失望的谨慎。
“我们再看看,再等等……”
他们不想满怀希望之后又面对更深的失望。
接下来两人各自转移注意力。
祁闻先去处理海鸟肉,这些日子他瘦了太多,虽然能兑换过敏药,但这不代表吃了药就能毫无顾忌地吃鱼。
只能少吃一点,频率再降低一点,而克制到现在再看到海鸟时,人竟也没多大食欲了。
另一边,林静疏则拿望远镜观察周边海域,假如真是从陆地来的海鸟,那么在中午之前它们大多会飞往远离陆地的方向,下午则返回。
所以在下午到黄昏时分之间,还能看到海鸟踪迹的话,他们可以跟着海鸟飞行的方向前进,那也许会是此行最后的终点。
大海泛着水银色的耀眼波光,刺得人眼底刺痛发红,眼皮周围有一小片一小片浮现血丝的红斑。
长期在海上漂流,无论他们怎么全方位预防,晒伤仍是在所难免。
林静疏不仅黑了几个度,皮肤也掉了两层皮,特别是脸、手、脖子和头皮,轻轻一揭。
就能撕下一两片黄色半透明的皮肤薄膜,露出尚且粉嫩的肉,而再过个半天,这粉嫩的肉就会冒出密集的红点,要是被海浪水花溅到,那滋味简直让她怀疑人生。
除了每日阳光炙烤,还有营养不良,缺乏维生素等等导致的四肢无力,牙龈出血,免疫力降低和大片疱疹皮肤病。
同时又因为长期吃生鱼而腹泻、感染的一系列肠胃病,这些都不是单靠玩家被加强过的体质就能避免。
这样反反复复的肉/体伤害只会在活下来的煎熬日子里一直不间断地、持续地消磨人的意志。
没有人比他们更想回到陆地,更想离开这片无尽汪洋了。
林静疏嘴上说着再看一看,再等一等,但心里已经无比期望,而随着视野尽头开始出现积云时,这份“希望”更是攀上顶峰。
天空出现白云,这是很稀奇的景观吗?当然不是。
但在远离陆地的深海上空,却是罕有的景色,那雪白如棉花堆积的云层往往只在陆地上方形成。
“我们好像真的快到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如风,仿佛还未有实质。
等到了下午,天边真的由远及近出现成群结队的海鸟,它们从海面上空滑翔飞过,途径一艘孤零零的橙色小筏,朝着陆地、家的方向归巢。
而在海鸟离去之后,那艘橡皮筏默默改变航行方向,开始远远地、像条小尾巴似的坠在最远处。
航行没多久,海面似乎涨潮了。
橡皮筏漂流的速度逐渐变快,海上风力变得更强劲,海浪汹涌不止,海水从深蓝变浅、变灰又变浊。
祁闻捞到了很多漂流垃圾,除了浮木,还多了许多树叶、椰壳和漂流植物,种种征兆都证明陆地就在不远处。
林静疏再次从望远镜里看到那片白色积云时,视角已经从天上转移到海面,在位于云层下方的海水呈现出一种幽绿色,那是被称为“环礁湖光”的景色,由珊瑚礁上的狭小水面反射阳光产生的。
珊瑚礁在外,一座小岛的轮廓也终于显现。
二人隔着一片海,遥望那个犹如玛瑙石般的绿色小岛,心中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喷涌而出,视线一片模糊,陆地就在眼前。
他们可以回家了。
阳光渐渐西斜,海面洒满暗色碎金,晚霞攀上云层,染出渐变的昳丽色彩,前方的小岛上也降下无边金光,耀眼无比。
林静疏和祁闻两人从发现小岛后就开始拼命划桨,正好遇上晚潮,汹涌的潮涨助力下,橡皮筏以飞一般的速度被裹挟着前进。
陆地已经近在眼前,不过这座海岛也不是那么好上的。
那片珊瑚礁环绕着它,又被涨潮的海水彻底淹没,看不清底下和周围的情况,贸然乘着橡皮筏冲过去,极有可能撞到暗礁,到时候橡皮筏破了是小事,两人困在珊瑚礁里才危险。
离陆地就差临门一脚,林静疏和祁闻不敢轻易冒险,但天色即将变暗,夜晚只会带来更多看不见的危险。
此时若是掉转橡皮筏,寻找和更换合适的着陆地点就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到时夜晚也彻底降临。
而等到早上的话,潮汐变向,潮涨潮退,再想乘着海浪上岸恐怕需要花更多时间。
两人都不想再等了,也许最佳着陆时间是白天,也许着陆地点是更为平滑安全的海岸,但两人在海上漂流至今,早已归心似箭。
一拍即合下,他们没有减缓当下冲势,反而在身上系上绳子,连接橡皮筏以防落海。
然后将筏上所有东西通通扔掉,海锚收起来,筏里的积水舀掉,给橡皮筏最大限度充气。
让整艘橡皮筏更轻盈,向前冲的势头更猛更快。
乘着晚霞的海风在耳边猎猎作响,冰凉浪花打在脸上,带着微麻的刺痛,海的味道变得浑浊复杂。
林静疏眼前所见唯有那座笼罩在夕阳下的岛。
再快点,再快点冲上小岛。
大海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终于在橡皮筏乘着高高的浪尖冲过珊瑚礁,冲至小岛,两人踏上陆地的那一刻起。
“滴——”
【幸存玩家,你好,恭喜你在茫茫大海找到陆地,成功着陆,完成本次海上漂流的挑战,游戏结算将在所有存活玩家完成后进行,并同时发放游戏奖励。 】
【现在开始退出游戏,请做好准备,倒计时5秒。 】
【5,4,3……】
橡皮筏底破了,被暗礁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被两人舍弃在海浪尖上。
此时回过头,那艘打满布丁的橡皮筏已经远远地消失在大海里,就像仍静静地躺在那架沉没的飞机里。
他们身无长物地来,也将干干净净地离开。
这场海上漂流的航行便在此结束——
作者有话说:海上漂流结束~
约了静静和祁闻的人设图,敲好看,放在主角栏里啦!
成女x成男!
第196章
从游戏归来,林静疏感到身体重重一沉,随后身上焕然一新,那些在海上漂流后带来的种种不适全部消失了。
她的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轻盈和结实, 皮肤也不再有大片晒伤。
唯有双脚着地时有隐隐的摇晃感,像仍踩在漂流在海上的橡皮筏一样。
适应了一会儿自己的身体, 她走出房间, 这里是他们六个人的公寓, 也不知道其他人此刻在不在……
“静静姐!!你终于回来了!!!”
啪得几声,头顶洒落一片亮晶晶的彩色花瓣和丝带,她刚看清这一幕,萧可就欢呼着投来一个大大的怀抱。
“我可想你了!”
