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掌心贴着裙摆向上滑动,但却并没有感觉到这层衣物下的其他存在。手掌的力气变得重了些,心里翻腾的杀意越来越猛烈。
卷在毛绒毯子里,只露出一角的浅蓝色布料如同有什么魔力,明明只能看到一点边缘,但立刻吸引了两面宿傩的目光。
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有很多新鲜的东西存在,但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那到底是什么。
没有马上确认自己的猜测,反而垂下了眼睫。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顾不得旖旎的氛围和当下的处境, 暴怒、憎恨、忮忌,这些情绪快要把他吞噬。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自己种过的花被别人养去了。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啊, 她确实是个到处招蜂引蝶的坏女人。
早该知道的, 她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
连死,都是骗他的。
看得出刚刚双方应该都非常酣畅淋漓。
刚刚指尖沾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那种黏滑丝缠的感觉让他发自内心地觉得恶心。
手腕抽离,两面宿傩的指尖碰到了浅蓝色蕾丝的边缘,将其整个从狼藉中挑起后才发现上面还缀着小巧的蝴蝶结。确实是精巧漂亮的织物,可以想象穿在她身上的模样,的确是让人很有想要撕碎的欲望。
是她自己主动褪下这层最后的屏障的吗,还是说有另一双手来帮忙?
那些花边贴在肌肤上应该很衬人吧, 浅蓝色挂在腿弯上摇摇欲坠的样子光是想想就让人很有兴致呢。
所有的一切都很完美,但越是如此,两面宿傩的杀欲和虐欲就越强烈。
不是为他。
不是他所创造的。
全是另一个男人的杰作。
这个时代的六眼吗,也不过是蝼蚁蛆虫之一罢了。
有什么资格……
到底有什么资格……
火焰吞噬了整条衣料,烧焦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短暂地盖过了那股麝香腥气。
细小的灰尘颗粒‘扑簌簌’地从他的指缝间流逝,轻轻一吹,无数小点在空气中飞旋舞动。人类从本质上讲和这些灰尘并没有什么不同,烧干净之后,也能得到这样的余烬。
被反剪在身后的手臂酸痛无比,借着对方注意力转移的间隙,鹭宫水无猛地扭转身体。骨骼被拉扯时发出‘嘎嘣’脆响,已经做好了脱臼的准备,她腰部发力,抬腿攻向他的小腹。
只要能反制他。
只要能反制这家伙就有机会将他逼回去让虎杖悠仁出来。
预想之中骨节错位分离的痛并没有来临,擒着她的人竟然在此之前主动松开了手掌。没有闪躲,也没有要回击的意思,一向唯我独尊分毫不容侵犯的人不知为何老老实实地承受了这一击。
膝盖几乎陷进对方腹部的肌肉里,腹腔中的内脏被顶得位移。吃痛的闷哼声从他的唇齿间溢出,猩红的视线垂向她目光冷凝的双眼。
眸中那一瞬的错愕消失得飞快,不想让这人读到哪怕一丝她的真实情绪。但直觉告诉鹭宫水无这举动并没有什么用处,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还是捕捉到了那点犹疑。
原本攻击他是想趁机摆脱禁锢的,但现在却有些弄巧成拙的效果。嵌合如同两枚齿轮,身体彼此挤压,他们的姿势变得比刚刚更亲密。
两个人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能将对方的表情完全收进眼底。
刚刚那一下她用了八分的力气,已经是在保护虎杖悠仁的前提下最强的攻击。
星星点点的血溅落在鹭宫水无的脸上,翘起的眼睫上挂了朱红的露水,如同被压弯的嫩枝。金黄色从中心向四周延展,赤色的血雾落尽后,布满咒纹的冷峻面庞在眼前放大。
已经看过无数次虎杖悠仁的脸了,可是从未想过这双眼睛能露出这样的眼神。下唇中心晕着一抹淡淡的绯色,鲜亮刺目的痕迹沿着他的下巴一直向下坠,好似一场连绵不绝的细雨。
有诈吧……
肯定有诈吧……
从出现到现在,这家伙的所说所行实在是太过反常。感觉是自己的错觉,但又觉得这家伙好像确实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仰面躺在垫子上,鹭宫水无警惕地看着上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整个身体都因为防备而紧绷,她准备着,好能在突发状况来临时立刻做出反应。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呼吸放得极其缓慢,生怕错过哪点端倪,但确实什么都没有。
这个千年前曾被她认为是‘朋友’的存在变得如此陌生。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任何能去猜测的凭证。
千年之久,时间大概真的能磨炼一个人的心性。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东西带给了诅咒之王以这样的影响。
愤怒、怨恨、疑惑、哀愁,悲伤和寂寞这两种本应与他无关的情绪此时此刻却萦绕在心间。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可是再次见到她的时候,那些本就没有妥当解决的情绪又重新涌了出来。
没有伸手触碰,也不愿承认自己其实在担心这也不过是幻影。愤怒略略消弭了一些之后,原本的底色就显现了出来。怀抱着这种可笑的心情,两面宿傩低垂着眉眼。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目光代替着他的指尖进行了一场细细的描摹。
如同匠人最得意的作品,每一处都精雕细琢般惑人。耀眼的双瞳即便过了这样久也没有光辉减去的迹象,已经褪去色泽的唇却重新焕发了果子熟透后才有的红。早就知道她有一副漂亮的皮囊,可是却已经没办法像第一次见她时那样认为这只是一具骷髅的前身。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性情,熟悉的可恨。
千年的时间太久了,在累累白骨堆积而成的王座之上,陪伴他的只有一支翠蓝色的鸟羽。
或许是太过无所事事,从不回头的诅咒之王开始陷入回忆。
起初只是会想到她浑身是血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后来慢慢地连第一次见她时的场景也开始在大脑里出现。到了这种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记得跟她相处过的每个分秒,一直针对她的理由好像有了全新的答案。
陌生的感情在胸腔里发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初悬浮暴烈的情绪全都退去了,剩下的只有一颗孤独的心。在一个与其他被封印的日子没有任何区别的某天,两面宿傩照旧把玩着那根羽毛,已经不记得到底有没有被羽管扎到手指了,他只记得那天很无聊也很平静。没有任何征兆,他或许是喜欢鹭宫水无这个念头就这样凭空蹦了出来。
在她死后,在他被封印之后,在这样平平无奇的一天。笑着笑着就变得沉默了,他一滴泪都没有流。
做了那么多事,费了那么多功夫,人死后仍旧不肯放手,日夜切齿拊心,就那么想让她低头、想让她回到阎罗山。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原来是他动心了。
疑心是自己看错了,血红的眼睛中有波光水影。颤动的眼睫都停滞,鹭宫水无微微睁大了眼睛。什么反抗、攻击都顾不得了,甚至任务都暂且搁置到了一旁。她仰头凑近了一点,后脑勺离开了垫子。
双眸中是纯粹的惊叹,与刚刚差点一膝盖怼碎对方的样子截然不同。长发散在后方,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遮挡。唇瓣微微张开,白皙的面颊上满是好奇的神态。没有压低声音,带着恶意,她唇角上扬语调欢快:“啊,两面宿傩,你要哭了吗?”
“这么久不见, 你怎么变得这么弱了呀。要不你用毯子擦擦脸吧,想哭就要哭出来哦。总是憋着,人会坏掉的呢。 ”
“没关系,现在你在悠仁的身体里,四舍五入,不算是你在哭。”
毯子?
这条曾经卷着属于她的浅蓝色蕾丝,承载过她和别人翻云覆雨的毯子?
没有熟悉的挑眉、轻嗤,和居高临下的蔑视,也没有嘲讽、挖苦,和带着疯狂意味的挑衅。四点幽深的红如汹涌的潮水般流动,全部倾倒向她的眼睛。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身上的人终于做出了反应。
两面宿傩抬手捂住了她嘴。
起初以为他只是恼羞成怒,但渐渐地就感觉到了不对,有什么湿滑柔软的东西在舔舐她的嘴唇。
抬头时脑后空出的缝隙正好给他提供了便利,一只手挤进了她与垫子之间的空间,另一只手死死地捂着她的唇,两面宿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唯一还露在外面的眼睛,仍旧没有任何表情。
紧闭的唇已经被撬开了一条缝隙,腻软的舌尖抵着表面光滑的牙齿。强烈的窒息感让鹭宫水无不自觉地张开了一点双唇,于是对方手心舌宛蛇一般的舌立刻抓住了机会。就这样溜进了温热的口腔之中,猩红的长舌卷住了他想要的东西。晶莹的唾液在手掌和她的唇周漫开,酸麻的感觉从被压着的舌尖开始,慢慢地,整个舌头都被这种感觉包裹。
再没有声呛和争吵了,房间里只剩下水声。
还是看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一些,唇舌勾缠,这个吻变得更深。又在攻击他了,为了这只是容器的小鬼刻意克制着力道,踹在身上还是那么疼。推拒的手掌撑在他的胸口,若是从前的话,那双手大概已经毫不犹豫地穿透了胸口。
那双原本盈满狡黠和恶意的双眸逐渐变得疑惑和迷蒙,两面宿傩喉结滚动,一面为她确实还活着感到一丝庆幸,一面又为他此时此刻的束手束脚而妒火中烧。
还真是没变啊,这招蜂引蝶死不悔改的德性。
攻守之间,垫在她后脑勺之下的手不知何时就已经撤走了。
得弄干净才行啊,一想到她和五条悟曾在这毯子上做过的事情就觉得不爽。
毯子都被揉皱了,指纹泛白,但这个过程还没有完成,原本关着的门就被暴力撞开了。巨大的、强烈的诅咒气息迅速涌进,咒灵的咆哮声扭曲变调——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大明鉴,全都删除了
蛛蛛是一点也不敢展开,一点也不敢造次了,不然这章能上四千 宝宝们补药养肥蛛蛛了,蛛蛛还要上榜,已经在pc端坐牢两周了,好像被人看到……
话又说回来,抽奖小礼包的事,目前已经想好了要放一个大爷的小滚滚了,剩下还在思考。
另外是哪些幸运宝宝抽到了晋江币呀,告诉蛛蛛一声呀。
在评论区抽人发小红包!
大家的评论蛛蛛都看的,高强度冲浪,但是有的时候回着就去做别的就忘记了。
上次还有宝宝找到了我的小红薯催我更新,笑的我。
爱你们! !
