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参差不齐的树冠交叠,将阳光切割成大小不一的碎片,有零星的光点透过纤薄的绿叶洒落地面。
热带雨林深处的阳光每天只有中午那几个小时,剩下的除了黑暗便是朦朦胧的灰暗时段。
林静疏每遇见一处光都会停下脚步,仰着脸沐浴这片难得的日光。
转眼间已经大半个月过去, 她每天走走停停, 走的时间少, 停的时间居多。
今天上午下了场雾蒙蒙的小雨,但雨停后云层彻底散开,太阳炽烈当空,将雨林树冠层烘烤得咧咧作响,让人从底部走过时总是担心头顶随时会砸落的树干。
她抓紧时间,沿着溪流在湿漉漉的森林里快步走着,手杖每次都先两步敲打地面,提醒埋伏在落叶堆里的蛇虫给她让让路。
在雨林里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她每天都在学习如何在泥泞、潮湿和雨水淋漓的环境中平衡自我,也明白了其实在这里生存最大的危机是来自蚊子和寄生虫所带来的疾病。
而像森蚺和美洲豹等大型动物事实上没那么容易遇见,上次她只是运气不好罢了,之后那头美洲豹也没有再回来找她。
想到这里她摸上藏在腰间的手枪, 里面有三颗子弹, 有两颗是兑换的, 花了她整整100积分, 现在所剩的积分不足40, 但她觉得很值, 这可是她的秘密武器,三发大概足够应对突发情况了吧?
她回过神,又看向身边的这条小溪,这条溪流涨过许多次, 最宽时横跨10几米,最窄时她可以轻易跨过去,至于现在水流又不知怎地退去,眼下只有3米多宽,在热带雨林的流域中姑且算是一条小水沟吧。
不过这条“小水沟”有大河涨潮时涌来的河水,自然也有从大河带来的鱼。
而她走了许久,总算发现鱼藤,一种天然“鱼毒”,可以用来药鱼!
是之前她在使用技能时被她一起识别出来的藤本灌木植物,只要被她扫描出来一次,同场游戏内她都可以直接识别。
今天总是让她遇见了!
林静疏眼前的乔木繁茂而高大,参天的树干上有无数附生植物寄宿其中,树皮裂缝处开着丛生的精致兰花。
但她的目光却只放在攀援在树干旁,开着白色小花,普普通通的灌木植株上,上面悬浮着一个小小的银白光幕,正显示——【鱼藤】。
鱼藤的根部含有鱼藤酮类化合物,对鱼有极大的危害作用,也能作杀虫剂,她准备收集多一些,一部分拿来药鱼,一部分作灭蚊剂!
她砍了许多鱼藤,垫在棕榈叶上又用木棒反复捶打,直到将其中的汁液全部捣出,里面的化学物质才会完全释放。
这种汁液对人其实也是有毒的,直接接触会有灼痛或者皮肤过敏的症状。
所以她把这捆鱼藤两端绑好,只锤烂中间的部分,又编织了一个小篮子,将锤好的鱼藤放进去,尽量不用手直接接触。
不过再怎么小心,捶打时还是难免溅到,现在她的两只手麻麻的,有火灼烧的感觉,而且不出半小时就红了一大片。
但只是看着严重,实际上还没她手上其他伤口痛和痒呢,特别是右手上一个小疮口,已经疼了快一个星期,而且这两日又严重肿起来。
她涂了药,但不知道是不是环境太潮湿,这又是惯用手,怎么也好不了,再仔细回想下,也想不起来这疮口到底是什么时候弄到的。
她想不起来就不再去多想,反正她的两只手早就千疮百孔,那道很多天前用行军蚁缝合的伤口也早就愈合了,只留下狰狞丑陋的伤疤。
但这些她不在乎。
提着篮子到了小溪边,此时溪水潺潺,叮咚作响,两旁的低矮灌木在清风里微微摇动树枝,枝叶垂在小溪里,被水流不断冲刷着,有小小的气泡冒出。
她刚将篮子浸到溪水里,转头看到小溪边也有个弹框——【香茅草】。
“香茅草?我怎么没印象?”大概是哪一次扫描后漏了看吧。
这个技能她在积分充裕时就会时不时使用一下,以丰富她在这次热带雨林的【植物大全库】,这次就正好用上了。
她点开弹框。
【香茅草:别名柠檬草,具有独特的柠檬香气,可作香料、调料。并且具有祛风通络,温中止痛,止泻之功效,可用于感冒头身疼痛……】
香茅草可以用来调味这点她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还有那么多功效!这下赚了!
林静疏当下决定今晚就吃香茅草煮鱼!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捕到鱼!
她回过头将沉进水里的篮子提起来,再沉下去,反复如此。
很快,这一片的溪水变浑浊,鱼藤的树汁融入水中,在水里快速分解,抑制水中电子的传递链,让鱼感到眩晕,误以为自己缺氧从而浮出水面,但又很快被鱼藤汁液药麻。
她在水里抖了许久篮子,终于有鱼儿中招了。
只见水面浮出一条条被麻晕,翻着大白肚皮的鱼,但大多数都是小鱼,她快速掏出一根“网兜”,网用的是她的衣服,往水里轻轻一捞,就能很快捞起那几条被晕翻的小鱼。
她粗略看了看,有小的鲶鱼和带状刀鱼,这是一种像电鳗一样能在水下通过电流辨别方向的小鱼,同时也是电鳗的亲戚,还有其他的她认不出来。
她将篮子泡在溪边,继续伸长网兜去捞,这次终于捞到几条大一点的鱼。
但突然之间,远处水面下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黑色长条阴影,这条黑影“ S”型游动,看起来很光滑还有些粗大。
她手抖了下,直觉不好!双手迅速往回缩,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从她手心流蹿至她全身,麻痹伴随剧烈灼痛在短时间内将她凌迟了一遍又一遍!
林静疏被电得放声大叫,牙关控制不住颤抖,紧接着眼前一黑,脚步摇摇晃晃向后退去,重重跌倒在地,手里的网兜也啪得一下砸落。
——居然是电!鳗!
晕过去之前她脑海里闪过这句话,随即不省人事-
而另一边,萧可拨开灌木,美好的心情被血腥而恐怖的画面瞬间粉碎,但又因为太过惊恐,她的尖叫声反而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最后被她死死捂住!
不能出声!快逃啊萧可! !不能被那头熊发现! !
她瞪着惊恐的眼睛,黑溜溜的瞳孔被放到最大还闪烁着泪花,两条腿慢慢地、龟速般向后挪动,但又总是不受控制地打摆,像两根吊在风中的萝卜条,晃啊晃啊,无力又沉重地来回摆动。
她一次次地眨眼又眨眼,被泪光模糊的视野里清晰了又模糊。
萧可你怎么那么没出息! ?哭什么哭! ?大傻瓜不准哭! !
她在心里将自己的软弱样子骂了个狗血淋头,手里更是发了狠地擦向眼角的湿意,眼睛被她越擦越红,像渗血一样可怕,但眼前的视野终于不再模糊。
那头黑色的熊依然蹲坐在溪边啃食着什么背对着她!还没发现她!
趁现在!
她强撑着打摆的腿,按捺住想立刻转身逃跑的冲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向后退。
一双大眼睛紧锁着那头熊的动向,她看不见熊的正面,只能根据颜色和个头猜测这是只黑熊,而且体型高大,定然是只成年大狗熊!
她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不要发现她!千万不要追过来啊!
就这样,萧可慢慢的,以非常煎熬的速度顺利远离了溪边,远离那头熊。
她重重松了一口气!同时迅速转身,丢下沉重的、装满榕果的篮子,拖着仍旧虚弱的病体撒开脚丫子以最快的速度逃命!
熊的嗅觉可比人类灵敏太多了,萧可没有天真到以为那头熊真的没注意到她,也许只是暂时不感兴趣而已,她必须趁着这个黄金时间逃走!
所以她在这附近的庇护所也不要了,现在立刻回去将防水布收起来,其他的只带那些容易携带的必备物品。
雨后的太阳似乎只是出来散散心,刚还炙热得不行,这会儿一下子变得灰蒙蒙的,让人时刻担心随时落下的雨,时刻上涨的潮水。
这条小溪的流速在不知不觉间变快,有翻涌的流水漫上两岸,冲刷一地七零八落的肢体和血肉模糊的内脏,而那竟然是一具人类的尸体。
此处残羹剩饭的主人正是一头黑熊,它嗅了嗅空气中复杂的味道,迟疑了会,最后朝着最香甜的方向追踪而去——
作者有话说: 1. 【重要修改】修改了女主升级后的技能,增加一个功能:在同场游戏中,识别过的植物会进入临时的植物大全库,下次再遇见识别过的植物就可以直接识别,会有弹窗提示。但是现在使用一次技能要花10积分了。 (之前一直觉得女主的技能缺了点什么,这次改完终于满意了!)
2.除了鱼藤可以药鱼,辣蓼草也可以,不过现在禁止药鱼了,因为对鱼生态不好,特别是封闭的湖泊,药鱼和电鱼都是不行的哦!
3.这几天下班后去理疗颈椎和腰椎了,所以更新得有点迟。
第142章
不知道晕了多久, 几秒又或者几分钟,林静疏苏醒时,大脑一片空白, 像喝断片一样, 只记得“上一秒”发生的事。
上一秒……对了!电鳗!她居然被电晕了!
她猛地坐起身, 脑袋顿时重重晃了一下, 像被人打了一顿!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刺痛和麻痹, 眼前再次变黑。
她立即稳住向前坠的身子,好歹是缓了过来。
林静疏此刻胸口起伏不定,额头狂冒冷汗,手掌心灼痛难耐,整条手臂不断发抖还有一股钻心的麻痒,她动了动僵硬的胳膊,有些抬不起来。
身下也湿漉漉的,小腿竟然泡在水里,但她分明记得她离小溪没那么近。
“……涨潮了吗?”
她仰起头, 两岸之间的树冠参差错落, 像一排排衔接不当, 大小不一的齿轮, 原本亮得刺眼的光穿透齿轮缝隙, 散落垂直密集的金色光束。
但现在,树冠上空黯淡无光,齿轮的边界模糊不清,透过来的阳光被盖了一层灰,像是随时会消失一样。
她吓了一跳,难道她晕过去很久了?天都要暗了?
想了想,她在队伍频道里问了一句现在几点。
【邱露露:现在是下午2点48分, 快3点了。 】
【祁闻:怎么了? 】
快3点了?她居然晕过去那么久。
赤道的昼夜几乎全年等长,也就是说下午6点便会准时日落,6点半时完全天黑。
但这是针对“外面世界”的,位于原始森林底层的“内部世界”接收不到阳光,所以往往会提前1-2小时“天黑”,雨林里大概下午4点后光线就会明显且快速下降。
所以平常林静疏会尽量在3点半前搭好庇护所,结束一切外出活动,但今天确实晚了不少。
她叹了口,回复祁闻的话,“刚刚被电鳗电晕了,才醒过来。”
【祁闻:严不严重?有没有哪里受伤?现在怎么样了? 】
【邱露露:什么! ?被电鳗电晕了!静静你没事吧? 】
【梁飞文:太危险了,电鳗放电最高能达800伏,在水中几乎没有敌手,你最好不要再涉水。 】
几人担心的语气透过游戏系统传来,让她心里一暖,忙解释清楚自己并没有受伤。
“嗯嗯,别担心,我真的没事,我现在还在小溪边,河水涨潮了,我们晚点再聊。”
此时她从湿地里爬起来,全身都湿透了,看着已经涨了十几厘米的小溪,心里一阵后怕也一阵庆幸。
后怕的是电鳗“水中高压线”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刚刚要是她直接站在小溪里,这会儿可能已经淹死在里面,庆幸的也是她运气好,晕过去那么久居然没遇到什么危险。
她缓了一会儿,身体终于摆脱酥麻僵硬的感觉,正要把网兜收起来,才发现那条电鳗居然也被鱼藤的汁液晕麻了,还刚好卡在她的网兜里!
她眼前亮起,先用木棍试探了下,确定那条电鳗真晕死了才敢拉那根网兜。
拉起来的时候沉甸甸的,起码有十几公斤,整一条1米多长,对这条涨潮前的小溪来说堪称是大家伙了!
她补了一刀彻底戳死电鳗,心里想着今晚可以来道香茅草烤电鳗,也不知道电鳗好不好吃?
【恭喜你杀死一条电鳗,获得5积分。 】
时间不早了,她将捕来的鱼在溪边处理好又采了许多香茅草,然后才离开这里,现在得赶紧找个地方搭建过夜的庇护所。
背上一大筐东西,林静疏转头又钻进丛林,这里的树大多高大粗壮,附生植物太多,难以清理,却没有多余的枝丫,不适合拉起防水布。
换作之前,若是搭建不了离地庇护所,仔细点清理地面也不是不能在地面过上一夜。
但这里离水源很近,晚上不仅要提防出没的蚊虫和动物,还要担心水淹上来。
在热带雨林里毫不夸张地说,只要来上一场暴雨,水位最高就能在一夜之间暴涨3至4米!
于是她怎么也不满意沿途经过的每个地方,在她看来都不安全,只能继续不断寻找。
这一找,合适的地点没找到,倒是让她发现几道非常凌乱的印记,她弯下腰,身旁树干上有几条明显的动物爪痕,看起来力道极大,印记极深。
而挪开脚,泥泞的土地上还有被什么碾过的痕迹,她皱着眉,轻轻拨开周围陈铺的落叶,一对带血的脚印冲进视野。
她脑海里顿时警铃大作,这个脚印竟然比她的巴掌还大,整体偏椭圆形,有模糊的脚趾曲线,那红色的血就印在脚趾之间。
很明显这是来自某种体型不小的动物,而且根据脚印形状还极有可能是熊!
她两边太阳xue突突地跳动,心里一阵后怕,又再次庆幸起来,还好她被电鳗电晕的时候没遇到危险。
继续朝动物爪印的方向走了几步,很快她又看见一大块暗沉的血迹和人的鞋印!
她捏起一块土,半湿半干的,指尖一捻,松散成细腻湿润的沙土,有鲜红的血在她指腹上残留。
这大概是今天才留下的,但应该离此刻也有段时间了。
“鞋印……”
除了玩家留下的还能有谁?
林静疏下意识摸上别在腰间的枪,脸上一片沉重,如果真是熊的话,有多少遇上了能逃脱呢?连她一个有枪的,也不敢保证。
她叹了口气,每天都有玩家死亡,他们来到这个游戏,其实就已经先将命交了出去,不过是早或晚的区别。
她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纠结一二,决定沿着这片血迹找到尽头,看看情况也能知道危险距离她多远。
天色变得越来越暗,她几乎是快步地行走,那些从脚底溅起来的泥点子高高印在她衣服上,与其他脏污交叠成厚厚的一块。
很快,她从那些凌乱的痕迹又追踪到小溪边,但血迹只到这里就消失了。
林静疏到了小溪边,脸色唰得一下变得惨白,这里离她晕倒的地方太近了,可能相距不过一公里!
