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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一转眼, 又是大半个月过去,而雨季还在继续。


    这些日子,众人都在水上度过白天,夜里则找一处还未淹没的地面休息,但很多时候都找不到,便干脆行夜路。


    夜晚的河面总是映着天上的月亮和鳄鱼的眼睛,笼着无限神秘面纱,让人的心跳随着木舟上下左右摇摆。


    在这样的夜色里,不知不觉, 他们又进入新的河段。


    林静疏与众人交替熬了半宿,天光微微亮起时,她已经十分倦怠。


    她掀开木舟上防水布的一角, 顿时掀起哗啦啦的雨水, 雨滴打在她脸上,透心凉。


    “嘶, 有些冷!”


    她呼出一口冷气,鼻尖有湿漉漉的腐烂水腥味,这些日子这股味道已经将众人反复腌入味,但今天似乎有点不同,夹带了点熟悉的咸涩。


    林静疏探出脑袋,抬起头,天空只有一道细细的、曲折的灰白色线条,两边是参差交错、逐渐合拢又无限延伸的墨绿色树冠。


    一缕曦光正破开整夜的阴云, 穿透森林大网,落在水面中只余一片浅到极致的光。


    她又低头看去,水面下有无数盘根错节的树根,木舟两边植物也发生了变化, 成了一片红树林。


    整夜不得安眠的疲倦顿时散去,她立刻掬起一捧河水尝了一口味道。


    “咸的!”


    这些水居然有了咸味!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快到大海了?


    “露露!萧可!快醒醒!”


    “是咸的!这些水!还有周围的红树林!我们快到海边了!”


    萧可揉了揉眼睛,她几乎一夜没睡,昨晚夜里下了雨,水下和树上都有奇怪的动静,她睁着眼睛一个人偷偷盯了许久。


    “红树林?这、这里?然后呢?”


    “海边!?那我们可以离开热带雨林,离开游戏了!?”


    邱露露猛地抓着船沿坐起来,整个人瞬间清醒!


    另一艘木舟的众人也相继醒来,所有人少不得一阵欢呼!


    因为在水上的时间多过在地面上的时间,所以早在许多天前,他们就将男女分开乘船,夜里才能各自分开睡一艘木舟。


    他们这边的行李绝大多数被挪到另一边,留出的空间则挤进五个男人,不过不管再怎么腾,这艘木舟还是太拥挤了。


    于是简单收拾洗漱一番众人又继续赶路,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里。


    进入半咸水区域后,红树林庞大密集的树根如经络般铺在水下,与无数枝干紧密交缠在一块,形成迷宫中的一堵堵高墙。


    两艘木舟在这里难以通行,水下推进器也无法使用。


    但新的环境意味着新的机遇。


    “看那儿,有水椰!”


    【恭喜你发现红树林水上椰子,获得1积分。 】


    水椰并非长在树上的椰子,而是从接近地表处的根茎丛生而出,它的果肉可以直接食用,花柄中的汁液收集后则可以熬成水椰子糖,甚至经过发酵还能酿制成椰花酒,可谓是浑身都是宝。


    林静疏将木舟划过去,浑浊的水下高高竖起一大片青黄相间的棕榈叶。


    在热带雨林里棕榈树太常见了,可这里是红树林,一片半咸水的沼泽水域,而水椰子正好是唯一棕榈科的红树林植物。


    此时这些棕榈密集地聚生在一块,别有一番风景,一下子将几人的目光攥住。


    她用船桨拨开叶子,一根从水下匍匐探出根茎的枝上垂着颗硕大的菱形球状果实,说菱形也不对,整颗水椰都是由几十个菱角分明的瓣状结构组成,外表像极了一把流星锤!看着就沉甸甸的。


    几人靠近了后挑挑选选。


    水椰太青涩了会没有果肉,太熟里面的核又会变得跟石头一样硬,只能选那种未成熟但又已经生出果肉的部分。


    林静疏和邱露露合作,砸开那一瓣瓣水椰子,再剥开外壳,把最核心的果肉取出来。


    半透明的果冻状果肉,剥出来时晶莹剔透、嫩嫩滑滑的,滑进嘴里,Q弹爽滑,像在吃布丁和蒟蒻,而且味道清甜不腻,有股淡淡的椰香和海水的气息。


    一大早既有好消息,还能吃上水椰子,林静疏觉得嘴巴里甜甜的,还有股香香的味道,心情也如此刻云雾初开惬意无限。


    机会难得,众人又陆续摘了许多水椰,还折断花序的柄用塑料瓶子套住绑起来,用来接其中的汁液。


    趁这个时间,再将水椰一颗颗撬开,把果肉囤起来,目前他们的西米即将告罄,所剩的部分都是留给祁闻的,其他人基本每天都要捕鱼吃鱼,正急需新的口味。


    采完水椰后两艘木舟继续顺流航行了好几天。


    沿途没有任何裸露的地面,非乘船不能通行,头顶也看不见太阳,只有无数如高墙般遮天蔽日的红树林。


    这样的环境很容易让人迷失,只能参考水流方向,在涨潮时逆流而行,退潮时又顺流而去。


    “指南针感觉也不好使啊,我们好像一直在兜圈子!”


    “除非我们自己挖出一条路,否则只能慢慢绕。”


    被困在这里两天了,前路总是被大片红树林挡住,他们一行八人只能不断碰壁又不断往回绕。


    有时候在前面开路的几个男人不得不冒险下水将众多阻拦在前路的植物清理掉,才能开辟出一条艰难的水上之路。


    “这里都是泥浆,里面还有很多树根,不清理掉的话木舟会在这搁浅!”


    祁闻浑身都是恶臭的淤泥,整个下半身全部泡在里面,呼吸和说话时都被迫吸进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将拔出的大把草根扔掉,和梁飞文继续讨论此地的情况。


    “那也只能继续动手了。可恶,刺怎么这么多!”


    梁飞文的脚被卡在淤泥下的树根里,那树根长有许多硬刺,硬拔恐怕会把他的靴子刮破,他只能拿出刀,弯腰在淤泥里摸索着割断树根。


    “——你们清理得怎么样了?”


    “——用不用我们下来帮忙?”


    “不用!很快就好!你们在上面别下来!这里很臭!”


    这里除了恶臭,还有许多蚊虫,祁闻的双手被割出很多细小的伤口,有更加细小的虫子在里面钻来钻去,不仅疼还很痒,他习以为常地甩了甩,把泥水甩掉。


    “这是什么东西,好臭!呕!”


    梁飞文将绊住他脚的树根砍断,然后又顺着枝叶准备开挖通道时,突然从淤泥里捞出一颗淡黄色的卵球形物体。


    他还以为这是什么虫卵或者鱼卵,因为表面覆盖许多瘤状凸起,像昆虫的卵鞘聚合体。


    梁飞文正要扔了,结果脚下一拌,手上一个使劲,一不小心就把这颗东西捏爆了!


    顿时浑浊的汁水与黏糊的果肉在他掌心横流,一股浓烈又充满恶心感的味道霸道地钻进他鼻腔,直熏得他差点把昨天吃的饭吐出来!


    “呕!”


    “你在干什么梁飞文,这里本来就很臭……好恶心!你快拿开!拿开!!”


    祁闻捂着鼻子疯狂后仰,梁飞文手上的味道像极了一块放了许多天腐烂坏掉的芝士奶酪,充满呕吐物的混合恶心臭味!


    两人此处的动静很快引来其他人的关注,最后他们发现这是一种果子,等挖开淤泥通道后,这片不知名野果灌木就出现在眼前。


    林静疏使用了技能扫描,发现这是种很特殊也很少见的热带水果,叫诺丽果,别名是呕吐果,后者的名字自然足以说明这诺丽果味道的浓烈与不适。


    她用叶子包住摘了一颗诺丽果,大小和形状近似马铃薯,但表面凹凸不平的,其实是由多个小果聚合在一起。


    “这种水果其实也被称为水果中的木乃伊,因为它一生都不会发霉,不会腐烂,成熟后只会掉落在地,然后慢慢变得干瘪。”


    “所以它的医用价值非常之高,听闻吃了能长寿呢,你们谁要试试?”


    “不了不了!”


    “吃这个和吞呕吐物有什么区别!?”


    “无福消受啊!”


    众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别说吃了能长寿,就算能原地飞升那也得咽得下去!


    “既然大家都不吃,那我们赶快走吧,我就说这里怎么比别的地方臭呢!”


    邱露露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等等,我们多摘几颗,我看扫描后描述里说能用诺丽果当鱼饵,我们试试看!”


    林静疏跃跃欲试,反正他们每天都要捕鱼吃,用用新方法有何不可?


    众人将诺丽果包得严严实实丢在船尾上,等离开这片红树林沼泽区才开始今天的捕鱼任务,还打了个赌,看谁哪边抓的鱼多。


    “输的那边负责今晚做饭和守夜哦!”


    于是两艘木舟各自分开地点捕鱼。


    萧可将那些诺丽果用大叶子垫着,然后全部剁碎,果子的汁液可以吸引来昆虫和鱼,正好可以用来打窝,而她们只需要安静地躲在一旁静待鱼儿的到来。


    不过红树林与江河湖泊不同,这里空间有限且狭窄,无法铺下渔网,而且水底下也隐藏着纵横交错的树根,所以需要用特制的鱼钩和射鱼箭。


    林静疏和邱露露两人取出木箭,这木箭用铁木所做,箭头则是用铁片所打磨,箭身有许多尖锐的倒钩,箭尾处还栓着根长长的绳子。


    她们二人各自盯着一个方向。


    耐心等待了一段时间,头顶阳光猛烈而炙热,晒得人脑袋晕乎乎的,在没雨的时间里总让人误以为雨季已经结束了。


    手肘边突然被萧可轻轻一碰,林静疏瞬间回神,立刻意识到鱼儿“上钩了”。


    她举起特制射鱼箭,目光紧盯着水面下被诺丽果吸引而来,正啄食碎屑的一条大鱼,她缓缓拉长弓,动作轻而快,眨眼间,木箭“噌”得一声射进水里,正中那条大鱼!


    不过只是射中还不能开心得太早。


    果然,不出所料,那条大鱼力气极大,身上插着箭依然疯狂往水下蹿去,箭尾后的绳子也被一圈圈拉长,不过没过多久就绷成一条直线。


    林静疏和萧可一起用力拉回绳子,这个时候若不是木箭上有倒钩,能卡在鱼体内,这会儿她一拉绳子这条鱼就跑没影了。


    “好耶!静静姐射中了!这是什么鱼啊?”


    “我也不认识,不过看着个头不小呢!”


    “是海鲢鱼。”


    邱露露也射中了一条大鱼,此时转过身和林静疏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击掌!


    与此同时,另一艘木舟的场景可谓壮观,只见不大的空间里整整甩出了五根鱼线,银白的丝线与平静的水面斜斜地相连。


    但似乎等了很久,水面下都没有鱼儿咬钩的喜讯,几人不经怀疑这诺丽果是不是真的能当鱼饵?难道真不会把鱼臭跑吗?


    “有鱼上钩了!”


    在百无聊赖的钓鱼时间里,“幸运”的钓鱼选手祁闻终于迎来五人中的首钓!


    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水面。


    终于,他唰地一下拉起鱼竿,明亮的水花在半空中掠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一只泡烂的臭鞋也毫无预兆出现在五人眼中!


    “哈哈哈哈哈!!!”


    恰在此时,远处另一艘木舟正巧传来女生们银铃般的笑声。


    “…………”


    天色很快一点点变暗,头顶那道细细的白线像被水彩笔轻轻擦过,变得灰扑扑的,但盯得久了,又渐渐染上紫罗兰的色调,有成群灰白的鸟一圈圈地盘旋。


    “我们赢啦!我们抓的鱼最多!”萧可三人的欢呼声将树顶正要栖息的鸟儿惊飞。


    “看来今晚又是我们做饭守夜,我负责守夜,做饭就交给你们了。”梁飞文无奈摊手。


    “本大师需要夜观星象,测算再有几天离开游戏,咳咳,所以做饭交给你们了!”宋柘当场假模假样地抬头看天空,不过这会儿哪有什么星星,天都还没黑呢!


    “你们真没放水?”温同生严肃的视线扫过几人,重点落在祁闻和牧亮身上。


    “没有,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鱼不来吃我们的诺丽果。”牧亮耷拉着肩膀,好像垂头丧气的,但手上的鱼鳞倒是刮得“沙沙”响。


    “我想可能是我们用手碰了那些诺丽果,沾染了味道那些鱼就不过来了。”祁闻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弯着腰在木舟旁掏洗鱼肚,虽然他不吃鱼,但干起活来也毫不敷衍。


    时间慢慢地走,慢慢地在夜幕留下闪烁的星点,那道细细的天空也缀满星辰,犹如漫漫银河。


    牧亮:“快看天空,今晚能看到星星!”


    萧可:“真的耶!今晚居然没有下雨!”


    邱露露:“星星真漂亮。”


    林静疏揶揄道:“咦,宋大师?你不是要夜观星象?”


    祁闻:“宋大师,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热带雨林?”


    宋柘:“咳咳,本大师、本大师……”


    梁飞文:“嗯?”


    宋柘咬牙:“明天!本大师夜观星象,明天我们一定能离开!”


    温同生:“我相信你,宋大师。”


    ……


    一夜稍纵即逝。


    第二天的清晨,大雨如往常落下,整片红树林都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水雾,两艘木舟停靠了一夜,在天亮时分又晃晃悠悠地动起来。


    众人在木舟里支起防水布做的雨蓬,在水位暴涨的红树林里加速航行。


    今天是他们在热带雨林的第一百二十二天,也是在红树林里的第七天。


    大概是想起昨晚宋大师的“夜观星象”,所有人比往常激动又沉默许多。


    在木舟一个不经意的转弯之后,突然迎面吹来一道湿漉漉的冷风,风里带了浓郁的咸涩,那是大海的味道。


    林静疏的心脏砰砰直跳,随着层层叠叠的红树林像揭开终章的序幕,被一点点向后掀开,耳畔也在此刻闯入哗啦啦澎湃的海浪声。


    蔚蓝的海,灰白的天空,腥咸的海风,在这一刻终于完完整整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滴——”


    【幸存玩家,你好,恭喜你逃离雨季,完成穿越热带雨林的挑战,游戏结算将在所有存活玩家离开热带雨林后进行,并同时发放游戏奖励。 】


    【现在开始退出游戏,请做好准备,倒计时5秒。 】


    【5,4,3……】


    雨消失了。


    这场落在他们身上的大雨,被看不到的分界线阻隔,在他们冲出红树林,被浪尖卷着送进大海时消失了。


    林静疏紧攀着木舟,在波涛滚滚中回过头,身后仍是一片连绵的雨,一抹在雨雾中浓墨重彩的绿。


    “再见了,雨季,再见了,热带雨林。”——


    作者有话说:热带雨林篇章终于完结啦!这一章一直不满意所以反复的写,所以更得很晚,抱歉我的宝们!