第92章
门板被撞得粉碎,裂纹在墙体上蔓延。满地的铃铛被震得滚动,叮叮当当的声音几乎要盖过符纸哗哗掉落的声响。
巨大的咒灵狰狞着面目,尖利的獠牙上涎水淋漓。血盆大口张开,带着腐臭气息的味道将房间内所有其他的气味都掩盖。覆盖着鳞甲的爪子伸进房间深处,像是小孩子伸手去掏罐子里的糖。
整个房间都在震颤,两面宿傩却恍若未闻。他单膝撑在地面上,专注地盯着眼前。半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的指尖淌在地面上,浓郁的白逐渐变成了蛋清般清透的颜色。犹觉不满,他的指腹重重地按下某个点,直到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才肯停。
利爪堪堪扫过他的耳尖,兴致被打扰,侧目时猩红的眼中仍旧带着未褪尽的欲念。抬起另一只手,轰出的咒力将半堵墙都震碎。受伤的手臂引来了咒灵暴怒的咆哮,依稀之间能听见有人慌乱的呼喊声。
连目光都不肯再施舍,两面宿傩慢条斯理地用袖口拭过自己满是水痕的脸。掌心的舌舔过面庞,猩红的舌尖将晶莹的珠子都卷走,还是熟悉的滋味,微甜微涩的感觉在口腔里散开。
才刚刚抬头而已,凉风就直冲面庞而来。鹭宫水无的手掌落在他的面颊上,一巴掌扇得他侧过脸去。
她已经从垫子上坐了起来,散乱的裙摆盖在大腿上,双眸微冷但面颊绯红。生理变化是人无法抵挡的,心里再怎么讨厌这家伙,可是身体还是会觉得舒服。
云雾缭绕的双瞳望着他微仰的脸,锐利的金因着欢愉的水汽而变得柔和。纠缠了那么久,他对她身体的了解程度甚至超越了她自己。虽然不想承认,但今日的确是又一次爽到了。
才向外看了一眼, 鹭宫水无的脸就被强行扭转了回来。已经变回了俯视的角度,身前的人站了起来。
用舌尖抵了抵被扇得发麻的腮边,两面宿傩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少女粉嫩的面颊上,软肉被他掐得变形,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总是能显出无辜娇怯的神情。口腔里一片腥甜,他垂下眼睫看着她的脸,左腿挤进膝盖之间。被打了还笑得这样邪肆,他的声音里有股莫名的傲慢和得意:“打我是因为不爽吗,明明舒服的都哭了,真是不诚实啊,小鸟。”
想把他的嘴撕烂,才抓住对方的手腕,还来不及使劲整面墙就全部塌陷了。刚刚那只咒灵终于露出了全貌,两个人一齐转过了头。
一方是调情被打搅了所以烦躁,一方是准备开打结果被打断了所以暴躁。
漫天飞扬的尘土终于落下,天光完全在头顶展开。庞大扭曲的咒灵身前,是手持武士刀的少年。
踩在废墟之上,雀蓝色的眼眸中是化不开的阴郁和自我厌弃。眼下薄薄的青黑在苍白肌肤上格外刺目,疲态尽显、鬼气森森。宽大的白色制服外套让这人看起来更像是一缕游魂,他抬起眼睫,美丽、脆弱、疯狂。
“伤害里香的人,都得死。”
刀刃一点一点从鞘中滑出,映着少年有些无神的眼睛。剑身寒光四射,锋利的边缘又薄又硬。
特级咒灵啊。
踩在废墟之上,两面宿傩的另一种兴致被全然激发了出来。上前了半步,他的两只手都插在衣兜之中。侧身时挡住了身后整理裙摆的少女,他兴致盎然地挑眉:“哦,特级啊,还真是有点狂妄过头了。”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时代,可以随意屠杀、进食,有愚蠢的蝼蚁和活着的鹭宫水无。
交锋开始得很快,裙摆被吹得猎猎作响。整个学校里好像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和一个咒灵,五条悟和夏油杰都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往后退了两步,她的视线始终落在那个叫作‘里香’的咒灵身上。
那样丑陋狰狞的身体,却有着纯粹的幼小的灵魂。
是一张很可爱的脸啊,哭泣着,还要战斗。
想要。
往前迈了一步,鹭宫水无的手搭上了两面宿傩的肩头。身位被拉近,她附在他的耳边。
温热的吐息忽然落在耳际,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脸上狰狞的笑卡顿,他侧头看向那双重逢后终于愿意主动靠近的金色眼睛。
微肿的红唇有种靡丽的艳红,翕动时唇珠随之轻轻晃动,她的声音有点不满,但更多是娇嗔:“悠仁,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唉,我要发line说你是缩头乌龟了哦。”
动作都变得生涩滞缓,两面宿傩的表情彻底凝固。类似于干呕的呕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他的灵魂被撕扯着,向下压去。五官开始扭曲,咒纹慢慢褪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移开与她四目相对的眼神。
尖啸的咒灵扑来时,鹭宫水无还是在盯着那张正慢慢变回虎杖悠仁的脸。疾风掀起她的长发,指尖轻触到了怪物的额头。隔着虚假的躯体,她的手摸到了小女孩柔软的发顶。
终于转过头,笑容一点一点扩散。弯起的双眸有温柔的假象,卷翘的长睫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抬头时澎湃的咒力在周身沸腾,只是轻轻地贴着而已,对方就再也不能靠近分毫。
最后看了一眼满脸茫然的虎杖悠仁,鹭宫水无将身体转向了里香。
似乎并不知道她已经对她手下留情,也可能是变成诅咒的时候年纪太小,所以心智还不成熟。巨大的身体在半空漂浮着,像正在漏气的汽艇,她哭喊着,用咒灵变调的声音:“放开里香……忧太……要保护忧太……里香要保护忧太……杀掉你杀掉你杀掉你……”
轻轻地抚弄了两下小女孩的额发,她垂着眼睫。俯身时眼底的金光刺目,轻嗤一声,声音却变得更温柔:“真的能做到吗,逞强可不是好事哦,杀掉我这种事,下次再说姐姐真的会生气。”
“能听得懂我说话的,对吧。如果里香再多说一句话,姐姐就要撕碎你嘴里的那个忧太了。”
“能明白吧,撕碎,像放进绞肉机里一样,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团碎掉的烂肉了哦。”
“然后姐姐会喂你吃下去,让你们能够永远、永远在一起。”
似乎被吓到了,天使一般的面庞,如此轻柔温婉的语调,吐出的却是比毒蛇喷溅出的毒液还要灼人的话语。
忘记了哭泣,诅咒女王呆呆地。悬浮的身体发冷,第一次,感受到比自己还要强的恶意。
站在鹭宫水无的身侧,虎杖悠仁将她所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有些难以置信,他的目光追寻着她的脸,视线试图捕捉此时此刻对方真实的情绪。
什么都读取不到,就只是微微笑着,用那张漂亮、芍药花般娇嫩的脸,倾吐着这样的威胁。
琥珀色的眼瞳里有光影在晃动,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幼驯染有自己的秘密,可是真正触及这秘密的内容时还是觉得伤心。从未有那一刻像现在,虎杖悠仁觉得自己离她是这样的远。已经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可是过去的日子对她的了解甚至不如这短短的半日多。
单手叫停了诅咒女王,将特级咒术师乙骨学长逼得无法靠近。面颊仍旧火辣辣地痛着,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似乎还和被整个咒术界忌惮的诅咒之王之间有着不浅的渊源。
脑中满是那家伙的笑声,吵得他头痛。身体里关着的存在似乎非常满意,像在回味什么,那声音反复念着‘鹭宫水无’这名字。
回神时,情况又一次转变了。
“里香!”
扭曲变调的哭泣声刺激着他的耳膜,乙骨忧太挥刀。额角的青筋暴起,他双目下是重重的阴云。纵身跃起,看准了对方横伸的手臂。无边的战意爆发,已经快要把五条老师的嘱咐抛到脑后。
“放开里香!”
细碎的金属屑向下掉落,混着微红的血。整柄太刀都碎开了,那只看起来柔软无力的手直接捏碎了他的武器。
两人之间只有一刃的距离,周围的颜色全都快速退散。漫天的金如此耀眼,比中天时的太阳还要盛大,散发着根本无法直视的光芒。从他的眼瞳中心开始,属于雀蓝的位置一点一点被挤压侵占。
里香的抽泣声、虎杖学弟声嘶力竭的阻拦声,风声、初雪降临的声音,碎石滚落窸窸窣窣的声音,全部都听不到了。
肩头一片潮湿,被雪水浸染的额发湿漉漉软塌塌地遮在眼前。乙骨忧太能感觉到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落在了他的肩头,雪白的制服被逐渐染红,她触碰的地方滚烫。
身体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他仰着头,膝盖一点一点弯曲。
“我说,这是你的女朋友吗?”
刚刚面对里香的耐心和温柔全都不见了,鹭宫水无俯视着他,手上持续发力,将他摁得更低。
黏腻、湿热,满是血的手掌顺着他的脖颈向上,然后扼住了乙骨忧太的咽喉。窒息感强烈,只有稀少的空气流进他的咽喉,喉骨‘咯吱咯吱’地响着,她的手这样软又这样狠。
像是在商场里购物,对方的声音带着少女音调特有的清甜。
“忧太啊,真的爱的话,就不能阻止女朋友奔向更好的人啊。所以,交给我吧,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
大概是觉得那些血黏在掌心不舒服,眼前的黑发少女垂下眼睫,盯着掌心短暂地思索了一会儿,她将手心上的血全部抹到了他的脸上。
真的好恶劣。
湿润感在脸上蔓延,铁锈味和淡淡的花香气挥之不散。乙骨忧太咬紧了牙关,违抗着那股强势的力量,他艰难地开口:“绝对……不会……把里香……”
没有动手,没有出声,就只是一个轻飘飘的眼神而已。金瞳的余光落在他的面颊上,唇舌猛地闭合,舌尖被自己咬破。
真是太恶劣了……
他都看到了,她和虎杖学弟体内的诅咒之王做了那种事,现在还要将里香从他的身边夺走。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已,为什么会对他有这样大的恶意,明明对学弟就不是这样的,可是现在这样凌辱他。
完全不一样……
和五条老师说得完全不一样……
一个欺骗了所有人的坏女人。
“在心里骂我是不行的哦。”用反转术式治好了自己的手,已经走向虎杖悠仁的鹭宫水无似有所感地转头。笑眯眯的,那样亲和有活力,好像刚刚逼迫他跪下的根本不是自己:“啊,对了,想复制我的术式也是行不通的哦。”
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她转头看向被控制着的里香:“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哦,你要不要跟着我呀,亲爱的。”
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还是被拒绝了。有着幼女灵魂的咒灵剧烈挣扎、哭泣、咆哮,但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桎梏。
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鹭宫水无的声音听起来很苦恼:“那看来,只能那样了呢。”
踌躇了很久,还是迈出了这一步。虎杖悠仁握住了鹭宫水无准备结印的手腕,他有些犹疑,倒也不是想劝阻什么,只是觉得无法理解:“水无有办法把里香从乙骨学长身边带走吗?”