但怎么会什么痕迹都没有了?被水冲走了吗?这条小溪已经快涨成河。
她抬起腿快步走着,视线拉长,此时溪水不再轻快地叮咚响,水面也不再泛着雪白的波光,水流义无反顾奔涌着,映着暗淡又收拢的昏黄。
终于,她在小溪对岸远远地看到了那具半淹在水里的尸体!糟糕的猜想终究是成真。
她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尸体怎么到了对岸,但这代表有很大的概率那头吃人的熊也在对岸。
这对她来说是好消息,现在小溪在涨潮,任何动物想渡河都不容易,她的危险也会下降,不过此地依然不可久留,她当下转身快速离开。
时间越来越迫切,已经逼近4点半,森林里也明显变暗,光线差到她逐渐看不清树上枝杈和绿叶的轮廓。
她心里焦急,打算就在附近搭建庇护所,刚劈开一处灌木丛,竟然发现一条有人工痕迹的小路!
和她用砍刀开路一样,灌木都被整齐切断,仅一人通过,而且地上有明显被踩出来的结实土路。
她一下子想到刚刚那具尸体的主人,于是干脆从这条小路穿过,没走多久,眼前出现一个半掩在晦涩光线里的陌生庇护所。
这间庇护所安静极了,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她靠近了,在地面架高的火堆前蹲下。
上面悬挂着一个铁锅,里面是已经冷却的水,还有从雨林上空飘落的叶子和小蜘蛛。
至于火堆里的火似乎早就熄灭了,她伸出手试探着摸向灰烬,是冷的,还有点湿。
热带雨林全年高温多雨,此时又正值雨季,生火便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所以无论是谁,只要有了固定庇护所,都不会轻易让火源熄灭。
林静疏想这个庇护所的主人应该也不例外才对。
她抬起头,这是间离地的小木屋,屋顶倾斜地铺着整齐排列的棕榈叶,两边的墙留有一扇木窗,而出入口处还有一架可拆卸移动的梯子。
火堆旁则还有存储木头的架子和一道似乎挖了一半的排水渠,这些都证明这间庇护所绝不是临时住所。
但马上就要天黑了,这里依然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的蛙声虫鸣,冷清得像是从未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她的目光又落在梯子上,想了想,拿出手电筒和刀,小心爬上木梯,推开木门,明亮的光照射进去,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林静疏心里不由得叹口气,看来不出意外,这里就是那个遇害玩家的庇护所。
雨林上层黑漆漆的,那是树冠与藤蔓共同交织的天空,林静疏站在此处,一间陌生的庇护所前根本挪不开脚,想要再找一个地方搭建庇护所怕是来不及了,不如就在这里吧。
既然已是无主之地,她也就没犹豫多久,将东西放下后,直接取出她之前存的乳香树树脂,然后重新生起火,先烧一锅热水暖暖身。
火从小火苗眨眼间变大,光晕也扩散开,仿佛将此地重新赋予生机。
林静疏坐在木梯上,火堆上架着一大块塞满香茅草的电鳗鱼肉,柠檬的香气盖过浓重的鱼腥味,让这里潮湿闷臭的空气都变得清新醒脑。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这是在木屋里找到的。
她翻看了几页,发现上面写了这个玩家在游戏里的日记,最后几页的记录刚好就是最近这几天的。
[第十四天。
真难熬啊,又是快疯掉的一天……鱼吃完了,做的陷阱居然又一次被大水冲走,不过也托这个的福,让我今天过河的时候发现对面有一棵聚果榕!
就是好多都还没熟,难吃死了!算了,等过几天再去看看吧,别被鸟截胡了,今天就先把路线画下来。 ]
[第十五天。
发烧了……好想你啊,老婆,还有我们可爱的女儿……我发誓我一定会活着回去的! ]
[第十七天。
嘿!我今天在对岸发现了其他玩家!这是第一次见到活人!之前倒是遇到一次,但那是一具尸骨,真可怜啊,希望我不会有这一天……
说远了,那是个年轻的女玩家,在游戏里可真少见,她没发现我,我也不打算和她接触也不会搞偷袭,毕竟我不是那种玩家。
就让我们彼此相安无事吧。不过!聚果榕我是不会拱手相让的,明天我就去摘了! ]
林静疏合上日记本,捂住突然发烫的眼睛,不知道该作何感受,她只觉得此刻心里万分沉重,像堵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进入这个游戏,又为什么要在这里挣扎求生?
天黑了,周围只有火的红光。
她沉默了许久才放下手,突然想起来,按照日记主人说的,河对岸还有一个女玩家!她也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可惜现在雨林内已经完全失去能见度,火光外只剩一片浓郁的漆黑,否则她还能想办法通知对方,现在只能希望那个人不会遇到危险吧。
她拿起已经烤熟的电鳗,准备吹凉了吃,也是这时,游戏光幕滴滴地响起,是队伍频道。
【萧可:我遇到熊了! 】
这一刻,林静疏脑海里忽地炸开了光,手里的电鳗掉落,沾了一地泥土——
作者有话说:前文有一点小修改哦。
那头黑熊在小溪边吃的是人。
第143章
热带雨林有两个黄昏, 一个是太阳落下时漫天霞光的光辉,另一个是在雨林深处更早来临的昏暗蒙昧时刻。
萧可就在这段更早来临的黄昏里不断行走,走到她觉得足够远了, 身边活跃的动物越来越多了才停下来搭建庇护所。
她没有优先生火, 火是重要的照明工具, 但她却不需要, 她消耗了5积分获得接下来5个小时内的热感应能力。
黑暗对她来说顿时清晰如白昼, 但这种清晰和白天是不同的。
她眼里的世界依然是黑色,这种黑色在她眼里被赋予了色彩、轮廓和层次。
她看得到落叶中快速穿梭的小型啮齿动物, 树根处藏匿的如星点般的飞虫,树冠间蛰伏伺机而动的各种树栖动物, 还有朽木上覆盖荧荧幽光的真菌菌丝。
她看到的比白天还丰富。
萧可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在靠着大树的位置搭起一个非常简陋的三角庇护所,然后一个蛄蛹钻进去,直接趴在狭窄的封闭空间里一动不动。
潮湿的泥泞土地透过垫在身下的防水布传来冰凉的土腥味, 她趴了好一会儿, 终于是受不了这股味道又艰难地翻过身。
此刻她饿得发虚和心慌, 满头大汗如冷雨淋漓落下, 她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手抖脚抖牙关也抖。
双手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提也提不动, 心脏更是跳到嗓子眼里, 每跳一下都像是从她胸口撕扯到喉咙处再呕出来般。
她好想生火啊, 想喝热水,想吃热乎乎的食物,想睡温暖的床。
于是她又拖着沉重的病体爬了起来,搭建庇护所时捡的木头还堆积在外面,但那些是湿的,湿漉漉地贴在一块,散发出腐朽的味道。
今天她跑得太匆忙了,虽然回了一趟庇护所将防水布之类重要的东西打包带走,但却带不了火源。
此时也没有干燥的木头和火绒,她试了好多次甚至兑换了火柴也一直生不了火。
夜间空气愈发潮湿,有夜雾逐渐弥漫,几十米之上的树冠上层有乌云聚拢,夜风悄悄地从远处吹来。
她颓丧极了,在她眼里的世界虽然清晰而多彩,但那每一个亮起的光点都不属于她,那些滚烫的生命将她视为入侵者,监视着她,觊觎着她。
就算那头熊没追来,也有许许多多双眼睛在暗中窥探她。
这些眼睛此时像是不约而同地将她紧紧包围,她屏住呼吸,死命掐住虎口,强行提起精神全神贯注地分辨视野里的画面。
很快,她发现了每双眼睛的来源,有吊在树上的夜猴、树懒,藏在倒木、树上、落叶层里游动的蛇,还有一只只倒挂的蝙蝠和鸟。
但更远地方还有一团不断靠近,火红得像太阳一样的轮廓更让她感到心悸。
身处此地,她无疑是那瓮中之鳖,众矢之的。
但在谷底洞xue那么艰难的环境里她都活下来了,现在面对这些又有什么好怕的?
萧可压下心底满溢的恐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棕榈果核,原本要一个个仔细辨认,甚至凿开才知道里面有没有虫子,但现在在技能的作用下,她可以看到核中细若星尘的微弱光斑。
她挑出这些有光斑的,一个个用牙或是用刀磕开,里面的甲虫蚁螬幼虫就吸溜一下进了嘴里。
虽然数量不多,勉强只能填个牙缝,但萧可觉得自己终于缓过来了,就是周围蚊子实在太多,一直在她耳边嗡嗡嗡的,吵得她头疼。
她刚刚才从庇护所里伸出手,大量蚊子大军立即跟闻到味一样围了过来,她皱起眉挥了好几下,可惜这些蚊子太小了,她就算用了技能也看不见。
她掏出快用完的驱蚊液喷洒在身上和庇护所周围,但热带雨林里的蚊子早就不知道进化变异成什么样了,驱蚊液只能抵挡一时,不如白蚁的汁液有效。
做完后,她缩回庇护所,打开光幕,才将自己今天遇到的事告诉其他人。
“我遇到熊了。”
【邱露露:什么! ?熊!萧可你没事吧!你也遇到危险了!还是熊! 】
【牧亮:我才有空看消息,静姐和萧可都遇到危险了吗?现在怎么样了,还安全吗? 】
【祁闻:有没有积分兑换防熊喷雾? 】
萧可抱起双腿,屈起身子,脸贴在大腿上,传递着一丝丝温暖,她知道他们此刻彼此各自分隔在不同的地方,这些关心的话语看起来似乎只是毫无作用的一句轻飘飘的话。
但不是这样的。
每一场游戏就如当初那座孤独的岛,他们的联系就像海上一座座灯塔,那是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明灯。
她由衷地依赖这些光。
萧可刚要回一句她没事,就听林静疏焦急的声音从光幕里响起,同时骤响的还有庇护所外轰隆的雷声。
轰隆隆——
突如其来的雷声在雨林中彻响,随即是骤降的倾盆大雨,豆大的雨滴砸在萧可简陋的庇护所上,有摇摇欲坠的趋势。
她被雷声吓了一大跳,顿时坐直了身,掀开防水布看外面,只见雨林里错落有致的暗色轮廓被蒙上细细的雨纱,有些失了真。
而原本包围她的各个红橙色不规则影子正在大雨下朝四面八方奔逃。
“滴滴——”
她回过神看信息。
【林静疏:萧可!萧可!你那里有没有河或是小溪,或者有没有一棵聚果榕?我可能就在你对岸! 】
萧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自从雨季来临,河就到处都是,但是聚果榕她今天确实遇见一棵,难道?她们真的离得很近! ?
胸口处突然砰砰砰有力地跳动,她眼里亮起光,惊喜溢于言表。
“真的吗?静静姐真的也在这里吗?”
【林静疏:我也发现了熊的踪迹,所以如果不是命运在跟我们开玩笑的话那应该是真的,萧可,你要小心,那头熊……】
“太好了!静静姐,放心啦我没事!那头熊没发现我我就及时跑了,而且我看那头熊好像不大,是只黑熊,黑熊很少攻击人的!”
萧可越说越兴奋,要不是现在已经完全天黑,还下起了大雨,她巴不得立刻马上去找林静疏!