林静疏举在半空中的手顿住,接着紧绷的肩膀松开,双手轻轻放下,身边还是那股熟悉的、令人柔和的暖意,真是久违了。
“静静, 欢迎回来!”
邱露露在萧可背后探出脑袋,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望着她,然后微微一笑。
“萧可, 露露, 我回来了。”
她看着她们,眼前的摇晃感消失,那颗在海上终日漂泊无依的心仿佛在此刻又重新安定下来。
回来后能立刻见到她们, 真好。
公寓相对的另一侧走廊尽头也打开了一扇门, 是祁闻,他这次醒来竟也在公寓,真是稀奇。
“回来了?没死就成。”
梁飞文抱着手懒洋洋地靠在墙边,嘴角噙着一抹笑,说话依旧不客气。
祁闻抬眼扫了他一眼,二话不说上前重重撞了一下。
“喂!下手这么狠?!”梁飞文捂着被肘击的肚子猛咳了两声。
“你突然离开,把我和静疏吓了个好歹。”他面色严肃地说道,把梁飞文唬得抽气声都凝滞了,但语气立即一松,脸上带着释然。
抬起手轻拍他肩膀,开玩笑说:“你不在,斗地主都缺个人,我们俩真挺无聊的。”
尽管知道梁飞文没有出事,可只有此刻亲眼所见才让人真正松了一口气。
梁飞文身形微顿,眉眼间的冷意全然褪去,“吓我一跳!”
他翻了个白眼,撇过头去,视线正好穿过公寓中间相隔的客厅,和对面的林静疏对上,她正看着这边,此时朝他轻笑着点头。
似乎一切令人焦急的、不安的、难以释怀的情绪终于在此刻放下。
“祁哥!静姐!恭喜你们平安归来!”
牧亮从走廊玄关旁急匆匆蹿出,身上还背着斜挎包,满脸都是汗,像是刚从学校赶回来,看到祁闻和林静疏时脸上的惊喜和喜悦溢于言表。
“嗯,我们回来了。”祁闻笑着点头。
很快,六人再次齐聚公寓客厅,这里已经有了家的温馨模样。
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小枣一早就听到动静,此时终于不耐地弹了弹耳朵,它抬起小脑袋,慵懒地看了过去。
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起身、弓起腰,抬起圆润的大屁股,前肢下压,两只猫爪子用力到开出毛茸茸的花。
窗外阳光斜斜洒进客厅一角,在三色小猫身上投影出毛茸茸又暖烘烘的波光。
它喵唔了一声,轻盈落地,先踱步到祁闻脚下蹭了蹭,将满身猫毛沾在最亲近的人类裤腿上。
接着不等祁闻弯腰抱起它,就高冷地扭过去,只将毛茸茸的尾巴甩他一脸,便踩着粉嫩嫩的肉垫直奔林静疏。
林静疏早已蹲下等候,一把抱住靠过来的小枣,说来奇怪,他们进游戏时分明还留有真实肉/体,但小枣却好像知道眼前这几个人类会时不时“离开”一样。
所以每当他们从游戏回来,都能平等地收到来自小枣的限时特别亲近。
“小枣~好久不见~”
她将脸埋进小枣胖胖鼓鼓的原始袋,心里已经软成一滩水。
祁闻无奈地收起双手,目光在被林静疏抱在怀里的小枣身上扫过,突然有点羡慕了。
“都来喝茶吧。”邱露露煮了花茶,几人坐下聊天,复盘各自经历的挑战。
这次大家各自参与的挑战不同,游戏开启时间不同,出来的时间也几乎错开,所以到了现在,才真真正正的六个人汇合坐到一起。
“静静姐,唉!这次我也用一命速通了!真倒霉!那座火山岛上到处弥漫毒烟,我感觉我再不走就死在那了!”
萧可重重叹了口气,这次游戏她一个人进了火山小岛。
那座岛其实没她进入前想象得那么恐怖,只是从火山口弥漫出的毒烟日渐浓郁和扩散,就像游戏里的毒圈一样,只不过这毒圈是从岛中心开始一天天放大。
而游戏商城禁止兑换一切和防毒面罩相关的东西,她虽用木炭自制了一个,但效果甚微,甚至岛上的淡水与食物也同样稀缺,她没能撑到最后一天。
林静疏安慰她,“能舍得放弃,能判断什么时候该退出,你已经很厉害了萧可!”
萧可苦巴巴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满足的笑意,哪里还瞧得出上一秒的挫败?
“哼,我都安慰她无数次了,分明是想听静静你夸她!”
“唔,哪有,露露姐瞎说,我可是很难过的!那可是保命神器!”
两人你来我回的,气氛热闹极了,牧亮却在这时打断。
“咳咳!我们先摇个本吧,别像上次那样又分开了!”
牧亮挠挠头,他急着从大学赶回来也有这个原因,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高中生,而是一名大一新生了,入学时还是大家陪他去的!
“对对对!牧亮你快用技能!”萧可正襟危坐。
“好,咦?这次随机出来的全是同个本。”
[随机地图:绿色地狱]
[开启时间:未定]
[人数限制:不限]
“绿色地狱?森林本?但时间怎么还未定?”
邱露露觉得很奇怪,但其他人也无从解释,最后六人商量了会儿,还是选择接受。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至少他们会在一起,六个人互相扶持,再难一定也能撑过去。
下一场副本确定后,林静疏提起刚才开始就想问的问题。
“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梁飞文:“刚好在你们回来之前,游戏更新了一点东西,现在可以直接查看好友游戏状态,所以你们一出来我们就都知道了。”
“哎!飞文哥!什么叫更新了一点!”
牧亮急头白脸地扭过头,激动地告诉林静疏和祁闻,“以后我们进出游戏和现实不再有时间流逝了!”
林静疏听了拿出手机翻阅起未读通知,原来这次更新结束,玩家以后进出游戏都只在一瞬之间。
他们终于不再被剥夺现实时间了,那些与社会、与亲人朋友断开的链接以后会慢慢、一点点修复。
“这是好事。”
“那我以后终于不用那么累了,每次回来总要处理一大堆不明不白的工作。”
就在大家说起游戏时间流速的事,林静疏三人这次的海上漂流开始结算了。
【玩家,你好,本次[海上漂流]已结算完毕,副本持续时间共计68天,此次参与玩家共100人,存活人数10人。 】
【你的最终积分排行名次为第一名,获得特殊技能[夜海静眠],专属物品格x3,获得100积分。 】
“夜海静眠?”
“我也有。”
“我也是。”
三人面面相觑,这种三个人都获得相同技能的情况还真是第一次碰见。
“夜海静眠,那是什么啊?静静姐?”