他也是刚刚认识乙骨学长不久,听说他和里香已经在一起很久了。无法摆脱、无法分割,他们两个就像是连体婴,真正应验了‘永远在一起’的誓言。
如果连五条老师都没办法的话,那水无会有办法吗?
比他想象的还要强,那个小时候总是闹着要他背她回家、走两步路就说好累的小女孩,好像从一开始就不知比他强上多少。咒术是只能靠天赋的,后天再怎样努力也没有用。觉醒这样强大的力量时,小小的水无有没有感到不安和害怕呢?
竟然这样……
竟然独自一人这样承受着、成长着,自私到连痛苦都不愿意跟他分享。
好伤心啊。
没有察觉到虎杖悠仁的情绪,她背对着他,伸手去碰咒灵里香尖利的牙齿:“嗯,有的哦,带到我的身边不就好了。感觉好酷啊,像那种随身召唤兽,打架的时候放出来,就算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展示也很拉风呢!”
“而且,是很漂亮的孩子呢,我喜欢漂亮的东西。”
无法像鹭宫水无那样看到里香的灵魂,虎杖悠仁仰头,努力地试图从眼前这只咒灵身上找到‘漂亮’的特征。
“抢别人的东西是不道德的哦,水无酱。”
到了这种时候才慢悠悠地踱步出来,已经换了衣服,五条悟的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夏油杰——
作者有话说:恶劣的小鸟酱!别有一番风味!
骨子就是吃亏在出场顺序,大爷刚惹完小鸟,你看你看,被痛击了吧。
而且这章另有隐情哦,期待展开。
希望宝宝们天天开心,蛛蛛许下生日愿望,大家都要开心。
评论看得我双眼流泪。
还有一点,我们小鸟是最棒的,不要攻击小鸟好吗宝宝们。如果有宝宝不喜欢小鸟的性格可以不看这本,不然的话宝宝自己心里也不舒服,但是请不要骂小鸟。
第93章
已经换了衣服,眼罩也重新戴了回去。五条悟的双手插在衣兜里,踩着脚下的石砾逐步靠近。大概是开了无下限的原因,碎石砖块在触碰到他的足尖之间就自动向四周弹开。
微仰着下巴,他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蓬松白发被眼罩上沿勒得竖起,但翘起得发丝格外顺滑,完全没有了方才在垫子上时那种凌乱且被汗水黏在额前的样子。
鹭宫水无站在原地,胸□□叠着双臂。单侧的眉挑起,她眼睫落下又掀起。视线从直挺鼻梁上一路滑落到收窄的腰腹间,在此处停顿时略有些暧昧的嫌疑。嘴角慢慢扬起,傲意未减的面颊上因为这弧度平添一股邪气,可是再细看时却发现哪里有一点笑的痕迹,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意。
“比起这个,对主人指手画脚才是更恶劣的习惯吧。”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已经足够在场所有的人听清楚。年纪尚轻的学生们错愕地朝着并不靠谱但到底是最强的老师看去,琥珀和雀蓝之中浮动的讶异做不了假,其他的情绪在此时此刻完全成了陪衬。
只是微微笑着,六眼运转,隔着眼罩,他的目光落在鹭宫水无的身上。没有任何要反驳的意思,但也并没有真的开口应下这主从关系,似乎并不在意到底会给自己培养的下一代咒术师带来多少疑惑,无良教师一点也没有要解惑的意思。
dk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习惯性地,他们看向夏油杰。
与跳脱的五条老师相比,显然是沉稳的夏油老师更加靠谱。可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温柔地解惑,他也只是笑眯眯的。
垂下的眼睫敛去了眸中所有情绪,淡淡的紫在双瞳里晕出一片紫罗兰花影。不知到底是为她还是自己,又或许是为她停滞的时间和自己流动的年华,已经是成年人的夏油杰轻轻叹气。
能感觉到那双金瞳投射出的视线淡淡的,分不清有心还是无意,她的视线终于越过了自己身前的人落在了他的身上。
四目短暂地相对,鹭宫水无率先移走了视线。舌尖探出,扫过略微干裂的唇瓣。猩红舌面上的黑色大丽花图案一闪而逝,像迅速绽放后又马上枯萎。
无人知晓,今日并不是他与她第一次重逢。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是在那个偏僻的村落里。在他杀掉第一个人之后,那片翠蓝色的羽毛掉进了血泊之中。
于是在梦中自刎而死的少女如同神降般出现,巨大的翠蓝色双翼完全展开后遮天蔽日,将逢魔时刻橘红火烧般的天空整个抹除。赤裸的足尖点在那片小小湖泊的中央,血红的涟漪就这样向着四周散开。
双手上的血还未干透,黏稠的液体从指尖滑落时一滴接着一滴。身后是两个互相依偎的少女,身前是已经没有气息的尸体。夏油杰仰视着俯身的少女,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两人之间有几根红线若隐若现。
现在回忆起来那个姿势确实像信徒一般虔诚,她也的确如同所有神话故事里主神一般降下了自己的惩戒。
到了现在,夏油杰都一直记得鹭宫水无那时冰冷的双瞳。遵循着绝对的守则,抬手时脚下的土地不停地震颤,她宣判结果时像是在给他保证:“全部都会在地狱中受罚的,全部。”
有红线崩断的声音,在那句话说完之后,他们之间勾连的东西似乎减少了。木屐已经踏进血泊之中,他急切地朝她伸手,血花溅起,落在深色的布料上很快销声匿迹。
什么都没留住,整个村子静得如同一息之间空掉了。
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万籁俱寂,唯有两个小女孩压低地抽泣。
第二次见她时是在他的家里。
玄关黑漆漆的,一片昏暗之中,她金色的眼瞳像猫一样闪烁着幽光。比那盏没来得及打开的灯亮,金芒刺到他闭了闭眼。混乱的光影之中,红线似乎又在他不知情时减少了。
窒息感如此强烈,他被鹭宫水无抵在门板上。掐着他的手不断收紧,她的气息全都喷洒在他的脸颊上。并不关心事情的起因,却固执地承担着对他的责任,紫色的眼眸迷离之时,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油杰,你自己也知道吧,你脑子里想的那件事,根本没有成功的概率。”
“不要再给我惹麻烦,也为了你自己不至于死得太难堪。”
“杀了普通人类之后呢,就算真的能建立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那到时候咒术师又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弱者向更弱者挥刀,掌权者贪婪地不肯分出自己的权柄。人类的转变是如此突然又没有轨迹,现在的夏油杰能保证到时候的夏油杰还是希望大家幸福的吗,能保证不会变成你在梦里看到的那个男人吗?”
他在梦里看到的那个男人……
意识变得模糊,可是她说的形象却越发清晰。年迈的天皇已经成为权欲控制的野兽,花言巧语、机关算尽,直至最后一刻还高喊自己是为了这个国家的和平。
那令人作呕的强调,那无法原谅的行径。
他也会变成那样吗?
他也会逼得‘鹭宫水无’殿前自刎吗?
他会屠龙者终成恶龙吗?
在彻底窒息的前一秒,大量的空气突然涌进气管之中。舌面上的图案变得滚烫,整个口腔都经受着类似炙烤一般的疼痛。唇因着舌的苦楚而受到牵连,牙根发麻,唇瓣红肿。
明明已经到了濒死的那一刻,却呈现出这种接吻过后的效果。
头顶的灯忽然亮了,穿着针织衫的母亲打着哈欠,温柔地笑了:“是杰啊,回家了怎么一个人站在那里,快点进来。”
在被折断的边缘坚持了那么久,整个脖颈都僵硬,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向光明尽头的母亲,夏油杰怔愣了片刻才点头。空气里只剩下幽微的花香,刚刚的一切都好像只是他的幻觉。
和上一次一样,她就这样消失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朝前走了两步,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彩信,照片里家入硝子正在点烟,五条悟对着镜头比耶,桌子上放着便利店常见的关东煮和桶面。
「杰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伴手礼哦,我要吃和果子!硝子让我转告你她买了啤酒,已经放在冰箱里了。快点回来啦,不要磨磨唧唧的,不然一会儿那帮老家伙又要给我塞任务了。
——悟」
后来发生了什么已经变得有些记不清了,大概又是平凡的一夜,只是最后,他还是喝到了冰镇的啤酒。
第三次见她的时候,是在商场里。
金色的眼睛,黑色的长发,面颊雪白柔软。她唇角沾着快要融化的草莓味冰激凌,红润的唇水盈盈。白纱裙层层叠叠,好像是今年非常流行的女童裙装款式。
她站在粉色头发的小男孩身边,用那张还未长开的稚嫩的脸和金色的圆眼睛盯着他看。不符合年纪的警告和冷漠从其中泄出,旋转的玻璃门让彼此的面颊都变得重叠且不清晰。
于是最终什么都没有问,夏油杰踏出了商场的门。只剩下最后一条红线了,他的眼睫颤动,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条细细的蜿蜒的红绳,直到那条红因为两个人的距离太远而隐去时才收回自己的眼神。
这是他和鹭宫水无之间的秘密,没有人嘱咐他,她也从未说过不可以让别人知道。说不清楚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他隐瞒了这些他们曾经相交过的回忆。
偶尔会幻想下一次她会在什么时机出现,可是打开那扇门并且意识到她和悟刚刚做了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一直存有这样荒谬的念头,竟然真的觉得她只会来到他一个人的身边。
什么都看不到了,红线已经消失了。那双金色的眼眸也不再注视着他的脸,匆匆一瞥,就奔向下一个被她选中的少年。
黑色的长发垂在肩头,他今日没有将头发束起。刘海被风吹得略有些凌乱,发丝垂在眼前,让那双狐狸似的双眸变得有些不太真切。浓密的眼睫向上掀起,积攒的紫得以倾泻,夏油杰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温声提醒:“悟,不是还有正事要说吗?”
正事这用词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五条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恍然大悟一般‘啊’了一声:“差点就忘记了呢,水无酱要不要考虑一下加入咒术高专呢?”
手腕上挂着的礼品袋摇摇晃晃,他毫无征兆地从里面抽出了女式制服的上衣,全方位展示了一遍。如法炮制,制服的裙子也被拿出来走了流程。不知道到底在兴奋什么,但是莫名地热情洋溢。直接将袋子塞进了鹭宫水无的怀里,他俯身凑近时鼻尖和她的鼻尖几乎要挨到一起:“怎么样,制服很漂亮吧,完全按照你的尺码定做的哦。要不要考虑五条老师的提议呢,悠仁同学已经入学了哦。”
不知何时,夏油杰也跟着走了过来。并没有像五条悟一样靠近,只是站在他的身后看着她,他眉眼弯弯,有点假,但还算漂亮:“我想,水无一定不会想和虎杖同学分开的,对吧?”