【林静疏:不!你听我说,那头熊一定会攻击人!它已经吃了人! 】
此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白光一掠而过,将她的脸映出惊心动魄的白。
她愣了下,胸口跳动的节拍慢了一瞬,心里充斥不安,她再次看向黑暗,那些包围她的影子已经消失,但最远的那团滚烫的红色不仅没有离开,还似乎变得更近了……
打雷声阵阵响起,大雨沙沙地响,接连的白光在雨林中不断闪现,远处有被雷击中的老树倒下,又被声声雷雨掩盖。
……
林静疏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能得知小伙伴的消息她万分惊喜,这大半个月在雨林的独自求生实在让人好几次萌生退出的冲动。
她从地上拿起那串还没被雨淋湿的烤电鳗,用刀削去弄脏的部分,然后继续食用,不管怎么样,填饱肚子,尽快恢复状态才是最主要的。
她爬上了木屋,又翻开那本日记,找到画了去聚果榕路线的地图。
说是地图其实很简陋,她琢磨了一会,猜测中间一整条涂黑的粗线大概代表河,一颗圈起来的果子就是聚果榕。
玩家自己的庇护所则在上面画了个小屋子,其余的还有各种拐来拐去的线条和一些特地绘出来的路标记号。
她的视线落在上面被圈出来的位于河对岸的另一个小小屋子上,通往这里的路线没有被画出来,只是落在聚果榕附近,不出意外,那就是萧可原来的庇护所。
她至少得先找到这里,但怎么找呢?林静疏满腹愁肠,听着雨声、雷声,只觉得到天亮还要很久很久。
也许她可以先提前做点什么?比如将她身下这座木屋的梯子改造成木筏,毕竟热带雨林的漫漫长夜可才刚刚开始……
夜色愈发浓郁,浓稠得往下不断滴水,大雨没有要停下的趋势,危险也始终未出现。
这期间,萧可的庇护所外各种动静不断,除了大雨倾盆,还有许多虫子。
有被水淹上来的,也有从树上掉下来的,隔几厘米就有一只,几乎爬满她防水布周围,没有生火,这些生物总是最先入侵的。
她搓了搓双臂,手脚冰凉,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技能也续了一次,现在她只剩下十几积分了,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失温。
萧可狠狠咬住舌尖,直到咬出刺鼻的血腥味,现在她昏昏欲睡,眼皮耷拉着控制不住往下垂,很想就这样趴着睡过去。
她微微抬起头,那团象征生命的浓烈色彩从下雨后就爬上了树,之后像树懒一样一直一动不动。
这是好事,说明在大雨下,任何动物都会有所收敛。
她甚至怀疑是她自己疑神疑鬼,毕竟那团看不清的影子还没有淹起来的雨水让她心慌意乱。
【林静疏:睡着了吗? 】
萧可摇摇头,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当即怕了拍额头,然后才回了一句没睡。
她怕自己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邱露露:今晚我们陪你。 】
【梁飞文:再熬2个小时。 】
【牧亮:飞文哥,你2个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
【祁闻:站起来活动活动,别让身体太僵硬了。 】
萧可站不起来,这个庇护所太小了,她只能半蹲着,弯着腰在里面活动筋骨,这么一动她突然觉得身体很沉重,在向下坠。
身上一会儿一阵发寒一会儿一阵发热,摸上脸颊,烫得她感到不可思议。
外面好像刮起大风了,冷雨斜斜地飘着,一直打在她的防水布上,摇得簌簌作响,好像随时会被拔地而起。
“好冷……”
热带雨林夜晚的温度通常在23℃左右,但现在她觉得只有七八九度。
她蹲下来蜷缩成一团,将仅剩的积分都兑换成暖宝宝,分别贴在胸口处和腋下,又把自己的长矛放在庇护所外,一伸手就能够到,还有藏在身上的弹弓,刚好她还有剩下的棕榈果核。
和其他人一样,她平常也有训练弓箭和吹箭,但这些技能没点天赋的话不是短时间内能掌握的。
起码她自己就没点亮那种天赋,只能从最简单的入手。
她紧握着这些东西,在同伴的声声入耳与雷雨声中仍旧是昏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在赶了。
第144章
尽管是潮湿的热带雨林, 也不是所有动物都喜欢完全湿漉漉的雨天。
或者说除了蜗牛、雨蛙、蚯蚓之类的动物以外,大多数动物都是以躲避为第一选择,这个时候所有捕猎觅食活动都会暂停。
所以萧可是幸运的, 在游戏里, 运气或许也是一个属性。
但雨快停了, 天也快亮了。
林静疏整晚都没怎么睡,她有些担心,发给萧可的消息如石沉大海,其他人也在夜半雨声中渐渐睡着,只剩祁闻还陪着她。
【祁闻:决定好了就去吧。 】
她沉默地穿戴好烘干了一夜,重新变得干燥的衣服和雨衣, 草帽还有靴子, 然后等火堆最后的火苗熄灭, 周围的光渐渐沉淀。
在下雨的原始丛林深夜出行,这听起来似乎很疯狂, 但却是林静疏经过一夜深思熟虑过的, 而她的底气除了这场雨也来源于简飞鹏开辟的那条日常往返小道。
简飞鹏就是那个死去的玩家, 她昨晚在游戏系统里翻找了下, 不出意外真的找到了一条玩家被熊吃掉的系统播报。
有了这条已经清理过的小道, 她不需要频繁开路, 也不怕迷失在森林里, 这是一条直通河边的安全小路。
天边渐渐泛起一抹细细的青灰, 但雨林里很多地方还是暗的, 她不打算开手电筒,那样不方便。
事实上,人眼也具备一定的夜视能力。只要关掉灯,在黑暗中持续适应5-30分钟以上就能逐渐看清暗处的微光、轮廓或者发光生物。
她睁着眼睛看向半空,慢慢的,视野里的颜色从纯黑渐进地多了层次分明的暗色,虽然还是很黑很模糊,但不至于走着走着撞上眼前的树。
“我要出发了。”她轻轻开口。
【祁闻:静疏,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
“我会的。”她轻笑一声,抬起脚向前迈去。
雷声早就歇了,只剩后半夜变得温和的雨在滴滴答答地落下,偶尔打落树上的昆虫、果子和树枝树叶。
林静疏走得很吃力,她背着昨晚用木梯改造的木筏,眼前是朦朦胧胧泛着灰黑色的夜景,掺杂着星星点点的幽绿和蓝白冷光,那是发光的真菌蘑菇,藏在腐木里、树根侧和落叶层下。
地面则铺满枯枝落叶,一脚下去踩不到半点土,却有一层滑溜溜的水膜,一个不慎极易跌倒。
不过还好这条小路很靠谱,不需要她像平常一样挥砍横亘的枝条和侧芽。
就是攒了许多小水洼,有雨蛙求偶的呱呱声,飞蜥飞跃时甩出的水滴,还有无数埋在落叶下的昆虫。
行走时这些细微的生物在昏暗的环境里她完全看不见,却能感受到昆虫甲壳碎裂的嘎吱嘎吱脚感,像踩在人软肉上,异样得鸡皮疙瘩都抖落一地,但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路顺利直通河边,她停下来,昨天那条潺潺溪水果然暴涨成流速极快的河,要是游泳过去大概会被汹涌的河水冲走,不过还好她有所准备。
她放下木筏,先喘了口气,抬头看树冠,依然不见光,再低头看河,黑漆漆的,反倒衬得夹在中间的雨林闪烁出微不可见的荧光。
将木筏推入河,汹涌的流水快速撞来,她跳上去撑杆划动,但只能横向移动一点点就被奔腾的河水裹挟着向前冲。
在经历了一番艰辛,林静疏顺利过了河,她将木筏搁下,拿出手电筒,眼前顿时变黑,慢慢地才重新适应有光的世界。
她没有萧可的夜视技能,仅靠暗适应穿行在雨林之间,心里总是很恐慌,看哪里都觉得藏着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所以此刻又用回手电筒。
她把手电筒绑在手腕上,白光远远照射出去,她看了看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环境,发愁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林静疏想了想,拿出用防水布包裹的日记本,翻开那副简陋的地图进行对照,在地图河边处有一块画出来的大石头,如果没被水淹没的话应该很显眼。
她沿着河岸逆流行走,穿行在这片变成湿地的岸边,一寸寸地找,另一边又继续给萧可发消息,如果她能醒过来,最好也往原来的庇护所走,这样她们应该很快就能相遇。
耽误了一些时间,林静疏从大石头处找到标记的去聚果榕的路线入口,这里的灌木有许多被人为折断过的痕迹,与被雷雨劈落的树枝交叠在一块,分辨时实在费了她一番功夫。
雨渐渐停了,鸟重新活跃,鸣叫的声音带着尖锐刺耳的凄凉声韵,划破雨夜后的寂静,猛然间吓得她一个机灵。
她好像听到兽吼声,看到幽绿色的荧光,还有不知道什么生物摇动灌木的窸窣响动。
忽然,她猛地一个转身,眼前不期然间撞入一双黑溜溜的圆眼,一张酷似人类五官的脸也同时在她眼底放大再放大。
她顿时慌了阵脚,喉咙溢出短促的惊呼,双手同时摸向手枪和弓箭,一时之间竟乱了平常的镇定。
“呼……呼……”
林静疏喘着气,在差点开枪的时候终于看清,那只黑色的、长手长脚、酷似人类的生物居然是只树懒!
竟是有惊无险……
树懒这种生物她在雨林里也见过两次,但每次都离得很远,这次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大概是撞上人家落地排便的时间了吧。
她盯着正缓慢扭过头,缓慢向上爬的树懒,慢慢地松了口气,垂下手,却没把手枪再收回去。
此时此刻她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来自雨林夜晚的恐惧,一切没她想得那么简单。
但好不容易过了河,不找到萧可她是不会退缩的,林静疏捂着心脏狂跳的胸口,深呼吸,努力保持平静,努力适应这个环境。
过了一会儿,她照到地上一个东西,她快步走上前,发现是个篮子,里面装满红色果子,但是很多都被咬烂了,周围还有散落的部分,聚集了相当密集的蚂蚁昆虫。
一看那些就是被小动物咬的,甚至她刚靠近时一只鼩鼱唰得一下从篮子里蹿出去,她抬起刀,那只鼩鼱便跑进漆黑的雨林深处。
她拍拍胸口压压惊,看来这个就是萧可丢下的聚果榕了,也就是说离她的庇护所不远了!
她重新振奋起来,继续向前走,沿途的蜘蛛丝挂在她身上,有蜘蛛跳到她手背,被她一吹跌落半空,却已经留下刺挠的一片。
她一边走一边给萧可留讯息,但接下来好像迷了路,晕头转向地转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应该就在附近的聚果榕和庇护所。
手电筒的光四处扫射,照出树上的眼镜猴也照到从落叶堆跑过的缟椰子猫,还有许多一闪而过的生物。
雨才停不久,林静疏这一路就看到了许多白天从没见过的动物,其实很多她都叫不出名字,只能凭借进入游戏前学习到的动物图鉴胡乱猜测。
她心里开始着急,动物变多了并不是好事,这意味着危险随时会出现。
就在她提心吊胆的时候,危险真的来了。
只听左侧突然响起咔嚓的树枝断裂声,树干上似乎往下滚落着水珠和木屑,兜头洒了她一身。
林静疏当即转过身,有黑色的影子从树林之间快速掠过,虽然只有一瞬,但她很确定那个影子是个大家伙。
“什么东西!?”
手电筒的光打过去,在层层叠叠的树蕨上投影出大片阴影,她在此刻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心脏好像被紧紧揪住,这一异样让她决定往后退,同时抬起头向上看。
一个庞大身影悄无声息地抱在树干上,漆黑的眼珠反射出无机质感的冷光,浑身浓密的毛发一簇簇拧着,正往下不断滴着水,水珠滴答滴答溅落,打在手电筒投出的窄窄白圈里。
“黑熊!”
喊破眼前生物的同时,林静疏的心反而重重落地,似乎在这一刻她完全抛却了重担,自然不再有面临未知的恐怖和慌张,手上的枪咔哒一响,流畅地上膛开保险扣扳机。
“砰——”
黑熊的咆哮顿时声声凄厉,它从树上滑倒,随即重重砸在地上,溅起大片泥点子。
林静疏没有犹豫,她又照着黑熊的头开了一枪,但这头黑熊居然只是顺着倒地的姿势从地上猛地扑过来,而这一枪刚好打在那身厚厚的脂肪上,只稍微阻了一时半刻。
腥臭的风与火药的硝烟交缠,有狠狠压来的趋势。
林静疏倒抽一口冷气,手枪的后座力让她的手筋阵阵发酸。
她迅速扭身避开,虽然没打中头部,但她知道,刚刚这枪要是打慢了,这头狡猾的黑熊定然借着摔倒的姿势扑倒她!
“该死!”
她紧握着枪的手心沁出冷汗,额前碎发湿哒哒地黏在眼前,手电筒的光随着她的奔跑上下左右摇摆,脑海里有一道声音迫切地叫嚣着,让她开枪!开枪!快开枪啊!还有一颗子弹!
“不行!”
无人的雨林深处奋力冲出一道声音,泥泞的地面被一双鞋重重碾过,她左冲右突,视野跟着摇摇晃晃,黑与白交织,一切却不过虚幻。
她不能冲动!那头熊不会乖乖停下来等她瞄准,最后一枪她必须等!等到合适的时机一击毙命!
这头黑熊中了两枪后早已被激怒,它大声吼叫,腹部和腿部的血洞于它来说不过米粒大小。
却异常灼痛,在它动起来时剧烈撕扯着血肉,腥红的血随之涌动,大大拖慢了它的捕猎速度,影响它的敏捷性,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头可恶的猎物逃走。
两道枪声在雨后短暂陷入寂静的世界里接连响起,如一击重锤将沉睡的人惊醒。
“啊!”萧可大喊着睁开眼!终于从梦魇中清醒!
“呼……”狭窄的空间里黑漆漆的,她骤然醒来,有些发懵,身上重若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动了动身体,发现身上压着她的防水布,是半夜里庇护所塌了。
没雨了吗?
耳边虫嘶蛙鸣,夜鸟躁动,只剩零星水声滴答响。
她一把撑起坍塌的庇护所,推开压在身上的木头,终于从憋闷的空间里脱身,重获新鲜空气。
“憋死我了!现在什么时候了?”
睡了一觉身体似乎好多了,只是视野里灰蒙蒙的,还未天亮,暗色的雨林中依然亮着静而旺盛的生命色,树与叶在雨水的冲刷下层次越发分明。
看来她的技能还没到时间。
“滴滴滴——”光幕里好几条消息,她点开查看。
“静静姐来找我了?”
萧可脸上的笑意还未化开,抬起眼时顿时凝固住,“不好!静静姐有危险!”
只见远处一个人形身影后紧跟着团更大的影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前面的人吞吃入腹!
萧可拔起腿便朝那个方向跑去,心里有个声音在追问她,她什么也不会过去又有什么用呢?
萧可不知道,只是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路上,已经跑在这条漆黑但又无比清晰的路上。
风声在她耳边呼呼响,周围的景色向后疯狂撤退,残留的雨水在被掀开的蕨叶里如露水哗哗滚落,那些她恐惧的生物她一一靠近又轻易地擦身而过。
瞧,没什么好怕的。那个声音噤了声。
“静静姐——!”
萧可的声音穿透层层阻碍,在鲜活的雨林里无比响亮,像撕开漆黑天幕的一道光,落在林静疏身边。
她骤然回过头,看见身后紧追不舍的黑熊停了一瞬,难道那不是她的幻听,这头熊被那道声音吸引了吗?
好像不是,又好像是。
林静疏在刚刚的躲避中被黑熊抓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格挡,绑在手上的手电筒当即被拍落在地。
没了光她眼前一片漆黑,但万幸保住了手,只是再来一下她恐怕便接不住了。
手中的枪裹着她手上流下的血,紧握时黏黏的又湿漉漉的,已经是危急时刻。
就算她心里没有半分把握,此刻不是最佳射击角度,她也必须朝着漆黑处举起来,但就在此时,这头黑熊居然停了。
黑暗中传来萧可的声音,那真的不是幻听,还有那一下下微弱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
萧可在另一头远远跑来,她从口袋里摸出弹弓,瞄准黑熊射击,但大概是那些棕榈果核太小了,那头熊根本无动于衷。
她咬咬牙,探手一摸,撕下身上已经冷却变得硬邦邦的暖宝宝,掂了掂然后用力投掷!
一个、两个、三个!
那头黑熊终于回头注意到她这只烦人的小虫子。
“还、还有这个呢!”
她剧烈喘着气,声音颤抖,此时双腿在面对庞然大物时已经开始发软,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拔出栓在背上的长矛,用力一丢!
可惜,她的力气不够,这根长矛只是轻轻擦到黑熊就在半空中掉落,砸在腐木上,骨碌碌地不知滚向何处。
黑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嗜血的光,它咧开嘴,涎水顺着胸口的毛发混着雨水与血水一滴滴滑落在地。
萧可突然僵在原地,脸色青白,后背冷汗直流,那是被捕食者紧锁后油然而生的悚然。
“——萧可!手电筒!”
林静疏手上冒血,拉开的弓弦未满,箭矢轻飘飘地戳在黑熊身上,连一片皮毛都没划破,但却轻而易举地重新将黑熊的仇恨拉回,毕竟那两颗子弹可是时时刻刻都在撕裂它的神经。
萧可重重喘了口气,视线一扫,才发现刚刚她投出去的长矛碰到什么东西,灌木丛中有一小圈白光晃了晃。
对了!静静姐又不像她能看得清黑暗!
她敲了敲自己的榆木脑袋,浑身力气回涌,迅速跑向光源,捞起手电筒就朝那头黑熊的眼睛晃去。
“砰——”
最后一枪终于等来属于它的时刻,那头黑熊头部中弹,不甘地向后重重倒下。
林静疏保持着双手紧握的姿势,手腕隐隐抖动,但那一枪未曾打偏。
她没有放松警惕,系统奖励的播报并没有响起,这头黑熊的生命力顽强至此,挨了三枪竟还没死!
她眉心一拧,收起已经没有子弹的枪,转而又将砍刀紧握在手上。
此时这头黑熊已经出气没有进气多,胸口、脑袋和口鼻的位置汩汩流着鲜红的血,流向那身湿漉漉的毛发中。
“静静姐!”
身侧传来萧可焦急的声音,她转过头,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看到同伴后释然的笑意。
“静静姐!你怎么样了!”
萧可扶住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林静疏。
她摇摇头,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已经累到说不出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那头黑熊。
灰色的夜不知不觉变浅了,阴冷潮湿的林下层经过一夜雷雨的摧残成了乱糟糟的一片,但似乎又与平常没什么区别。
直到系统奖励的通知声姗姗响起,二人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恭喜你杀死一头黑熊,获得30积分。 】
“静静姐,谢谢你!”
林静疏被抱了个满怀,耳边是萧可带着哭腔的声音,明明刚才还一脸凶狠地挡在她和那头熊的中间。
她抬起手,轻拍她微颤的后背,话里带着好笑,“客气什么?”
萧可一整夜的担心受怕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宣泄口,她哇哇大哭,漫长的一夜也终于在此刻迎来尾声——
作者有话说:1.暗适应,从亮处进入黑暗后,视网膜感光细胞(主要是杆细胞)需要5-30分钟重新合成感光色素,敏感度能提高约1万倍,可以看清黑暗中的大致轮廓。
2.鼩鼱qú jīng ,就是疯狂动物城里的□□大先生哦,一般吃昆虫。
3.树懒基本一周排便一次,只有排便才从树上下来,这和寄生在它身上的某种蛾类有关,它们是共生关系。
4.我也没想到这章会写那么久,让你们久等了,抱歉宝子们,我这章字数写得很肥肥了!