    还好顺利结束啦! ! !不容易!不容易啊!


    求收藏我的预收文,《一个人的岛》《天灾生存指南》这两本我还没想好先写哪个


    第182章


    离开游戏时, 林静疏好像变成了一只鸟,她飞上高空俯瞰整片瑰丽的热带雨林,看迷宫般的红树林与大海、河流、沼泽相接。


    看密密麻麻、高低错落的树冠连绵成一望无际的绿色地毯, 看弯曲的泥黄色河道从中穿流而过。


    无数生命在此生生不息。


    从游戏回到现实已经有一个多月, 在热带雨林的经历却仍旧像一场梦。


    “静静!你又在发呆?快看游戏结算了!”


    “喵~”


    林静疏回过神, 眼前所有人都在她身边, 在这间他们共有的公寓客厅里。


    原来她不是热带雨林里的那一只鸟。


    她点点头, 挠挠小枣的下巴,然后依言看向手机屏幕。


    【玩家, 你好,本次[热带雨林-雨季求生]已结算完毕, 副本持续时间共计202天, 此次参与玩家共3000人, 存活人数共396人,你的最终积分排行名次为第五名, 获得专属物品格x2。 】


    她居然还能拿到第五?


    林静疏有些意外, 这次她在离开热带雨林前确实排名前列, 可通关后就不能再获得积分, 还留下的玩家却能一直获取。


    不过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挑战穿越热带雨林成功的玩家额外获得100积分。 】


    【首批挑战穿越热带雨林成功的玩家额外获得200积分及特殊奖励。 】


    总共300的积分无论在哪场挑战都是大额收入, 再加上她原本的积分排行, 最终能获得第五也说得过去。


    而除了她,他们这支小队成员的积分排名可以说是将前十名包圆了!其中梁飞文和邱露露分别是第三和第四。


    “我获得的专属物品格也是2个。”梁飞文这次有些可惜, 他就差十几积分就能拿下第一名了。


    “那我估计第一应该是3个, 2~5名是2个,其余应该是1个吧。”邱露露在客厅的白板上写下数字。


    “对!我只有1个物品格!”萧可对能进入前十名的结果非常惊喜!


    这次热带雨林,其他人的积分都在疯狂上涨,只有他们几个有技能的每天都在消耗积分, 而技能所消耗的积分是不计入积分排行榜的统计的!


    所以没有技能其实也并非坏事。


    至于获得的专属物品格她们已经从温医生和宋大师那里提前了解到。


    专属物品格的作用如字面意思,可以将特定物品存储在游戏格子中,相当于游戏内的随身空间,但其中还有诸多限制。


    她打开个人栏,在技能下方有一行工具包,其中除了“一命通关”的格子,还多了两个小格子,她一打开就弹出提示和一排可选列表。


    【是否选择将热带雨林中获得的游戏物品绑定在物品格内?注:只能存储由游戏出品的物品,一经绑定不可存储其他非绑定物品,且除退出游戏外不可更改。 】


    她在一排列表中浏览片刻,发现里面果然没有那些她手搓的工具和从雨林中采得的草药、食物等各种东西,只有是游戏商城中存在的物品和从游戏获得的奖励。


    林静疏果断选择了手枪和剩下的6颗子弹。


    在离开游戏前,他们讨论过如果获得格子要绑定什么物品,除武器外,首选肯定是打火棒。


    火是生命之源,以后不管进到任何地图,都不用再担心生火的问题,但在有强力武器下,任何基础工具都将让步。


    只是原本以为这两种可以占一个格子,但很显然游戏没那么大方,枪和子弹只能分开单独存储,不过数量上却可以叠加。


    其他人选择的物品也类似,梁飞文和她一样,绑定手枪和3颗子弹,邱露露则绑定了打火棒和一把砍刀,其他人只有一个格子,所以基本选择了打火棒。


    “还有特殊奖励,是单人特殊挑战券?这是什么?”


    林静疏几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


    [单人特殊挑战券:使用后随机进入一个单人奖励副本进行挑战,期间游戏商城禁用,特殊通关权限禁用。 ]


    [注:挑战中死亡即现实死亡,且无法复活。挑战失败则退出游戏,不会死亡也不会获得任何奖励。 ]


    萧可:“是我理解的意思吗?也就是说这个副本任务失败了不会死?只有在副本中死亡了才会真的死!而且还无法复活!但限制也太苛刻了吧!不能用商城,还不让用道具直接通关!”


    “我刚问过温医生和宋大师了,他们也是第一次获得这个东西。”


    不仅如此,邱露露在论坛搜索了下,这个特殊奖励似乎是“新东西”,已经有人跳出来求问老玩家经验,不过都没有得到回答就是了,反而出现各种各样的猜测。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突然轻声开口,“你们说,这么苛刻……会不会通关后就能得到技能?”


    “露露姐,你先别冲动啊!”萧可抱着猫猛地站起来。


    “露露!”林静疏握住她的手,才发现上面一片冰凉,这次热带雨林一定给邱露露很大的心理压力吧。


    “我没事。”她抬起头,嘴角略带僵硬地笑了笑。


    林静疏:“别急,露露,这个副本有技能的可能性是很大,但最优解应该是我们都得到技能后再尝试挑战,那样才稳妥。”


    祁闻:“我同意静疏说的,虽说任务失败不会死,只有游戏中死亡了才会现实死亡,但很多副本的任务目标都和我们玩家性命紧密相连,根本容不得我们赌。”


    而复活再怎么难凑积分好歹还是一个希望,可若不能复活,再多做些准备都不为过。


    “我也同意,反正不着急,总有人忍不住会先挑战的,我们等着就是了,何必要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梁飞文伸了个懒腰,然后没骨头似的靠坐在沙发上,从离开热带雨林后他就整天睡觉,像要将那些熬的夜补回来一样。


    “对啊!露露姐,我们先看看下次进什么副本吧!”


    牧亮急死了,生怕邱露露想不开,真为了那个可能性进入挑战!万一、万一!根本不敢想象那个结果!


    “好了好了,我真的没事,真的,刚刚确实有点想法,但现在我想开了。”


    邱露露反手握住林静疏的手,又轻轻贴向萧可,她怀里的小枣凑过脑袋“喵”了一声,然后蹭了蹭她,小鼻头凉凉的,又湿漉漉的。


    刚才心中那股来势汹汹的冲动与迫切在这一刻轻而易举地被压下,心境逐渐恢复平静和明朗。


    她告诉自己,不能着急,不能太急功近利,她身边还有很多朋友和亲人。


    “我们看看小队下一个副本吧。”


    众人决定先不去纠结那个特殊副本,先专注眼前的。


    “这次随机出来的副本有两个重复的。”


    牧亮的技能是彼此信任的玩家才能成为小队队友,而经过长达四个月的雨林求生,他们虽然已经和温医生和宋大师建立坚固且信任的桥梁。


    但宋大师自由自在惯了,温医生却一直心有顾虑,最后两人都拒绝加入小队,小队也就依然是6个人。


    牧亮将技能随机出来的结果展示出来。


    [随机地图:礁石小岛]


    [开启时间:倒计时57天11时44分23秒]


    [人数限制:1~3人]


    [随机地图:寂静雪岭]


    [开启时间:倒计时70天22时05分21秒]


    [人数限制:1~16人]


    [随机地图:大裂谷]


    [开启时间:倒计时119天00时22分58秒]


    [人数限制:不限]


    [随机地图:海上漂流]


    [开启时间:倒计时120天00时22分58秒]


    [人数限制:1~10人]


    萧可:“无论哪个看起来都很糟糕啊!”


    “我们在2和3之间选一个吧。”


    林静疏看向祁闻,海上漂流的副本虽然不太清楚具体求生模式,但考虑到他海鲜过敏,就直接排除掉了。


    邱露露:“大裂谷仅有个名字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需要谨慎看待,对了,可以问问温医生和宋大师。”


    梁飞文将手机倒转放在桌子,然后开口。


    “我问了,宋大师说他以前卜卦后运势很差便直接用道具跳过,所以也不清楚。温医生倒是亲历过,你们自己看吧,他让我们谨慎选择。”


    手机界面上是温同生发来的一段信息,几乎事无巨细地列出他所经历的一切。


    大裂谷是地壳张裂形成的长形断陷谷地,有地热、矿场、众多野生动物和淡水湖泊。


    他去年进游戏时其实完全不缺食物与淡水,真正的危险来自裂谷中地壳不稳定所带来的地震,头顶总有落石砸下。


    这种跟运气挂上大钩的副本简直比自然环境恶劣的地图还让人抗拒。


    “那我们选……”


    祁闻正想说话,他的游戏界面突然刷新了下,弹出下一场游戏通知。


    【通知:玩家你好,你的下一场生存挑战是:海上漂流求生,距离开启时间还有120天,请做好准备。 】


    “怎么了?”林静疏转头看他。


    “……如果没有错的话,我下一场刚好是第四个,海上漂流。”


    祁闻苦笑着开口,将他的手机界面翻转给其他人看。


    顿时所有人都无语住了,这到底什么运气啊?上次随机到海底洞潜,这次又是海上漂流,他是不是和大海过不去了!


    这下他们也不用讨论了,直接选最后一个吧!


    谁知道众人刚要选定副本,萧可、牧亮和邱露露三人同样也有意外出现!


    邱露露:“完了,我也被游戏分配到下一场挑战副本了,而且是另一个地图,黑暗丛林,时间就在69天后,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萧可:“我我我也是!我的是火山小岛,时间是90天后!呜呜呜,又是这个破地图!!”


    “你怎么说?”梁飞文问向突然安静下来的牧亮,大家都看着他。


    “我……我也是黑暗丛林,和露露姐是同个副本。”牧亮挠了挠脸,偏过头去悄悄看邱露露。


    邱露露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不经意地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么巧……行吧……”


    祁闻:“这样也好,海上漂流听起来太危险了,牧亮没有保命道具还是别和我们一起去了。”


    游戏分配的副本优先级是高于牧亮技能副本的,所以此时她们三人都无法再选择“海上漂流”,只能等从下一个副本回来,若是时间赶得上还能一同参加。


    林静疏:“计划赶不上变化,先确认吧,再耽误下去谁都别去了。”


    最终,暂定他们三人前往下一场:海上漂流。


    第183章


    “啊——!!!”


    【玩家们, 你们好,本次生存挑战共有100名玩家,已于海域坠机点上空集合完毕。 】


    “啊——!!!”


    【你们的挑战目标是——着陆。本次挑战已关闭积分商城[食物]入口。 】


    “啊——!!!”


    【请注意:在游戏死亡即现实死亡, 只有挑战成功才能回到现实。 】


    从高空坠落带来的恐惧远超林静疏以往所有!她疯狂挥舞着手脚,却只抓得一缕深夜海面高空的狂风。


    鼓噪而狂烈的夜风在身体失重下像是一把锐利的尖刀, 凶猛地刺进她耳朵!耳膜砰地破裂!


    所有混乱嘈杂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随即是带来的更加钻心的刺痛和持续的嗡鸣。


    林静疏抓住这片刻的冷静!将空中挥舞的四肢和身体核心迅速收缩,调整在空中的姿势和角度,尽量以垂直的姿势入水。


    这样能减少坠海瞬间带来的冲击力和入水时的阻力, 降低撞击和扭伤的风险。


    夜晚的大海一片漆黑,她看不见距离海面有多远,只知道才刚收紧身体,猛吸一口气时, “嘭”得一声巨响,整个人便重重砸进海里!


    巨大的水花在海面上接二连三出现, 所有玩家下饺子一样纷纷坠入深海。


    林静疏像砸进一片还未干涸的湿润水泥地,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腥甜的血堵在咽喉,一路逆流直冲大脑,让她几乎分不清海水和血的味道,意识也随之在水里飘荡。


    她会死吗?


    死在漆黑的大海深处, 被鱼啄食, 被海水腐烂, 等待哪天被海浪推上陆地以破碎的尸体重见天日……


    陆地!


    林静疏猛地睁开眼!


    对!陆地!她要着陆!她还要完成任务!


    她要活着!


    身体还在冲击力下不断下坠,胸口像是压着块不断加码的巨石,不把她胸腔里少得可怜的空气全部挤出便誓不罢休。


    那口入海前吸入的空气早已变成一串绵密的气泡吐出,在朦胧幽暗的海底世界里如登梯的泡沫浮云。


    死亡危机在此刻激起所有拥有求生意志的人, 让人如水鬼般不断向上挥动手脚。


    意识恢复清醒的瞬间,林静疏便迅速在游戏商城兑换了救生衣。


    海平面泛着幽暗的冷光,离她很远很远,但她一定会破水而出。


    “滴——”


    【恭喜你逃离深海,回到海面,获得5积分。 】


    深夜,浪涛滚滚,翻涌着不同往日的暗潮,一个人影猛地从水面挣扎探出,海水淅淅沥沥伴着月光洒下。


    “咳咳……咳咳……”


    林静疏胸腔和肺部里火辣辣的,极致的窒息让她脑部缺氧,眼前阵阵发黑眩晕,喘息的间隙还在同时咳着水,混着内脏破裂呕出的鲜血。


    该死的游戏!