不知道究竟出于何种目的,但是她既然选择了站在那个少年身边就不会放弃。就像那个时候不肯放弃作为的‘朋友’,后来一次又一次在他面临选择时出现,现在也一样的,为了和他在一起,她一定会同意。
果然。
“好吧。”
都有点嫉妒了,为什么受关注的人便成了这小鬼了呢?
面颊上仍旧维持着笑意,可是眼底的温度却越来越低。永恒的紫,永恒的表情,程序运行一般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着。还以为不会再有这样的波动了呢,没想到自己还擅长忮忌这种情绪。
看了一眼维持着跪姿的乙骨忧太,又看了看好像很欣慰的两位老师,虎杖悠仁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没能忍住问出这个全新的问题:“为什么水无的制服和乙骨学长一样,都是白色的?”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的乙骨忧太忽然仰头,天色已经开始暗沉了,他眼下的乌色叠着长睫投下的阴影显得更沉。双瞳里的雀蓝色浓郁到几乎没办法流动,就像此时此刻完全丧失自主性的四肢,僵硬地转动眼珠,终于看到了纸袋里露出的白色一角。
最初是五条老师叫他来的。
说是遇到了很棘手的情况,让他和里香一定要全力以赴。还说他们可能要面对两个至少评级能到特级的存在,不过其中的女性到底会不会出手无法断定。
最后夏油老师做出了补充,他告诉他,多防备两面宿傩,至于那个女孩子,她只是个有些固执和任性的好孩子,请他不要过于担心和紧张。
不是不明白五条老师的意图,大概是想看看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外做任务到底有没有进步。
可是真的来了之后情况却大不相同,老师口中‘不一定会出手’、’只是有些有点固执和任性的好孩子’从始至终一直在针对他和里香,而他也出乎意料的毫无还手之力。
有那样的校园经历,乙骨忧太对别人针对自己的负面情绪格外敏感。他能感觉到她对他的恶意,毫不遮掩、尖锐无比,只要他靠近就会把他割到鲜血淋漓。
几乎是笃定的事实,没有原因,但是她讨厌他。
讨厌到觉得直接杀死他简直是对他的恩赐,要将他的东西一件一件夺走,再将他的脸踩在地上才能够解气。
这种程度的厌恶……
不是没有经历过,可是到底为什么?
对里香的态度好很多吧,连触碰她都是轻轻的。虽然嘴上说着是为了‘很拉风’这种话,可是人的肢体语言是不会骗人的。
只有他一个人被针对了。
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性格或许并不讨喜,乙骨忧太对于外界的态度并不关注。只有里香就好了,他只要有里香陪着就可以了。可是这一次,难得的,他生出一种执拗的探究欲。
五条老师、夏油老师、虎杖学弟,大家似乎都对她的态度很亲昵。是她同时把他们都骗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坏女 人吧。
可是为什么不骗他?
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吗,还是说,他本身有什么让她觉得无法看顺眼的地方。
漂亮、骄傲、恶劣、实力强悍。
如果她做了虎杖学弟的同学,那么就是他的学妹了。学长应该有学长的样子才对,他不能对鹭宫同学有任何偏见。
可是……
还是没办法不在意,无缘无故地被人讨厌了吗?
“我不要穿白色。”
鹭宫水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乙骨忧太抬眸朝着被围在中间众星捧月的少女看去。连看都没有看他,她皱着眉。
“我不要跟那家伙穿一样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蛛蛛回来了,本来想写六千,但是大脑雾蒙蒙的。感觉情致伤身,人伤心的多了真的会变笨……
明天还是继续努力写! !
爱你们,这一章评论区多发几个小红包。
第94章
细细的雪从空中飘落, 发顶、肩头、鞋尖,所有承载了银白的地方都变得湿冷起来。空气里那股浓郁的腥臭味和血腥味正在逐渐散去,这片树林又恢复了原本植物与霜雪混杂的气息。
咒灵被祓除之后立刻就会消散,先从某个部位开始,然后是整个身躯,一直碎裂到连微尘都不如的大小,终归虚无。不管原本的体积多么庞大,术式多么厉害,造成的伤害多么严重,死的时候还不都是悄无声息。
纯白雪屑挂在卷翘的眼睫上随之颤动,垂眸时有细小的银光闪烁。鹭宫水无仰着头,一直看完了整个过程。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裙角,一直等到身后有人叫她才回头。
刚刚跌倒在雪地里的虎杖悠仁不知何时爬了起来,现在正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琥珀色的眼睛含着泪光时像在水杯中搅散的蜂蜜,光点摇晃,水波旋转,中心的瞳仁慢慢就溶解掉了。
明明说是二级咒灵,所以才派了他和伏黑同学一起来,可是进入帐内之后立刻就发现了端倪。这浓郁的诅咒气息和不断被吸引过来的咒灵,根本就和任务内容里的描述不一。还以为要交代在这里了,犹豫着要不要将两面宿傩放出来的时候,裹着咒力的枯枝像标枪一样被人从远处掷来,咒灵被死死地钉在原地。
空旷的树林将所有声音都放得很大,他喘息着,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仔细将人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才终于放下心来,雾气从口中呼出变得白茫茫,带着浓浓的如释重负的感觉:“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幸好你来了,不然我和伏黑估计都要完蛋了。”
抬手将他脸颊上沾到的雪粒子扫落,鹭宫水无施展了反转术式,温热的咒力在两个人之间流转,那些伤口全部都慢慢愈合。指腹抚过他眼下的那条疤时没忍住加重了力道,直到整片肌肤全部揉得泛红才收手。微扬着下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傲然,她轻哼了一声,唇角却是翘着的:“我当然不会有事,今天评级结果出来之后我可是特级哦。”
双眼放大,虎杖悠仁满脸的艳羡,乖乖低着头,等眼前的少女松开自己的脸才抬手触摸已经被治好的伤口。想到上次五条老师所介绍的关于咒术界的内容,他忍不住惊叹:“特级?水无是特级咒术师吗?好厉害啊!那可是特级诶,听说之前一直都只有四个特级呢!”
唇角上扬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鹭宫水无垂着眼睫,鼓了鼓一侧的面颊。嘟唇时唇珠翘翘的,雪白的面颊上隐隐约约透出点淡淡的粉,她没有看对方的脸:“我当然厉害,是因为最高直到特级我才评到特级的,才不是因为我的实力直到特级。”
雪变得大了,身体的疼痛让意识格外清醒,不远处两个人对话的声音一字不落地被送进了他的耳中。
手掌撑在自己的膝盖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腿上、手臂上,还有背上,每一道伤都深可见骨。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寒冷,伏黑惠感觉自己格外眩晕。
世界的中心是以鹭宫水无为首的热源,而他不知因何被隔绝在外。
抬脚向前迈了一步,湿热的红在雪地上晕开。一步一印,只不过才靠近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就已经无法维持身体的平衡。
碧绿色的眼瞳有点涣散了,一片雪白之中,两道人影变得茫茫。手臂朝前伸出,有雪花落进掌心。想要叫她的名字,可是仅剩的理智又叫他不要自取其辱。
为什么不能转头看看他,为什么不再对他笑了。
好想,好想让她再给自己用一次反转术式。好想,好想再被她抚摸一次。
生存在这个残忍的世界上,活着可以,死掉好像也行。死去的母亲、消失的父亲、生病的姐姐,只剩下他一个人,即便被五条老师带走了,可还是和周围格格不入。
是他擅自做了寄托,是他擅自将意义放在了她的身上。
可能真的只是随口说说,可能她确实如她自己所说本来就是个喜欢撒谎的人。
鞋已经湿透了,腰腹处的血水混着雪水,凌乱的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每一次喘息都会带起全身的痛感,口腔里的血腥味如此浓郁。
剧烈地咳嗽着,伏黑惠抬起手,缓慢地用并不干净的袖口蹭过自己的脸颊。于是一整片红被晕开,原本还没有沾上多少血污的脸变得更加糟糕。
什么都听不到了,耳边只有某种奇怪的嗡鸣声。
‘你是我的所有物,不管怎么样,你都会在我的身边。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就算是死亡也不行’
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曾经教育过他小孩子不可以撒谎,可是自己却说一切都是谎言。
一双纯黑的女式制服鞋闯进了他已经开始变黑的视野,缓慢地抬起头,行动迟缓如被冻死在雪天的亡魂。金色的眼睛高悬在上空,一直到他跪倒在雪地之中才终于施舍般伸出手。
和记忆中一样温暖,甚至比记忆里还要炙热。
思绪被打断,身体已经没有了力气,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来。有人从背后扶着他的肩膀,让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能有所依靠。可是顾不上去管到底是谁在身后给予了帮助,所有的注意力都汇聚在那双落在他面庞之上的手上。
轻柔、细腻、好像没有骨头一般软。
涓涓暖流从她的掌心淌进他的身体,将寒冷和疼痛都驱散。
或许是心理作用,明明在家入小姐那里也接受过反转术式的治疗,可是他就是觉得鹭宫水无提供的感觉是不同的。
再多停留一会儿吧,至少,这一刻是属于他的。
真是没有出息……
她明明抛弃了自己,明明说了“就当是骗你”这样的话语。
可是……
可是他……
脸上的手离开了。
那股暖流被切断,他重新坠进了冰雪之中,浑身发抖。
慢慢恢复了神智,伏黑惠的眼睛逐渐聚焦。身前的人正望着他,像太阳一样耀眼灼目,却不像太阳一样愿意播撒光芒。半蹲着,她脸上的表情稍微有点不耐:“好了的话就快点起来哦,悠仁还跪在雪地里撑着你呢。”
到了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刚刚在背后撑着自己的人是虎杖悠仁,那个莽撞、笨拙、抢走了鹭宫水无的少年。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四肢,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转头看向对方时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他说:“谢谢。”
那双蜜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少年眉眼弯弯,好像是真心为了他没事而感到开心,他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不客气,你没事就好。”
一直到回到车上换了衣服,胸口堵着的那股郁气都没有消失。单独坐在副驾驶上,伏黑惠低着头,在手机上编辑着这一次的任务汇报。偶尔会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后座上的两个人到底在做什么,可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之后又有难堪的情绪让郁气变得更重。
好像躲在阴影里的老鼠。
自私、自卑、自怜、自怨自艾。
摁灭了手机的屏幕,伏黑惠揉乱了自己的额发。倦怠感强烈,他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头隐隐作痛。
真是的,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虽然并不愿意承认,可是他的确一直在迁怒虎杖悠仁。尽管知道他完全是无辜的,可他还是怨恨。怨恨他抢走了她,怨恨他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无视了对方一直以来释放的善意和试图开解他的举动,就这样,他日日起身,在自己灵魂的花园里栽种荆棘[1]。
一个全新的想法萌生出来,伏黑惠忽然觉得恐慌。
或许,鹭宫水无之所以抛弃他,就是因为虎杖悠仁比他好呢?