第145章
在那之后的好几天,林静疏和萧可每天忙于处理熊的尸体,毕竟那么大的块头不知可以处理出多少肉了,在荒野中,食物总是重中之重。
但肉除了数量太多因而烟熏时间长外, 并没有特别麻烦的地方, 而熊皮处理起来却相当繁琐。
先是清洁这一步骤,因为熊皮粘连着大量脂肪和肉,所以处理时有一丁点肉迹都必须去除干净,而且还不能弄破皮毛。
她们二人一齐上手,取一根熊骨,先用骨头边缘擦拭熊皮,将大部分脂肪刮掉,再把这张皮子直接放地上,让蚂蚁和其他昆虫吞食残留的脂肪和肉,同时还要时刻注意,不能让蚂蚁进一步破坏皮毛本身。
除了动物皮内面, 有毛的一面也需要清洁。
热带雨林气候炎热, 夜间下雨时又时常阴冷, 萧可那晚就差点失温, 所以这张熊皮大部分都会保留毛发鞣制成一张保暖的毛毯。
但总有剩下的边角料, 这些边角料就可以鞣制成皮革, 制作成皮带还有牛皮小包。
所以处理干净脂肪和肉后,她们又将要做成皮革的部分用石头沉进小溪下,浸泡个两三天,直到能用手拔掉毛为止。
清理的步骤结束,烘干更是麻烦。
因为动物皮本身就富含水分和蛋白质,不及时鞣制很快就会腐烂, 再加上热带雨林闷热、潮湿、底层阳光稀少的环境。
一旦晾晒期间没有充足的阳光、又淋到雨水,沾到清晨雨露,就都前功尽弃了,所以她们只能日夜紧盯着熊皮,不让皮子接触到湿气,利用火和烟烤干皮毛。
“唉,这鞣制皮革也是一门大学问啊!”
萧可此时正灰头土脸地蹲在一个小土坡前扇风,这个土坡被她们挖出了一条蛇形洞坑隧道,洞坑下起一堆火,洞坑出口则置一用来展开熊皮的框架。
这样便能十分便捷地控制火势,不怕火苗将皮毛烧坏,又能让燃烧的烟只从洞坑隧道里冒出,只供应洞口的那片区域,这样的蛇形洞坑也能用来烟熏肉干。
不过热带雨林时常下雨,所以她们还用防水布在坑洞外罩一层遮挡,又在小山坡下挖两条排水渠,只要水位没有淹没过排水渠,就不用担心雨水淹掉火堆和坑洞的问题。
“马上就完成了,等这皮毛鞣制好我们就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林静疏正在搓肌腱,先搓几条弓弦,替换掉她用植物纤维做的那条,再给萧可也做一把木弓,木弓上给她刻上几朵小花小蘑菇。
之后萧可可以跟着她每天一起训练,这样不管是再枯燥再乏味的过程也一定能坚持下去!
除了做弓弦,肌腱晒干后还能做成皮线,用来缝制鞣制好的皮革。
“静静姐你饿了吗?我用香茅草泡了一晚上熊肉,现在应该已经去掉膻味,变得很嫩很软了!等会炖煮肉汤再加上我之前采到的牛肝菌,嘻嘻,一定很好吃!”
萧可刚给火堆添完柴,抬起的脸蛋蹭到许多草木灰,看起来灰扑扑的,但只要一说起吃的,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再加上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哪还有几天前的病气?
林静疏盯着萧可的脸觉得她此时特别像一只小海豹,不自觉就走了神,等回过神时萧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她身后,竟偷偷挠她的痒痒肉。
“哈哈哈哈,萧可快、快住手……大胆!”
“略!我就不!静静姐一看就是在想我什么坏话!”
“我哪有哈哈哈……”
“不信,哼哼!”
打闹了一会儿,林静疏和萧可开始做饭,不得不说,两个人吃饭就是比一个人吃得精细,也更加有胃口。
不仅如此,晚上有人轮流守夜,她们再也不用担心夜半火堆熄灭,有野兽靠近,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萧可:现在我和静静姐一起吃饭可香了! 】
【邱露露:太羡慕了! 】
【牧亮:静静姐和萧可汇合了,说不定我们也可以! 】
【林静疏:对,等这张熊皮缝制好我们俩就会继续出发。 】
【梁飞文:我最近捡到一艘木船,就是底破了在找材料修,等修完就顺流而下。 】
【祁闻:我也是,我在做一件蓑衣。 】
林静疏突然掰算起时间,今天原来已经是第二十五天了,马上就一个月,时间竟然过得那么快,但细细想起来,又分明无比漫长。
她捧起冒着滚烫香气的碗,忽然和萧可相视一笑。
那些曾经无数个在雨林中只能独自支撑、自我舔舐的孤独日子似乎就在这样的欢笑中慢慢地变成一张张灰色剪影,被压在厚厚的箱底里,最终积上尘灰。
也许会有一天,箱子重新打开,那些陈旧的剪影却已经对她不再有任何影响,她可以游刃有余地做一切她想做的事-
这片热带雨林似乎没有尽头,无论往哪个方向都是树林、河流和沼泽,有时沿着纵横的河走到尽头,却是通往其他方向的新的河流。
有时穿行在树林,地势忽高忽低,永远不知道身处位置的海拔是在向上,还是向下。
而雨季连绵不绝,陆地正在变成湿地,水四处奔流,湿地又成了沼泽,沼泽之宽之泛,又不知以什么做坐标。
祁闻知道自己运气差,但他相信运气不足就用努力与坚持来补,最后总能力挽狂澜。
但迷失在这片没有边界的热带雨林中,日复一日实在消磨人的斗志,他也从一开始的信心十足,到如今的颓丧不已。
也许穿越这片热带雨林就是痴人说梦,他应该早点看清,做好准备熬过这场长达数月的雨季。
这天,雨从凌晨下到中午,只剩淅淅沥沥的小雨,他待在林中庇护所已经有五六日。
这几日他都在缝制蓑衣,这个过程需要用到大量棕榈纤维,也因而他选定的庇护所附近棕榈树极多。
蓑衣的制作一点也不比鞣制皮革简单,甚至这个过程更加繁琐,包含棕皮的采集、棕丝的处理、棕绳的制作,还有蓑衣各个部位的缝制、拼接,其中光是要准备的棕皮和棕绳数量就多到让人精疲力尽。
祁闻制定好计划,先是采集棕皮。
每一棵成熟的棕榈树上都只有一部分是能用的棕皮,这部分棕皮质地坚韧,自然呈扇形展开,从古至今都是编织防水衣物的重要材料。
大概剥下上百张棕皮后,他将这些棕皮一张张叠在一起,用石头压实,其中要预留一部分棕皮撕成大量绒絮状。
这些绒状也就是棕丝,有了棕丝接下来就是相当漫长又极其枯燥的捻绳了。
之所以说棕绳的制作漫长和枯燥,是因为需要先将无数棕丝,丝丝缕缕地捻成细线,再将细线一束束搓合成结实的棕绳,棕绳纺成线团,一颗颗地为接下来的蓑衣缝制做好准备。
祁闻每次想起这些天反复又机械性的手工制作就不由得感慨他制作蓑衣的初衷。
从进入游戏到现在,将近一个月,他获得的额外奖励屈指可数,几乎每个玩家人手必备的雨衣他到现在都没获得。
好不容易攒了积分兑换,才穿了没两天,只是一次临时脱下,就被半夜袭来的洪水连带着他的食物一并卷走。
而那段时间也是他至今最为艰难的时候。
事实上,在更换这个庇护所之前,他在那段时间里一直困在迷踪复杂的次级丛林里,那里没有特别高大的乔木。
却有各种矮小灌木荆棘丛生,所有竞争高处阳光的小乔木和附生植物密集又交错地缠绕,宛如一片绿色迷宫地狱。
更糟糕的是雨季的来临,洪水的入侵,很快就将这片复杂的新生丛林淹没,数以百万计的昆虫与动物连夜逃离,留在雨林里的只剩大量被洪水裹挟而来的鱼。
而鱼又恰好不在他的食谱内。
那段时间,他只能每天不间断地走在从陆地变成河流,从河流变成湿地,又从湿地变成沼泽的多变且极端恶劣的环境里。
食物过敏?只要不休克那已经是他经历的最轻松的体验了。
在洪水蔓延的潮湿地界里,蚊虫与水源带来的寄生虫感染才是最要命的。
他到现在身上还有不少正在感染,和感染后留下的溃烂疮口,也发过烧,传染源多到难以分辨,也许是蜱虫、水中寄生虫或者蚊虫叮咬携带的多种病毒。
每次挨过活下来后,他都会想,也许就是他一直以来糟糕的运气,才让他极少依赖游戏积分,身体素质才会一次次被游戏加强吧?
不然他早就死了。
所以万事万物换个角度看总是不一样的,他的运气差在这场没有尽头的求生游戏里就是一把双刃剑。
既如此,兑换雨衣的积分他不如省省,用在兑换救命的药物和血清上,自己花点功夫做一件蓑衣,也能调整他在那些时日里消极挫败的心态。
思绪回笼,准备好棕皮和棕绳后,他还需要再准备一样东西,那就是棕油,说到棕油那当然是从棕榈树上提炼出来的。
而哪个部位含油多?自然是植物结出的果实。
那果实又要怎么手工提炼出棕榈油?很简单,把果肉进行压榨,出来的东西就是油和杂质混合物。
他只要把那些棕榈果处理成容易压榨的形式,最后再进行过滤就能得到他想要的棕榈油了。
至于再精炼的步骤,他只是来荒野生存的,又不是要在这热带雨林里做生意,何必研究?
制油思路理清理顺后,祁闻便将那些不能吃或者不知道能不能吃的棕榈果一串串摘下来,然后洗净进行蒸煮。
这个过程是为了破坏果肉中的某些成份,避免提炼的油脂酸败,同时也是为了更好的脱去果肉和果核,便于接下来的捣烂果肉。
捣烂成的糊糊状就是他计划里将坚硬完整果实变成容易压榨的最终形态。
之后手动挤出油脂,过滤掉果渣,静置分离掉水份,就能得到棕榈油了。
这些棕榈油除了要用在制作蓑衣上,也能做肥皂,保证每日必要清洁是祁闻在荒野中最底线的坚持。
全部材料准备完成,他终于要做最后的步骤,那就是缝合蓑衣。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好笑,谁知道他有朝一日也要自己给自己做衣服?
一边苦中作乐,他一边用棕绳量自己的领口、肩宽和体长,再进行刻度画图用于定位,这个时候就可以将那些早就压到平整的棕皮取出,铺在画好的图上。
编织蓑衣并不是从头缝到尾,而是一块块的来,由领口、两边的披肩、上裙和下裙、口袋等多个部位拼接在一起。
每个部位都需要铺上多层棕皮,再细细密密地穿针引线,针用的是一根他仔细打磨过的骨针,线自然是那些揉搓多日的棕绳。
穿针时,他每一针都会先蘸一下棕榈油,这样才能减少穿针时的阻力,毕竟多层棕皮对折起来的厚度可不小。
缝完每个部分的外层,又缝内层,然后锁边,将一块块缝制好的棕皮拼接对齐,再一针一线地缝合,就能得到他为自己量身制作的蓑衣。
祁闻这一连多日的辛劳终于要迎来收尾了,他难得地舒展眉心,脸上带着舒朗轻松的笑意,心里却莫名焦急,迫不及待的,像着了火。
他想迫切地将这个成果分享给林静疏,展示给她看,就像那些时时刻刻都要把自己的行程、在做的事分享给喜欢的人的愣头青。
他觉得奇怪,这样的情绪自林静疏从沙漠回来的那晚之后就总是频繁地冒出头。
他总是在想,这样是不是不够成熟,她会不会觉他很幼稚?
于是他此刻又憋着想头,给这件蓑衣进行最后的精细处理,将领口的位置反复拍打,动作却越来越快,直到将此处拍软了。
再给蓑衣梳边,引导雨水流向,然后也突然等不及给蓑衣的边边角角修剪齐整了,明明那么多天的制作都慢慢地、一步步走过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快速穿上,接着打开聊天框。
但迟疑了半天,琢磨了许久,憋得脸色通红,最后却克制地选择了和众人一起。
维持朋友现状。
就像她曾说的那样,在力所能及之前,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出门了,经历一场被友人1放鸽子,又被友人2糟糕的时间观念导致的糟糕旅程。
现在,在这本书完结前再也不会应任何友人的邀约了。
这几天会尽量补上前两天没更的章节
第146章
今天是所有存活玩家在热带雨林求生的第三十天,当初那二选一的答案众人也各自有了决断。
穿越雨林?大多数人都是死在这条路上的。
等待雨季结束?似乎只有这条路是目前最安全的。
但真的是这样吗?
雨季,一直是一个残酷的时节,雨水从未停过, 这才只是第一个月, 接下来或许还有两个月、三个月、四个月……
漫漫无止境的淋漓雨水与潮湿日子,无需洪水猛兽就能将人心寸寸瓦解。
所以逐渐地, 有不少人选择了合作, 一个人怕困难,两个人以上便能相互扶持, 等聚集的人越多,他们就可以共同建造起属于人类在热带雨林中的安全港湾。
于是一个个小小的, 远远还称不上港湾的营地就开始出现在这片热带雨林里的角落里。
而这些都和牧亮没有关系, 这一个月他一个人待在这座山, 没遇到任何玩家。
这天,他正背着吹箭筒往深山断崖去,他目前所处的海拔高,大雨再怎么连绵不绝也淹不到他眼前,也因此他附近的动物似乎也比别处多。
每天出行不带着防身武器难免会遇到危险,就比如此刻在他头顶上吱吱哇哇大叫的猴子。
“哎哟!”牧亮被两根小树枝砸到脑袋, 地上还有哒哒哒的小石头落地的声音。
他立刻后退然后迅速举起吹箭筒,目光紧紧搜索着密林树冠,在大片层叠的树叶下似乎藏着五六只红脸蜘蛛猴。
这种猴子四肢细细长长的, 毛发深黑, 整张脸却是深红色,更具特色的是蜘蛛猴有一条硕大无比堪比第五肢的大尾巴。
这条大尾巴比它的体长还长一倍不止,灵活且敏感异常,能捡起一粒花生米大小的东西, 常常喜欢吊在树梢上,就像蜘蛛一样垂在绿网下荡来荡去,在巨大的丛林密网中攀爬、缠绕和跳跃。
在牧亮学习到的资料中,蜘蛛猴是非常温和的品种,只会通过投掷物体进行防御和驱赶,没有主动伤人的记录。
所以他此时所用的吹针也是无毒的,那些涂了箭毒蛙毒素的吹针他都放在另一个小筒里,非必要不使用。
牧亮用力吹了一口气,可惜吹针距离有限,似乎完全没够到蜘蛛猴,但这个举动似乎激怒了它们,很快又有一大波投掷物从天而降。
“猴哥猴哥,别、别哇!我没真想伤你们!”