    居然丧心病狂将他们从空中扔下!就算是玩家被强化过的身体,砸在海里也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


    她缓了片刻,环顾四周,漆黑的海平面闪烁着粼粼波光,抬头一轮明月正高悬夜幕,散发出朦朦胧胧的冷光。


    在这抹月色下,周围有零星几个和她同样探出海面的人影。


    “祁……咳咳咳……祁闻!祁闻!!”


    “梁飞文!!你们在哪!!!”


    一道浪猛地扑来,将她不断往海面下压,往远处推,她穿着救生衣,很快又从水下浮出脑袋,但却呛了口咸到发苦的海水,身体也在浪潮下如无根的浮萍,在茫茫夜色大海中无所依。


    队伍频道里同样没有人回应,林静疏心下担忧,所幸他们的名字还是亮的,她告诉自己此刻一定要更加冷静应对!


    游戏一直以来都会留下生机,海上漂流应该不会真让他们就这么漂在海上。


    不过此时一片漆黑,借着月光也只是能看到周身亮晶晶的海面和几抹让人十分在意的阴影。


    想到这里,她再次打开商城,兑换头灯。


    这次游戏她足有300积分可用,身上的救生衣刚才花去30积分,头灯是20积分,用着都不心疼。


    唯一让她在意的是这次游戏居然关闭了兑换食物包括水资源的商城入口!如此一来,她有再多的积分都没用。


    暂时将所有担忧往后靠,她戴好头灯,有了光照明后,附近十几米的海面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虽然这点亮光对广袤的大海来说不过萤火之光,但对此刻的她来说却足够了。


    果然,她环顾一圈,借着光发现海平面上一道庞大的暗色轮廓,和她刚才在意的地方重合,也许那里就有她要的生机。


    她向前划去,灯光渐渐绕过半圈,越看她越觉得那道轮廓像一架半沉的飞机。


    飞机?


    她缓缓睁大眼睛,进入游戏时系统说什么来着?


    她立刻打开光幕里的通知查看,“海域坠机点?”


    毫无疑问,这是一架坠海的飞机,也定然是玩家此次的出路!


    林静疏想明白后,再次坚定地朝那个方向游去,沿途海面上逐渐亮起微光,有玩家开始和她一样反应过来,也有跟在她光束后面行动的。


    她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心下越发沉重,这里还是没有祁闻和梁飞文两人,给他们发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忽然她视线微微一顿,落在她正前方一个扒在浮板上,随着海浪上下浮沉,不断滑下去又艰难爬上来的陌生人影。


    那块浮板她认得,是积分商城里售卖5积分的物品,能从海底浮出水面的玩家,最起码能兑换得起这个。


    她稍微绕开了点,从那人身边游过,在这个游戏经历得多了,看到的死亡就数也数不清,她不可能救下每一个人。


    林静疏这么告诉自己。


    ……


    大海轰隆隆地咆哮,这是祂持续数十亿年的征程。


    孟一禾置身汪洋中不过是一滴水,海浪的每次涌动如同千军万马上阵,将她不断从浮板上推下。


    等她在水下挣扎了许久好不容易抬起头,又是一波又一波浪潮拍来,反反复复,永不停歇。


    从空中坠海的时候,孟一禾直接摔断了右手,内脏大概也严重出血,眼前一片模糊不清,此时她只能单手抓着浮板,在海面无力地飘荡。


    她以为只要她紧紧抓住浮板,像抓住生机一样不放手就能活下去!之前的每一场挑战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这次真的不行了,一道浪再次打来,终于将她那口气打散,她无力又不甘地松了手,身体缓缓下沉,海水逐渐没过口鼻……


    她睁着眼,从海底遥遥望向夜空,朦胧的月亮越来越暗,路过的每道光没有一道为她停留。


    孟一禾绝望地闭上眼,窒息涌来,意识逐渐陷入昏迷……


    “喂!”


    “坚持住!”


    “穿上救生衣!”


    “朝有光的地方去!”


    ……


    林静疏还是回头了,或许她拯救不了所有人,但一条人命就摆在她面前,她可以做她力所能及的事!


    在这个游戏历经种种,她反而更加不愿成为一个冷漠的人。


    何况身上的救生衣游起来太碍事了,严重影响她的速度,她干脆把救生衣脱了,给了那人也不算可惜。


    身上少了一层束缚,她顿时像一尾鱼儿跃进海里,以极快的速度向目标潜去,那架半沉的飞机看着不远,但足足20多分钟她才游到附近。


    最后她在距离飞机5米范围内停下,没有继续靠近,周围除了她的灯光一片漆黑。


    而越靠近越显眼前这座庞大的钢铁巨兽正被深海缓缓吞噬,空气中还有浓郁的重金属和燃油的气味,令人畏惧不前。


    林静疏喘着粗气,胸口仍在剧烈起伏,呼出的热气将炽白的光氤氲出一片寂静的朦胧。


    海面上有燃油的味道,这意味着这架飞机随时可能发生爆炸,她要做的应该是彻底远离。


    但她有的选吗?她根本没得选,她只能冒险前进!


    在进去前,她再次打开光幕的聊天频道-


    队伍频道(3)-


    【林静疏:你们在哪? ?千万不要有事! 】


    【林静疏:脱困了在这里回个消息! 】


    【林静疏:海面上有坠机,我过去看看,我们飞机点见! 】


    队伍聊天依然停留在24分钟前的界面。


    林静疏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糟糕的情绪,一字一顿开口。


    “我进去了。”


    “祝我们好运。”


    她仿佛下定某种决心般再次潜入海里,向着飞机入口而去。


    *


    大海瑰丽、神秘、不可捉摸,蕴含无限能量。


    祁闻曾经一次次想过征服自然,但一次次又意识到,自然是无法被征服的,他能征服的只有自我。


    意识陷入一片凝滞晦涩的黑暗时,丧失求生的本能突然被钢铁的意志唤醒!


    他必须活着!战胜自己!


    随海底暗潮飘荡,不断下沉的身体猛然恢复掌控力,惊走环绕的鱼儿。


    祁闻终于从昏迷中苏醒,他感觉整个人要爆炸了! ! !


    身上是内伤和窒息带来的剧烈痛苦与压迫!肺部在深海气压下逐渐塌陷,仿佛伴随着熊熊烈火!


    他感受到自我生命的急速流逝,心跳却在以相反的极端变缓,肺部容量被压缩到仅存一口气,四肢血液不断涌入胸腔,混着内脏破裂出的血,每一秒都在死亡边缘游走。


    在这种状态下,清醒的活着反而是一种极致痛苦。


    祁闻不得不在这时睁开眼,海底水压将他的面部压到扭曲变形,鼻窦剧痛,耳膜破裂,眼前只剩一片混沌的黑。


    他迷失了空间与方向感,不知道自己是在下沉还是上浮,身体是向上还是朝下。


    如果无法判断正确,他不能贸然行动。


    他动了动手,尝试打开光幕,但失血与低温让他四肢僵硬,又仿佛如千钧重。


    此时他大概是下沉到10米以下,海底的压力相当于额外增加了一个大气压,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重压之下。


    但10米!只是普通人的极限,不是他的极限!


    他害怕的是失温,是缺氧!必须让身体快点动起来,逃离海底!


    凭借长期的训练,祁闻对身体的掌控力已达一个新高度,此时只要还能动一根手指,他就能调动所有肌肉。


    光幕成功被打开,但漆黑的海底世界让人只能看见一片模糊带着微光的不规则线条,他只能依赖一次次形成的肌肉记忆打开游戏商城,接着在模糊的界面上寻找【救生衣】。


    【兑换成功! 】


    手边凭空出现的却是一个游泳圈!


    该死!竟然买错了!


    这个游泳圈一经出现,就在海底水压下迅速被压瘪,他屏息憋住的一口气差点散掉,嘴角溢出的血丝丝扩散,再次引来啄食的海中生物。


    生命在一分一秒倒计时中,任何情绪都会在深海中化成冰冷的丝线将他缠绕、蚕食。


    眼前越发晕眩,意识越发模糊,他咬牙强行清醒,再次尝试,这次好运降临,手边终于出现一个救生衣!


    这个救生衣一经浸水立刻自动充气,将他的身体朝反方向带动!迷失的方向感终于在此刻有了指引!


    他的双腿当即同步踢踏着,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踩着无形的海底阶梯一步步向上。


    只要他一口气不散,意志不摧,即使深渊在侧,死亡如影随形,也一定会拼到最后!


    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玩家们!锤炼出钢铁意志吧! ! !


    新副本,正式开启!


    第184章


    坠落的飞机与折翼的钢铁巨兽无异, 林静疏避开海面漂浮的残骸碎片,终于贴身抵达时,海浪正拍打在断裂的机翼上, 耳边回荡起悠长的轰隆巨响, 仿佛不甘的灵魂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这是一架迫降在海面上随时会沉没的客机,位于机尾的后半部分已经完全浸在海里,只有两侧断裂的机翼仍支撑着机身漂浮在海面上。


    她抬头扫过这架飞机舱外侧,上面的玻璃窗几乎全被震碎,露出数十个空洞洞的黑色窗口,仿佛失去眼球的一双双眼睛。


    而在机身上被撞毁的裂口则像一张巨大的嘴巴,它朝着林静疏大张着嘴,黑黝黝的,像一个漩涡又如同望不到底的深渊,吞噬着此间无数迷失的生灵。


    她望了那口深渊,毫不犹豫地闯进去。


    【恭喜你进入空难废墟——尘封的海底飞机, 获得5积分。 】


    一进到飞机内部,空气里的味道瞬间变了,从湿咸带着浓郁燃油味变成一团仿佛在封闭空间里长期浸泡过的腐烂和霉菌分解后的混合气体。


    尘封的海底飞机?


    她抬头转了一圈,头灯的光始终稳定而明亮,甚至明亮到惨白,将这架飞机尘封腐烂后解体的破败模样照射得清清楚楚,也令她心口当即一跳!


    脚步不自觉向旁边挪动了半步, 正好踢到客舱里的座椅。


    她下意识抬手扶住,结果摸到一手滑腻的恶臭绿藻,另有冰冷的金属感,灯光落下,林静疏瞳孔瞬间放大!颈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怎么可能……?”


    这里的座椅竟然全都只有金属框架!


    本应该有的织布和海绵泡沫似乎全部被腐蚀殆尽, 只剩下生锈的金属和布满湿润藻类的其他坚硬复合材料!


    可她从外面看,这艘客机虽然外观损毁,但依然是崭新的!就像刚刚迫降海面,还未沉入海底的模样!


    怎么一进到里面,时间就好像往后拨动了数十年! ?


    这还是林静疏第一次在游戏里遇见这种怪异情况,此刻难免心神俱震。


    “滴滴——”


    恰巧这时光幕响起提示音,是队伍聊天频道!


    她暂且顾不得其他,先打开查看!


    梁飞文:“刚才发生了一些事,现在我也正往飞机点赶!”


    梁飞文的声音伴随着沙沙的海浪声,还有他急促的喘息声,但所有声音都带着强烈的失真,像糊了好几层棉花。


    听到同伴没事林静疏也就放了一半心,现在只剩祁闻还没有消息,但着急也没用,她只能选择相信他。


    简单给梁飞文提了两句这里的情况后,她再看眼前尘封的飞机内部,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可怕的,至少证明她没来错。


    林静疏先从物品格中取出手枪,装上子弹,贴身藏在身上,随后取下头灯拿在手上,朝左右两边各看了一眼。


    视线停顿片刻,抬起脚决定往机头方向探索,至于后半部分由于机尾已经沉在海里她暂且不去查看。


    随着她的进入,机舱内的气息愈发死寂沉闷,整条客舱走道成了一条黑漆漆的甬道,两侧座椅被腐蚀得只剩纤细的框架,咋一看,像端坐着一位位飞机乘客。


    她忍不住打了一身冷颤,脚步却没有停顿,冷白的灯光从一排排座椅下方快速扫过。


    对于跨洋航班来说,救生衣、滑梯救生筏和救生艇等应急物品都是必备设施。


    像救生衣一般都是存放在乘客座椅下方的,但如今大部分材料被腐蚀,许多座椅下早已空空如也。


    她瞧着心里却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就算她真找到救生筏了,那还能使用吗?这里的腐烂程度似乎比她想象的还严重。


    一个个担忧接踵而来,脚下踩过的每一步都有嘎吱嘎吱的脆响,混着机舱内时不时的摇晃和震动,让人从脚底开始生出毛毛的惊悚,巴不得快点离开这片死寂之地!


    林静疏却不想放过这个问题,这关乎她们玩家的生机!


    她开始从一排排座椅前停下,每张椅子都会蹲下低头查看,又将手伸进去摸。


    没想到还真让她发现不同!


    大概十分之一的几率会从座椅底下找到密封性完好的救生衣!


    而其他的要么已经丢失,要么已经降解成碎片,又或者已经损坏。


    这说明这架飞机内的物资确实有部分可以使用,但游戏不会无限提供给她们!


    这是一场速度的竞争!


    林静疏干脆不浪费时间去找救生衣了,她要的是救生筏!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类紧急用具一般存储在客舱行李架上,或者大部分舱门上方专用舱的天花板夹层。


    客舱顶部的行李架很好查看,她一眼望去,灯光落在半坍塌的行李架上方,并没有她要的救生筏。


    只有一堆发黑干瘪、看不出原本外观的不明物体,她快速翻看了下。


    除了些一揉就碎成粉渣的布料,还有许多相比起来较为坚硬的材料碎片,不过只要她一个用力也同样裂成几瓣,这些都是原本飞机乘客的行李。


    既然行李架一目了然,可以排除掉后,她又着重查看每道舱门。


    一般来说,飞机上的舱门都会左右对称,且前、中、后各一对或多对舱门,并且救生筏的数量也基本都是左右舱门对称,各存放1-2个。


    但林静疏并不清楚这是什么机型,也无法判断这里到底有多少个舱门,多少个救生筏。


    她只知道她进来时的飞机裂口正好在机翼处的应急逃生舱门,那里的两个舱门早已随机翼断裂而解体脱落,并且机翼位置特殊,一般也是不存放救生筏的。


    所以她继续往飞机头等舱的方向走,一直走到客舱尽头,只剩这里的两道主舱门,庆幸的是这两道门都完好无损,天花板上的专用舱大概也没有问题。


    看到这里,她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微微松开,喘匀了气靠在右侧舱门前停下。


    这一路飞速查看机舱,竟然只有她一人,看来她大概是第一个进入飞机内部的。


    她抽空看了眼世界聊天频道,和以前刚进游戏时总热热闹闹的场景不同,这次海上漂流的玩家有整整100人,这会儿竟然只有寥寥数十条信息,还几乎都是求救的!