来不及细想,监督辅助忽然踩下了刹车。年轻的男人似乎有点怕后座上正在打游戏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提醒:“鹭宫小姐,您要去的商场到了。”
商场?
伏黑惠转过头,车窗外是霓虹闪烁的大厦。彩灯的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他听见了车子后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个、两个,鹭宫水无带着虎杖悠仁下车了。
转过了自己的头,酸涩感在胸腔里蔓延。垂下眼睫,打开了自己写到一半的报告,他开口时若无其事:“开车吧。”
车子并没有动,耳边传来的车窗被敲响的声音。不知道是故作矜持还是怕自己再次失望,伏黑惠缓慢地抬起头。手机屏幕发出的光芒照亮了双方的脸,阴影投下,隔着窗,他看到了虎杖悠仁放大的笑脸。
因为有所阻隔,所以对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伏黑,快点下来啊!”
车窗上映着自己模糊的轮廓,从缝隙里,他看到了一脸不耐的鹭宫水无。喉结滚动,握着手机的手指松开又握紧,慢慢落下了车窗玻璃,碧色的眼眸大概是被外面的寒风吹得有些湿润,可主人仍旧别扭地面不改色:“……算了……我还……”
已经吐出一半的话戛然而止,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刚刚还站在一边的人挤走了虎杖悠仁,一把将他从车座上扯了出来。
左耳是粉发少年的尖叫:“安全带!水无!安全带!他还没解安全带!”
右耳是金瞳少女的抱怨:“麻烦死了,不要这么大声,那你快点给他解开啊!”
身后是监督辅助已经有点抓狂的声音:“大家,大家要注意安全啊!鹭宫小姐不要再扯了,安全带要断了!这是上个月刚配的新车!”
好吵。
风太大了,雪花打着卷。
可能是这风把雪屑吹进了眼睛,也可能是他真的哭了,一滴泪溢出了眼眶。剔透的绿被水光晕开,波影粼粼,伏黑惠捂住了自己的脸。
四周忽然寂静了,除了远处人流的嘈杂声,四周再也没有任何响动。
几秒之后,虎杖悠仁和鹭宫水无的声音同时响起,大到引得路人回眸:“啊,伏黑,你哭了?”
蹲在路边,泪水从指缝中溢出,满脸湿润,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想要否定的,开口之后反而成了变相的承认,半晌,他抬起头:“不是要去商场吗?”
比外面暖和很多,商场里的暖气非常充足。虎杖脱掉外套后从口袋里翻出了纸巾,递给伏黑惠时神秘兮兮地凑近,还用手背挡着嘴:“你刚刚就是哭了,对吧?”
刚想开口说什么,忽然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远处闪过。迟疑了一秒,将自己的制服外套塞进了虎杖悠仁的怀里。如同被攥住了一般,窒息感强烈,他没有接过纸巾:“帮我拿一下,谢谢。”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手中的纸巾飘落。
虎杖悠仁站在原地,朝着伏黑惠追去的方向看去。电梯的门刚好打开,人头攒动,他没有看到任何特殊的身影。
原本想着要不要追上去,可是却被鹭宫水无抓住了手臂。低头时对上了少女平静的双眸,她异常冷静:“那是他自己的事。”
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放弃了原本的想法,跟着她走进了附近的一家女装店。
各式的裙装琳琅满目,虎杖悠仁站在展示架之间,选择了走向唯一的沙发。
手机不停地震动,Line上的消息一下弹出很多条。从提示栏里点进了软件内,他发现五条老师把他拉进了咒术高专一年级的群聊里。
算上他在内,群里一共有七个人,剩下的是五条老师、夏油老师、伏黑惠、钉崎野蔷薇、吉野顺平、鹭宫水无。应该是刚拉的群,大家都在问怎么回事。
很快,一张照片就弹了出来,是五条老师发的。
这照片应该有些年头了,像素很低,画面也略微有些模糊。还没完全加载出来,他只能看到这上面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隐约能辨认出两侧的男生分别是少年时期的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大家脸贴着脸,中间的少女表情有些不情愿。
本以为中间的人是家入小姐,因为听说过她和两位老师原来是同班同学,关系很好。转动的数据条终于停止,清晰的照片展现在眼前。
总算是看清了中间的那张脸,虎杖悠仁唇角的笑意僵住了。
远处传来了店员请鹭宫水无进更衣室的声音,他将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终于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金色的双眸,黑色的长发,眼角小小的红色泪痣。
看着镜头,面无表情。
根本不是什么家入小姐,那张照片上的,是鹭宫水无。
脸上毫无张兆地裂开了一张嘴巴,两面宿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阴冷的感觉:“啊,想起来了,原来是这两个家伙。”
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手机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环顾四周确认了没人看到才放心,虎杖悠仁猛地增速的心跳怎么都慢不下来。
好在只说了这么一句,两面宿傩没有再出现的意思。松了一口气,他俯下身准备将手机捡起。
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抢了先,将落在地上的手机拾起后递给了他。屏幕仍旧亮着,两张笑脸和一张不高兴的脸挤在一起。对方的声音很温和,厚厚的齐刘海之下,是一双灰色的含笑的眼睛。
“先生,您的手机。”
接过了手机,虎杖悠仁站起身,向对方鞠躬道谢。低头时视线划过了她手中的那条长裙,他认出了那是鹭宫水无刚刚拿进试衣间的款式。
“啊,不好意思麻烦了,真是谢谢您。”
没有再接话,优雅的女人转过身。拿着那条裙子,她走向了试衣间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1 】化用自奥斯卡。王尔德的《自深深处》,原句为:“为了自己,我必须饶恕你。一个人,不能永远在胸中养着一条毒蛇。不能夜夜起身,在灵魂的花园里栽种荆棘。”
最近因为榜单还有私人的原因,改为隔日更,应该很快就能恢复频率,我会尽快完结的!
如果感兴趣的话,宝宝们可以去看看我专栏里的其他预收,好纠结下本开哪个。其实想去古言了,真的有非常香的梗。
下一章,蛛蛛将写点狂野的!你们都明白吧!
爱你们,评论区抽人发小红包! !
第95章
门把手缓缓转动, 一条缝隙被拉开。试衣间的暖黄灯光泻出,脊背雪白如莹润的深海之珠。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响了两次之后才停住,拉链刚滑到尾椎的上方, 立刻就被另一双苍白的手接过。
臂弯上挂着的长裙掉落在地面上,衣料像蛇一般缠绕着双方的脚踝,影像交叠在镜中映出,两张脸几乎快要挨到一起,漂亮得有些虚幻。
顶灯撒下的光芒拉出两道影子,从墙壁上可以窥见整间屋子里的变动。后来出现的高挑身影一点一点靠近,将原本那道略娇小些的吞进腹中。
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合二为一也足够令人疯狂,侧头看着两个人的黑影混成无法分割的一团,加茂羂索的心跳变得比刚刚更快。
长发顺滑,如瀑般倾泻,离开他的肩头后,复又落到了鹭宫水无的肩颈之上。一只手扶着对方的腰肢,另一只手将刚刚捏进掌心的拉锁缓缓推向顶端,他替她将长裙的拉链拉好,彻底挡住了那片耀眼的白。
应该克制的,他明明知道她的性情。不敢抬头去看镜中的那双金瞳,但即便是冒着头破血流的风险,还是忍不住想要更多触碰。
指腹顺着脊椎那条凹陷的线一路向上,蹭过腻白的肌肤后带起一条微红的线。
这是他留下的痕迹,他短暂地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痕。这认知带来的狂喜让人眩晕,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加茂羂索被激起了某种渎神的虔诚。
保持着掩耳盗铃的态度,指节小心翼翼地拨开了垂在衣料上有些碍事的黑发。柔软的、薄薄的唇落在了鹭宫水无的后颈,温热的皮肤和他冰凉的嘴唇形成某种鲜明的对比。厮磨间,温度传递,使得原本没有涂口红的唇瓣透出了旖旎的艳色。
还是没有被阻止。
身前站立的少女像是洋娃娃一般任由他摆弄,好像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所有事都持有默许的认可。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加茂羂索鼓起勇气。腰肢弯折,鼻尖轻蹭,他放肆地整张脸都埋进了她的颈窝。
嫩软、馨香,和想象中的感觉一样。不,比想象中的感觉还要更好。
无数次,他看着玉藻前向她撒娇讨宠。一介大妖,却好像察觉不到这是做小伏低的姿态。
不像两面宿傩那样傲慢,也不像里梅那般心口不一。加茂家教会他的,唯有不择手段。
只要能达到目的,哪里分什么高低贵贱。只有又争又抢,只有学习模仿。
简直要沉溺在这感觉之中,那股熟悉的花香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浓郁。他们贴在一起,身体间没有任何缝隙。将她单薄的肩背包裹进胸膛,他沉浸在这狂喜和得意之中,汲汲营营上千年,难得有难以自拔的时候。
现在是他在这里。
两面宿傩、里梅、玉藻前、安倍晴明……
就算千年之前是他们陪在她的身边又如何?
不过是占了出场顺序的优势罢了,这一次先找到她的人可是他,先用双手触碰到她的人也是他!
只有他可以进来,只有他能帮她拉好裙子的拉链,只有他正站在她的身后。
那个作为容器而诞生的孩子,那个继承了「十影」咒法的孩子,六眼也好、咒灵操使也罢……
全都是棋子,棋子而已。
双臂沿着腰线向前,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上,加茂羂索的喉咙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不自觉地将胳膊收得更紧。他现在抱着的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身体,柔软又坚硬、脆弱又强大、既能创造死亡又能带来生命。
鹭宫水无……
几千年过去了,就连五条家的神子都有了新的一代,可是却找不出第二个“缚心绮罗”来。
现在,她终于回到他的身边了。
这是命运,这是胜利。
深吸一口气放松了身体,加茂羂索享受着这宁静与疯狂共存的一刻。手掌一路向上,指尖蜷缩后又慢慢张开,带着试探的意思,他的指节慢慢触碰到了少女的下颌。
下颌之上是唇瓣、鼻尖、眼睫。紧接着整个掌心都覆了上来,感受着鹭宫水无腻滑柔软的面颊,他竟忽然觉得嫉妒。
嫉妒自己现在正在使用的这具身体,嫉妒这副精挑细选的皮囊。嫉妒所有在他之前就触碰过,从此之后可能还会触碰的人。
视线缓缓上移,加茂羂索抬起头,有些得意忘形了,他胆敢去镜中寻找那双金色的眼睛。
果然,只需一眼而已。
美梦破碎,所有的热潮都急速褪去。狂喜、自负,沸腾的情绪被一个眼神扫尽。如同坠进了冰窖,浑身的血液都冷却,他重新变成了那个靠着寄生而活的苍白冰冷的人。
没有哪怕一丝情绪,全是戏谑的审视。金色眼瞳在灯光下更加明亮,其中的恶劣清晰可见。鹭宫水无正高高在上地注视着他,将刚刚那副丑态全都不动声色地收进了眼中。
这时候才幡然醒悟,那不是纵容。
是对他的蔑视、嘲弄,相信他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一种捕猎者对猎物的傲慢。
“怎么不继续了?”唇角噙着淡淡的笑,鹭宫水无看着镜中那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的面庞。视线自上而下扫过,像锋利的刀刃刮蹭过他的皮肤,“刚刚不是摸得很高兴吗?”