林静疏直接将技能内容展示给众人看。
[夜海静眠:深海之夜月光随潮汐起伏,静谧安眠。使用积分可在入夜时降低自身存在,增强1%~99%的隐匿性,获得入眠的绝佳氛围环境。 ]
[使用指南:游戏内消耗1点真实积分可维持1小时静眠效果,游戏外消耗10点历史积分可维持1小时静眠效果。 ]
[使用备注:本技能在海上使用时静眠效果达到最佳,在其他环境使用时静眠效果大打折扣,请谨慎选择入眠地点。 ]
“哇!这个技能好棒!简直是失眠患者的良药!”
“隐匿性?在野外的晚上这可是正向buff ,就是不知道不在海上,但靠近水源的话效果会不会好一点?”
“嗯嗯!露露姐说得对!猜得也有道理!”
“……”牧亮的无脑附和引来邱露露的白眼。
“说起来,这次我们在海上遇到了孟一禾,你们应该已经听梁飞文说过了吧?我刚刚问了她,她们那边活下来的7人也全部获得了这个技能。”
“这么好!每个人都有!唉!我们那时要是早点确认副本就好了!”
“好什么好!”梁飞文没好气地说他。
“那些人几乎都是死在进游戏的那一刻!从高空抛下大海的瞬间!”
这次幸亏只有他们三人,否则以这个死亡概率,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意外。
“好了,不说这个了,现在还有个新消息。”
邱露露放下茶杯,对众人说道:“有人进单人奖励副本了。”
一句话引来所有人注目。
原来论坛里陆续有少量玩家使用了单人特殊挑战券进入游戏,并且其中有人通关了,现在正在炫耀获得的奖励——终生通关卡。
从该玩家口中得知,终生通关卡是指玩家从此不再被强制带入游戏,有了自主选择是否参与的权利,当然若是自愿选择参与,那就必须遵守游戏所有规则。
“终生通关卡,这代表我们有希望从这个游戏‘毕业’了。”
邱露露笑着开口,到了此刻,她已经不在乎有没有获得技能了,因为更大的希望就在眼前。
祁闻听完立刻看向林静疏,胸腔里传来砰砰砰的心动声,他没有忘记,林静疏当初拒绝他的理由是因为什么。
假如他们之间不再有后顾之忧,能够游刃有余时,她会不会改变当初的决定?
他握紧拳头,缓缓垂下眼,盯着茶杯里旋转的细碎花梗,浓郁的花香与醇厚的苦涩糅杂在一起,令人闻之微微的眩晕。
这个单人挑战,他必须去。
林静疏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心里同样起伏不定,说实话,这个奖励足够令人心动,甚至足以忽略那无法复活带来的威胁。
毕竟没有人想过这种时刻提心吊胆的日子。
这个单人副本,她去定了。
第197章
“静静, 你决定好了吗?”
“静静姐!一定要活着回来!”
“静老大!你那么厉害肯定能通关!”
“林静疏,活着。”
“静疏,我等你回来。”
【[单人特殊挑战券]使用成功! 】
林静疏耳边响起许许多多不同的声音, 这些声音拧做一股力量, 让人从心底深处生出所向披靡的勇气和希望。
无论前方如何艰难险阻, 她都一定会走下去。
【玩家, 你好, 本次为单人特殊挑战赛,积分商城全面禁用, 当前挑战地点为:热带草原。 】
【你的挑战目标是—— 28天内穿越热带草原抵达群山脚下。 】
【请注意:若28天内任务未达成,即挑战失败回到现实, 无任何奖励。同时, 在游戏内死亡则现实死亡, 且无法复活。 】
【生存日期:第1天】
炎热、干燥,阳光无比刺目。
林静疏眯了下眼, 才逐渐适应这突然的环境转变。
单人副本竟然是热带草原?
她抬起手挡了挡眼前过分炽热和雪白的阳光,入目所见已然是一片辽阔的金色草地,周围点缀稀疏分散的矮树,远处隐隐可见起伏的丘陵和裸露的岩丘,而视野尽头,天空彼岸,是一片云雾缭绕的连绵群山。
那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28天。
任务要求让人心下忐忑, 这是游戏第一次有了时间限制, 也是一次全新的自我挑战。
她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抬起手,握紧,感受拳头紧握时带来的力量感,松开,颤栗的精神刺激传递全身。
要冷静,深呼吸!现在还不到最兴奋的时刻,她要将最热烈、最饱满的情绪保留到最后通关的那一天。
林静疏彻底冷静下来,血管里沸腾的热血悄然变缓。
她开始分析目前的情况。
此时太阳在她头顶大致正中间的位置,正好是大中午,阳光太猛,空气过分干燥,这个时候极易脱水中暑。
而四周林木稀疏,荫蔽稀少,地面都是干土沙石,枯黄的草大概只长到她小腿的位置,没有猜错的话,这片热带草原应该正处在干旱期。
这是好消息。
若是雨季的热带草原,怕是泥泞一片,湿地遍布,到时别说横穿整片大草原,就是行走都无从下脚。
当然,这也是坏消息。
旱季的缺点很明显,第一,缺淡水。第二,兽群会在这期间进行大迁徙,生存难度巨大,危险倍增。
然而无论雨季旱季,她都没得选。
在任务目标、方向、时间、环境都确认清楚后,她开始检查其他的东西。
她将光幕打开,公共聊天频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玩家,好友列表则挂着一片灰,积分商城更是无法进入。
所幸她的技能能用,五个物品格空间里的东西也都能取出来。
她立刻将手枪和8颗子弹(正好是一弹匣)取出,快速装弹推匣,贴身放好。
没想到这个单人挑战会是在热带草原,一个无数野生动物狂欢和繁衍的地方,在这里,人类只是食物链金字塔中最底层的一个。
她此时此刻只身出现在这里,也许喧嚣而闷热的风已经将她的味道、将她的存在传递出去,无数野生动物都能看到她、闻到她、感受到她。
只有她一个人类,仿佛五官退化,被遮蔽,什么也瞧不见、闻不到,也听不了。
林静疏后颈爬上细密的汗,她深呼吸一口气,摸上腰间妥帖放好的冰冷的热武器,这把手枪大概就是她此行最大的依仗了。
除了枪和子弹,海上漂流获得的3个物品格她分别放了打火棒、刀和抗生素,这些都是她在上一场游戏用积分兑换的,包括那颗用掉的子弹也顺便补齐了。