他抱头鼠窜,赶紧后退了一大段距离,远离蜘蛛猴的地盘,果然,退出一定范围后那些蜘蛛猴就不朝他叽叽哇哇吼叫,也不朝他丢东西了。
“好险!”
他刚刚可是看到了!那些投掷物除了小树枝和石头,还有粪便!
真是没素质,居然高空抛屎!
牧亮叽叽歪歪了几句,只得绕一圈再去那片断崖。
他最近在研究地图探索,目前他个人的探索进度只有可怜兮兮的1% ,没错,整整一个月啊,他只待在这座山头上,不管他怎么跑怎么逛,都只能解锁1% !
但是全队探索进度就不一样了!
这个全队探索是他的技能“团队之心”附带的,但是技能说明里没写清楚,他们只知道队伍里所有人的探索进度可以合并,这让他们每达到5%、10%、15%……这些节点时就能共同获得积分。
但牧亮觉得不止,这个功能肯定不止是同步给积分,他直觉一定还有别的用处!
比如他们小队的队伍地图,至今还是空白的,只能看到彼此各自的坐标。
他看了眼光幕,现在小队总探索进度已经达到47%,马上就到50%了!
这个数字总让他有一种抓耳挠腮,焦急迫切的冲动,就像现在。
他踏在泥泞的湿土上,钻过曲折的板根,走了一段很长的山路,但他知道,他脸上冒出的热汗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另一股从心底直往外沸腾的情绪在不断作祟。
他等不及了,他要离开这里,离开他搭建了一个月,精心修缮,充满安全感的小屋。
牧亮突然停下来,他弯着腰撑着双腿,鼻尖的汗滴滴答答落下,汇入地面的小水洼。
有只躲在落叶下的无鞭蝎被他溅落的汗水惊扰,甩着张牙舞爪的螫肢跳出来,但下一秒又被他滴落的汗水一砸,又迅速缩进岩缝里,仿佛知道眼前的直立动物不是它能惹的!
牧亮不再喘气了,他的眼睛亮着光,在涂抹得黝黑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看着那只缩起来的无毒无鞭蝎露出大大的笑容。
“没有毒还敢这么嚣张哈哈!”
突然,咔嚓一声。
他迅速转过头,手里同时举起吹箭筒,大喊:“谁!?”
这座山猴子和鸟倒是有不少,但其他大型猛兽他至今没正面遇见,只发现过一条6米长的网纹蟒还有疑似云豹的踪影。
他思考了几秒,决定将吹箭筒中的普通箭矢换成毒箭矢,然后静静立在原地。
今天没有下雨,阳光从清晨开始便炽烈地落在树冠上,洒漏了好几缕光,正好落在这片区域里,空气有湿润泥土被炙烤后散发出的浓郁土腥气。
呆在这儿总是让人难以忍受的。
但他吐纳着气,缓慢调整自己的呼吸和状态,视线敏锐又紧张地搜寻声音传来处的每个角落。
时间沉默地拉锯着,终于,有一方率先露出马脚,一个小小的抽气声从巨树后传出。
与此同时,一根拖着白色绵翼的细针在半空中悄无声息地穿梭,狠狠刺进一条树蚺的身体钉在了巨树上。
“啊!”
一个尖叫声传出,随后昏暗巨树后跳出一男一女,他们一出现就互相指责对方。
“不过就是一条树蚺又没毒你喊什么喊!”
“我喊?你不也吓了一跳,最先跳出来的吗?!”
牧亮一看到两个陌生人突然出现,立刻全神戒备,浑身汗毛倒竖,开口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抖动。
“你、你们也是玩家!”
两男女对视一眼,然后由那个女玩家出面,她向前走了一步,笑意盈盈。
“对,我们也是玩家,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没恶意躲在暗处?”牧亮以前只是没把人想太坏,又不是真蠢,他说完立刻又举起吹箭。
“诶!别、别冲动啊!小兄弟!我们俩真没恶意!只是刚来到这儿突然看到一个人就下意识躲起来了!”
“对对对!而且我们不仅没有恶意,还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加入你们?”牧亮狐疑地盯着两人。
其中那男的立刻点点头,脸上立刻露出热情似火的笑容,他对牧亮劝说邀请道。
“现在不是有很多人开始合作了吗?要么组队穿越雨林,要么生活在一起,人多才力量大!我和丽娜就是因此决定组队的,这里地势高,不会被洪水淹没,真是个好地方啊!我们打算在这里组建个玩家庇护所,大家一起努力活到雨季结束!怎么样?嘿嘿,小兄弟你要不要也加入我们!”
“不要!”
牧亮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他才不要和陌生玩家一起生活,他要去找飞文哥、露露姐、找大家!
而且,这个男的给他的感觉很熟悉,蓬头垢面的,胡子很长很浓密,与鬓角长到一块,脸上的神情隐在阴影中,让人完全看不清,只能从他那带着爽朗热情的话语里感知到他的情绪。
就像……就像猎猪哥,不!像丁俊友!就像他一样!
那从复活后就变得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就像沉在海底许久的腐烂木头,被海水一搅,终于也晃晃悠悠地浮出海面。
他突然感到呼吸困难,胸腔一阵阵地抽痛,像骤然被抽去空气一般,被人推进海底一样。
“呃……不要拒绝得那么快啊小兄弟!”这人没想到牧亮会拒绝得这么果断,接下来要说的话一下子被噎住。
“是啊,一个人在热带雨林里多难啊,生个病都没人照顾,万一遇到美洲豹也没人帮把手!”
牧亮差点大叫出声,他立刻紧咬牙关,然后提起吹箭筒,竭力用最冷静的声音对他们警告道。
“我不是一个人,不需要和你们组队,你们现在立刻向后退一百米,否则我就不客气了,我的吹箭上涂着箭毒蛙的毒!”
“什么!?箭毒蛙!”
那个叫丽娜的女人迅速扭头,刚刚那条只是被穿过蛇身的树蚺已经不会动弹了,要是射歪一点,说不定此刻她的小命就不保了!
她吓得浑身冷汗直冒,立刻拉了拉旁边男人的袖子,“看来是我们刚刚吓到他了,先走吧李哥,来日方长”。
两人无奈点头,向后慢慢退去,直到退到百米之外。
牧亮在这短短时间里已经恢复正常,他看到这两个人还真的老老实实离开,还有些不敢置信。
难道真是他谨慎过头了?因为那件事有了心理阴影?
不过飞文哥对他千叮万嘱咐过,千万不要随便相信别人,早晚对他念叨一次,他都要听出茧子了!
所以现在他小心点总是没错的嘛!
耽误了这么一会儿,牧亮决定回庇护所,事实上,他今天是打算把山那边的断崖探索完,看看能不能获得1点探索进度。
之后第二天就收拾行李下山离开这个地方,继续收集探索度的。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反正明天走还是今天走都差不多,不如趁现在时间尚早立刻行动!
……
牧亮离开好一阵子后,那两个人又重新出现。
“啧!那小子也太谨慎了,我们可是诚心诚意邀请他的!”
王丽娜恨得牙痒痒,虽然他们确实还有别的心思,但目的总归是一样的,那就是组建个玩家共同生活的庇护所。
“算了,既然他不识相,那我们直接抢就是了,不过那小子吹箭有点厉害,我们回去和老陈说下,今晚再行动。”
李兆峰他们几天前才到的这座山,他们之前在其他地方本来生活得好好的,但多日暴雨引发了泥石流,还好巧不巧把他们的庇护所埋了!
因为这,他们还损失了一个同伴!
就在这几天他们熟悉新环境时,发现了一座搭建得非常完美的离地庇护所。
那里地势宽阔平坦,前后左右有三座木屋,大概存了不少食物和木头,木屋外还有规划好的排水渠,高大紧密的栅栏。
最重要的是还有预留出来的不少空地,看起来是将附近的灌木和乔木清理过,如果再要搭建什么肯定很方便。
他们当时一眼就看中那个地盘!这不就是现成的营地吗?简直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
当然,火热的心并没有将他们的脑子烧坏。
他们特地蹲守了几天,终于确定这里只住着一个年轻少年!
那么事情就好办了啊!
这个年纪,又是孤身一人,一定很好拿捏!只要将他哄骗加入他们,自然得乖乖献上庇护所,到那时那些东西还不都是他们的?
当然要是不加入的话,呵呵。
他看向牧亮离开的方向,眼里的凶光一闪而过,“他最好别后悔……”——
作者有话说:1.蜘蛛猴,保护动物,性格温和怯懦,长得挺像人的,因为被人捕猎还有大量砍伐树林,现在已经濒危,所以亚马孙雨林当地法律规定,那些部落每年只能捕食一定数量的蜘蛛猴。
2.蜘蛛猴还有个特点,就是会很执着地抓紧一件东西,常常被猎人利用这点抓捕它们,而且捕猎时也得用有毒的箭矢,让它们麻痹松手,否则死前会牢牢抓紧树干。
(说这个只是让你们了解蜘蛛猴的特点,没有教你们怎么打猎哈!那是保护动物! )
第147章
牧亮回庇护所前, 又拐了个弯去了一趟蜘蛛猴的地盘,然后才快马加鞭地赶回去。
这一个月,他藏在深山雨林中,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要不是能在小队频道里和大家经常聊天,他刚刚或许真会考虑加入那些人吧。
毕竟不是谁都能承受这份寂寞的。
他垂下眼睛, 神情莫名有些落寞, 今天终于要结束这种既安逸又孤单的日子了。
牧亮用力拍了拍脸颊,重新抬起眼时已经恢复平常精神小伙的模样!
只要一想到马上离开这里,去找大家,刚刚那丝将他包裹的低落情绪又瞬间消失不见!
他笑起来,然后推开栅栏,眼前是他搭建的三个离地小木屋,除了睡觉的地方,还有一个四面封闭不留窗的烟熏屋,和一个用来储存干燥木头与杂物的仓库屋。
另外在木屋周围还有排水渠、防动物的陷阱和清理出来的一大片空地,那是他留着想给大家以后搭建庇护所的,不过现在大概是用不上了。
还有最后方远离三间木屋的茅厕, 他基本每天都会清理一遍, 毕竟雨林里很潮湿, 蚊子特别多, 这种地方不及时打扫干净很快就会滋生细菌昆虫, 带来疾病。
他的身体素质不如其他人, 若是染上登革热或者其他寄生虫疾病肯定会去掉半条小命,所以可由不得他偷懒!
更何况静姐说过,就算是在无人的野外也要注意个人卫生,因为那是阻断大多数病原体入侵的重要途径!
不过前两天一直下雨, 他还没来得及处理攒了两三天的茅厕。
他顿了下,又看了眼角落那桶他刚刚特地找蜘蛛猴“要”来的石头小树枝和粪便混合物,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坏笑。
“嘿嘿,也不知道那两个人会不会过来……”如果真来了,那他可得给他们留个大礼啊!
牧亮迅速整理完行李,将之前存储的食物能带上的都带上,还揣了一盒用木头烧出的木炭,剩下的大多数东西就都带不了了。
准备完所有事情,他才最后看一眼这间庇护所,然后将栅栏轻轻关上。
“芜湖~出发咯!”
天空湛蓝湛蓝的,有灰白色的云自远处飘动,他缓步下山,身后是越变越小的苍翠色山头,还有越来越密的树冠,阳光灿烂与否再也不是他抬头即见。
但此刻他依然兴奋不已,心脏剧烈鼓动,即使前方的路看不见阳光,充满荆棘和灰暗,他也不会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走了许久,快到山脚的时候,他看到远处地面正隐隐泛着暗黄色的波光,似乎有浑浊的泥水在流动,有水流声在低处震响。
那是河水水位暴涨,淹没了森林地面,雨季的影响似乎直到此刻才完全展露在他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朝山脚走,但地上覆盖厚厚的腐烂落叶,泥土也越变越滑,像抹了油一样。
一个不慎,他差点脚滑摔倒!还好及时抓住旁边的灌木,但刚一抓,手心当即传来一股异物感,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扭动。
他迅速松开手,才发现那是只拟态成茎干的竹节虫,此时触足展开才露出端倪。
“好、好长!”
牧亮揪起这只竹节虫,比划了下,顿时咋舌,居然足足有半米多长!堪比他的手臂啊!
啧啧感叹完,他将这只竹节虫丢回灌木丛里,结果刚要起身,眼底有暗蓝色的光一闪而过,等他反应过来时手指上已经泛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跟火灼针扎一样!
痛得他太阳xue一抽一抽的,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循着刚刚闪过去的蓝光看去。
“靠!蜘蛛!”
灌木丛下有个凸起的小小土包,土包下有个小洞,他亲眼看见一只毛绒绒的黑色大蜘蛛从洞口跳起来,有蓝色荧光在它爪子下反着光,背上的花纹漂亮得让人心惊。
牧亮心下咯噔,满脑子完蛋了!出师不利啊!他的手肯定要烂了!这蜘蛛一看就有毒!
酷炫的大蜘蛛看起来脾气相当暴躁,咬了他一口不够,还朝他喷射不明液体,但下一秒就被一把尖刀刺在地面。
【恭喜你杀死一只捕鸟蛛,获得1积分。 】
牧亮的脸被喷了几滴液体,他赶紧擦掉,心里又慌又急,暗恨自己怎么那么不小心!
现在脸上好像也刺痛起来了,但他认不出这是什么蜘蛛,只能求助其他人。
【萧可:可怕但好像很炫酷! ! 】
【梁飞文:不认识,但是你现在应该先用清水冲洗伤口,不要挤压,小心感染。 】
【邱露露:脚踩荧光蓝的捕鸟蛛? 】
【邱露露:唔……那应该是委内瑞拉太阳虎捕鸟蛛!有毒但不致命!哎!就是被咬一口会很痛呐! 】
【祁闻:脸上的你闻闻臭不臭……】
【祁闻:如果臭就是它喷的排泄物,放心,没有毒,这只是这种捕鸟蛛的狡诈策略,你觉得痛可能是心理作用,反倒是要小心伤口过敏。 】
【梁飞文:看来某人深有体会。 】
【祁闻:→_→】
“啊?排泄物?”
牧亮仔细闻了闻,发现还真有股臭味,而且那液体也很浑浊,仔细感受一下,脸上只是有点刺挠,但真正的灼痛还是来自左手食指。
他赶紧用身上带的水清洁伤口,又涂上抗生素软膏,等了五分钟,身体暂时没出现过敏反应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个月的山上生活虽然让他过得很安逸,却也让他对热带雨林缺少了应有的敬畏之心!
牧亮突然想起来,当初在海岛上问飞文哥为什么要离开,和他一起安全地待在岛上直到游戏结束不好吗?
现在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在这个游戏里,不进则退,不争就会输。
他捏紧拳头,眼里冒出一股火,刚刚那一瞬间生出的退缩被他轰然打碎,他要自强起来,只有自己变强大了才能保护其他人!
这次被蜘蛛咬的事他就当做一个教训!接下来他一定会谨慎再谨慎!