终于转过身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狭小的空间根本无法容纳两个人有什么大的动作。整个试衣间都为之一颤,她掐着加茂羂索的脖颈,将他抵在了镜子上。
粗暴地将自己的小腿卡进了对方的腿间,隔着一层裙摆的衣料,她感觉到自己的膝盖顶到了落地镜的镜面。于是顺着坚硬的玻璃一直向上,直到遇到无法越过的障碍才停。上一次没有被触碰的地方这一次终于实现了夙愿,恶意地碾磨了两下后,她如愿听到了身前人的喘息。
确实什么都没有。
身体朝前压近,鹭宫水无的脸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表情比方才生动多了,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戏弄别人所带来的快乐:“啊,你真的没有了啊?不会觉得不习惯吗?”
能感觉到她的一切。
被皮肉包裹着的骨骼,源自身体的温度。提膝时裙摆的布料堆叠在她的腿根,抵着镜面的膝盖是完全光裸的。隔着一条单薄的打底裤,膝盖的形状如此清晰。
顺着她卡着自己的力道仰头,加茂羂索的后脑勺压在身后的镜面上,散发着暖黄光晕的顶灯此时此刻成了低劣的代餐,他想象着那对如太阳般耀目的金瞳中会有什么样的神采。
沉醉的表情早已从脸上消失,闪闪的泪光从眼尾溢出。明明只有短暂地几下,却给他带来了这样强烈的刺激。双腿已经完全软掉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向下滑。
明明已经感受过女性不同于男性的一切了,他甚至用‘虎杖香织’的身体孕育了一个孩子。可是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隔雾看花,刚刚她所做的一切才让他有了关于身为女人究竟怎样才算快乐的明确体会。
不知道究竟是不满于他没有回答还是仅仅喜欢看他狼狈的样子,才刚刚缓和过来,鹭宫水无的腿又动了。
颈线拉长,头发蹭过镜面发出细小的声音,加茂羂索张开了双唇,感觉自己几乎要无法呼吸。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灯光照得人眩晕。灰色的双眼中积满了水光,厚厚的刘海下缝合线的疤痕若隐若现。
像是有虫子在身上攀爬,酥麻之中带着一点痒意。一种隐秘的快意沿着脊背向整个身体扩散,他感觉自己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整个人的重量都靠着那一条腿支撑,并不觉得满足的欲望是什么错误的事,他开始自己寻找一种稳定的幅度。
什么都顾不上了,再一次,他大着胆子去看那双眼睛。
恶作剧的少女似乎从未改变过对新奇事物的向往,金色的双眸中映着他这张绯红绮丽的面颊。熟悉又陌生的脸上带着绚烂沉沦的表情,他的贪欲和嗔痴全部被看得一清二楚。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所有的声音都拉成了长长的翁鸣,有火辣辣的破皮痛感。鹭宫水无忽然将涂着草莓味唇膏的唇瓣凑到了他的耳畔。幽微的花香混着奶油草莓的甜腻,热气喷洒在耳尖上。她低笑着,清脆的声音在一片压抑的吐息中格外突兀。
大脑发麻,加茂羂索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听清楚了她说的话,可是竟然有种认同的感觉。
“看到到目前为止,你并没有习惯使用这具女人的身体呢。”
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试衣镜前的地面上,整个身体完全脱力了。脊背和脖颈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细汗,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黏腻。整整愣神了三秒才从那股无边的浪潮中回过神来,浅灰到几乎没有颜色的眼眸重新聚焦。
地上一片狼藉,那条他拿进来的跟鹭宫水无身上正穿的这件一样的裙子已经被踩得发皱。正穿的这条打底裤恐怕也要换掉了,吸满了水液粘在身上一点也不舒服。
撩起垂落的发丝,加茂羂索将自己完整的脸露了出来。他选的这张脸美得太有攻击性,浓烈的容颜随便怎么笑一下就有丛生的邪艳之气,更不要说现在春意盎然的模样。
唇瓣张合,话语自然吐露:“这是水无大人的赏赐吗,下一次,我会做到报答大人的恩赏的哦。”
语气是如此恭敬,连敬语都没有忘记,可是不管怎么听都有种挑弄的意味在其中。
保持着微笑的表情,急促的气息终于变得匀称。他仰头观察着身前少女的表情,希望找到更多自己与众不同的证据。
但事与愿违。
记忆中任何有弯绕的话她都是听不懂的,正是那副懵懂且直白的样子才让他印象深刻。但千年过去,再纯粹的人也会改变的,鹭宫水无读懂了他话中的深意。
没有任何羞恼的情绪,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的水光。拎着裙摆,再上前了一步。直接将那片湿润的肌肤贴上了他的脸,蹭得干干净净之后,裙摆才再次落了下来。
“在此之前,先满足你自己吧。真应该拍下来给你看看,刚刚你的表情很精彩哦。”
满到快要溢出的恶劣,以欣赏他的不堪为乐。
加茂羂索抬着头,鼻尖是脸颊上散发的淡淡咸腥气味。笑意终于收敛了,但不是为了她所说的话,而是因为她的行为。
好像啊。
说话的方式、做事的态度,不关心别人究竟是什么处境,只单纯地满足自己想要整蛊的心情。
这性格,好像啊。
和诅咒之王简直如出一辙。
在鹭宫水无转身时伸手抓住了那一截纤细的脚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尖利。苍白皮肤下的青紫血管暴起,他手上的力气极重,眉头紧皱。
无法问出任何问题,也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问这问题。
为什么她会变得这样像两面宿傩,为什么说话做事都朝着他的方向靠拢,为什么那个被封印了千年的家伙能给她留下如此有力的篆痕。
思绪混乱,来不及发问,他的小腹重重地被踩了一下。
制服鞋鞋尖的尘埃全部蹭在了他的衣服上,刚刚还与他机锋交错兴致勃勃,现在就变得没有一点耐心可言。
她垂着眼睫,鼻尖微皱:“放手,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好像有脚步声从门外靠近,但加茂羂索并没有松手的意思。抓着她的脚踝,他吃痛地从喉咙中挤出一声不成调的笑。完全是故意的,直起了上身,他的唇去寻找她的膝盖。
大概是虎杖悠仁吧,毕竟已经在门外等了那么久了。而且他身体里的诅咒之王也该按捺不住了,毕竟从捡手机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气息。
虽然没有自主行动的权利,但一定能说服他所产下的好孩子来看一看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似乎略有迟疑,停在门前后有短暂的安静。
打开门吧,打开看看吧。
转头看向紧闭的门,加茂羂索记得,他进来时特意没有反锁。
亲眼看到才会甘心不是吗,千年前愿意为了鹭宫水无留在那阵法之中,千年之后又能做出什么事呢?
即便是两个人都堕落了又怎样,至少他有自己的身体可以用,而他却被困在那孩子的身体中。
门把手被握住了,门板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在加茂羂索闪烁着疯狂的眸光之中,推开门的少年终于露出了带着震惊的面容——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大明鉴,什么都没发生,就是女主在揍这个人而已
第96章
敞开的门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少年表情凝固,面庞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顶灯洒下一圈圈淡黄的光晕,暖色让整个氛围显得格外暧昧。狭窄的试衣间迎来第三个人之后变得十分拥挤,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之外,大家默契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伏黑惠攥紧了门把手,浑身僵硬。翠色的眼睛像太阳下光影斑驳的叶片,似有若无的水光闪烁着,将房间内所有的光景都收进视野之中。
鹭宫水无的脚正踩在另一个陌生女人的小腹上,鞋底尘土在对方的衣服上留下一块完整的脏污。被搂起的裙摆堆 叠在大腿根部,纤细雪白的小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有些刺目了,脚踝上圈着的那只手苍白细瘦。
推门的那一瞬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霸凌现场,可是很快那些无法忽视的细节就暗示了另有隐情。
靠着镜子的女人明明是受虐的一方,但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痛苦的迹象。浓艳的红从脆弱青白的肌肤之下透出,灰色眼瞳自中心向四周层层扩散如万花筒。欢愉的笑意挂在那张带着可疑水光的脸上,她唇瓣微张,因被咬出了点点猩红所以看起来像烂掉的桃子般水艳靡丽。
后知后觉地,伏黑惠意识到了这女人的表情代表着什么。
作为霓虹国的男子高中生, 他并非对那种事全无了解。
陪狗卷学长挑过、玩过的游戏里不是没有galgame的类型,中学时班里也已经有男生开始看封面是比基尼女郎的色丨情杂志。尽管没有亲自实践过,但在这样的耳濡目染之中,该知道的事情他一件不落地知道了。
那是极致的欢愉过后恋恋不舍的表情, 是某种已经无法抵挡的狂热幸福降临后满足的表情。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什么都不必再多问。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鹭宫水无迟迟没有从试衣间出来的原因并不是有危险而是玩得太过开心。
似乎对他出现在这里很不满,女人灰色的眼珠转动,慢慢地看向他的脸。视线之中的失望和轻蔑是如此明显,剩下的全是来不及褪去的情欲。从头到尾,从尾到头,她打量着他,以冰冷审视的目光。一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从女人的唇角绽开,她盯着他,恶意满盈。
最离谱的答案往往就是最合理的答案,再也找不出任何其他的解释,伏黑惠回望着那个注视着自己的女人,咬紧牙关的同时眼眶有慢慢变红的迹象。
他有种被挑衅、被侮辱的感觉。读懂了这陌生女人所表露的情绪,她全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确实是个世俗意义上的漂亮女人,即便是坐在地上也能看出很高很苗条,没有任何妆容的修饰,那张脸像古典画报里的黑衣女郎。但一贯优雅神秘的形象被打破了,她的手现在还抓着鹭宫水无的脚踝,像一条摇尾乞怜竭力讨宠的狗。
但被讨好的一方似乎并没有给予的打算,伏黑惠记得清楚,刚打开门时,金瞳少女皱着眉,一脸的不耐。
这样看来鹭宫水无也没有多喜欢她,阴暗的想法侵蚀着他的大脑,越来越多的黑泥从心底冒出。不仅没多喜欢,甚至还能称得上讨厌,不然为什么会那么用力地踩她呢?