    再看显示的玩家剩余人数,竟然只剩19人! ?


    这才刚进游戏!


    残酷的数字令人心情沉重,她不由得庆幸这场游戏邱露露她们没来得及赶上,否则现在说不定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她在世界聊天频道里简单说明了她知道的信息包括救生筏可能存放的位置,希望那些进来探索的玩家不要被失望打败。


    发完消息后,她继续抬起手臂去拉右侧舱门上方天花板的手柄。


    结果这手柄居然一掰就往外簌簌掉落生锈的外皮,脆弱得只剩表象,内里却被生锈的铁条或者腐烂的橡胶黏条卡得死死的!


    不仅如此,她腹部突然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内部滚烫得好像全身的血都涌向了这里!


    眼前天旋地转的,一片恍惚,她猛地咬了一口舌尖血,才勉强清醒!


    缓了数秒后,林静疏硬撑起来继续扭动高处专用舱的手柄,甚至消耗了15积分兑换一把撬棍,但还是没有将这个卡住的舱门撬开。


    “该死!完全打不开!”


    她扶着舱门无力地滑下,额头、背上的冷汗混着浑身上下的海水不断往下流淌。


    有风呼啸地穿过破碎的舷窗,从漆黑的海面朝她吹来,如寒冬腊月的风,冷得她浑身发颤。


    但尽管如此,也依旧吹不散笼罩在飞机内的腐朽气息,就连海浪声也仿佛与此地隔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轻纱……


    与此同时,与林静疏这边遇到的麻烦不同,梁飞文在抵达飞机点时,这架飞机已经往下沉了大半,他跟在其他玩家后面,只找到飞机左侧机尾的舱门入口。


    彼时那道舱门早已沉在海下,入口的海水像藏着一道漩涡,裹着大量飞机残片和各种杂物。


    等他游进内部时,身上也挂了好几道伤,血液在冰冷的海水中四处流淌,若不是路过的玩家拉了他一把,恐怕他难以游出短短的一段客舱。


    这架飞机快沉了!


    漆黑狭窄的空间里堵着三个玩家,这些从空中坠海幸存下来的玩家比谁都想活着,此时没有人会耍心机,他们彼此合力拉动舱门上方的专用舱盖板,那是存放救生筏的地方。


    “我数一二三!拉!”


    “再来!”


    “还差一点!”


    梁飞文被拉着一起开这道盖板,海水已经淹到胸口下,再迟一点,等海水再往上涌,在水压下他们就不可能打开这道天花板盖板!


    “前面的舱门试过了吗?你们怎么不去?”他被呛了口混着泥沙的海水,扭头四处都没看到林静疏,想来她应该是去了前头。


    刚才顺手拉了一把梁飞文的玩家在轰隆隆的海水撞击声里扯着嗓子回他。


    “你没看聊天频道吗!?这里所有东西都有可能是坏的!我们在行李架和旁边另一个舱门口找到的救生筏都是坏的!我们不能再错过这里!”


    除了队伍频道,梁飞文根本没空去看其他的信息,此时听这人一说,他本想去找林静疏的脚步不由得收回来,默默加大了力气。


    算了,他就当还这个人情!


    四个人在这个拥挤的空间内已是极限,也是拉开这道希望之门的极限!


    终于,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这道专用舱的盖板终于被拉开,露出天花板夹层里的救生筏容器!


    几人来不及高兴,也来不及打开检查,抬起东西便往前游。


    后舱门大概出不去了,这里两道副舱门也在水压之下无法再打开,只能从前面机翼处的裂口出去。


    梁飞文跟在几人后面,越游越心惊,海水上涌的速度太快了,而他还没找到林静疏,也没有祁闻的消息。


    “喂!哥们,你发什么呆啊!赶紧跳啊!这救生筏看了没问题!放心走!飞机要沉了!”


    刺眼的灯光与暗色的波光里,其实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梁飞文先是仔细端详了片刻,想将这个陌生人记住,然后才回道:“我要去找人,你们走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徒留那人在身后大吼,“喂!你不要命了!”


    不要命?他梁飞文怎么可能不要命?


    他会活着,林静疏会活着,祁闻也会活着,一个也别想少!——


    作者有话说:我服了,这章一直修一直重写,有些查到的资料有误,所以又花时间改了下。


    关于飞机里救生筏存放位置你们能看懂吗?


    1.一般两个位置吧,一个很明显在游客行李架上,一个长长的橙黄色大包或者容器。


    2.一个垂直在舱门上方,在天花板夹层里,在这个位置才能方便就近从舱门抛到海里。


    ——以上信息都是查的网上,有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哈  大家去坐飞机,注意不要拿救生衣,带走或者打开了要赔1000!


    行李架上的救生筏也不能碰,打开了都得赔钱!赔十几万吧!


    还有非紧急情况不要拉开舱门,有的应急舱门一打开,求生滑梯也打开了,那就完蛋了,要赔30/50万!


    还有还有!吸氧的氧气罩,在座位的上方,也不能随便拿哈,弄坏要赔钱!


    最后,大家都是超级幸运儿!一辈子都不会遇到需要以上应急物品的时候! !


    第185章


    飞机越来越晃, 林静疏短暂昏迷了一瞬,像打瞌睡一样突然被巨响惊醒!


    醒来后身后仍是月夜汪洋,没有边际也没有生路, 身前是一片尘封的空难废墟, 死去的亡灵仍在此处徘徊。


    她打了个冷颤清醒过来,立马站起身,着手打开左舱门天花板的专用舱,时间分秒都紧迫,哪有闲余给她发愣!


    和右舱门一样,左舱门的天花板也不是那么好打开的。


    她利用杠杠原理,将撬棍顶进把手卡在天花板上,生锈的金属碎屑立刻簌簌往下掉,她闭着眼仍由碎屑洒在脸上、发顶上,全身力气都压在掌心的撬棍里。


    “咔嚓咔嚓——”


    伴随令人牙酸的铁锈摩擦声,她上半身的肌肉在紧绷中鼓起,身体向下一点点挪移,在某个难熬的瞬间,突然滑进畅通无阻的轨道,惯性之下,甚至来不及卸力往前踉跄了下。


    打开了?


    她松开磨出猩红血沫的掌心,从地上捞起头灯,抬起头,终于瞧见天花板张开的黑洞洞夹层,犹如蚌壳被撬开的内里,毫无保留地暴露出藏在其中的圆角矩形箱体。


    林静疏露出喜色,双眼亮得吓人,她将这个足有一米长的沉重箱体从夹层内小心翼翼搬下。


    这个箱体表面覆盖厚重的灰尘, 指尖抹开,却搓出细条条的粘手尘屑,完全分辨不出原来的底色,她把头灯在口中咬住,腾出双手在箱体侧边摸索,摸到两个卡扣。


    她用力拨动,没拉开,果然生锈阻塞了。


    不过不要紧,她拿起身边的撬棍,将扁平的一端塞入卡扣,手腕用力往外使劲,噗地一声卡扣整个被她撬飞了。


    掌握技巧后,她再开第二个就更省力些。


    解决两个机关,她深吸了口气,接着缓缓推开盖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沉淀多年的腐朽气息裹着腥气扑面而来。


    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直接一把揭开,露出里面紧密卷折,几乎黏连在一块的泥黑色织物!


    一盆冷水猛地浇下,将她满心的激动和喜悦浇了个透心凉!


    这救生筏还能用吗?


    不能,也许不能了吧。


    她在心里自问自答。


    尽管想自欺欺人,可手下一卷已经称得上烂布的东西,与箱子内存放的其他鼓胀的CO气瓶,生锈的划桨、烂掉的绳索、溶解的图册,还有侧袋里还没打开的鼓包,都在无声述说一个事实。


    ——这个救生筏无法使用。


    她所做的努力几乎等于无用功,希望达到巅峰竟是轰然下坠!


    飞机持续在摇晃,天花板簌簌掉落金属颗粒,漆黑的客舱甬道传来东倒西歪的脆响,机尾尽头深处动静频频,似乎席卷着一场能够摧毁一切的灭顶之灾,并朝着她气势汹汹地涌来。


    林静疏感受到了压迫感,感受到死神的逼近。


    她压下眼前这股摧人心防的绝望,在头脑风暴中迅速思考对策。


    离开这里?不可能。


    向后探索?恐怕晚了。


    那就只有最明显的一个选项,最后一道主舱门,她身旁这道右舱门垂直上方空间中的救生筏。


    刚才打不开,那就再试!


    林静疏刚打起精神,整架飞机突然极其猛烈地摇晃起来,好像要将人狠狠甩飞出去!


    她迅速扣住墙体边沿,后背紧紧抵在舱门过道上,心脏仿佛要跃出嗓子眼!


    刚站稳脚跟,鞋底竟然溅起冰凉的水花,地板不知不觉漫上一层海水,黑漆漆的客舱过道响起不祥的水涌声,还有砰、砰、砰,踩在人心尖上不断逼近的脚步声!


    是谁? !玩家! ?


    她探头出去,刺眼的白光正朝她打来,将她的眼睛晃得睁不开,只在隐约中窥见一道黑色身影。


    林静疏下意识握紧撬棍,又惊觉手感不对,转瞬中换上腰间的手枪,上膛,开保险,一气呵成,并在疾速靠近的人影闯进舱门过道前率先踏步闪出,黑洞洞的枪口悄然抵在来人身前。


    她还没说话,来人先开口,气氛急转变幻。


    “林静疏?”


    过于刺眼的白光在移开后,周围从极亮变至朦胧的昏暗,黑色的人影也显露出梁飞文的脸。


    他的视线落在林静疏身上,当即松了一口气,结果余光往下一扫,那口松开的气又猛地倒吸回去。


    “我…我哪里惹过你了?有话好好说,小心擦枪走火……”


    他捏着枪口小心翼翼挪开,心跳得都比什么时候都快。


    “梁飞文?”


    林静疏在看清人脸,认出声音时大脑就有一瞬间的混乱,此时再看看手里握的枪,指的人,顿时尴尬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抱歉,太黑了,没认出你。”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放下枪,手上有些抖,刚才她大概是太应激了。


    梁飞文张开嘴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拉起她的手,“不说这个,快跟我走!飞机要沉了!”


    他一路从水下的漩涡入口闯进来,深知若是被这架松散的旧日飞机拉着一起沉底会是什么糟糕的境遇,恐怕到时候就难以脱困了!


    “走?你找到救生筏了?”


    “不是我,是其他玩家!”


    飞机上的救生筏都是多人规格,所承载人数根据型号从个位到上百人不等,装下仅剩20人左右的玩家在理论上来讲绰绰有余。


    林静疏略一想就能明白,但心底的不甘在叫嚣着,她明明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一分钟。”她抬起眼,深深地看进他眼里,“这里还有个救生筏,再给我一分钟时间。”


    几句话的功夫,海水已经漫至鞋面,梁飞文松了手,偏开脑袋,烦躁地揉乱头发,从她身边大步跨过。


    “赶紧吧!”-


    深夜、深海,月光在逐渐下沉的庞然大物前时隐时现。


    孟一禾被身上的救生衣频频顶出海面,四下一片漆黑,唯有那架正在死亡的飞机拥有海上唯一的亮光。


    她记住那个人的话,要朝着有光的地方去。


    但被海水冻得僵硬的四肢每时每秒都在向她传递一个讯息。


    到极限了……放弃吧……


    就让这片海作为她人生的归宿……


    可她不愿。


    她身上不止有她一条命。


    孟一禾救了一个人,或许也不算“救”,她和他都是海上一缕幽魂,一片浮萍,到处飘荡,她只是顺手捞了他。


    在不知道几分钟前,她尚且有体力向前游的时候,沿途还活着的玩家寥寥无几,几乎称得上一片死寂,至少当她面前漂来一个毫无声息的人时,她还以为那是具尸体。


    这具“尸体”和她一样穿着救生衣,所以不至于沉在海中,只是双眼紧闭着,毫无生气的模样。


    要不是她打着脱下“尸体”上的救生衣,把身上这件物归原主的主意,也不会发现“尸体”还活着。


    但在海上昏迷,和死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早晚的事。


    孟一禾心里这么想,却做出堪称疯了的举动,她将救生衣上的一条安全绳和这个昏迷的陌生玩家打了个死结,然后拉着人艰难地往前游。


    她知道,如果不是多带了一个人,她也不会体力不支,在与那架飞机的咫尺距离前停下。


    黑色的海仍旧幽幽地映照出破碎的水光,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风吹起海浪声、飞机下沉的嗡鸣、存活玩家虚弱的叫喊,都化成绝望的一夜。


    “咳咳!咳咳!”


    谁呛水了?


    孟一禾停顿了一下,接着飘远的意识陡然被拉回来。


    她僵硬地在海面转动身子,水波晃荡,明明有碎光,落在人脸上却只剩一片乌黑。


    “你、你醒了?快、快醒过来!去飞机上!”她牙齿打着颤,说话已经不大清晰。


    祁闻并不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被人当成了尸体,也不知道自己侥幸被人救了。


    他感觉自己还在海底,肺部的极致压缩带来极致的痛苦,从海里不断上升的过程,让他在最靠近海面、靠近生的希望时陷入浅水昏迷*。


    此时他终于醒过来,视线里闯进漆黑的夜色,一轮皎洁的月高悬,而一架飞机却正在下沉。


    他看向他面前的人,光线昏暗趋近于无,看不清人的脸,但他知道这是个陌生人,也发现相连的两根安全绳。


    “你、你终于醒了!快去飞机上!去有光的地方!”孟一禾说着重复的话,混沌的意识让她牢牢记着那句话。


    祁闻没看到什么光,有的只有其他玩家身上的灯光。


    他尝试动一动手脚,僵硬极了,不过还能动就行。


    他开始缓缓向前游,越游越顺畅,游到孟一禾前面。


    “谢谢,你救了我……”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干涩。


    “但你得自己游,动起来,别让身体失温,别倒在这。”


    孟一禾想说,不用谢她,要谢就谢那个人,她只是被海水砸得一时魔怔罢了……


    此时离飞机真的是很短的距离,短到一阵浪恰好从后面拍来,将两人一举推过去。


    刚贴近飞机外壁,两人就听到接连几道跳水声,接着是海面上突然出现的一个自动充气的椭圆形橡胶皮筏,看长度大概有3-5米,应该能承载10-25人。


    “太好了!有玩家拿到救生筏了!也不知道她在不在……”孟一禾想到救了她的人,她一定也在这里吧。


    祁闻看过去,随即失望摇头,只看身形他就知道那救生筏上没有他要找的人,他看了队伍信息,他们应该还在飞机内。


    周围还幸存的玩家渐渐靠近,都想求一位置活着。


    “靠!这燃油味也太重了吧!不会要爆炸吧!快走快走!我们离开这!”