时间就这样慢慢地走完白天,迎来热热闹闹的夜晚。
树鼠与侏儒松鼠在夜色中难分彼此,天堂飞蛇在树与树之间快速滑翔移动,雉鸟在黑夜笼罩前疾速飞跃至最高的树冠上,逃离那狂欢又危险的地面。
而这样既静谧又热闹非凡的夜里,有几个人类鬼鬼祟祟地穿行在树林中。
“什么时候动手啊,这里蚊虫也太多了!而且、而且我总觉得有什么在盯着我们……”
王丽娜搓了搓胳膊,缩着脖子躲在另外两人身后,视线总是不自觉瞧向身边那片黑雾,从太阳落下后,这座山里便开始起雾,各种动静时不时传出,如群魔乱舞,她开始后悔跟着他们,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急什么!我不比你烦!这里的蚊子真踏马多!喂!老陈!驱蚊液借我一下!”
李兆峰死命挠着脖子,心情也逐渐变得烦躁,要不是那小子不识相,不肯加入他们,他也不用大半夜不睡觉躲在这里喂蚊子!
雨林的危险他可是见识过的!这里的蚊子都有毒!
但白日那吹箭实在令人忌惮,他们只能等晚上再行动,特别是上面涂了箭毒蛙的毒液,他事后查看过了,那树蚺的确是被毒死的!
没想到那小子看着年纪轻轻的,心居然这么狠!
不过嘛,一个人再厉害单打独斗也是没用的,更何况他们还有老陈,曾经的职业射箭手!
一旁是一个中年男人,他一副老实寡言的模样,只见他一言不发地将驱蚊液递过去,然后继续反复地摸向他的反曲弓。
这个游戏大概是命运对他的馈赠,他并不反感游戏,反而很是感激。
他在现实因伤退役,如今却通过游戏加强了体质,那曾经受的伤居然也在慢慢恢复,现在都能重新拉弓了!
而且他有预感,这次游戏结束他一定能彻底恢复旧伤!
所以即使他不想干杀人这种事,但只要对他活着离开游戏有利他就一定会做!反正他身上早就沾了人命,不缺这一条。
陈有德捏紧弓,心中已对一陌生人泛起杀心,他敛了敛神,抬起头用望远镜看了又看,忽然,他动作一顿。
“不对!太暗了,完全没有亮光,你们说的那人该不会躲起来了吧?”
李兆峰和王丽娜闻言也赶紧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不对劲。
李兆峰:“靠!肯定躲起来了!走!我们进去看看!”
王丽娜:“等等,不会有陷阱吧!”
陈有德:"王丽娜说得对,我们小心点。 "
于是三人猫着腰,小心地绕着庇护所检查了一圈,接着才悄悄从栅栏外翻进去,而夜也越来越黑,雾里好像刮起了风,有浓郁的水汽飘在低空中。
“快过来,这里真有陷阱!”
李兆峰压低声音用他的长刀戳了戳眼前的落叶堆,顿时咻得一下一根箭矢从暗处射出。
“有病啊你!触发干嘛!差点害死我!”王丽娜吓得连连后退,如果眼神能杀人她早就将李兆峰千刀万剐了!
“都说了有陷阱,你自己不小心,而且不触发怎么知道是什么样的。”
李兆峰只是小声嘀咕,到底有些理亏。
陈有德:“看起来不像针对我们的,先进去看看吧。”
他们小心摸进主屋,果不其然发现里面已经没人了,而且也没有陷阱,就是东西都被带走了!
“不会是今天见过我们后就逃了吧?他可真果断,可惜不肯加入我们。”
“逃了?那这地方不就是我们的了?哈哈哈!”
陈有德却在一旁皱起眉,逃了?那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再看看另外两个木屋,说不定还躲在这里。”
陈有德刚转身出去,身后两人突然哎哟地大叫起来,同时还有噼里啪啦的东西坠地声!
“是陷阱!”
“啊!好臭啊!是什么东西!”
两人也不知是谁碰到机关,突然从头顶上掉落一大堆石头枯枝!伤害不大,但臭啊!
“是粪便!!”
李兆峰和王丽娜不仅被砸了满头包,还在身上、头发里摸到一坨坨黏糊糊的东西,鼻尖似乎笼罩着一股发酵多日的粪便臭味,恶心得他们生理性作呕!
“我、我要杀了他!!”
“老娘的头发!!”
陈有德捂着鼻子嫌恶地躲开从屋里冲出来的两人,心里一阵庆幸,还好他走得快!
他看着他们怒气冲冲地跑进左边的屋子,当即决定分开去另一间!
“两个蠢货,都说了要小心。”
他抿住嘴,总觉得鼻尖也跟着弥漫一股臭味,心里蹭蹭蹭冒出一股怒火!
小心推开另一间,里面黑漆漆的,好像有一股熏肉的味,他打开手电筒,一眼就看到刚刚那种发射箭矢的陷阱,当即嗤笑一声,从旁边跨过。
谁知道就是这一跨,脚下的木头居然是松动的!他直接从木屋里掉下去!
顿时扑通一声!整个人摔进一个臭气熏天,装满黏糊糊半凝固液体的木桶!
“啊!咕噜噜……呕!”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人进了那个木屋,倒是没再发现陷阱,当然也没有人,他们回头找陈有德,才发现他居然掉进便桶里,还刚好卡在木屋地板和便桶之间!
最后他们只能花了许多时间拆掉那间木屋,才将已经被熏晕的陈有德救出来,那便桶里的污秽物也因此流了一地。
“yue!我身上要被淹入味了!”
“可恶!恶心!我要杀了他!杀了那小子!!”
“等等,好像下雨了!”
今夜的雨来得晚,下得温和,雨水轻飘飘的,积聚在缝隙里、土坑中,在叶尖与树梢间滚落。
三人如逢甘露,却不知这雨一下,那些污秽物从此流遍庇护所的每寸土地,短时间内臭气也将在此久久弥漫。
同样的夜色在他处却是一片温馨与欢笑。
牧亮今天淌了一趟水,好不容易才在天黑前搭建起一个简陋的庇护所,也想起他临走时的布置,当即就和其他人说道起来。
【邱露露:嗯……替那可能中招的人同情0.1秒。 】
【梁飞文:干得好,那些人不一定可信。 】
【林静疏:学到了,不过如果不清理的话会有很多蚊虫苍蝇吧? 】
【祁闻:那庇护所大概也住不下去了吧? 】
【萧可:哈哈哈哈!牧亮你真、你真损啊! 】
“哼哼!”
哪里损了?只要那几人不打算找他,也不随便进别人的庇护所就不会有事啊!
牧亮不以为意地想,他没有设置要命的机关就很不错了!当然,要是他们真来了的话……
“嘿嘿!我定叫他们屎到临头!”——
作者有话说:三人组:救命啊!我们只是路过!路过!
牧亮:屎到临头!还敢搅便!
第148章
这是一条昏暗无光、臭气熏天,充满爬行动物的山谷小河,浓密的枝叶几乎从地面开始彼此交错缠绕,延伸至天空,将白天映出黑夜的模样。
梁飞文也不知怎的就到了这里,他划着小木舟,从被淹没的河岸一路顺流直下,结果被暴涨的河水、激流与漩涡逼至山谷内河,最终沉在此地。
此处潺潺的流水似乎带着一丝难闻的恶臭,他掬起一捧水,只嗅了嗅便松开,目光顺着河流源头看去,心里多少有些猜想。
他收回目光,用力将木舟拉到岸上,虽然这木舟的底部破了几个洞,但船在河水泛滥的雨林里太重要了,他不甘心就此丢弃在这。
再补补吧, 也许还能撑一撑?
他摸着船底塞上木塞后,仍旧流着水的孔洞有些烦躁。
其实一开始捡到这个木舟时, 这木舟就沉在淤泥里, 他拉起来后修修补补地填上那两个窟窿, 之后一直用了好几天。
要不是今天运气不好, 磕在了河底岩石上也许还能用许久。
将木舟拉上岸又捆好绳子后,他还是决定去找找能更有效修补船底的材料。
不过在这之前,他往河流尽头走去,总要弄清楚是什么情况,毕竟他还要在这待上一两天。
山谷内的河岸旁淤泥颇深,走起来异常艰难, 还要小心各种爬虫与水蛇。
他在白日里打着头灯,灯光在昏暗沉闷的空间里划开一条浅浅的道,细粒的灰尘三三两两在白光中上下浮沉。
行走没多久,一股愈来愈浓烈的恶臭逐渐从不远处散发,就像在潮湿的陈旧盒子里死了许多天的老鼠,尸体腐烂的气味已经是任何物体无法掩盖的。
梁飞文时不时咳嗽两声,肺部钝痛不适,咳嗽抽气时那些恶臭的腐尸气味总是钻进他鼻腔和咽喉,让他一阵阵犯呕,但尽管如此他依然面不改色地前进。
一路拨开在水边游弋的珊瑚环蛇,从古老桫椤下穿行而过,他终于在山谷内找到恶臭的来源,一具半泡在水里,半在淤泥滩上的高度腐烂,辨认不出男女的尸体。
周围苍蝇蚊虫乱飞,尸体与水一向是昆虫最好的孵化地,无数恶之源便是从中诞生。
梁飞文不敢托大,他戴着鸭舌帽,口罩也一直焊在脸上,手上还有一副橡胶手套,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眉眼冷淡地站在尸体旁,莫名有点像凶手回到案发现场。
他的思绪发散了一瞬,然后开始仔细检查尸体周围的环境,在这片河岸泥滩附近有许多杂乱、深浅不一的动物脚印。
从这些足迹里他至少能知道这附近有什么种类的动物。
好在暂时没从中发现大型动物的踪迹,于是他放下心,将这具污染水源的尸体从河里拉出。
尸体的头是趴着朝水里的,此时被他拉起,泛着暗黄和薄膜的水面被搅动,底下浑浊的泥沙卷起,有肥胖的鱼四处逃窜。
他屏住呼吸,即使戴着口罩,这股人类尸体腐烂后的臭味也依然无孔不入,让他的胃部泛起一阵阵酸水。
他突然在想,今天恐怕又要吃不下饭了。
尸体拉起来后,那张面容早就被鱼啄烂了,皮肤组织像碎片一样轻轻一磕就往下掉,露出里面蛄蛹着蛆虫的烂肉。
他忍着恶心摸索被尸体压在前面的包,将登山包里的东西倒出来,里面有一条毛毯,两件衣服和一些吃的,这些东西全都泡了尸水,臭得不行。
不过也有些别的收获,他拉出一个大防水袋,里面有各个小塑料袋,装了打火机、 5号电池、盐、白糖、不知名药片、鱼钩鱼线、棉花、一瓶伤药膏和一小块肥皂,还有一个指甲钳。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还是很有用的,接着,他又找出一把小刀、绳子、饭盒和保温瓶。
就是让梁飞文觉得奇怪的是,这个人怎么没有防水布也没有帐篷?而且武器就这么一把小刀?
由于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他从表面看不出这人的死因是什么,就在他准备用那条毛毯将人裹起来,不让这个玩家继续暴尸荒野时,他发现这人外套下鼓鼓的,按下去有硬硬的东西。
他眉头一挑,掀开尸体衣服,事实上,这具尸体全身上下就衣服最完整。
其他地方包括四肢则被野兽咬得破破烂烂,又被水泡得发软,怕是不用多少力气,轻轻一扯就能将四肢扯断吧。
衣服拉开,里面居然是一把制作精良的竹弩!
他立刻拿起来,才发现上面染了黑红色的血,再仔细查看,这人藏着竹弩的地方有大片血迹,肚子上更是有个腐烂的血洞。
梁飞文伸手摸上去,手指在血洞里抠挖,恶臭的黑血被他挤出,有血泡在他耳边啵地轻响。
很快,他神色一凝,指尖居然从血洞里挖出一颗血红的子弹,这伤口原来是弹孔。
果然,林静疏能获得枪,其他玩家自然也可以,接下来要是遇到活人他最好谨慎点小心避开。
至于那竹弩,虽说也泡了尸水,可梁飞文不仅没有半分嫌弃,还爱不释手。
他已经研究了下,大概明白上面的机关,是连发的双箭,就是现在上面正缺少箭矢。
不过不要紧,他在地上捡了两根粗细相符的小树枝,将树枝一头削尖,然后装在竹弩上。
至于目标?梁飞文的视线一下子锁定河内游动的鱼,大概是长期在这里吃到免费的“鱼食”,所以才散开没多久,又有许多鱼朝此处游来,他瞄准水面下方,扣下机关。
接连咻得两下,两根削尖的小树枝都准确无比地射穿那条鱼。
【恭喜你使用竹弩射中一条结鱼,获得1积分。 】
“还行。”
梁飞文藏在口罩下的嘴角高高翘起,这是他第一次那么准确地射中猎物。
他当即决定这次游戏结束后就去学习怎么手工制作竹弩!这对不够积分兑换热武器,也不擅长射箭的人来说真是个不错的选择,他早该想到的。
草草将尸体裹了埋掉后他获得3积分,之后他又装了些没被污染的水,再钻进树林里。
接下来他要找合适的材料修补小舟,还要制作箭矢,寻找食物,搭建临时庇护所。
山谷内能见度极低,树冠与巨型藤蔓相互交织成密网,有稠密的附生植物层层悬挂,低矮处的植物常年缺少阳光,生长速度缓慢,耐阴且常绿。
穿行在这样的原始森林里,蛇类是最多的。
梁飞文的开路刀挥舞着,没有停过,踩下的每一脚都是用木棍探过的地面。
有各种各样的蛇藏在落叶下,攀在灌木枝条上,被他要么拨开,要么砍死。
没走太远,他的体力就有些不支,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传来难耐的抽痛和麻痒。
他抬起头,用力喘气,但视线与阳光一样穿不透此处层叠的树冠,只有湿润的森林底部遍布的枯木与落叶。
还有每个角落里肆意扩散的真菌群落,无需多大的风,只要一个轻轻吹气,看不见的尘埃颗粒便赋予了生命般开始活跃。
他突然忍不住弓起腰剧烈咳嗽起来,后背脊骨被拉出一节节嶙峋的瘦骨,好似在昏暗无人的空间里无比刺眼。
勉强缓过来后,他赶紧灌了口水,口腔里苦苦的,还有股血腥味,大概是又咳出了点血。
这是他之前在竹林里得了肺炎后的后遗症,总是时不时咳嗽,发热,喘不过气,有时甚至咳得整个人都要背过气去。
也因此,他舍不得丢弃那艘又破又烂的木舟,没了木舟,靠他这幅身体想离开雨林还不如直接退出来得快。
因为身体不适,梁飞文没有深入丛林太远,他找到一棵歪脖子树,在上面搭了一个简易的庇护所,还在下方生起火堆,准备先煮河水。
不过此处山谷实在太潮湿,到处都滴着水珠,特别是那些苔藓植物,只要轻轻一捏就有源源不断的水被挤出。
在这个环境下,干燥的火绒几乎找不到,他只能用棉花辅助生火。
将水顺利煮上,他又拿出沿途捡到的许多榛子坚果,咬上一口又涩又苦,大概含有毒素,需要处理一下再煮熟后才能吃。
他将这些坚果装进空矿泉水瓶,又在塑料瓶上戳几个小孔,准备待会儿沉进小河里,大概浸泡一晚上那些毒素就能冲掉了。
过了一会儿,竹杯里的水在火堆上沸腾出气泡,咕噜咕噜的,越是响,灌木丛里那只足有巴掌大的巨拟叶螽便叫得越是起劲。
梁飞文突然莫名其妙笑起来,他竟然觉得耳边吵吵闹闹的感觉很是让人安心和熟悉,让他身边没有那么空。
于是他也没有拿开沸腾的竹杯,也没有搭理那只啾啾叫个不停的叶螽。
他继续削着手里的竹签,时不时拿起竹弩和上面的机关进行对比。
他寻思着,他也得搞点毒,做一批有毒的竹箭出来,除了应对猛兽,也为了对付人。
在这个游戏里沉溺得越久,人心越是多变。
谁都想活着。
时间缓慢移动,又在眨眼间变幻,本就昏暗的山谷丛林,在夜晚即将到来前好似也没有什么区别。
梁飞文刚从河边回来,虽然没有胃口,但他还是带了条鱼和两只剥了皮的石蛙。
在雨林里,只要找到河就几乎不缺鱼类和蛙类,大部分蛙类是可以食用的,而这两类目前是很多玩家食谱里的常驻名单。
当然,除了某个对海鲜过敏的人,食谱里的名单数量恐怕要大打折扣。
他勾起唇角,想起进入游戏后产生深刻羁绊的每个人,人心的确易变,可情感或可长存。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山谷里彻底失去了光,周围刮起微微的风,体感温度明显下降,那只巨拟叶螽叫得更急促了,枝头的鸟雀也扑棱着羽翅撕心裂肺地鸣叫。
他草草填了肚子,攀上那棵歪脖子树入睡,但也许是今天见到的那具腐尸带来的冲击太大,也或许是近来瘦得太快,身上的骨头硌得他睡不着。
他一闭眼就觉得漆黑的地面有什么在簌簌响动,那声音极细微,细微到像梦里的声音,盖在雨林夜晚嘈杂的声音下本该听不见的,可他却觉得耳边的嘶鸣越来越近。
他正想爬起来查看,可一躺下去身体便变得格外沉重,明明刚刚还嫌硌骨头,但这阵子的虚弱让他三天两头发烧,他只觉得此刻呼吸滚烫,身体忽寒忽热。
渐渐地,夜深了。
梁飞文梦见他睡在树上,垂下的手被巨蟒一点点吞食,从手指开始,慢慢地滑入黏黏湿湿的软肉里。
接着是手腕、手臂,一齐被包裹在拥挤又湿热的狭窄甬道里,很快,麻痹与疼痛同时绞来,可他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不对,快醒醒,快醒醒!