据他所知,没有哪一种爱是要对方觉得痛苦和自卑。
所以就算她们做了又如何。
就算他们已经有过肉丨体层面的亲密又如何。
她不喜欢她!
大概是不喜欢吧……
他、虎杖悠仁、五条老师,至少有三个男人对鹭宫水无有着异样的情愫,可是她和一个女人发生了关系。
和一个女人,和一个看起来比她成熟那么多的女人,而且从这情形来看,她还是掌控的那一方。
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伏黑惠抬眸看了一眼尚且因为他的出现而满脸茫然的少女,似乎是为了发泄,他狠狠地合上了这扇本就不应该打开的门。
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他抬手拭过眼角,将并不存在的湿润蹭掉。到了这种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在发抖,躯体是情绪的最好体现者。脑子里想了那么多自我安慰的话,可是他并没有真正接受。
“鹭宫水无喜欢女人”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为自己大概绝无希望而痛苦的同时,虎杖悠仁他们也不会有机会这个结论又让他觉得兴奋。站在原地,伏黑惠快要被这两种相去甚远的情绪撕成两半。
好像自从再次见到她以来,他身上那些本来藏匿隐蔽的阴暗情绪就全部都被释放了出来。嫉妒、不甘、愤怒、自卑,同他幼年时得到的那股温暖一起,怎么都无法驱散。
身后的门很快又被打开了,伏黑惠回头看去。
出来的人是鹭宫水无。
这条浅灰色的针织裙比白色的“问题生”校服更适合她,腰带只是略微收紧,就把纤细的腰肢完全勾勒了出来。领口和袖口的立体花边削弱了她身上的凌厉气质,只看脸的话,真的有乖乖女的感觉。
好漂亮。
比刚刚那个女人漂亮多了。
没有像以前一样忽视他,鹭宫水无朝前迈了一步,逼近了伏黑惠。随着她的靠近,对方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
脊背抵着墙壁,他难以控制自己的视线。应该避开她的目光才对,可是却忍不住去看她的脸。卷翘的长睫如此浓密,挺起的鼻梁和小巧的鼻头之下,是饱满如樱花果冻般粉嫩的唇。
口腔内开始分泌唾液,上次自己揉弄唇瓣的感觉有些突兀地出现。伏黑惠垂眸看着仰头望着自己的鹭宫水无,明明两个人之间还有距离,明明她根本没有要触碰他的意思,可是根本无法忍耐,他下意识地吞咽,除了那股他已经熟悉的花香味,鼻腔里似乎还有奶油草味的甜香涌进。
耐心地寻找着,最后锁定了那双唇。
就是从那里传来的,那股引诱着他让他感觉到饥饿的草莓味。
目不转睛,将每一次张合和舒展都收进了眼底,他听见她说:“刚才的事你不许告诉悠仁,就当作是秘密,你知道了吗?”
秘密?
他和她之间的秘密吗?
大脑有短暂的清醒,伏黑惠眼睫颤动。
本来想威胁完他就走的,可是这家伙思考的模样引起了鹭宫水无的注意。人类最擅长撒谎和阳奉阴违,可是他现在什么反应都没有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仰头紧盯着对方的脸,慢慢地露出些猜忌和戒备的神色。金色的眸子瞪大了一些,她去看那双翠绿的眼睛。彼此的面颊贴得更近了,鼻尖已经有被触碰时微微泛痒的感觉。抿了抿唇,她伸手去戳他的额心:“你到底同意不同意啊?”
真麻烦,怎么会被他看到刚刚那一幕呢。
答应了悠仁不会再和别人动手,本来想着只要偷偷地不被他知道就好了,结果却被看到了。根本不觉得自己在试衣间里对加茂羂索做的事有什么不对、不合世俗常理的地方,她单纯地认为那只是她在欺负他而已。
为什么可以做到这样自然呢?
刚刚还在试衣间内和其他女人做那种事,现在竟然就可以面不改色如此自然地让他保守秘密。
生动又娇艳的脸就在他的眸光之下,像一朵绽放得尽态极妍的粉白芍药。
没有忍住,伏黑惠问出了口:“刚刚的那个人,是你的女朋友吗?”
女朋友?
少年的面色似乎有些阴沉,额前垂落的发丝在他的双眸间投下几丝疏落的阴影。鹭宫水无想到那家伙的身世,有些不满地反驳:“你不要胡说八道哦,我会揍你的。我跟那家伙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女朋友,那家伙根本连女人都算不上。
虽然确实有着女性的□□,可是却没有具备任何女性才有的品质。灵魂仍旧散发着和千年之前一样的傲慢和计较,甚至比千年之前更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加茂羂索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但是她可以肯定这家伙绝对没有在做什么好事。
离开平安京之后,她回到了神国。和雪代纱罗见面后,这位读完了整份任务报告的、她唯一的好朋友信誓旦旦地告诉她,除了两面宿傩之外,加茂羂索也是毒夫一个。
唯一不同的是,前者是恶毒,后者是歹毒。
从收到那只蜉蝣妖再到和侑津殿离开,甚至就连她就职于阴阳寮这件事,都全在他的算计之中。
虽然至今搞不懂他这样做的目的,可是她知道苍老的灵魂即便拥有再年轻的□□也没用。
嗯,思虑太多一定会衰老的。
没想到她会有这样强烈的反应,伏黑惠的头又压低了一点。余光扫过那扇紧闭的门,唇畔终于露出一点点笑意。注意力分散到了其他的地方,没有察觉到两人的距离已经如此近。张嘴是想要同意的,可是却触碰到了一片柔软。
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了,一时间忘记了动作。唇瓣上传来的触感是指腹根本无法比拟的,柔软、嫩滑、浓郁的奶油草莓香甜。
仅仅是贴在一起,就已经让他忍不住想要流泪。想要探索更多,想要体会更多,那天五条老师吻她的样子浮现在脑海之中。天才少年的学习能力再一次得到了证明,闭上眼睛,他深深地吻了下去。
她没有反抗他……
明明可以推开他的,只要她动手的话,他根本没办法反抗的。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事情的发展方向令鹭宫水无有点始料未及,戏谑和恶作剧的笑从眼底消失,她眨眨眼,懵到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其实一开始她就知道他说话时一定会亲到她的,按照他平时表现出的性格,一定会脸红到说不出话还要强装镇定吧。为他不肯直接答应帮自己保守秘密而生气,小小的想要恶作剧的心理诞生,可以躲开的,但是并没有,她等着看他耳朵都变红的样子。
可是跟她想象的不同,伏黑惠的反应和她想的并不一样。
倒也不是完全不一样,耳尖确实变红了,可是为什么吻得更深了。
难道是他刚才其实已经看穿了她的恶作剧,所以现在反过来恶作剧她了? !
伸手捧住了伏黑惠的脸,鹭宫水无用力,将人直接压在了他身后的那面墙壁上。两个人的身高有所差距,仰头的姿势并不舒服,她双手带着他往下,把对方的头颅压得更低。
根本没发现对方在模仿学习五条悟,她只觉得他一直在挑衅。
缠着他的舌尖,将他的整条舌头都推出了自己的口腔,用力地吮吸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反而登堂入室。显然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鹭宫水无感觉到跟自己接吻的少年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手扶住了她的腰。
站都站不稳了还想赢过她,真是痴心妄想。
稍微有点得意,感觉应该差不多了,鹭宫水无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示意伏黑惠松开。
但显然情窦初开的少年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短暂地停顿之后,他学着她的样子,轻轻地用牙齿磨了一下她的唇瓣。不像她那么用力,他的力道减弱了很多,轻轻地,就像蚌壳将珍珠收进内腹,他含吮着她的下唇。
奇怪的胜负欲爆发,刚想发作,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就传到了耳际,与此同时,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和他在狭长的通道里接吻,而通道的两侧现在都站着人——
作者有话说:给我的亲友看剧情顺不顺畅,接过我的亲友看完问我:店员都去哪里了?
评论区抽人发小红包哦,之前说的抽奖仍旧算数!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来得及弄。等我弄好了会给大家说的,应该可以直接在晋江抽了,大家可以到时候去微博看奖品内容图片(蛛蛛会通知你们!)