一切准备就绪,她开始向前走,眼下还是体力充沛的第一天,她要抓紧时间找到淡水,最好是能找到小溪流。
不过此刻入目所见只有一片荒芜的草原平地,她必须先找到一个制高点,观察远处和附近的环境。
林静疏四处望了望,然后朝一棵伞冠矮树走去。
热带草原的树木特点和热带雨林完全不同,后者根系大多为横向生长在浅层土壤,其中以板状树根为经典代表。
而前者则和荒漠植物差不多,都是扎根地底深处汲取地下水的深根系植株,而且生长地点也同样因为竞水而分散孤立,一般只有水源附近才会有成群成片的树林。
除此之外,为了减小风阻和蓄水,草原上的树大多不高,树冠也较矮或者呈伞状。
眼前她爬上的这棵金合欢树就是稀树草原中常见的植物之一。
勉强找到一处“制高点”后,她眯起眼透过稀疏的枝叶缝隙遥望远处,只见金黄色的草尖如麦浪摇曳,有一小群棕色角马在其中若隐若现。
角马是草原上的大型食草动物,也是草原上迁徙的主力军,它在外观上有些特别也很好认,头部粗大似水牛,身体却纤细如马,头顶不论雄雌都长有一对弯角。
整体看起来就像是牛和马的拼接杂交版,不过就亲缘归属上来说,角马虽然名字中带“马”,但实际与牛更亲近,是属于牛科动物,因而它还有个别名叫“牛羚”。
受限于可攀爬的高度,她只能看见那群正在吃草的角马,更多的景色便看不清了。
好不容易看到除她以外的生物,林静疏却完全开心不起来,甚至忧心忡忡。
这一小波角马群游荡在前方,也许是正在迁徙的领头部队,它们前进的方向一定是河流水源的所在地。
如果她想找水源,那么跟在角马群后或许可行。
然而这种行为和找死、送“餐点”根本无异。
伴随着草原上干湿雨旱季的交替,水源与青草也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中发生枯荣变化。
有蹄类动物正是追随着这种变化,在原始生存法则的驱使下不断迁徙、变换地点,而这同时也是狮、猎豹、斑鬣狗等肉食猛兽追逐与狩猎的天堂。
她从树上爬下来,这条路走不通。
她得远远避开那群角马,免得被藏在暗处的猛兽盯上,虽然她身上肉不多,但落单的猎物可不失为一个唾手可及的小甜点。
在离开前,林静疏不忘从金合欢树上薅下大把嫩荚,这些嫩荚可以生吃,老的部分煮熟了也能食用。
往冲锋衣外套上下左右四个口袋都塞满嫩荚后,她又砍下一段略笔直的树干,用来穿越草地时探探路。
草原里除了随处可见的大型动物,还有不少藏在隐蔽位置的毒蛇、毒虫,她的高帮鞋应该能挡一部分,但行走还得小心谨慎。
换了个方向行走后,入目依旧是一片小腿高的枯草,她提着木棍拨开草地,谨慎地穿进这片无人之地。
没走多久,拂过的热风里带来一股复杂的腥臭,像大型动物身上的体味、粪便臭味,还有动物尸体在高温下剧烈腐烂后极具攻击性的味道。
大概附近曾是某种肉食动物的猎场或者就餐地吧。
她面不改色地继续行走,这样令人作呕的气味她在热带雨林已经闻过许多次,还不至于被吓到束手束脚。
只是枪却不能离手了。
前进的路上,木棍拨开一片杂草,正好暴露沙土上的大块圆形粪便。
她用木棍一端戳了戳,这粪便已经干燥变硬,从外观和大小来看应该是角马、野牛、大象之类食草动物的粪便,而且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她停下来,拿出同样贴身存放的打野刀,将外套内的一层布料割下,然后将地上的干燥粪便全部包起来,随手折两根草捆绑,打了个结挂在手上。
这些干燥后的粪便向来是很好的助燃物,就像她曾经在沙漠收集的骆驼粪便一样,现在先收集起来,等到晚上生火就能使用了。
小插曲过后,林静疏继续穿行在草原之中,在远离角马群的同时,也在朝远处与天空相接的群山靠近,这将注定是一个漫长、坎坷又孤独的旅程。
活着,活下来,这是生命自诞生的本能。
行走大概一个多小时,太阳的方位从她头顶正上方缓慢向西移,她脚下的影子也在慢慢拉长长大。
这期间阳光暴晒,没有淡水补给,体力与汗水不断流失,她已经感到口干舌燥,精神不济,再继续下去可能会脱水。
她停下来原地休息了片刻,一扭头突然发现地面有野兽脚印,她立马上前查看。
草原的草在旱季并非那么密集,这其中参差裸露着不少光秃秃的岩层和泥土,眼下这一片土地便裸露着,只有短短又稀疏的青草茬。
而她发现的那个野兽脚印就大喇喇地印在上面,拳头大,梅花状,掌印的压痕还能看出爪子。
单这几个特点就足以说明这是猫科动物,而且体型不小,应该是狮子或者猎豹的。
结合一直萦绕鼻尖的臭味,一股毛骨悚然攀上林静疏后背,让她大热的天里骤然冒出一阵冷汗。
枪握得更紧了,手汗湿漉漉的黏在上面,有些滑和硌手。
她站直了,腰背挺立,呼吸轻敛,身形原地缓慢转圈,视角随着移动全方位扫向四周。
但静悄悄的,草木掩映下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耳边偶有猛禽飞过拍打翅膀的声音,也有从远方传来的已然模糊的兽吼声。
她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歇息的心彻底熄了,胸腔里心脏狂跳。
这里待不了,哪里都待不久,她必须快点离开,逃离此地。
脱水的危机比不过时刻被栓起的小命。
林静疏不得不再次调整前进方向,从进入热带草原开始,她就像一只被驱逐的弱小动物,在食物链的底层挣扎,只敢徘徊在边缘夹缝中生存和逃亡——
作者有话说:这里的副本主要参考东非草原,其他草原干雨季时间略有不同。
第198章
热烈的阳光倾洒无边旷野,金色草尖被猛烈的风压弯了草脊,露出隐蔽身形的狮子、觊觎残羹的鬣狗群,还有草原上无数游荡的角马、斑马和大象、犀牛。
数千种不同的野生动物都会在这片草原上自由肆意地狂奔和游猎, 而这却不包括林静疏,一个人类。
事实证明避开那群角马群是正确的。
在她看不清的远处正回荡着持续许久的喧嚣,动物的嘶吼仿佛穿过草原开阔地,乘着狂风吹拂而过,带起无数尘土在空中飞扬。
而这一幕林静疏看不见,她正抬起手抹了一把额上的热汗,此时体感温度应该有35 、 6 ℃,鼻腔里干燥到刺痛,连嗅觉都变得不灵敏了。
否则怎么会越走越靠近那股腐臭味呢?