    “不救这些人上来吗?这救生筏这么大,完全坐得下!而且那哥们还没下来,我们不等他吗!?”


    “救什么救?你没看到救生筏里的淡水和压缩饼干有限?这救上来的不是人,是一张张嘴啊!”说话的人毫不避讳其他玩家。


    “是啊,夏维卫,听哥俩的话,我们三个是拿命找的救生筏,和其他玩家有什么关系?至于刚刚那个兄弟……唉!都怪他要找什么人!我们多等一秒就多一分遇上飞机爆炸的可能啊!”


    他也不是危言耸听,这燃油早就泄漏了,万一飞机真的爆炸,那他们一个也别想活!


    还在海面漂浮的玩家能有一口气撑到这里已是不易,此时听到这些话,既是不甘又是怨恨,可又能怎么样呢?


    孟一禾的心同样沉下去,忽然她身边的那玩家脱了救生衣,对她说:“我要进去找人。”——


    作者有话说:*潜水昏迷,在海底上升过程(指自由潜,不指水肺潜),到达3-4米时可能出现的致命危险。


    关键机制大概就是3米时,快出水了,压力骤降,肺部快速膨胀,血氧会降到很低的临界值,导致脑部供氧不足->毫无预兆昏迷。 (10米深潜时,肺部被压缩,血氧则过于饱和。)


    第186章


    海水上涌,飞机倾斜,机头在向下沉,这一分钟对林静疏来说从来没那么漫长又短暂过。


    她和梁飞文各自握住撬棍的一节,可不管她们怎么用力这生锈的手柄只会像蜗牛一样,缓慢再缓慢地轻轻挪动,既给她们成功的希望,又让她们不甘就此放弃。


    “不行!这海水淹没的速度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快!不能再等了!”


    海水已经淹没至梁飞文的肩膀, 并且在以每秒几厘米的速度疯狂上涨,只要等海水盖过天花板, 这个专用舱的门就不可能再打开!


    届时也意味着这架飞机将完全沉没!


    林静疏何尝不知道?


    她紧咬下唇,全身的力量都在与海水的冲击力、与生锈的天花板抗衡, 但人力终究有极限, 此时她也只能松开紧握的手。


    “松手吧……”


    就在两人放弃时, 昏暗浑浊的水面突然探出一只手,像接力棒一样稳稳握住手柄。


    两人还在愣神, 身前猛地探出一个脑袋。


    “别松手!”


    “祁闻?!!”


    ……


    祁闻从决定找人到脱了救生衣再到进入机舱,其实只有短短几秒,什么燃油爆炸、飞机沉海,都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只是进入机舱后, 内部的腐朽程度却让人震撼, 更为糟糕的是, 在海水的大量涌入下, 这架外表几乎完好的飞机内部却是大解体!


    不管是客舱壁板还是天花板又或者地板, 所有的表层结构全部分解,只剩仿若肋骨的脆弱骨架,而仅剩金属框架的乘客座椅更是脱离了客舱地板,在狭窄的机舱内相互碰撞。


    让此时被海水淹没的这段机舱变成了一台搅拌机, 不仅绞杀内部悬浮结构,还自损机舱框架,海水也因此越涌越快,飞机下沉的速度急速剧增。


    祁闻憋着一口气穿过一节节被淹没的客舱,像是不要命了,只要身体还能动,人还没死他就能不顾一切向前冲,最终直达林静疏和梁飞文的位置。


    此时三人终于重逢,在这个漆黑、拥挤、氧气不足、海水倒灌的空间里。


    “你没事就好。”


    “呵,还没死呢!”


    “这次差点。”


    三人相视一笑,一起握住最后的希望,情谊在此刻仿佛超越了生死。


    1+1+1。


    在三份力量的结合下,慢吞吞挪动的机关好像达到一个极限值,被猛地推动下,尘封已久的舱门终于重见天日。


    【恭喜你找到救生筏,获得10积分。 】


    “走!”


    三人抬着救生筏箱体,脑袋已经完全贴在天花板上方,每一口呼吸都像压着千钧重力,为最后的逃生之路添上更甚一重的险阻……


    ……


    此时此刻,飞机机翼两侧大开的裂口早已沉入海面之下,只剩尖尖的弧形机头,若是离远了看这架飞机,在夜色笼罩中或许会以为那是探出海面的鲸鱼。


    但孟一禾看不清这一幕,那里已经没有光,墨色彻底融入了大海,吞没声音,甚至于连飞机的沉没都是寂静无声的。


    她安静地蜷缩在救生筏角落,疲惫的躯体随着大海的呼吸不断摇晃,在冰冷的海风中尽可能守住核心体温。


    就在几分钟前,她和其他幸存玩家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让那些玩家上来!否则就同归于尽!!!”


    一道声嘶力竭的怒吼将死气沉沉的深海之夜撕开最血淋淋的伤口。


    夏维卫恨透了人性的自私!凉薄!


    他高举打火机,颤抖着身体,在这片连空气都肆意弥漫燃油的海上,他要逼得所有人束手就擒!


    “兄…兄弟……别冲动!求你了!我们、我们这就让其他人上来!”


    “对、对、我还不想死!不想死!快!快!你们快上来!!”


    救生筏上的两个人刚还很硬气,此时吓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不是他们信不信夏维卫敢不敢点火的事,而是他们敢不敢信、敢不敢赌的事!


    毕竟此时的他双目充血,神情愤怒得不似人类,更像一头孤注一掷的野兽!


    这样一个疯子,谁敢赌?


    别说这两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了,其他还活着的玩家也一个个止住了眼泪和咒骂,在那两人的协助下,乖乖排着队登上了救生筏。


    孟一禾也在其中。


    ……


    回忆至此,她又想到那个救了她的玩家,也想到那个说要去找人的玩家,可惜他们的救生筏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再从飞机里逃出来。


    最终,在燃油的气味越来越浓烈,飞机随时可能爆炸的危机下,也在所有玩家的恳求中,这艘仅乘载13个玩家的救生筏终于还是启航了。


    孟一禾悄悄眯起眼,从救生筏上的每个玩家脸上一一扫过,她的眼睛有些酸涩,那些仍开着手电筒或者头灯的玩家,没有一个有让她熟悉的面孔。


    朝着有光的地方去……


    她做到了,却没有在这里找到那个玩家,这里除了她没有别的女性。


    孟一禾抱着救生衣,她不相信她会死。


    “你叫什么名字?”


    一条干燥暖和的毛毯盖在她脑袋上。


    她扯下来,抬起头,才发现面前是那个叫夏维卫的玩家,他此时看着温和多了,和刚才暴怒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只是眼神里无悲无喜的,显露不出半点波澜。


    “你叫什么名字?我在登记存活玩家的信息,现在存活人数和救生筏的对不上,可能有些玩家刚刚没游到飞机点。”


    她不小心看呆了去,直到夏维卫又耐心问了一遍才牙齿打着颤地回答。


    “我……我叫孟一禾。”


    “嗯,你是唯二的女生之一。”


    “唯二?还有谁?”


    孟一禾顿时疑惑地探出脑袋,再次从其他玩家脸上扫过,她怀疑是光线太暗了,漏了哪位女性,但最后看了一圈又一圈,仍是无果。


    她转过眼神看夏维卫,刚要询问又再次看得愣了神,此时近距离看,她才发现夏维卫竟长得很年轻秀美!


    虽然用“秀美”形容一个男性十分不妥,毕竟他还留着一头酷酷的短碎发,衣领也竖得高高的,很是帅气,只是此时被海水打湿了,衣领垂下后露出过于白皙光滑的下巴和脖颈……


    “看出来了吗?”


    “啊?”


    “啊!你是!”


    “嘘。”夏维卫轻轻摇头。


    孟一禾捂住嘴巴,眼神里却爆出明亮的光!


    她在心中呐喊!


    夏维卫竟然是女生! ! !


    “你好好休息,我继续统计下一个玩家名字。”


    夏维卫从刚刚到现在,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表情,她对孟一禾露出一个浅浅的、放松的笑。


    孟一禾点点头,随即抓紧身上的毛毯,上面仍带着暖洋洋的温度,驱散深海里夜的冰冷。


    她一头埋进去,那颗孤独了许久,又飘荡了许多地方的心终于在此刻拥有了停靠点。


    “就靠一会儿,一会儿……”


    扑通扑通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后。


    孟一禾又打起精神,她打开光幕,从进入游戏到现在她都没看过聊天频道。


    虽然一般都没有什么有效信息,但她总是习惯性地点开玩家人数,然后一个名字一个名字找过去。


    她在找曾经和她同一场游戏的玩家,那一次是冰峰雪岭。


    “这次应该也不可能……”


    她的话音和落在光幕上的指尖同时停下,像被按了暂停键,只有瞳孔在此刻不断放大。


    “林静疏、梁飞文、祁闻,没错!是他们!他们居然也在这场游戏!”


    孟一禾的声音越说越激动,她抬起头,焦急地寻找素未谋面的三个玩家,游戏里显示他们还活着,应该也在这艘救生筏上!


    “你认识他们?很不巧,目前所有存活玩家里,只有这三人不在。”


    夏维卫刚统计结束,准备在孟一禾身边坐下。


    事实上,除了他们这艘救生筏上的13个人,这场游戏只有另外3人暂时活着,也就是说,总共100个玩家,开局就死了84个,几乎全是从空中坠海时死亡的。


    而她在飞机上认识的那“哥们”,也不知道叫什么。


    “唉。”


    她叹了口气,想了想,打开游戏通知,玩家死亡时游戏都会播报,只是刚刚那种时候她也没心思听这种讣告。


    此时按照刚才的时间,应该是窒息死亡吧?她认真翻找着。


    “怎么会没有?!” /“怎么会不在?!”


    夏维卫和孟一禾同时抬起头,又都相顾无言。


    突然!


    嘭得一声巨响!


    海面猛地爆起烈焰炙火,照亮这片深海上的漫漫长夜,掀起的巨浪也将相反方向的两艘救生筏越推越远-


    【恭喜你登上救生筏,逃离飞机遇难危机,正式开启海上漂流求生,获得20积分。 】


    林静疏三人攀坐在救生筏上,迎着深夜的海风,乘着掀起的巨浪,带着一飞冲天的潇洒逃离身后追逐的大火与爆炸。


    然而这份绝地求生的潇洒撑不过三秒,很快就被浓烟滚滚里喷溅的滚烫水花和爆炸余波席卷的飞机残骸碎屑打破。


    林静疏一回头,一块在夜色中如同彗星拖拽着猩红火光的不规则铁片从爆炸中心朝他们直射而来。


    她顿时大惊失色,失声大喊:“小心!快躲开!!”


    祁闻和梁飞文只觉身后热浪袭来,风里都是火舌舔舐发丝,不断灼烧的气息,两人满头大汗下早已将船桨抡出残影,才堪堪躲过当头一击。


    足有半个救生筏大的残骸碎片从众人头顶刮过,梁飞文抱着船桨一个翻滚擦身躲开。


    等晕头转向坐起身时,又正好瞧见橡皮艇后破了个黄豆大小的洞,正悄悄往外嘶嘶漏着气。


    “不好!救生筏被扎破了!快堵住出气孔!


    梁飞文随即扑过去按住那个小孔,林静疏则从救生筏上的工具包找出锥形塞,用来堵住漏气孔。


    被爆炸冲击的海浪一波波涌来,海水兜头灌下,将她的眼睫毛黏成一片,她紧握着塞子摸索着破洞,几乎睁不开眼。


    随着梁飞文和林静疏两人不断晃晃悠悠地转移位置,将这个仅有10平米不到的空间压力一同倾向祁闻这边,他干脆收回船桨。


    凭海浪的汹涌趋势,再挥舞起船桨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闹,他要爬到另一头,稳住救生筏的平衡。


    夜色混杂火光,海水从天上来,小筏摇摇晃晃,如在风雨中飘摇。


    忽然,他脑海里警铃大响,长久的霉运让他直觉比常人更敏锐!


    他迅速提醒两人,“抓好所有东西,可能要翻船了!!”


    话音刚落,梁飞文却突然捂住嘴巴,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刷上一层难看的惨淡,他颤颤地伸出手。


    “等一下,我想吐……”


    祁闻刚还稳得住的心态瞬间崩溃!他扭头嘶声裂肺地大吼!


    “梁飞文!!!给我翻船了再吐!!!”


    林静疏在这时终于睁大眼,也终于看见从火海与浓烟中心里掀起的十层楼高巨浪!仿佛暗夜里从深海爬出的修罗!


    她下意识抓紧怀里的工具包,震撼之下连说出口的话都失去所有音色,如同电影放慢回放一般,“不……要……乌鸦嘴!!!”


    轰隆地巨响,漫天海水砸下,掩盖一切声音与存在。


    这艘小小的救生筏仅是被一道来势汹汹的侧浪一刮,整个便彻底翻卷进海里,三人再次落海。


    大海,从不心慈手软——


    作者有话说:总玩家人数改了下,改成100人。


    孟一禾还记得不,之前在冰峰雪岭副本里的玩家之一,是另外除了双胞胎姐妹外的另一个女性玩家,她找静静几人的原因会在下章揭晓~


    第187章


    天亮了, 游戏准时给所有存活玩家发来通知。


    【幸存者们,你们好,恭喜你们存活至第二天见到海上的太阳, 你们是人类最优秀的种子。 】


    【昨夜空中坠海时身体所受损伤现系统已为你们全部治愈。 】


    【最后, 祝你们海上漂流愉快。 】


    愉快?