梁飞文的眼皮疯狂颤动,身体想就此沉睡,意识却不断挣扎,大概是他的求生欲很强,一惯的胜负欲又太重,让他挣扎着终于突破身体的桎梏睁开眼!
意识才清醒,他立刻感到呼吸困难,脸上压着防水布,脖子上箍着什么东西。
他睁大眼睛,被勒得眼白直往上翻,太阳xue疯狂突突地刺痛,他下意识挣扎扭动,双手隔着防水布抓住缠绕在他脖子上的东西。
那东西软软的,长条形,抓着明明细细瘦瘦的,力气却强大得惊人!
要不是有支撑防水布的一根木棍顶着,他大概连清醒的机会都没有!
他迅速摸出身上的刀,划拉好几下割破防水布,又砍向箍在他脖子上一圈圈滑腻又冰冷的强健肌肉。
霎时,温热的血大片喷溅,几乎全烫在他脸上,脖子上的禁锢却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越缠越紧!
勒得他耳边鸣响一片,肺部里的空气更是即将耗尽,窒息感几乎将他淹没,意识好像变得空白。
他甚至在此刻终于嗅到死亡的味道,那是腥寒与恶臭!
他怎么能死在这?
梁飞文意识清醒了一瞬,他打开光幕,只要按下那个按钮,他就能立刻解脱……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不甘心地抬起眼,即将涣散的瞳孔猛然间看清那双高悬树顶的金色竖瞳。
一股怒气毫无预兆地从心底爆发,他努力了那么久,撑着这样的身体在雨林里坚持那么久,怎么能因为一条蛇认输?
梁飞文的眼神突然迸发出强烈的情绪,那是名为疯狂的东西!
他的意识疾速回拢,双腿在空气里乱踢,各种东西哗啦啦从树上砸落,固定在树干上的木棍也终于被踢倒。
瞬间,梁飞文整个人几乎吊在树干上,全身的压力在重力的作用下骤增,那条捆住他的蛇也在这一刻松了两分。
他立刻将刀刃调转方向,砍断那根和他一同被缠绕的木棍,将木棍用力从禁锢中抽出!
霎时,从中间断裂的木棍划破他的脖子,血珠溢出,但同时他也终于从牢固的缠绕里脱身,砰地一声重重砸向地面!
这一砸好像将梁飞文的五脏六腑移了位,他面容扭曲地咳出一口血,可眼里燃烧的疯狂让他无视这些痛苦,他举起那把竹弩,对准那双金色竖瞳……
【恭喜你杀死一条红尾蚺,获得5积分,获得木船补漏胶。 】
不知过去多久,好像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好几分钟,耳边似乎响起系统的奖励通知声,还有一连串滚烫的液体滴滴答答地砸在他脸上、脖颈里,将他的理智渐渐拉回。
他仍躺在湿冷的地面,感受脸上的温热,一边咳着血,一边笑,笑他终究是赢了——
作者有话说:1.红尾蚺属于中大型蛇类,一般2-3米,也有超过4米的,但是远没有达到森蚺、网纹蟒那种巨蟒的级别,所以设定梁飞文能自行脱困应该是合理范围吧,算了,写小说呢管他呢。
2.红尾蚺没有毒,寿命也漫长,性格也挺好的,所以在异宠界里好像很受欢迎。
3.今天被亲友“嘲讽”,说给我五块今晚就别写了,我想说五块你还给多了……
第149章
这是一片混合龙脑香林, 每一棵大树都几乎高耸入云,高高低低的树冠相当浓密,富有层次感, 若是从空中鸟瞰, 树冠的分层定是一览无余, 同时也是一片连绵的令人舒心悦目的绿海。
但此时, 林静疏和萧可身在辽阔的树冠之下, 庞大的板根旁,只是两个纤细的, 微不足道的小小人类。
但她们虽看不到空中鸟瞰的壮观美景,却也觉得此处的混合树林有种更为独特和令人赞叹的美感。
此处龙脑香林还没有被雨水淹没, 地面是红黄色的灰土壤, 含有些许沙质和黏性, 同时也覆满落叶和一朵朵带翅膀的龙脑香果实。
萧可自从来到这里就很兴奋,首先这里没有再时不时漫到她小腿的洪水, 也没有四处弥漫的闷臭植物糜烂味道。
反而弥漫着一股冰凉的冷香,有许多从未见过的新奇植物,花卉和果实的数量也比别处多许多,当然,小动物的数量更是达到堪称旺盛的高度。
在这里, 雨季的到来似乎依然影响不了这片生机盎然的世界。
“静静姐,快看!”萧可躲在巨大的板根背后,只探出一双眼睛,压低的声音里既害怕又藏着兴奋。
“好像是须猪,它在吃龙脑香果。”林静疏也躲着半边身子悄悄地伸出脑袋,视线远远探过去的地方是一只正在埋头拱着地面的瘦高野猪。
这野猪应是须猪,须猪的长相很好认,她不会认错,它们有着灰棕色的长毛,最具特点的白胡须,所以有个俗称叫胡子猪。
除了那大胡子,须猪还是所有猪类里脸最长,躯干最瘦长的品种,这让它们远远看去时像一只“长腿野猪”。
她解释完,脸色又很快变得凝重。
不管是什么野猪,那都不是好惹的,而此时地面又落满龙脑香科花果,无疑正是果期,也是须猪的周期迁移期!
这类野猪本就是高度群体化动物,平常就几十头上百头地聚集在一块,而到了雨林中的大规模开花结果期时,这些野猪就会全部汇合,形成好几百头的迁徙群体。
若是惊扰了它们,就算她有枪也没办法同时对付几百头须猪的围攻。
林静疏点点萧可后背,示意她悄悄跟在她后面走。
“我们绕过去,不要靠近。”
“嗯嗯嗯!”
其实须猪一般是在夜晚迁移,此时是白天,大多数都会躲在灌木里休息,只有一部分雄性须猪会独自出来觅食。
但保险起见,她们二人还是不考虑杀头须猪拿积分的事了,须猪的嗅觉极其灵敏,万一惊扰到其他须猪那真是得不偿失了。
林静疏远远绕开这头须猪,和萧可一起在混合龙脑香林里谨慎行走。
有时半空中会有带着双翅的果实像小精灵般从数十米的树冠层乘着风轻飘飘旋转落下。
她伸出手,正好接住一颗飘落在她面前的果实。
这颗龙脑香果入手沉甸甸的,那对粉紫色的果翅其实不是真的翅膀,而是花萼发育成的,有的品种不止一对,可能有三枚、五枚,就像一颗特殊的小毽子。
“可惜这些龙脑香果我们不能吃,不然遍地都是食物!”
萧可揪起这颗果实,不无遗憾地叹道,但随即又满脸新奇地研究这颗小小的果实,就是这么小的东西未来可能会长成参天大树。
“是啊,不过龙脑香的树脂可以用来生火,燃烧后的味道就跟周围的空气般又清又透。”
自从进了这片混合龙脑香林,她们便仿佛走进一片冰雪的世界,不是指冷,而是空气中四处弥漫的那股清透、冰凉的冰雪清香,有点像薄荷和樟脑还有花香的混合,但又并不辛辣刺激。
这也是龙脑香科树种最独特和最具经济意义的地方。
她今天就用了几次技能,扫描了这片混合龙脑香林,除了识别出许多龙脑香科属的树,还有众多豆科、橄榄科、漆树科等等,所以才称这里为混合龙脑香林。
林静疏说着,上前将身旁这棵小瘤龙脑香树树干开裂流下的树脂用瓶子接住。
上午一场暴雨才歇,树干上裂口变多,有许多白色半透明的液体从中流出,等凝固干燥后就会结晶形成“天然冰片”,除了助燃,点燃后也可作熏香提神醒脑。
她们俩收集了半个瓶子,各自获得1点积分,之后继续走了一个多小时,路上倒是发现不少热带水果和蔬菜。
比如野生芒果和菠萝蜜,还有球花豆,一种很像皇帝豆的豆荚,这些都是她的技能识别出的,但很可惜皆在几十米高的树冠层上。
“呜呜,可远观而不可食之啊!芒果、榴莲、菠萝蜜,怎得如此!”
萧可挽着林静疏的手臂哭唧唧!暗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生一对翅膀飞上去,现在只能恋恋不舍地从这些果树下擦身而过。
“放心,肯定会有森林下层的野果,这片树林是我目前遇到的食物资源最丰富的地方,大概我们已经进入热带雨林深处。”
在林静疏眼里,这里依然有许多陌生的植物,只有少部分会弹出植物框,而这部分也都是她进了这片树林后才开始扫描的,似乎大量热带水果都集中在此处。
她们又继续走了许久,没有地图也没有具体方向,平常只能跟着河流、根据指北针,也不知道等走出这片混合龙脑香林会花多少天,出来时又会是哪里呢。
太阳从高悬于天逐渐往西斜,但这点细微的移动在茂密的热带雨林中几乎无人能感知。
只有这片混合龙脑香林随着时间的迁移,高温与高湿对龙脑香分泌物的持续挥发而变得愈发馥郁冰凉,行走时总感觉周边笼罩着一层清凉透彻的冷雾。
她们估摸着此时时间差不多了,该提早搭建庇护所准备晚饭,便在一处空地停下。
“静静姐,我去捡木头生火,顺便摘点菌子!”
萧可背着一副弓箭,提着砍刀,挎着小篮子活力十足地跑开,只留林静疏在背后高声叮嘱。
“——别去太远!”
“放心啦!就在这附近!”
她挥挥手,自从和林静疏汇合,她的身体有了充足的时间调养,很快就好了起来,之后她便经常包揽许多活,努力表现自己。
森林地面一向有许多枯枝,但她踩过去看都不看,像这样落地的枯枝大多数都腐烂了,内里含有许多水份。
不仅很难烧,烧起来也有诸多呛人的水雾,所以她的目标是树上的新鲜树枝,虽然因为下雨也是湿的,但稍微烘干就能用了。
但龙脑香科的树种基本都很高大,树冠层能高达35到55公尺,突出层更是突破70公尺!
这种高度没有工具协助,已经是人类难以企及的程度,也是世界的第五极。
所以她想砍掉新鲜树干在这片混合龙脑香林还真有点不容易。
但萧可谨记着不能离林静疏太远,所以她基本上是以林静疏所在位置为中心,绕着圈地走,一路下来只砍了些纤细的灌木枝。
不过菌菇的收获不少!
萧可从小跟着外婆在山里长大,她们那的人最爱吃菌子,她不仅从小耳濡目染,跟着外婆上山采摘蘑菇,还在大学时报了相关专业!
所以除了上次的谷底洞xue,一直以来,她都能在林子里凭借自己的本事获得吃的,她甚至以为她在游戏里会获得相关技能呢!
毕竟论坛里都说技能大多数会和玩家本身的特点挂钩,只有少数是极特殊的类别。
比如牧亮的技能,还有静静姐在沙漠遇到能时间暂停的那个玩家技能,都是极其罕见的,至于她的技能,似乎在其他玩家之间也曾经出现过。
脑袋里想着事情也不影响她采菌子,这不,这会儿才走两步她就眼尖地瞧到落地堆里的一抹红!
她立刻大跨步靠近,语气惊喜,“是红菇耶!”
这种标准的大红色菌菇虽然颜色鲜艳得让人退避三舍,但其实是可以食用的!但需要和有毒的红菇区分清楚。
她捏了捏这朵红菇,菌肉肥厚,个头也比较大,除了菌盖是均匀的大红色,它的菌柄也是淡淡的粉红,同时菌褶较密,这些特点都和毒红菇不一样。
像这种红菇拿来煮汤,汤都会是粉红色的呢!
她喜滋滋地将这几朵采到小篮子里,当然还不忘采摘前拍拍红菇的小脑袋。
“嘻嘻~仪式感很重要!”
接下来她又摘到几朵青头菌,同样菌如其名,它的菌帽是浅浅又清透的青绿色,容易和毒绿菌混在一起,所以不认识菌菇的人大概看一眼就吓退了吧。
但这青头菌其实味道十分鲜美,口感鲜嫩,只需要烤熟,再撒点盐就很好吃了!
萧可不经吸了吸口水,她挑着那些菌伞还未完全打开的青头菌,这种还嫩着呢,味道会更鲜甜!
与此同时,林静疏也一直没闲着,她将空地上的树叶清扫干净,铺上地垫,又先搭了个简单的支架用来遮挡头顶不断旋落的龙脑香果和树叶,接着再继续优化庇护所。
这期间她时不时抬头确认萧可的位置,看到她一直在她的视野范围内她就放心了。
虽说这几天她们一路走来再也没遇见大型动物,今天走在这片混合龙脑香林,也除了须猪外就没再发现其他大型动物。
但她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操心的。
庇护所刚刚搭完,她就听到什么东西哒地落地声,她立刻扭头看去,发现地面滚着一颗果实,再抬眼居然看到一只长得像老鼠,又具有纤长四肢的小型啮齿动物。
她立刻取下身上的弓箭,拉弓射箭流畅得一气呵成,咻得一下就射中了!