不远处的地面一片血色狼藉,有半具野兽尸体横亘在中间。
暗红的血泼墨般洒在四周,将青绿的嫩草、枯黄的草尖染成相同的血色。
尸体高度腐烂的臭味带有浓烈的攻击性,正全方位侵入林静疏的感官, 但她虽被熏得作呕, 脚步却没停, 依旧朝那具残尸靠近。
无数苍蝇被惊起, 飞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一部分去侵扰接近的人类, 一部分又回到生蛆的烂肉和腐烂的兽皮上。
她拉高衣领遮住口鼻,用木棍翻了翻脚下骸骨,白花花的蛆挤在小半截尸体上翻滚着往下掉。
这大概是长角羚之类的动物,被吃得很干净,肚子内脏被掏空了,两条后腿连着下半身不见踪影。
不用想,定然是进了某头肉食动物的肚子里,只剩下这片披着皮的镂空大型骨架和一个不知道啄的、还是腐烂得面目全非的兽头。
她就是从兽头上那对又细长又笔直的角判断这头野兽的。
林静疏将木棍往地上敲了敲,抖掉爬上来的蛆,然后抵在兽头处,手握住其中一根羚角,用力往下掰。
撕拉一声,皮层松动了,迸出那股刺鼻的气体,她屏住呼吸一鼓作气将羚角掰下。
掰下一根了,另一根当然也不能放过。
从看到这对足有一米长的尖锐羚角开始,她就在想当做长矛武器应该还不错。
现在两根都掰下来了,她甩掉碎沫,又在沙土上来回摩擦,把黏连的皮肉都蹭了个干净。
至于其他的,头顶秃鹫盘旋,腥风阵阵,她又不能吃腐,还是快走为上策。
太阳从高悬逐渐西斜,林静疏一路走,一路攀高眺望前路,体力很快就要耗尽,然而水源却还一点影儿都没瞧见。
无论她怎么看,怎么走,身边都是千篇一律的黄草,有时远远瞧见几头大象、犀牛,她都只远远能躲开。
这种不敢硬碰硬,只能憋屈着避开的无力感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还真不好受。
就在她再一次爬到树上查看环境时,终于发现地形有了微微的变化。
凸起的岩丘之间隐隐约约有一片半裸露的“山谷”,和曾经她在沙漠发现的戈壁沟壑有些微微的相似。
林静疏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她快速从树上滑下,往那个方向疾走,那种地形很可能有积蓄的小水潭或是干旱期的地下水流出的小泉水。
有了盼头,走起路也带风,没多久她就到了那片枯草掩映下的小山谷,这里果然是一个下陷的内凹岩地,底下还隐隐闪烁着水光。
她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头丢下去,确定没别的动静后将木棍连同那对羚角一并别在腰间,然后迅速爬下去。
刚到底下,体感温度明显下降,迎面还有股阴凉的风,但除此之外便没别的了。
这个山谷下并没有她猜测的水潭,更没有她幻想的喷涌而出的泉水。
那闪烁的水光只是一条流不出去的死水,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表面已经飘满绿油油的青苔细菌,细看还泡着森白骸骨,散发出沉闷又死寂的恶臭。
怀抱的希望破灭,林静疏身心一片疲惫,其实此时也没有多大失望,只是因为脱水有些头晕脑胀,腿脚也酸软无力,她想停下来休息一下。
正好现在已是下午时分,再过一个多小时太阳就会落下,赤道上的日升日落总是很准时的降临。
于是她挑了个离死水源远一点的阴凉角落,这个地方背面有岩石遮蔽,贴近边缘的区域落着大片阴影。
藏身在这不仅可以少晒一会儿太阳,也有了点安全感,不至于后门大开。
确定了过夜点,她想了想,又重新爬出山谷。
草原和沙漠一样,昼夜温差大,到了晚上这里可能只有几度,必须再收集点木材,光靠捡的那点粪便根本不够烧。
山谷附近分布着寥寥树木,每一棵都相隔较远,草地上也随机散落着枯枝和断木,看着明明辽阔无边却尽显荒凉。
她小心观察四周,手里紧握着枪,对于一些能遮蔽视角的灌木区她会谨慎地绕开,靠近大树的时候也会先确定树上没别的动物,比如猎豹。
最终没敢走太远,林静疏在离得最近的一棵刺槐树上砍下侧枝,又在周围捡了些枯草、断木,还有干燥的动物粪便。
一共走了两趟就再次回到谷底。
这个时间草原上静悄悄的,她总觉得是风雨欲来的平静,肉食动物们大多昼伏夜出,也许等太阳一下山,天色一暗,就会倾巢而出,捕猎仍旧游荡在外的动物,到时,这股平静就会被打破。
将木头拖到那片小角落后,她正打算清理一下杂草和石块,突然冷不丁从岩石底下蹿出一条足有两米长的通体灰色细蛇。
林静疏被吓了一跳,猛地往后弹开一大截,踢出脚边的刺槐木,同时往腰间一摸,拔出那根一米长的羚角横在身前。
这些动作全都是下意识之举,此时她定睛一看,不由得庆幸自己躲得快,这条初看其貌不扬,没有什么花纹且十分纤细的蛇其实大有来头!
只见这条蛇穿过枯木缝隙,高高立起上半蛇身,后背张开,大张蛇口,俨然一副预备进攻的凶猛姿态。
她往后又退了一大步,不怪她对一条蛇过分谨慎,而是这蛇张开嘴巴时正好露出完全漆黑的口腔包括那条纯黑的蛇信,就像沁了毒汁一样。
而这样的特点只有一种蛇拥有,那就是黑曼巴,被称为“死神”的毒蛇,也是世界上毒性最强的毒蛇之一,仅一口足以让她毙命。
而除毒性之最外,黑曼巴还是陆地上移速最快的蛇,或许她只有在全力奔跑下才能跑过一条蛇。
林静疏想象了那个场景,莫名觉得有些魔性还带点惊悚。
有腿的竟跑不过没腿的,这对吗?
可自然界就是这么神奇。
至于现在她为什么不跑,还敢站在一条兼具攻速、移速、毒性和攻击性的毒蛇面前,那都归功于她刚才那一脚。
刺槐的枝干上长有针一样的尖锐倒刺,如一把钉耙此时正巧压在黑曼巴的蛇尾上,沁出斑斑血迹,让它移动不得,只能甩着蛇身疯狂扭动,朝她不断嘶嘶“哈气”。
林静疏抬脚点点地,脚背还真有点痛,刚才那一踢她是使了大劲的。
心里刚转过一圈,手里的羚角已经被她当做投掷武器抛出去,两根不够,旁边还有一堆枯木,砸也能将那条黑曼巴砸死。
【恭喜你杀死了一条黑曼巴,获得5积分。 】
“这么快?”