    没有一个玩家感到愉快。


    昨夜又死了两个重伤不治的玩家, 他们就死在黎明升起前。


    现在, 本场游戏所有存活人数只剩14个, 而今天只是海上漂流的第二天,距离昨晚不到24小时。


    惨淡与悲哀弥漫在一艘承载11人的救生筏上,他们将死掉的玩家扔进海里,看着两具毫无生机的尸体缓缓下沉,很快便消失不见。


    面对同类的死亡, 人类在这一刻至少一定是情感相通的吧?


    夏维卫紧紧攥着拳头,她恨此刻的无力,也厌倦了生死离别。


    接下来, 她一定不会让这艘救生筏上再有任何人死去。


    相比另一艘救生筏上众玩家的兔死狐悲,林静疏这边虽然没有再发生意外,却也称不上好。


    一整晚惊心动魄过去, 此时活下来的这三人犹如晒干的咸鱼直挺挺挂在救生筏上。


    并且无需抹盐巴,昨晚海里来海里去的,三人全身上下早就被海的味道腌透了,现在连根头发丝都沾着细细的雪白盐粒,散发出咸到发苦发腥的浓烈气味。


    甚至还得“多亏”这艘中型救生筏上只有他们三个人, 才可以各自躺平,给全身晒匀了。


    林静疏身上又晒又烫,裸露在外的肌肤火辣辣的,阳光格外刺眼,像躺在海边的晒盐场,不,若是晒盐场起码她还在陆地上!她要用沙和泥将自己埋起来,好躲过太阳猛烈的直射。


    “唉!”


    “唉!”


    “唉!”


    三道叹息竟同时响起。


    “你们醒了?”


    “都没事吧?”


    “还活着呢?”


    话音刚落,三人同时陷入诡异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一个个轮流着试探回答。


    “活着,但有事……”


    游戏在对玩家方面贼得很!说是治愈“坠海时的身体损伤”就一定是坠海时所受的伤!


    其他在飞机上蹭到的、刮到的、被爆炸波及到的,还有第二次掉海里被海水呛到的,可一个都没治愈!


    林静疏到现在肺里还隐隐作痛,更别说身体上大大小小的擦伤了。


    她舔了舔干到裂皮的嘴唇,然后艰难地翻了个身,撑起沉重的身体慢慢坐起来,视野也一点点扩大,直至完全被蔚蓝的大海填满。


    放眼望去,真是除了天空,便只有海,阳光洒下,反射着刺眼雪白的光。


    昨夜海面上的飞机,从空中坠落的所有玩家,还有爆炸里逃过一劫的惊险刺激,就像一场离谱的梦境。


    此时梦醒全都消失了,只剩他们仍漂流在梦里这片一望无际的深海。


    林静疏在心里再次叹了口气。


    “太阳一出来就醒了,我还以为是场噩梦,现在显然不是。”


    祁闻扯了下嘴角,揉着刺痛的太阳xue ,总觉得眼前有些恍惚,在这个游戏待久了,他甚至以为那些办公室的日子、商场上的硝烟才是虚假的。


    随着他第二个起身,这艘橡皮筏也随之摇来晃去,有珍珠般的水花跳出海面,泼洒进橡皮筏里,落在人身上其实凉丝丝的,减去一二分燥热。


    他顺手掬起一捧海水洗脸,同时也用海水给晒得持续发烫的皮肤降温。


    “呵……”


    梁飞文一声冷笑忽地响起,随后拉起衣服盖住脸,一丝交谈的欲望都没有,已经陷入这种境地又能说些什么呢?不如闭上嘴巴省省力气和水分。


    大海仍在哗哗地响,裹着小小的橡皮筏没有目的地漂流。


    三人再次沉默,气氛一度低迷。


    而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不仅是漂流在大海上这一必经挑战,更是源于昨晚的翻船落海,救生筏上大量的物资遗失在海中,那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我们三人……能完完整整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结果。”


    林静疏打破沉默,海上漂流对他们来说是个全新的挑战,接下来的路还有很长,怎么能被眼前的磨难打败?


    他们还要一起在这片大海活下去!


    “静疏说得对,我们先清点剩余物资,再规划接下来的行动吧。”


    祁闻将救生筏边缘捆扎的东西全都挪到中央。


    而梁飞文也慢吞吞坐起来,目光落在橡皮筏塌陷的一角,有海水不断涌来又不断划走。


    “……昨晚救生筏上破的洞,得用黏合剂补。”


    那个被爆炸碎屑扎破的孔,昨晚只来得及用锥形塞填补,但救生筏一翻,在海浪里滚上那么几遭,还没固定好的塞子转眼就不见了。


    幸好救生筏是多个独立气室的结构,只破了一个边缘的孔,并不会影响其他主气室的浮力。


    “橡胶皮和黏合剂这里都有。”林静疏拿出昨晚拽得最紧的工具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和其他物品堆放在一块。


    “你们看,这是我们所有的东西,情况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我们还有淡水和食物。”


    在三人中间,有四包装有500毫升淡水的透明密封袋子、一包仅有100克的压缩饼干,一对和救生筏系在一块的折叠船桨,几个未开封的压缩救生衣。


    还有工具包里的修补钳、锥形塞、橡皮片、黏合剂、信号弹、哨子、手电、荧光棒、钓鱼线及鱼钩、指南针和一本防水手册。


    林静疏翻开看了下,手册里的内容是海水生存指南和救生筏以及这里诸多工具的使用说明。


    而且大部分都是绘图详解,其中有一些是关于医疗急救、净水说明、海锚的使用和顶棚支撑杆的搭建。


    但很可惜的是筏上的急救箱、海水蒸馏器,以及海锚、撑杆、撑布都全部掉到海里。


    他们若想用上这些东西,只能自己花积分在商城里兑换。


    祁闻拿起一包密封袋子,里面是在阳光下看着十分清澈的淡水,完全看不出可能过期的模样,不过就算过期也比喝海水渴死好。


    “2升水,每人只有600多毫升。”这个数字实在不容乐观,不过他话音一转,指了指天空。


    “虽然少,但海上不缺雨水,只要这次游戏并非像海岛求生在于考验我们寻找淡水的能力,那想获取水反而不是最难的。”


    海上漂流,最难的是什么?是烈日、是缺淡水、但更是永远看不见陆地,没有方向地漂流在无尽汪洋上的绝望。


    三人好歹稳定了军心,这么多场游戏走来,还没有什么能打败他们的。


    正当他们想继续讨论接下来的计划时,光幕同时弹出消息。


    【孟一禾:你好!我是孟一禾,在冰峰雪岭时和你们同场游戏,我一直在找你们,今天终于找到了! 】


    “孟一禾?”


    林静疏三人对这个名字还有点印象,在冰峰雪岭时,玩家人数总共也就12个,不过他们和她并不相熟啊,现在找他们会有什么事?


    【孟一禾:说出来可能很冒犯,但我找你们只是想表达感谢。 】


    感谢?更让林静疏几人更摸不着头脑了。还好她又紧接着发来解答了他们的疑问。


    【孟一禾:其实那场攀登雪山的额外挑战我也参加了。 】


    【孟一禾:如果不是你们沿途建立保护站,留下攀登绳的话,我早就被死在那座雪山,所以我一直很想谢谢你们! 】


    在光幕对面的孟一禾紧张地输入字字句句,她的手在发抖,心却随着说出的每一个字而不断变得平静。


    在那场游戏结算前,其实她因为高烧陷入了昏睡,等醒来早就错过一切,只有聊天频道里林静疏几人在挑战攀登时留下的所有对话。


    之后或许是发烧烧得她脑子不清醒,也或许是她迫切地想复刻他人的成功,想在游戏里积累更多存活资本,所以她选择了继续挑战,攀登雪山。


    孟一禾回想起那天,在那座寂静的雪山上,大雪像粗粝的沙,在凛冽的寒风中,一寸寸、密密麻麻地从她身上刮过。


    而她始终一个人向上攀登,踏着被风雪逐渐掩埋的痕迹,在腰间保护环扣上他人留下的每一段攀登绳,寻找每一颗崭新的冰锥,借助每一个牢固的保护站。


    甚至在最后一段雪坡前她体力不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也是靠捡到的登山包渡过。


    那场攀登雪山的挑战,她一个人足足历经21个小时,从凌晨到夜晚。


    她知道,如果没有他们,她孟一禾不会活到现在。


    【林静疏:你一个人攀登雪山?太厉害了!我们很庆幸能帮上你! 】


    林静疏三人没有想到在他们离开后还有这种事发生。


    攀登雪山有多难,他们五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人类对自然发起的挑战,也是人类对自我极限的超越。


    孟一禾能一个人登上峰顶,靠的一定不止是他们留下的东西,更是她自己的毅力和努力!


    林静疏一下子对素未谋面的女孩有了莫大的好感,她很想见见她,和她聊更多的事。


    【孟一禾: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孟一禾:你昨晚有没有救过一个人?还把自己的救生衣给了她? 】


    林静疏一愣,想起昨晚在海上随手救的玩家,原来她们俩昨晚就在冥冥之中见过一面了吗?


    孟一禾快速发出消息后,刚还平静的心瞬间又慌乱得砰砰直跳,一时之间甚至顾不得头顶直晒的烈日,她双眼紧盯着光幕,身上还穿着那个救生衣。


    直到光幕闪动,她亲眼看到来自林静疏的确认和肯定,激动的心更是在这一刻攀上顶峰!


    她就知道那个人一定还活着!只是没想到刚好是她心心念念想找到的玩家之一!


    林静疏和孟一禾这头正彼此相认着,祁闻和梁飞文那边也忽然收到私聊信息,是一个叫“夏维卫”的陌生玩家同时发给他们俩。


    “夏维卫?我不认识他,他应该是找错人了。”祁闻摇摇头。


    “是找我的。”梁飞文微微挑眉,看来那几个玩家离开后也挺顺利的。


    【夏维卫:哥们你没事!也找到朋友了!昨晚真是为你捏了一把汗啊!现在我也就放心了! 】


    【夏维卫:海上生存不易,祝我们双方一路顺利,尽早着陆! 】


    梁飞文今早恹恹的情绪终于缓缓转好,他抬起头,眯起眼,瞧了眼海上那片湛蓝的天空。


    然后啧得一声,又盖上眼睛,淡然开口,“还是刺眼啊。”


    “大型相认现场?”祁闻刚想笑,忽然语气一顿,面色古怪,他想起来,昨晚他也被人救了。


    而且……救他的人不会是孟一禾吧?


    经过一番确认,几人相互对上各种细节,串起一个个巧合,不得不感叹,人生除了无常,还有无数隐藏的惊喜。


    【孟一禾:对了,你们后来怎么离开的飞机?我们在外面等着,亲眼看到飞机下沉! 】


    林静疏三人相互看了看,都想起昨晚万分惊险的场景。


    那时飞机疾速下沉,主舱门被堵,他们逃无可逃,只能去往机头,在那里除了有头等客舱还有被遗忘的驾驶舱!


    他们正是从飞机驾驶舱顶部的紧急逃生出口逃出生天的!


    也才有了之后燃油爆炸,大火大浪追逐,死里逃生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1.孟一禾的剧情其实在沙漠时就想安排的,但是没安排上,就一直放到这章了。


    2.部分机型的飞机驾驶舱会留有给机组成员的紧急逃生出口,以及小型救生筏哦!


    3.这两天发烧了,没来得及更新


    第188章


    湛蓝的天空没有一片白云,蔚蓝的大海却四处泛着刺眼的白,只消一会儿,就能将人晒到脱水中暑。


    对于救生筏上装备齐全,没丢失任何东西的夏维卫和孟一禾一群人来说,顶棚的橡胶涂层织布早已全方面架好。


    防风、防晒、防雨一应俱全。


    同时像个小降落伞的海锚也已抛入海中,能让他们稳固橡皮筏,避免轻易被海浪倾覆,还能稍微控制漂流时的方向。


    除此之外,太阳能蒸馏袋也在太阳升起时的第一时间准备好, 平铺在整个棚顶。


    虽然一天下来可能才蒸馏出不到5升的淡水,只能勉强提供11个人每日存活所需。


    但再加上救生筏里原有的淡水数量, 合理分配的话足以让他们撑过很长的时间。


    所以对比另一艘救生筏, 他们这群抱团的玩家尽管人数多了点, 但至少更有生存优势。


    夏维卫:“可惜茫茫大海,昨晚分开后, 竟然就找不到彼此了。”


    孟一禾:“是啊, 不过他们说有充足的积分可以兑换得起物资, 所以暂时不用太担心啦!”-


    被悄悄对比且挂念的三人组确实没有她们想的那么艰难凄惨。


    太阳升起后,小筏内的海水便渐渐被晒干,在边缘处留下一层薄薄的、混着杂质的灰白色粗盐。


    林静疏脱下外套, 往外抖了抖, 果然在海面洒下许多细细的盐粒, 像下霜雪一般。


    昨天夜里三人浑身湿透, 晚上海面温度又低,被风一吹差点失温,于是只能各兑换了一条保温毯。


    现在这三条保温毯被他们丢在角落,在阳光的暴晒下,散发出带着海腥味的、奇怪的、太阳的味道。


    她没有去管那堆毯子,只将自个儿的外套抖落掉盐粒后,又接着脱掉一件长袖,露出穿在最里面的紧身背心。


    然后将长袖浸湿海水,拧干,再重新套上,这么做可以降低身体的温度,防止暴晒下中暑。


    不过大概只适应漂流的前几天,人类的皮肤太脆弱,要是频繁接触海水会很容易溃疡,所以搭起棚子遮蔽太阳的事刻不容缓。


    三人穿了一身过水的衣服,湿润又冰凉凉的布料贴身,终于将人强行打起精神。


    梁飞文挪到筏尾,那里塌掉的区域仍半沉在海面,像半截入海的破棺材,不吉利得很。


    也幸亏三人睡相好,昨晚谁也没从这儿滑进海里。


    “我来补,先把这里搞定了先。”


    他捞起瘪掉的橡皮,回想昨晚破的大致位置,然后把橡皮重新浸到海里,反复几次,观察这个过程里冒出的小气泡。


    等定位到破洞口位置后,他再把周围擦干净,在阳光下晒一晒,很快破洞口周围就彻底干了。


    确认干燥了还没完,他又把橡皮周围使劲搓磨,搓平、搓粗糙,然后拿出橡胶片裁剪出合适的大小用黏合剂黏上。


    最后用力压一压贴下的这块补丁,就能确保和之前的一样了!