【恭喜你杀死一只鹿鼠,获得1积分。 】
“鹿鼠?”
这名字着实符合那只小老鼠的形象,真的像鼠和鹿的拼接版。
而此时这只小小的鹿鼠被她的箭带飞了一段距离,掉进了密集的灌木丛。
她抬起脚朝猎物走去,目前她们不缺熏肉,所以她此去只是为了回收木箭,再清理掉动物尸体。
如果带回来食用,还得剥皮去内脏等等,不仅麻烦,血腥味也太重了。
林静疏一下子钻进灌木丛,目光四处搜寻,结果没找到那只鹿鼠,反而让她发现一串串挂在灌木枝头上,类似香蕉的野果!
“这是什么?”
她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种像深橘黄色小芭蕉的水果,但也能猜到这不是香蕉,毕竟香蕉也不会长在这种低矮的攀援灌木上。
她当即使用技能扫描。
[大花紫玉盘:番荔枝科紫玉盘属攀援灌木,别名山椒子、皇妃蕉。花朵艳丽,果实可生食,富含维生素……]
她一目十行扫过,视线在“可生食”上一顿,随即心喜,刚刚萧可还在可惜吃不到热带水果呢,这下可巧了。
她高高兴兴摘下灌木上的野果,这片攀援灌木大概有3米高,各种不同类型的灌木藤蔓交织,大部分低矮的大花紫玉盘果被老鼠整个咬掉,而高处的则被鸟啄食。
她估计要是再晚两天发现,恐怕都被这儿的小动物吃光了吧。
她扯下灌木枝,挑走尚且完好和成熟的,顺便试吃了一个,看看味道如何。
剥开果皮,里面的果肉看起来有些糯糯的,但吃到嘴里口感却沙沙的,味道清甜微酸,还挺可口的,唯一的缺点就是籽有些大,肉很少。
“还不错,萧可应该会喜欢。”
她摘完野果,再把找到的鹿鼠尸体埋掉,然后返回庇护所,正好也遇见萧可回来。
“静静姐!快看!我摘了好多新鲜菌子呢!”
“猜猜,这是什么水果?”
“哇!香蕉!”
“不对,只是普通的野果~”
没过多久,她们点燃篝火,在一片冷香里支起烤架,菌子的鲜嫩、熏肉的咸香和野果的酸甜,在不知不觉间让这片清冷的混合龙脑香林里添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馨——
作者有话说:1.龙脑香科植物全球只有大约580种,大部分都分布在东南亚,特别是婆罗洲雨林,树冠非常突出且分层明显,从空中看起来其实就是一朵朵花椰菜。
2.龙脑香树脂凝固后就是冰片,在古代就是高级的熏香吧!燃烧起来无烟清冷,现代常用在香水,口香糖,牙膏等等……
3.须猪也就是婆罗洲须猪,它们是游泳小天才呢。而且胡子越大越茂盛的雄猪越有魅力,越容易得到雌猪的青睐! (动物里也很看颜值滴!)
4.本文对菌菇的描写都是网上查和看博主视频的,千万不要乱尝试,很容易中毒。
5.大花紫玉盘这名字是真好听啊,也真的长得好像香蕉。
6.今天键盘坏了,有线无线都连不上,搞了好久,给我气坏了,最后发现是线的问题!
第150章
数周大雨过去,注入这片原始森林的河流喷薄欲出,到处泛滥着洪水,水位每上涨几十厘米,洪水就会流入森林几千米远,将一切变成沼泽。
毕竟像林静疏和萧可所在的混合龙脑香林一样暂时还未被淹没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雨季所带来的这片沼泽并非永久性,而是会将原来的森林变成季节性洪泛森林,一般来说只要避开这个阶段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身在游戏内哪里是他们玩家想避就能避的?
邱露露从一个月前离开那片沼泽,却并未脱离苦海, 反而陷入一个又一个泥沼大坑,每天都在生死抉择间挣扎, 犹豫要不要退出, 但又很快被自己否定。
这些日子她从雨林林窗低地进入旧河道洼地,又在洼地里频繁经历水位的快速抬升期,一颗心忽上忽下,一条小命也全然绑在每日或涨或降的水位上。
这种不受控的环境让她的身心倍受煎熬, 而她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无序、不喜欢失控。
此刻正下着大雨,大雨滴落在邱露露的雨衣上,击打在层层叠叠的树冠与落叶,在她耳边交织出朦胧、热烈而欢快的雨中交响曲。
但这一切并不浪漫。
无数的昆虫与榕果随着每日的大雨纷纷落下,落在蔓延的洪泛积水里,为无数生物带来长达数月的盛宴。
有时, 她会觉得自己也是那盛宴之一, 被游戏投放进来,□□在这里腐烂,灵魂在这里消亡,她们终究也是这场游戏的佳肴。
雨水淅淅沥沥,水面昏暗浑浊,水底树根虬枝交错,这样的水域是森蚺完美的栖息地。
邱露露乘着木筏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漂流着,在她在眼底,这片水域几乎平静,也几乎没有光线。
那些从积水里探出的树冠与树枝,在水面交叠处折射出晦涩阴暗的影子,就算有大雨落下,涟漪朵朵扩散交织,也只是为这片人类禁区增一丝更甚的诡谲。
她陷入这片洪泛森林已经有四五天,平常不缺食物,却极缺少干净水源。
别看这里到处都是水,却滋生着无数细菌,蚊虫病毒传染、水源性寄生虫不止会从口入,还会主动钻进她的眼睛、鼻子和耳朵,还有身上所有暴露的伤口。
此时她身上就感染了大大小小数十个疮口,右眼眼睑痒了数日,终于在今天肿起来,而左眼也开始痒了,视野里有时像覆了层半透明薄膜。
双耳内则时不时流脓,常有黄色恶臭的组织液流出,让她怀疑此刻那仿佛塞着滚烫棉布的听觉是否真的在起作用?那些从早吵到晚的画眉鸟近来为什么那么安静?
她不愿意去深想,或者说已经想不过来了。
这两天又有新的烦恼在滋生,啃食她心底那张遍布密密麻麻孔洞的心墙。
她的手背上从数周前就一直有个针孔大小的疮口,和其他疮口比起来是那么微不足道。
可就是这个疮口一日比一日瘙痒肿痛,不知何时竟起了个让人再也忽视不了的大脓包,里面似乎正寄生着狂蝇幼虫。
她猜,大概是某一次被蚊子叮咬,这只蚊子身上又恰巧被狂蝇产了卵,蚊子吸她血时,这颗小卵便掉了下来,随后钻入她的皮肤,从此以她的血、她的肉作为滋养虫卵孵化生长的温床。
万蚁钻心,烈火灼烧,以前只知道字面意思,何曾尝过个中滋味?
邱露露无数次觉得,活着真绝望。
这片平坦的水域难以区分方向,水底流速又缓,高地难以寻找。
那些看似露在水面的树冠平层也无法轻易攀登,因为谁也不知道,水下树根是否松动,她的靠近也许就是推倒大树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目光不断搜寻着,现在才中午,但她必须在接下来两个小时内找到一个适合她过夜休息的地方。
否则彻夜漂流在这片无序的洪泛森林里,只会成为所有生物任意分食的点心。
流动的水,移动的树,环境在不断变动,有时有阳光洒漏下来,她那覆盖白膜的视野就得以看得更清晰些。
但就在这难得的明亮光线里,她似乎看到前方水底下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游动。
邱露露的眼睛肿胀着,但瞳孔在瞬间骤缩,喉咙发紧,视线紧紧锁定在离她越来越近的黑影上,大脑在此时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有她的胸口在咚咚咚剧烈跳动着,又陡然在心尖一颤。
她好像被点xue般整个人呆坐在木筏上,仍由浑浊的水一下一下漫过她的身体,看着木筏破开水面时的波纹与另一道不断晃荡的影子交汇。
黑色的影逐渐浮出水面,露出一段浑圆而光滑的长条橄榄色蛇身,有椭圆形的黑色斑点遍布其上,从她大腿轻轻擦过。
阳光穿透树冠缝隙落下,在暗沉的鳞片上折射出不断变幻的粼粼波光,那几乎冰冷的滑腻感也透过薄薄的冲锋裤传来。
当邱露露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什么生物时,恐惧早已攀上她后背,强烈的紧张让她的声带微微发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此刻她已经清醒地认识到,这是森蚺,世界最大的蛇!
仅仅一节蛇身滑过,看不见蛇头,也远看不清全貌,这条森蚺似乎只是从她身边经过,如一片轻飘飘的落叶,却在她心底留下长久的震撼。
直到找到合适的庇护所时她还在回想着刚刚那副画面。
新的庇护所是两棵远离水面数十米的参天大树,虽然同样也让人担心水下的树根会不会已经腐烂,已经脱离地面,但目前这片森林的环境都是如此,她没得选。
周围有许多随水流漂来的浮木,这样的浮木在洪泛森林里到处都是,遇到流水湍急时,涌来的木头能将人砸得头破血流,也能将人死死压在水下。
但很多时候,这些浮木都是她用来造船、生火、搭建庇护所等等的重要资源。
邱露露把这些浮木一根根拦住,先卡在大树之间,这两棵大树其中有一棵大概长歪了,所以两棵树挨得极近,只要她再绑上木棒,延长了就能彼此交叉,形成一个三角顶。
但往常这些对她来说十分简单的操作现在却无比困难,她连拦截水上的浮木都感到吃力,更别说举起这一根根木头,再攀上树干搭建好。
她软绵绵地抛出绳子,将自己的木筏绑在树干上固定,然后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开始艰难地搭建庇护所。
其实只要把框架优先搭好,其他的都相对容易,就是这些浮木的大小和粗细参差不齐,她没有多余的力气锯平,只能原样一排排铺上去。
每天她就在这样凹凸不平的糟糕环境里休息。
在从木筏上摇摇晃晃站起来时,邱露露与木筏的接触面积变小,压强增大,木筏吃水严重,不断带着她往下沉,下半身也几乎全泡在水里。
但冰凉的水泼在她身上,她却觉得降不下一丝燥热,她的额头、脖子、脸,很多地方都是滚烫的,将她的感官烧得模模糊糊,连挠破了疮口都没有知觉。
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她才把这个十分简陋的庇护所搭好,换做以前只要半个小时不到。
她抬头看去,这是一个强行在两棵交叉树干之间搭起的平台,平台大概只有一米长,宽也不到半米。
但在靠近树干的位置她又往外横着延长了一部分,形成另一个狭小的空间平台,这个专门预留出的位置不是给她自己睡觉的,而是用来放置火堆。
除了预留空间外,整体的三角框架外还披着防水布,虽然这块防水布已经被虫子咬出了许多小洞,但架不住她的临时庇护所很小,所以只要简单叠一叠就能挡住。
邱露露看完整体庇护所后,又从树上折下许多树叶树枝铺在平台上,其中小平台上还额外铺了层苔藓。
接着她从木筏上拿出两个大防水塑料袋,把其中一个装着土的袋子倒在放置火堆的小平台上。
然后继续从一旁的树干上刮下一层层树皮,折下小树枝,再一片片、一根根地交叠在这堆干燥泥土上。
她曾对牧亮说过,人要虚心,火要空心,这是建起火堆,也是做人的根本。
但此刻空气里是满溢的水分子,她留出再多的“空心”,这些流动的空气也依然是湿润的。
邱露露全身滴着水,眼睛疼到睁不开,她跪坐在庇护所里,手拿着镁棒一直在抖,但火就是一直点燃不起来。
她太急,也太痛了,身上每个地方都在哀嚎,像有无数只虫子在钻来钻去,每天啃食着她的皮肤和血肉。
生活在这方肮脏的水域,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从来没干燥过,双足也在这样的环境里严重感染。
高烧、腹泻、呕吐、皮肤过敏、喉头水肿,她反反复复经历。
如今她已经没有积分,也早就支付不起玩家里“医生”的诊疗费了。
这次热带雨林投放的玩家不计其数,自然存在各种各样职业或者技能的玩家。
其中她找到的玩家“医生”不仅现实职业就是医生,技能也与之相关,找他治疗比在积分商城里自己琢磨兑换药物贵许多,但却能对症治疗。
这也是她为什么能在沼泽里撑那么久的原因,但找医生的玩家太多了,她也已经将所有积分花光。
眼见着火实在烧不起来,邱露露不得已又从另一个塑料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快用完的,烧成木碳的碳粉和锯末、树脂的混合物,如果有阳光能晒干,就能做成火折子。
有了火绒,此处才终于烧起湿漉漉的火。
她将自己的几件湿衣服挂在火堆上烘烤,还有其他预备烘干的木头,之后又把一路捡来的树藤细致地编织成漏斗鱼篓。
这个鱼篓编织得很大,整体有她手臂长,鱼篓内挂着根很粗很坚硬的钩形树枝,还悬挂着条被她吸引而来的食人鱼。
她跳下庇护所,在两三米的积水中沿着周围的树干小心游去,找到一个合适位置后,她将鱼篓用绳子绑在枝头上,在把这段树枝拉到水下再绑起来,中间设置好触发线。
等河水继续上涨,水里的鱼游进森林,咬住鱼饵后就会弄断触发线,被从水里弹起的树枝一并连带着鱼篓吊到半空中,这样便可以防止猎物被水中其他生物截胡或者逃走。
设置好捕鱼陷阱,邱露露快速回了庇护所,水下的阴暗让她十分没有安全感,更何况今天才近距离接触过森蚺。
心底的这份不安也直接表现在身上各个疮口的瘙痒上,好像下了水,水里的微生物便全都聚了过来,像鱼儿汇聚啄食着饵料。
爬上庇护所,天色已经变得灰蒙蒙的,雨也下了一整天还没有停下的趋势。
她脱了衣服,擦干水珠,而这个过程她完全控制不住地借助脱衣服的动作不断用力摩擦背部。
邱露露看不见自己后背是什么样的,只知道她每个毛孔都在痒,都在疼!
好像有无数密密麻麻的伤口,每个伤口都长出一张嘴,舌头处被一颗颗虫卵寄生,它们无声地呼吸、呐喊!
这个画面陡然将她惊出一身冷汗,等回过神时,她已经将后背的疮口磨破,流出脓液和血。
邱露露光裸着上半身,此时终于感到一丝寒意,她加速往身上伤口涂上碘伏,再抹上抗生素,双腿和足底的溃烂也需要仔细处理一番。
但长久的潮湿让这些伤口难以愈合,甚至越来越严重。
她又开始每日的挣扎,为什么要继续下去,这么痛苦退出不就好了?
使用雪山的奖励,只要一瞬间她就能离开,一眨眼,那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伤口全都会消失,她可以钻进温暖干燥的被窝里,不再有病痛缠身……
夜色未临,天光还在森林一角亮着,灰白的光线掺了凝滞的晦暗揉成一团落进雨林深处。
邱露露蜷缩着睡着了,呼吸声融进黑暗里,只有光幕上亮着微弱的光频繁地闪烁着。
莽莽林海,她就如一滴水入了海,了无踪迹——
作者有话说:邱露露的故事好难写。
1.森蚺也不是那种见人就吃的生物,一般都不主动攻击人类的,只要不招惹它,不倒霉遇到它饿了就行。
2.狂蝇的卵通过蚊子寄生,这部分参考的黑森在亚马孙求生的纪录片,那个疮口确实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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