提示音响起,她放下准备砸过去的木头,然后将这片狼藉迅速收拾干净。
这一收拾就从角落那片蓬松的杂草中掏出一条纤薄的半透明蛇皮。
她猜这块阴凉角落应该是这条黑曼巴的巢xue,黑曼巴一般比较固定居住点。
现在她不仅霸占了蛇的家,还打死了原主人,莫名有种当了恶霸的感觉。
林静疏耸耸肩,无奈地把地盘收拾干净,确保没有第二个意外,然后将预备当柴烧的刺槐枯枝先将此地围起来,充当栅栏阻拦夜间可能入侵的动物。
剩下的枯枝则交叉摆放,用枯草打底,再包住今天捡的干燥动物粪便,用打火棒熟练地生火。
这些不知道是大象还是野牛的粪便,总之点起来的气味都难以形容,与空气里飘来的那股水腥臭味难舍难分。
她皱皱鼻子,又皱皱脸,神色难看,但最后只能化作一声苦笑。
人在荒野,一切强求不得,奢望不得。
太阳悄悄落下了,橙红色的夕阳从远处攀上巍峨群山,又渐渐晕染整片天空,金灿灿的,也将稀树草原染上鎏金暗红的光影。
夜幕开始降临。
【你已使用技能[夜海静眠] ,当前存在感降低,隐匿性增强40% ,获得入睡的静眠效果。 】
林静疏打着哈欠拨动火光,小小簇的火苗跳跃着,在地面投下三寸阴影,驱散温差带来的寒意。
她裹紧冲锋衣外套,嘴里咀嚼着金合欢的嫩荚,就着火光,正全神贯注地用石头摩擦那两根羚角末端,势要将硌手的角质层磨平。
草原的夜刮起大风,呜呜地吹着,远处有狮吼,有野兽群狂奔带来的地面震动,却无一吹得进她这方小小的世界。
她停下手,侧耳倾听,使用这个技能后其实并不会屏蔽外界的声音,但在她周围好像多了一层特殊的空气屏障,好像世界是空白的,黑夜是寂静的,只有催人入睡的静谧感。
她站起来,带上武器,试探地走出庇护所,在她走动期间,这种特殊的氛围一直环绕她。
也就是说,就算她不睡觉,这个技能也是一直生效的,那她不就可以开着这个技能走一整个晚上?
林静疏突然觉得这个技能比她想象的有用许多,完全是赶夜路的究极辅助!
就是目前还不确实隐匿效果到底怎么样,能不能从猛兽眼皮子底下躲过,这些都得多试两个晚上,而且今天她也很累了。
明天再找不到淡水,也没有食物的话,恐怕她很难再坚持下去。
热带草原可不像海上漂流,每天躺着就能通关,在这里,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作者有话说:1.黑曼巴被称为“非洲死神”,它的毒素是一种神经毒素,被咬之后没有立刻使用血清,基本可以开席了,而且它的速度也很快,是所有陆地蛇中速度最快的!人类还真不一样跑得过(指短期爆发)。
第199章
一夜安安稳稳过去。
第二天,太阳又从地平线探出,灰白云层透出明亮的万丈光芒,清风拂过整片金色大地,金合欢树在清风、晨露与阳光中摇动,动物延续着生命的原始律动,日复一日迁徙、觅食、停留和奔跑。
林静疏也走在属于她的道路上。
昨天半天虽说一直在走,但走走停停,细算可能只步行了二十公里不到,与群山的距离依旧那么遥远。
所以天刚亮,趁着早上凉快,她便已经出发。
清晨,小麦似的黄草被水露压弯了草尖,一双裹着棉布的腿从茂密的草原中穿过,过了一会儿,这双腿停住,脚上的棉布被拆下,吸满了晨露的布湿漉漉的,一拧就有带着青草味的水流出。
林静疏仰着脖子张开嘴巴,甘甜的露水滑入喉咙,湿润干燥的口腔,沾湿干涸的唇瓣,让她有种于黑暗中苏醒过来的感觉。
昼夜温差大的地区, 露水总是比其他地方多, 可惜这次没有积分商城,她空有大量积分却连一张塑料薄膜都兑换不得,只能用这种原始的集水方法。
她抖开手里充当集水毛巾的背心,将沾上的小虫子抖掉,在拧不出水也吮吸不出水后又重新绑在双腿上,此时阳光还很温和,还能继续收集草丛中的晨露。
收集来的露水她暂时没有容器盛放都是直接喝的,也没法讲究干不干净,过滤和煮沸更是不在计划中。
说句现实的话,她现在根本没得挑。
时间慢慢过去,一路行走,阳光逐渐变得炽热,大地也在缓慢蒸发,热气沸腾,她将那件背心裹在脑袋上,尚且沁凉的湿意让人精神一振,视野中的画面也越发清晰。
在她眼前50米开外有一群拖家带口的大象,为首的一头大象大概是母象,在它身后还有三头亦步亦趋的小象。
这种情况大为不妙。
在野外最糟糕的莫过于遇到正在带幼崽的动物,无论肉食动物还是食草动物为了保护后代都会变得极其警惕和暴躁。
林静疏立刻停下脚步,那几头大象已经注意到她了,纷纷停下来看她,她甚至能看到那头为首的母象正不断用两片大耳朵暴躁地拍打身体,还卷起鼻子朝她的方向吼叫。
威胁的意味满满。
“你好,我只是路过、路过,没有恶意!”
足有一栋小平房高的大象死死盯着她,还一副随时准备冲过来的模样,她哪敢靠近?
要是被撞一下,又或者被踩一脚,她怕是当场吐血横尸此地。
林静疏慢慢后退,双脚往另一个方向挪动,同时思考她那把小手枪对皮糙肉厚的大象能有多大伤害?
思考了一圈,结论是就算她有枪也是弱鸡一个,敌众我寡,双拳难敌四手,还是苟住小命,尽量不起冲突才是上策。
随着她越退越远,方向也越来越偏移,那群大象也终于消失在视野中,只是今天的路就算白走了。
“唉。”
林静疏满心挫败,焦躁,好像越想赶路离目标就越远,想找的淡水也毫无踪迹,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是不是太骄傲自满?
让她在接连的胜利中失去那颗敬畏之心。
日头逐渐高涨,刺眼的太阳不知不觉高悬空中,草原泛滥着白光,沙土岩石上滚动着碎石,到处静悄悄的,只有大地从远处传来的隐隐震颤。
滴——
【生存日期:第2天】
系统的声音响得突兀,将她越走越混沌的意识骤然唤醒。
她顿时一个激灵,猛拍了下脸,脑袋沉甸甸的,看东西都有些眼花了。
早上那点露水对她的身体几乎杯水车薪,此时口干舌燥,腿脚无力,肯定是脱水了。
她将裹在头顶上,已经变干、变滚烫的背心取下,风拂过,头顶出了汗凉嗖嗖的,她又重新包了回去。
继续走,前方正好有个高地岩层,是她这一路走来遇到的第一个制高点。
林静疏走过去,未到先闻到一股熟悉的腐臭味,她神色一凛,小心翼翼循着臭味在岩层底下的灌木丛发现又一具动物骸骨。
这具骸骨看起来应该是野牛,除了掉落的角,其他地方都腐烂了很久,露出森森白骨,被吃得也很“干净”,至少她只发现了一个头骨和半扇胸骨。
对她没什么用,只是再次提醒她草原的残酷而已。
她跨过这具骸骨,刚想去攀爬眼前裸露的岩石高地,突然脚步一顿,又转过来在这具骸骨前停下。
“这牛角应该可以做杯子吧?”