    “ok,该充气了。”


    救生筏上原来是有充气泵的,但遗失在海里,现在想充气只能用嘴吹或者积分兑换。


    梁飞文不带丝毫考虑地直接兑换一个30积分的手压充气泵,想让他用嘴吹,累死他算了!


    林静疏和祁闻这边也没闲着,两人兑换了一套顶棚布和撑杆,杆底插入皮筏边缘的套筒,防水尼龙布则展开铺在顶端。


    海上风很大,哗啦哗啦地吹,冰凉的水花像一场斜斜细雨,密密绵绵交织泼洒在他们身上。


    林静疏放开了去呼吸,鼻腔和胸腔里已经被一股浓郁的腥咸味占领,让她梦回海岛的日子。


    她点点头,对自己加油鼓劲,不过是在海上漂流一段时间,她可以的。


    梁飞文:“我这边好了,你们怎么样?”


    祁闻:“快好了,马上都绑紧了!”


    “我也可以了!”


    海风吹过架起的尼龙布猎猎作响,一团阴影落在海面上,随着橡皮筏的飘荡而不断摇晃,像一朵睡在摇篮里的云。


    林静疏三人就藏在这朵灰云里,刺眼的阳光与热气被隔绝在外,体感温度在自然环境里下降了许多,满身热汗终于不再频繁往外冒。


    祁闻:“顶棚布搭好了,还要搞个太阳能蒸馏。”


    他们从昨晚到现在都还没喝过水,却流了那么多汗,不解决淡水问题,脱水是分分钟的事。


    “不,先兑海锚吧,我们人数少重量本来就轻,现在又搭了个棚子,风浪一大,晃得也厉害。”


    林静疏不晕船,但架不住现在风浪太大,这艘小小的橡皮筏简直变成一颗晕头转向的橙色陀螺,被裹挟着快速横摇、漂移。


    她虽然不晕,但实在晃得头疼,太阳xue跟针扎似的刺痛。


    “我也赞成。”昨晚被晃吐的梁飞文很有发言权,他此刻像想起了糟糕的回忆,脸色难看至极。


    “好,我马上兑换海锚。”祁闻在积分商城一顿点,三人中间就出现一个伞状的米白色棉布,中间中空,口径大概40厘米,伞体一端有连接伞绳的金属扣具。


    梁飞文:“啧,就这一小块破布要25积分?游戏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现在他们头顶的棚布就花了59积分,配套的四根铝合金撑杆49积分,加起来就108,这要是纯靠游戏奖励,根本换不起。


    祁闻:“25积分还没算上伞绳,如果一起算我们还要再花25积分,但现在可以用筏上自带的系留绳。”


    橡皮筏两侧、筏底和筏内都有一些绳子,这些绳子的作用各不相同,像昨夜橡皮筏扣翻在海面,就是靠筏底的矫正带和筏两侧的矫正索才能将橡皮筏快速翻正过来。


    此时他们将筏尾那圈足有百米长的系留绳解开绑在海锚上,然后抛入海中。


    当水流冲入这伞口,就会自动张开形成阻力,从而稳定他们的救生筏。


    “海上除了太阳没有任何坐标,按照这股洋流流向,我们应该是朝西北方漂流,但现在……风向应该正好相反。”


    林静疏拿着指南针,脸颊两侧的发丝不断往前吹,思路随着表述越发清晰,她指挥祁闻将绳子放长。


    “现在风浪大,我们拉远一点,让小筏再稳一点。”


    当大风变成阻力时,一味顺着洋流漂流只会越发迎难而上,等风浪变小,海面变得平稳,他们再将海锚收短或者收回筏上。


    随着海锚的拉长,救生筏明显变得平稳,不再频繁颠簸,但漂流速度也慢了下来。


    “好了,接下来换蒸馏……”


    滴——


    【检测到当前三位玩家的总积分超过500,已严重影响生存游戏平衡,现对积分商城进行暂时封锁,解封时间请耐心等待通知。 】


    “???”


    三人愣在当场,不敢置信地看着通知,再打开商城,里面所有东西都挂了个锁链,变得灰扑扑的,包括他们正要兑换的太阳能蒸馏器!


    不是?积分多怎么了?那还不是他们从热带雨林里拼死拼活得来的?怎么还不让用了! ?


    游戏是不是玩不起! ?


    这下没有了蒸馏器,他们要怎么获取淡水,游戏不就是摆明了不让他们好过?


    林静疏刚还轻松的脸一下子垮下来,她再次深刻意识到游戏的目的,它不是真的抠门,而是不让玩家违背“求生”的本质——在残酷的环境里靠自己活下去。


    事已至此,三人也只好接受。


    海浪的声音依然哗哗响,与在沙滩海边时的声音不同,深海上的浪声要更为沉闷、厚重,像被包围在大提琴低鸣的音符里。


    然而在海上漂流了十几个小时,哪还有闲情雅致去倾听大海的声音?


    林静疏三人被游戏强行拿掉“金手指”后,此刻为了节省体力,都跟没骨头似的趴在有了顶棚遮挡的橡皮筏里,虽然晒不到太阳了,却又渴又饿。


    正常来说,每人每日的饮水量应该不少于1升,而极端情况下,只为了维持机体存活,每天5~220毫升即可。


    所以他们对目前拥有的这2升淡水进行严格的规划。


    首先第一天,机体储存库里尚有一定的水分,三人滴水不进。


    第二到第四天,饮用一定的淡水,但这三天内每人的总量不能超过400毫升。


    而第五天之后的每一天,每人只能喝55~225毫升。


    这些规划都基于人体饮用淡水的最低限度,但理论如此,却要根据天气、剩余水量和身体状况去调整。


    “我把水放这里,到明天太阳升起前我们都不能拿。”


    祁闻:“嗯,不会拿的。”


    梁飞文:“现在还是少说话吧。”


    林静疏把水袋包括工具包都绑在筏侧边缘,然后同样躺在一侧。


    “咕噜噜。”


    她摸了摸肚子,已经扁出马甲线了,进游戏前他们都有吃饱饭,但昨晚的经历不仅离奇,还特别耗体力!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刚才定下的用水规划里,只有水,没有食物。


    也就是说,接下来几天,如果运气不好,老天爷不肯赏雨喝的话,他们都不能进食。


    食物能带来能量,但蛋白质的消化却需要水份,如果人体摄入的水份不够,就会自动从身体各个器官中强行摄取。


    所以不管是为了节省体外的水,还是体内的水,接下来他们都要尽可能不吃东西。


    她叹完气,又趴到筏前,盯着篮灰色的海面,有透明的海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而她蜷缩在阴影里,不能探出双手。


    海上漂流的正式第一天,难受——


    作者有话说:调养身体中。


    关于文中对淡水的规划,是参考的怀斯曼生存手册那本书里的内容,这是一本很权威的生存指南书。


    第189章


    好饿好渴。


    林静疏眼睛一睁一闭, 是天黑然后天亮,她在这期间被饿醒三次,吵醒一次, 渴醒两次。


    每次醒来凝望向漆黑的大海,不管她有什么情绪好像都会被这片黑暗全部吞噬,整个夜晚都在碎片化的失落梦境里渡过。


    天亮了, 是进游戏的第三天。


    海面从深黑到墨蓝,再从淡紫到灰蓝,像没有经历过渡色,也没有过渡期,天光一亮,什么都泛白了。


    她拉起毯子盖住头, 过了一会儿, 太热掀开,然后盖起风衣外套, 又觉太腥。


    折腾一两个来回, 就算想继续睡, 人也清醒了不少。


    结果一支起身,就被两张苦大仇深的臭脸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仅仅一晚上过去,她喉咙干涩得发疼,呼吸时鼻腔和咽喉像顶着不断相互摩擦的粗糙石粒。


    睡在同一张橡皮筏上的两人也和林静疏一样彻夜难眠, 不过他们除了渴的, 也有被别的憋醒的。


    祁闻用力揉了脸,下巴处已经冒出一点点青黑色胡茬,他抬起眼回了林静疏,但刚要开口又把脸撇过去。


    而对面的梁飞文也拉着脸,像是被什么憋得脸色通红,着急得额头开始冒汗。


    林静疏脑门缓缓冒出问号,但随即想到什么,脸上立刻一板,语气不认同地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不会还吵架吧?”


    “不是这样,静疏。”祁闻回过头解释,终于憋出两人要说的话说,“我们…想上厕所。”


    “……”


    哦,对了,这个绕不开的话题她居然给忘了。


    大概是昨天一天没吃没喝,她竟然没有很想上厕所,但面前这两人看起来不会憋坏了吧?


    “这件事情应该早点提出来。”林静疏说完又立即蹙起眉,颇有些不解地问他们。


    “大家都在一起求生那么久了,还有什么介意的吗?”


    一句话问倒两个男人。


    和其他人他当然不在意,可跟林静疏不同,祁闻支支吾吾地不敢说是因为有她在才有形象包袱。


    梁飞文则有莫名的羞耻心作祟,他此时谁也不看,就盯着海面,好像能盯出花来。


    过了一会儿,三人好歹定下规则,规划出三人平时各自的睡觉范围,并在不足10平的救生筏上隔出一个简陋的“旱厕”。


    “旱厕”的位置在筏尾一侧,并且拆了顶棚布,裁取四分之一的尼龙布再加上两人不穿的衣服围成一个简陋的三面隔帘。


    没有遮挡的那一面则面向大海,也是“旱”之所在。


    三人带不走的东西只能永远留在大海。


    “嗯,大海包容万物。”同样解决完人生一大急事的林静疏小声嘀咕着。


    熬了一晚上,醒来第一件事本该是喝水,现在耽搁了一小会儿,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四包500毫升淡水每人先分走一包,然后又分别在边缘用修补钳剪上标记,就按照五等份划分。


    林静疏撕开一个小口子,嘬了一口,本着将淡水资源最大化利用的原则,她含着这口水,先润润嘴唇、舌头和嗓子,然后等整个干涸的口腔被这股清凉的淡水渐渐滋润,才一点点吞下去。


    喝了两口,大概才不到100毫升,她就停下,还剩下两口打算留到下午喝。


    但其实这点水根本解不了渴,也更补充不了体内多少淡水,她那些身体内的□□只要器官仍在运作,就会不断消耗,而消耗到每一个节点就会有不同症状。


    就像此时她除了口渴,身体还开始隐隐不适,不仅丧失了食欲,也容易犯困、恶心和感到焦躁,现在就恨不得能一口气全部喝了!


    林静疏将沉重的眼皮闭上,再睁开时已经将水袋开口折好,特地放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看不见才惦记得少。


    她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延续生命,等海上一场降雨,现在只能严格规划好用水,克制喝水进食的欲望。


    慢慢的,上午过去,时间来到太阳最毒辣的正午,阳光普照大海,海面风平浪静,如同一面偶尔掀起涟漪的镜子,和昨天的波涛滚滚截然不同。


    三人一整排攀在橡皮筏前,眯起眼极目远眺,可惜不仅什么“岛”,什么“陆地”都没看到,还无数次被海上刺眼的光闪到眼睛,就像在雪地和沙漠里一样。


    不出两天,他们这三双眼睛都得废,所以捣鼓一个“遮阳眼镜”就很有必要了。


    林静疏三人分别从衣服上撕下一块黑布,在脸上比划两下,然后掏出两条细缝,直接绑在眼睛到后脑勺的位置就算完成了。


    虽然看着简陋,但实际比在雪山时用桦树皮掏的护目镜贴脸柔和许多。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又再次变得无所事事,时间被缓缓拉长了一遍又一遍,眼前的世界除了漫无边际的蓝色大海,就只有触摸不到的天空。


    小小的海锚被收起来,换成船桨有一下没一下拍打着海面,但橡皮筏上的三个人连续两日粒米未沾,很快就使不上力了。


    林静疏:“太饿了,我的肚子一直叫。”


    梁飞文:“口渴说不出话了。”


    祁闻:“要不要试试钓鱼,鱼眼和脊椎里含有少量可能可以食用的液体。”


    脱水让另外两人的反应慢了好几拍,林静疏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祁闻说的“可食用液体”是什么。


    那是储存在鱼眼里为了维持内外渗透压接近淡水环境的房水,以及大鱼脊椎里的髓液。


    这些都不是真正意义的淡水,甚至含有蛋白质,当然,能补充的液体也非常微量,钓一天鱼消耗的能量和水份到头来根本填补不上还要倒贴。


    大概祁闻也想明白过来了,不等林静疏和梁飞文反对,他就自个推翻自己说的话。


    “……我真是疯了。”


    之后三人再没说话-


    时间一晃,又是煎熬又漫长的两天过去,一艘孤零零的橡皮筏仍漂流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航行的方向已经无人在意。


    整整四天五夜,三人只喝了400毫升淡水,不,是500毫升!


    计划里应该是前四天只喝400毫升,但谁忍得住?


    日复一日的黑色在深海尽头远远褪去,悄悄地变得雪白、蔚蓝,两种颜色混合交织,最终蓝色占领天上与地下的领域,将雪白的颜色挤出天幕,游离在茫茫海面夹层中。


    林静疏一睁开眼就从身后摸出那包扁扁的水袋,好像天亮是什么启动按钮,将人心底克制到底线的欲望在这一瞬间爆发,也让无力的躯壳突然涌出求生的力量。


    这股力量让她能攥紧手里那包水,往嘴里送,可凉意刚触及舌尖,就如蒸发的水雾,在皲裂的大地留不下丝毫痕迹。


    “怎……”怎么没了?