她捡起两个半埋在沙土里的牛角,指腹轻轻摩擦,有粗糙的角质感,若是将里面掏空就能做成牛角杯了。
还有这个半圆形的头颅骨,简直是天然的碗状,只要把上面残留的筋膜和肉剔干净,再以热水煮沸就能使用。
林静疏在心里规划得很好,突然一阵低头哂笑,现在她连个水影都没瞧见,就在畅想怎么用杯子和碗了。
“也罢,希望这是一个好兆头吧。”
她将东西收进口袋里,庆幸自己穿进游戏的衣服是有多个大口袋的定制外套,包括裤子也是,在腰间设计了一个能固定枪管的伸缩环,否则这些零碎的东西她还得想一想该怎么携带。
转身废了好久的功夫攀上石岩,高处的风景让她将一望无际的草原尽收眼底,视线尽头有奔腾的滚滚黄烟,迁徙的动物汇聚到一起,犹如一条崎岖蜿蜒的地平线。
她向下望去,一成不变的草原上多了零星几棵大树,还有丰茂的灌木丛,枯黄的草也变绿了不少。
水在哪里,植物就长在哪里,这是不变的自然规律。
而现在,这条规律将指引她找到淡水。
林静疏信心大增,手脚并用快速爬下高地,身上也被蹭得一身土,但临时想到什么,她又把外套脱下,在土层里滚上一圈再重新穿上。
在这片干旱期的草原,需要水源的除了她还有那群野生动物们,她可不想上赶着送菜。
阳光毒辣,草原却一眼望不到尽头,风吹过,草浪翻滚,沙沙作响。
站在高处看时好似她离那片绿草很近,就在咫尺之间,但一踏上这片黄土,又仿佛距离天涯海角。
走了足足两个小时,脚下的土地逐渐覆盖细密的草,有蛇压过的痕迹,啮齿动物遗留的地下洞xue,还有在草丛中跳跃的昆虫。
越往植被茂盛,黄草疯涨的地方动物的痕迹就越多,路上她已经遇到好几坨新鲜的粪便和各种动物停留的足迹。
而到了草线分离的地方,地面终于出现一条极细极细的水流,是从大地缝隙汩汩冒出的小溪。
不同于昨天发现的死水,这是完全干净的、流动的淡水。
就是太细了!
这条小溪只占了一米宽河床最中间那条线,水流细得跟筷子一样,要不是河床还在,不然就凭周围半人高的草木掩映之下,怕是很难发现这条小溪。
【恭喜你找到淡水,获得10积分。 】
林静疏早已累到虚脱,她很想立刻趴在地上喝那口清澈干净的溪水,但不行。
在猛兽眼里,趴下或者蹲下、弯腰都代表着一个信号——一个可以攻击的猎物。
所以从昨天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长时间露出过破绽,休息时也是尽量找的后背有遮挡物的地方。
至于现在,她取下包在脑袋上的背心,在小溪流里浸泡一会儿,然后直接喝拧出来的水,味道有些咸和苦。
她抿抿嘴,对自己的汗臭味万分嫌弃,不过好歹解了渴,再看四周,白光刺目,将视野里一切镀上朦胧的光圈。
环顾一周,最后她将目光锁定在两百米开外的一棵树,那里离小溪有段距离,适合当她今晚的庇护所。
她决定过去立刻把牛角杯和庇护所做好,没有容器果然还是不太方便——
作者有话说:我不行了,又发烧了,这次的病毒有点厉害,晚上狂吐三次,这章都没写完,不知道在写啥,明天再写了,我不行了。
第200章
林静疏给自己的衣服吸饱水,然后提着走到那棵树下,绕着树走一圈检查四周环境。
树底下没有动物爪印,也没有动物粪便,暂时可以排除危险,她定了定心,接着取出牛颅骨、牛角,还有准备生火的粪便引燃物。
无论是制作牛角杯还是炮制头骨碗, 都需要热水加热沸腾煮软。
所以她先在周围割了些枯黄的草杆,并一些枯枝,再从身后的大树树干上割下树皮,收集这么多材料后直接在树下生一小火堆,头骨放上去,将衣服里的水拧出倒入。
这个头骨说是做碗, 但其实要比碗更大,颅腔够深, 放两个牛角刚刚好。
煮水期间她也没干等着,离太阳落山还有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得在天黑前把树上的庇护所搭好,免得半夜摔下来。
林静疏先爬上树, 压了压斜斜探出生长的树干, 很好, 很稳,就是不够粗,需要加工。
她丈量了下大致尺寸,然后跳下来, 在附近收集材料,期间又回到小溪附近,在河床上挖一袋子泥土。
晚上她要在树上生火就得先铺一层土,否则将树给点着了,方圆几百米的草原都得遭殃。
虽说在干旱期的草原起火是很正常的事,野火能将枯枝败叶烧掉,定期清理遮挡阳光的灌木,将养分以灰烬的形式归还土壤,起一个清道夫和施肥者的作用。
但这不代表她一个区区的人类能在这场火里安然无恙的退场。
一来一回,骨碗里的水沸腾了,咕噜噜冒着气泡,还有股十分难闻的气味,那是从头骨中渗出的油脂和肉沫。
她放下东西,用一根带分叉的树枝扒拉起还在沸水中滚动的牛角,又取出空间里的刀,刀尖对准角根,戳了戳,还是有些硬。
必须等牛角里的角质和骨芯都软化了才能掏干净。
放回牛角,让水再继续沸腾一段时间,她则优先搭建庇护所。
林静疏将收集来的枯木一根根用草杆捆住,一字排开固定在树上,接着扎上松软的草根,再将河床边的湿润泥土铺上一小半,等干涸后,这部分铺了泥土的就是今晚要生火的地方。
很快,一个简陋得什至称不上庇护所的树上小床就勉强搭好了。
林静疏站在树下看那一排粗陋的、边缘长短不一又凹凸不平的“木床”,能想象到今晚一定睡得很不舒坦,但不舒坦才好,在野外睡得太舒服有时候死得更快。
天色逐渐覆上一层薄纱,刚还毒辣的阳光转眼变得温和,连吹过的风都少了那丝燥热,多了即将入夜的凉意。
远处陆陆续续出现动物的身影,有奔腾而过的瞪羚,仍在迁徙路上的斑马和角马群,还有慢悠悠踱步的长颈鹿,而猛兽的踪迹总是隐藏得太好,好似永远伏击在暗处伺机而动。
她坐在树底下,开始凿空牛角,软化后的角髓用刀尖一掏就出,省了许多功夫。
继续用刀沿着角壁细致地转过两圈,期间时不时浸过水,把掏出的髓冲掉,到最深处的角尖就用那根又细又尖锐的羚角来掏。
掏干净后,她又用一堆杂草替代砂纸摩擦牛角内部和外部,去除残留的膜、肉和脂,再将杯口也打磨平滑,免得割嘴。
等大功告成后,林静疏满意地点点头,这对牛角虽说是捡的,但品相不错,角壁薄厚均匀,角尖弯曲自然呈锥形,握感极好。
她将牛角杯放在一旁风干,晚点还要进行清洗。
但面对被火灼烧出油还发黑的头颅骨就开始头疼了,这个头骨碗想处理干净又是一件需要耐心的细致工作。
不过眼下她也没别的事做,有的是大把时间。
和处理牛角杯的过程相近,头骨碗主要是剔干净头皮、肌肉、脑组织和筋膜。
而在刚才的持续沸煮下,这些白花花掺着血的油脂组织其实已经浮上水面,她中途换过两次水,才使煮过的水变得清澈一点。
接下来还要用草木灰进行反复浸泡和搓洗,才能彻底去除异味。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极快,林静疏抬起头看了眼天色,淡淡的橙黄染上苍穹,像在风中摇曳的火,与金色的草原相称极了。
黄昏的草原虽美,可也意味危险的夜晚即将到来。
她站起身,浑身骨头噼里啪啦响,简单收拾了下,将牛角杯和头骨碗用草杆绕了个圈打个结悬挂在树上,接着在周围设置几个陷阱,今天她在小溪附近发现过野兔的踪迹。
一切准备好后她爬上树,在已经风干的泥土上点起一个小小的火堆,今晚就要靠着这个火堆过夜。
夜色终于缓缓降临,温度骤降,干燥的夜风如一把把薄刃,穿过嶙峋的枝干落在她单薄的身躯。
而身前渺小的火在这股冷风里源源不断地传递出微弱的光,带来一整夜漫长的温暖。
在热带草原的第二天,她有了淡水、牛角杯、头骨碗,但没有食物,前进仅数十公里,进度依旧缓慢-
一夜过去,金乌自东而出,为将将苏醒的稀树草原添上一抹亮色,林静疏也不知道是被饿醒的还是被凹凸不平的树干硌醒的。
她无精打采地爬下树,浑身酸痛刺挠,好像被人暴打了一顿,哪哪都不舒坦。
眼尾余光往地上一扫,顿时整个人呆住。
树下有脚印? !
而且好像是猫科动物的脚印! ?
昨晚她带回了许多湿泥,没用完的就堆放在树下,地上还有火堆燃烬后的草木灰,现在这些泥土和草木灰上就有一串来回走动的新鲜爪印。
除此之外,她还从爪印旁找到几根浅黄色的毛发。
就在她睡觉的地方,垂直高度距离下,危险竟然离得那么近?而她却毫无察觉? !
林静疏浑身汗毛倒竖,后背攀上一阵毛骨悚然,昨晚出现的会是狮子还是猎豹?又为什么没攻击她?
要知道,猎豹也是能爬树的,为了防止被其他猛兽抢夺,它们最爱将狩猎来的猎物挂在树上食用,所以不可能是因为她在树上就轻易放弃。
难道是她的技能起效果了吗?
昨晚她的技能隐匿性比前一天提高了5% ,她想应该是和露露猜测的一样,只要靠近水源,技能的效果就会更好。
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天亮了,技能无法使用,此地也不宜久留。
她收拾东西,快速往小溪边走,喝了个水饱后提上装了水的牛角杯,沿着小溪流动的方向,朝着群山又再次踏上行程。
天刚亮不久,远处还有些灰蒙蒙的,温度适宜,最适合赶路,奈何有人腹中空空,浑身无力,走得似老翁蹒跚,步履缓慢沉重。
林静疏按住扁扁的肚子,早上检查过陷阱,无一触发,看来这里的小动物机敏得很,颇善生存之道,不是简单的陷阱可以抓到的。
只可惜旁边这条小溪又太细太浅,别说鱼了,连个小虾米都没瞧见,是真正的清澈见底。
她边走边叹气,不知不觉走了几公里,地面的草逐渐变低矮稀疏,裸露出干裂的大地,阳光直射,映着她萧条的影。
偶尔有大鸟从天空滑翔飞过,也在空白的大地上投下一闪而过的黑点。
她数着黑点,越数越多,好像天空出现的鸟变多了?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一只秃鹫从她头顶飞过,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又是秃鹫。
她心下了然,怕是前方又有尸体,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她决定跟上去看看。
没走多久,前方果然出现一群秃鹫,而且正摇摇摆摆地走着,见她靠近也不飞走,像是吃太饱了,身体太重飞不起来。
鼻尖传来一股血腥味,很重、但也很新鲜,没有臭味。
她身形一顿,反而加快脚步上前,举起羚角冲进这群秃鹫里。
秃鹫的捕食能力较弱,爪钝,所以一般不伤人,只吃死物,这会见一个直立动物挥舞着尖角靠近,都纷纷怪叫着扇着翅膀躲开。
赶走这群秃鹫后,林静疏才终于看清眼前场景。
只见黄土上躺着一具开膛破肚的斑马,脖子歪着露出两个血洞,两条后腿没了,内脏也被掏了大半,剩下的组织物血淋淋地流了一地。
这是具新鲜的、刚死亡几个小时的尸体,带来的冲击力比前天遇到的那头死了好几天的角马还让人生理不适。
她立刻想起清晨看到的猎豹或狮子脚印,离这里不知道多远?还在附近吗?她现在应该立刻离开。
但双腿好像被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还持续高强度徒步,就是个超人,今天也要顶不住了。
林静疏依然站在原地,在这片充满浓郁血腥味的空气里一边作呕,一边又疯狂咽口水,已经饿到抽搐的肚子不耐地催促她,身旁的秃鹫也包围她,对着她和地上的肉虎视眈眈。
时间紧迫,人类的体面在这一刻还不如一块肉实在。
终于不再犹豫,她蹲下身,掏出刀找到一块尚且完好的肉,割下来,一片片、一块块的。
也不贪多,只要够她一顿吃的,她立刻就收手,迅速离开此地。
林静疏走得果断,毫不留恋,而就在她前脚刚离开不久,后脚那群秃鹫突然集体飞起来,绕着这块空地不断盘旋尖叫。
她回过头,眯起眼远远望去,这一看,差点魂都吓飞。
只见一群像狗一样的犬类集体扑上那具斑马尸体,它们撕咬着肉,拉扯剩下的头和骨,进食的场景血腥又充满原始的残酷。
是鬣狗群!
这一刻,林静疏几乎要吓得跳起来了,也顾不得不能在草原狂奔的原则,她提起脚就向前冲。
只希望那群鬣狗不要盯上她,她那只有八颗子弹的弹夹可不一定够用啊!——
作者有话说:头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