    她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口腔里有些麻木,好像被人割掉了舌头,剩两片干巴巴的“皮革”在尝试靠摩擦发音。


    但嘴巴里分泌了半晌,出来的少量唾液黏黏稠稠的,她想用那条肿胀发麻的舌头搅一搅,润一润起皮的嘴唇竟都是徒劳。


    脱水,长时间的脱水,是慢慢将人折磨致死的酷刑——想到这句话时已经是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悟”出来的。


    聚乙烯材质的水袋仍被她捏在手中,和她的皮肤一样皱巴巴的,她看见透明水袋底部蜿蜒的一丝泛着光的水线,已经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喝光的了。


    难道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吗?


    她打开光幕,队伍频道里冷冷清清的,没人发言,世界频道内倒是有些热闹,她切过去。


    视线很模糊,缺水让人眼压增高,她干脆不费劲去看清那些聊天,只往上划拉,找有孟一禾的名字,她每天会准时在群里播报时间。


    还没找到,底下新的信息先弹出。


    【孟一禾:当前上午6:30,已漂流第5天-第4个早晨,大家加油! 】


    看到仍是第四个早晨,一股无力与绝望袭上她心头。


    原来不是时间过去了很多天,是她提前喝完规划内的水。


    她放下干瘪的水袋,身体随着橡皮筏在海面摇来晃去,像沉在海里,一道道暗流涌来,将她轻飘飘地往深处推。


    对了,他们俩呢?


    她扭头,一眼便看见祁闻紧闭的双眼,和他额头与脸颊泛起的红斑。


    “祁……闻……?”


    林静疏用力抬起上半身,可眼前不断眩晕,一下子砸在他身前,人却没有被她砸醒。


    “你……怎……醒……”


    她用力推了两下,然后无力地趴倒在他胸膛,庆幸地听到那股静谧的、缓慢的鼓动。


    她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祁闻裸露的肌肤泛着大片红斑,伴有细细的小水疱,她分不清那是晒斑还是被盐水浸出皮疹。


    但总之都不是好消息。


    他们的救生筏虽然立着一道顶棚布,但侧面仍然有无数阳光可以穿透,甚至大多数时候海面上的阳光总会蛮狠地占领大半个救生筏空间,这里没有绝对属于阴影的地方。


    她不能让祁闻继续躺在这晒到太阳,也不能让他再溅到海水。


    林静疏支起身,然而想拉动一个昏迷的成年男性,在四天前她或许还得费些力气,而在几乎不吃不喝的四天后,再想拉动简直痴人说梦。


    “喂……梁……!”


    她转过头,正好看见梁飞文背对她趴在橡皮筏,缓缓向前挪动身体,他伸出手,目标是绑在筏侧的最后一包淡水。


    “……水……水……”


    人的体重有75%是由水分组成,这部分大概占有50升,如果失去1/5,便几乎不能存活。


    此时,已经极度的缺水让梁飞文意识模糊,思维陷入一片混沌,大脑被名为“求生欲”的寄生虫占领,控制着他的四肢、躯干行动,最终抓住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撕开,撕不动,用牙咬,割破嘴皮,最后开了一点小口子,他迫不及待地吮吸起来。


    “水!”


    林静疏不知道从哪涌来的力气,她猛地扑过去,像饿狼一般从后勾住梁飞文的脖颈,抢下那包淡水!


    生命之水被夺,理智瞬间溃散!


    梁飞文红了眼,他转身恶狠狠朝眼前模糊的人影扑过去,张嘴就咬在林静疏手腕上,两人扭打在一起重重向后跌倒。


    小筏晃了又晃,极轻微的一声闷哼响起。


    林静疏愣了下,眼神渐渐清明,她终于意识到此时在做什么。


    她抬起眼,右手正高高举着那包水,梁飞文咬的是她的左手,现在大概反应过来了,他松开嘴,压着她的身体,扒住她就快垂下的手臂。


    “梁飞文!”


    今日的海不安地咆哮着,浪声如天雷滚滚,但有一道声音似雪白的利刃穿透迷障,直达人心。


    梁飞文脸上的狰狞渐渐消失了,瞳孔终于对焦在林静疏脸上,身上的力气在此刻顿时抽刀断水般无力地泄去。


    “林……林静疏……”


    他张了张嘴,竟有些湿润和腥气,眼前的局面让他眼里覆上一层朦胧的灰雾,他在干什么?


    迟钝的思维还没解析明白这个场景,他就被另一个力道猛地推开,嘴角传来钝痛,整个人在橡皮筏上骨碌碌转了一圈半停下。


    “放开她!”


    祁闻在刚才闷哼后缓缓苏醒,刚睁开眼就看到梁飞文压着林静疏,一股猛烈的怒火忽地升腾而起,让他浑身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力量,这会力气使完了,又再次倒下去。


    小小的空间在短暂的混乱后又迅速恢复死寂,只有三个人呈大字型躺在摇晃不止的橡皮筏上。


    “静静……你有没有事……”


    祁闻含糊不清地吐出许久没再喊出的“静静”两字。


    “没事,你喝水吧。”


    林静疏把剩一小半的水递给他,刚刚抢下的时候她其实也下意识喝了好几口。


    “抱歉,刚才咬了你……”


    梁飞文彻底清醒了,脑子却更乱了,复杂的情绪交织成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


    “祁闻、梁飞文……”


    林静疏停顿了许久,最后缓缓闭上眼,平静地开口。


    “我们……退出吧。”


    第190章


    最近海洋上空的天气实在晴朗, 薄薄的白云挂在极远极远的高空,强烈而充足的太阳能让夏维卫这艘橡皮筏在昨天迎来迄今为止最高的一次蒸馏水量——10升。


    10升,一下子让许多人心情雀跃乃至浮躁, 他们甚至匀出了一部分淡水作为每日的洗漱和擦拭。


    反正太阳能日日都有,蒸馏水源源不断,他们的生存目标已经从获取淡水过渡到获取食物上。


    但11个玩家里就有10个在钓鱼,每人占着不足1平米的空间,抛出去的鱼线都难分彼此,又哪里有那么多鱼同时分到每个人饵下?


    “靠!又给老子钓上一团海藻!”


    “海藻也不是不能吃, 你看我,钓了三天一条小鱼都没上来, 知足吧。”


    “知什么足!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拿到的救生筏,现在这群人连块鱼肉,连个鱼饵都不给咱们!白眼狼!”


    “什么白眼狼?他们跟夏维卫好着呢!功劳全让他一人占去了。”


    救生筏上的食物一开始就被夏维卫以强力手段平分了,他们每人只分到1升淡水、2份压缩饼干和2根能量棒。


    这是救生筏上最高25人容量的一日配给平分到他们11个玩家手上的食物, 这对于林静疏三个倒霉蛋来说堪称奢侈。


    但实际对他们这群不可能等到救援的玩家来说却少得可怜,不然他们俩哪用得着饿着肚皮?喝水又不能喝饱!


    筏尾的对话渐渐演变成对夏维卫的咒骂, 并且不加掩饰地传到筏前, 孟一禾一句句听在耳边难免有些担心。


    “别担心,他们对我没有威胁,再饿上一饿,没有力气骂人的时候就差不多了。”夏维卫靠在筏侧拉着鱼钩,支着下巴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显然没有把那两人挂在心上。


    “我知道。”孟一禾点头,但担心还是在所难免的。


    “说起来你怎么不钓鱼,一直在整这堆破烂?”那唯一一个没在钓鱼的玩家就是孟一禾了。


    “这不是破烂,我在做一种带有活动航向舵的网板, 可以推到百米外自动钓鱼。”


    孟一禾一说到这个眼神就亮起,她向夏维卫展示她手里捣鼓着的材料,这些是她从海面捞到的飞机残骸和其他海上漂流垃圾,而且除此之外她还有个秘密。


    她看向身后左右,现在其他人正忙着钓鱼或者睡觉呢,离她们俩也自动隔了一小段空间,这还得益于夏维卫平时对救生筏上“唯一”一个女孩表现出的强势保护。


    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话,“我有个技能!能为我做出来的东西添加各种增益!”


    孟一禾的技能是[手工大师],是上一场游戏【礁石小岛】拿下的第一名奖励。


    但想起那场游戏她仍心有余悸。


    礁石小岛并不是岛,而只是几块浮出海面的礁石,不仅生存环境极端,还有被鲨鱼包围的死亡危机,她就是在那里用掉攀登雪山获得的[一命速通]。


    不过没成想也因此她成了唯一一个活下来的玩家,幸运地拿到所有玩家梦寐以求的技能奖励。


    “有一手啊!”


    夏维卫的惊叹将孟一禾飘远的思绪拉回来,她露出羞涩的笑,“正好现在做好了,可以绑上绳子试一下。”


    “晚点再试吧,小庄说今天可能会下雨。”小庄是天文气象专业的学生,他告诉夏维卫,说什么昨晚月华缩小了,早上天空泛红,远处好像有积雨云活动。


    虽然他前面猜过两回,两回都没有下雨,让夏维卫对他大学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课的事实保持怀疑态度,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真下起大雨,海浪刮起来,把孟一禾辛苦做好的东西卷跑了怎么办?


    “真的?!太好了!我要赶紧告诉静疏姐姐!”


    孟一禾立刻私聊了林静疏,他们那边太惨了!居然被游戏封掉商城!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脱水时那种濒死状态她在礁石小岛可是切切实实体验过一回!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的无力感她一回想起来都感到深深的绝望!


    “其实不一定准……”夏维卫的声音越说越小声-


    “我们退出吧。”


    空气游离着水分子却很闷热,让人回忆起热带雨林,那时森林树冠遮天蔽日,看不见天空、照射不到阳光便日日惦念着,到了这会儿,海上明亮到刺眼,阳光从四面八方无限泛滥。


    真是……忍不住让人心生怨忿。


    林静疏喉咙艰难地吞咽着,视线从顶棚布泛着光的边缘收回。


    橡皮筏上安静了很久,终于有人出声。


    祁闻:“好。”


    梁飞文:“没意见。”


    三人挫败极了,原来失去游戏商城,他们在海上根本存活不了几天,大海比之雪山、森林更残酷!


    离开在即,孟一禾的消息却在这时弹出。


    【孟一禾:静疏姐姐!今天可能会下雨!我们这里有看得懂气象的玩家! 】


    唰得一下,林静疏猛地支棱起身!


    差点给另外俩人吓出个好歹!那正准备戳下光幕的手指也抖了下戳歪了。


    “怎、怎么了?”


    “今天可能会下雨!”


    唰唰两下,刚还躺尸的两人也瞬间支棱起身!


    “今天会下雨!?”


    “要下雨了!?”


    三人同步抬起脑袋,看天,嘶,亮瞎眼了!


    又缩回脑袋,看向彼此,哎,憔悴至极!


    但退出游戏?他们仨突然觉得还可以再苟一下!


    心里那口气从无到有,只需轻轻一吹,那簇即将熄灭的火又再次颤颤巍巍地壮大起来。


    那就再等等吧!


    三人把最后一点点淡水瓜分干净,然后继续躺在阴影里装尸体,不动、不说话、不晒太阳,只保持呼吸就是人体能达到的最低的能量消耗。


    林静疏等啊等,没等来降雨,倒是梦见自己变成鱼,扑通一声跃进海里,往海底越游越深,大海对一条鱼终于愿意袒露出柔和的一面,包容她向更远的地方前进。


    梦醒来后,天黑了,一天过去海上没有下雨。


    林静疏却没有很失望,她平和地接受一切,像大海在梦里柔和地包容她一样。


    夜风轻轻地吹,空气里浮动无数小水滴,带着腥、咸、涩,夜空渐渐飘来积云,将月亮和星星遮挡。


    这场温和的海上夜雨积蓄了很久,终于悄无声息地在后半夜降下。


    与海水不一样的清润水滴溅在三人脸上,三人相继醒来。


    “下……雨……了?”


    祁闻下意识张开嘴,从橡皮筏外洒进来的水滴没有咸味,滑进喉咙也没有涩感,他不由自主吞咽起来,生命好像在此刻得到了延续。


    “静疏,下雨了,快醒醒!”


    他将林静疏推醒,又去扒拉躺在另一边的梁飞文,这小子渴疯了,晚上醒过来一次,发现没下雨,竟嚷嚷着要去喝海里的水!结果被他一肘撂倒晕到现在。


    “喂!梁飞文!雨来了!”


    将两人喊醒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扶住救生筏上的撑杆,将捆紧的绳子松开,挪动撑杆,拉低收紧顶棚布。


    他们没有容器,唯一能大量存储雨水的只有这张展开后有3、4米长的防水尼龙布!


    林静疏和梁飞文也赶来帮忙,这场雨他们等了太久!这些淡水弥足珍贵!


    海洋上的降雨与陆地不同,它温和而持续性,可再温和,海浪却依然不减汹涌。


    “快开灯!丢海锚!”


    不知道是谁沙哑的声音在墨色雨幕里嘶吼,随后一盏白灯亮起。


    三人在灯光下湿淋淋的,细细的雨水与掀起的海浪从头浇到脚,头发糊在脸上,衣服紧贴在身,差点连人样都分不清。


    林静疏用力抛出海锚,将绳子拉远,手心里拽着粗糙的绳子时,突然想起什么,又趴坐着从筏侧抽出其他备用绳,在自己身上绕一圈,打个结,接着系上祁闻和梁飞文。


    过了一会儿,她找出救生衣,从筏尾攀到筏头,给每人套上最后一层保险。


    又一盏灯亮起,沙沙的细雨在氤氲的灯光里显得异常缥缈,像三个人一起做的同一场梦。


    梁飞文咬着手电筒,双眼几乎睁不开,他手掌卷着绳子拽着在风中乱刮的尼龙布一角,和祁闻合力将顶棚布撑开,兜住从天降落的雨水。


    两人跪坐在橡皮筏前和筏尾,一起摇摇晃晃的,无数次要倾倒,又无数次稳住。


    林静疏脱了衣服,往外拧干,又回伐内吸水,再不断来回往复,救生筏不断地吃水,却始终没有沉下。


    这一夜,是堪称重生又极致狼狈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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