评论区抽人发小红包
第97章
通道两侧全部是门扉紧闭的试衣间,头顶的柔光令人有眩晕的错觉,不知道装着奶茶的袋子到底是什么时候脱手的,裤脚和鞋子全都被溅上了散发着甜腻味道的液体。
蜿蜒的水痕一直从他的脚下延伸到鹭宫水无和伏黑惠的鞋底,珍珠随着水波滚动,像迷航的小船。那两双湿润艳红的唇分开时有细细的光点闪烁,凭借着良好的视力,虎杖悠仁看清楚了那是拉扯出的银丝。
浑身的血液倒流,耳边是某种拉长的低鸣。感觉自己应该立刻转身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可是脚下像生根了一般将他钉在原地。
眼睛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东西,大脑却瞬间接受了他们在接吻这件事情。就连身体里住着的那家伙都比他反应更快,在脸上咧开的嘴巴即将吐出字节之前,他猛地抬手。
清脆的巴掌声在这走廊之中响起,可是捂住脸颊之后那张嘴又立刻换了位置。手忙脚乱之中, 虎杖悠仁发现了在场的第四个人。
通道尽头是唯一敞开的门,那个之前帮他捡过手机的女人现在正站在那里。挺拔的身形过分高挑纤细,站在阴影之中简直和幽灵无异。与将手机递给他时所表现出的温和截然不同,她昂着头,冷冷地注视着刚刚结束亲吻的两个人。
厚厚的刘海遮住了额头,于是其下那双灰色的眼睛就成了别人视线中的焦点。看似温柔的浅灰色眼瞳中闪烁着毫不遮掩的恶毒,眼尾处微红的色泽在整张苍白的面颊上格外明显。负面情绪过于强烈,反而给这淡薄的五官增添了活人的气息。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个女人的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脸上。四目相对的瞬间, 一点微妙的笑意在她的唇畔扬起。炽热、挑衅,还有他读不懂的某种微妙。
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可是就是有这种感觉。忽然,虎杖悠仁意识到,对方大概并不是在对他笑。
透过粉发少年的□□ ,加茂羂索看到了被自己的孩子所困着的灵魂。猩红的双眸同千年前一样一模一样,可是这一次那居高临下之中多了些审视的意味。
这具躯壳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他甚至抬起一只手朝着对方小幅度地挥动。唇瓣微启,眉眼弯弯,这招呼是同时打给两个人的。他对着粉发们做出口型:“好久不见。”
在虎杖悠仁怔愣的瞬间,一只手蒙住了他的双眼。踩过满地的奶茶污渍,鹭宫水无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几乎是在注意到加茂羂索正在看他的那一刻立刻就甩开了伏黑惠,鞋底碾碎了不知多少颗珍珠,她奔向他,没有哪怕一瞬间的犹豫。
本能地觉得危险,不能让他靠近虎杖悠仁的想法在脑海里冒出之后就再也抹不去。掌心下是少年颤动的眼睫,轻微的痒意传来,她转头去看走廊尽头穿着跟她同款连衣裙的女人。
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烈日光辉灼目。绷紧的面庞上不再是和他在试衣间里时那种轻慢和蔑视,她的目光锐利地戳穿他此时此刻穿在身上的皮囊。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咒力澎湃燃烧,主人的命令如圣旨降临:“加茂羂索,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一直到鹭宫水无准备拉着虎杖悠仁离开的时候,伏黑惠才跟着转身。今天得到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酸涩的感觉很快就消逝。
下唇隐隐作痛,第一次,他了解到,原来疼痛竟也能产生快意。
回头看了一眼仍旧站在原地的女人,确认对方没有任何要跟上来的意思才把头转了回来。
果然,这是人类固有的劣根性。再冷漠的人也会为了窥探到他人的秘密而兴奋,再悲惨的经历一旦有了更差的对比就显得也没那么过不去。
有了和鹭宫水无共同的秘密,而且从未被鹭宫水无这样冷漠地呵斥,伏黑惠惊讶地发现,他居然发自内心地为此感到窃喜和满足。刚刚那点因为她们亲密接触而产生的扭曲情绪消散得一干二净,他可以笃定,那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那个女人彻底出局了,因为触碰了她真正的珍宝。
明明已经意识到了这点,已经明白了虎杖悠仁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可是已经没办法再怨恨或者怪罪那家伙了。他并不是全然冷血的动物,他知道今天鹭宫水无愿意给他治疗、同意带他一起来商场,全都是他的功劳。
她纵容着他,像生疏的母亲溺爱孩子,有求必应。而他则因此获利,靠着‘孩子’的善良和’母亲’的爱屋及乌。
原来只要得到一点点施舍就够了,原来只要她在保护虎杖悠仁之余愿意分给他几次目光。好像没那么恨,好像没那么认为她抛下他不可原谅。
被自己如此没有底线的想法震撼到了,一点苦涩的笑转瞬即逝,伏黑惠恢复了冷静的面目。
好像生活在富豪家庭墙壁里的老鼠,靠着捡拾剩余食物的残骸生存。可是不舍得搬离,因为对于没享受过优渥生活的老鼠来说,这已经足够奢侈。
一边唾弃自己这种自甘堕落的想法和行为,一边又觉得只有这种程度也足够了。
终于走出了那条通道,站在鹭宫水无的身后,伏黑惠安静地听着她跟店员说话。
等到一切结束,他不着痕迹地加快了步伐。成功走到了她身侧,占据了与虎杖悠仁相对的另一边,三个人一起走出了这家店。
店内重新安静了下来,看着那三个高中生离开的背影,爱良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刚刚那个金色眼睛的女生总是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明明完全是陌生人,可是看着她的脸,她却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今天是爱良第一次来这家店上班,她在附近上大学,偶尔会勤工俭学。本来觉得第一天就要打扫满地的狼藉很倒霉,可是刚刚那个女生告诉她,有人会把这一切都做好。
拿着拖把,深呼了一口气,爱良小心地避开地上未干的奶茶污迹,走进了试衣间区域的深处。
“女士,您好。”
“女士,您还好吗,女士。”
回味着鹭宫水无离开之前的表情和两面宿傩所露出的不屑笑意,加茂羂索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情。垂落的眼睫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他的脑海中反复闪过她伸手捂住那孩子眼睛的瞬间。
习惯了被她忽视和厌弃,刘海下的疤痕隐隐作痛,根本不用照镜子,他知道,那枚图腾又在闪烁了。给他烙印时大概是想要对他加以惩罚,可是现在成了提醒他活着的证明。
刚刚在试衣间里时就在想两面宿傩和鹭宫水无的关系,现在又有了更具体的问题。
她扑向的,到底是那个孩子,还是他体内的诅咒之王?
终于回过神来,加茂羂索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女人。稍微有些心不在焉,露出了惯常虚伪和善的假面,他注视着这个碍事的店员,面带笑容:“请问有什么事吗?”
不舒服。
浑身都不舒服。
对方是很漂亮的女性,站在她面前像一只黑天鹅般优雅美丽。明明表情那么温柔,连语调都和煦,可是她就感觉很不舒服。
脊背发冷,迫不及待地想要脱离这种和对方独处的环境,爱良加快了语速:“刚刚那位黑头发金色眼睛的小姐说您会打扫地上的奶茶。”
空气短暂地宁静了一瞬,被那双灰色的眼睛注视着,她的心脏狂跳。已经准备改口说她来打扫也可以了,面前这优雅的女人忽然从她手中接过了拖把。
稍微松了一口气,观察着对方的神情,爱良小心翼翼地作出补充:“呃,还有,她还说,她身上的那条裙子,您会买单的。”
微微挑了一下眉,加茂羂索脸上的表情不变,仍旧笑意温然:“当然。”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爱良对着这位美丽但是有些古怪的客人鞠了一躬:“辛苦您了。”
顾不上探究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对客人的私事没有任何好奇的心思,她转过身,飞快地退了出去。中途感觉好像有什么撞到了自己,可是对危险的戒备感告诉她不要有任何停留,回到了柜台的位置,她摸着自己的心口,慢慢平复了心情。
侧头看了一眼逃命一般离开的店员,来者卷着自己蓝色的长发,态度轻佻地踢飞了自己脚边的几颗小料珍珠。语气悠悠的,他点了点自己的唇,声音带着笑意:“真勤劳啊,鹭宫。”
抬眸看了一眼不知道从哪里晃进来的咒灵,加茂羂索干脆地将自己手中的拖把推了过去。没有任何被说风凉话之后的不悦,他仍旧语气平和:“是啊,偶尔也要体验一下这种亲力亲为的感觉呢。”
接住了她扔过来的拖把,真人握着杆部认真地拖了两下。但也只有两下而已,很快就玩了起来,他用力时满地的奶茶渍飞溅:“哎呀,确实呢,我们可不能像人类一样懒惰。你的新身体,我已经找到合适的目标了呢,不过,突然变成男人的话,鹭宫会不会不习惯呢?”
靠在门框上,加茂羂索耐心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裙摆,将腰后的蝴蝶结调整到合适的位置,他抬眸朝着这满身是缝合线的咒灵看去:“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人类不都是那样吗?”
地面终于被拖干净,完全丧失了劳动的兴趣。偶尔会模仿人类的行为,可是模仿了之后又觉得真的愚蠢,真人将拖把扔开,认同地笑出了声:“说话真有哲理啊鹭宫,想出让你去那咒术师学校卧底的计划,我简直是天才呢。”
没有赞同也但也没有否认的意思,和对方擦肩而过,加茂羂索朝外走去:“那个店员,不要杀她。”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回忆着刚刚他从那个女人的灵魂上嗅到的属于鹭宫水无的浅淡气息。大概是在哪里沾染到的,只有一点点轻微的痕迹。还真是奇妙的缘分呢,千年前的人,再一次相遇。
不喜欢被人命令,哪怕对方暂时是自己的同盟。正在试衣间里照镜子的真人探出头来,脸上是由衷地疑惑:“为什么不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类而已。”
在对方问出更多的问题之前,加茂羂索作出补充:“啊,因为如果你那样做的话,一定会有一个锱铢必较的人来杀掉你哦。”
真期待下一次见面啊。
没有再管咒灵的反应,他抬脚走向收银台,看着爱良的面颊,他的脸上挂上了更加亲和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依旧评论区发小红包,蛛蛛最近已经筋疲力尽……
等这个月过去,就恢复日更。现在虽然是隔日更,但是会稳定一些……吧。
(心虚)
蛛蛛爱你们啊啊啊! ! !等我抽奖啊! ! !
第98章
粉色的毛绒脚垫规整地摆在宿舍门前,门把手上挂着的小鸟玩偶被风吹得有点摇晃。脚步声由远及近,制服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粉色的泡泡从红唇间挤出,随着灌入的气体越来越多,这泡泡也越来越膨胀。蜜桃的甜腻在口腔里弥漫,牙齿彼此碾磨,泡泡糖被咀嚼着,连唾液都染上了甜丝丝的味道。表皮被撑得越发纤薄,浅浅的粉终于到了无法支撑的尽头,于是“嘭”的一声,泡泡糖炸开了。
爆炸的脆响惊亮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然倾洒的光芒刺了一下鹭宫水无的眼睛。她仰起头,微微眯着眼睛,看向明亮的顶灯之后疑惑地“诶?”了一声。
这灯明明坏了, 难道是校工过来修过了?
视线因为突然的强光而模糊了一瞬,等到将目光收回时原本空荡荡的楼道已经多出了其他的存在。刚刚还只有她一个人的走廊现在多出了另一个人,没发出任何声音,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对方已经站在了粉色的脚垫之上。
修长且指节分明的手捏住了那只蓝色的小鸟挂件,没有一点不可以乱碰别人东西的自觉,对方直接将其从门把手上拽了下来。保持着倚靠门框的姿势,他曲着一条腿,露出了皮鞋的红底。西装裤裤管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不菲的衣料确实足够挺括,但与此同时又兼顾了柔软,妥帖地包裹着其下的肌肉。
又是一张熟悉的脸。
和与加茂羂索重逢时根本辨不出对方到底是谁不同,也不像再一次见到伏黑惠时需要在大脑里检索才能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
鹭宫水无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
应该是用了发胶,每根发丝都梳得规整。光洁的额头之下是一双红到几乎墨黑的眼睛,鼻梁挺拔,双唇饱满。皮肉紧贴着骨骼,骨骼又反过来支撑着皮肉。浓郁、立体、艳极近妖,背头的造型将整张脸完全暴露在了空气里,可即便如此也很难找出什么瑕疵来。
终于动了,高大的男人朝前一步,眼瞳之中映出了裹着灰色针织裙的少女。彼此间的距离消弭,他低下头,眼睫轻颤,再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另一只手伸到了她的眼前,语气之中听不出任何情感,按部就班地开口,但没多久就暴露了傲慢的本质:“鹭宫水无是吧,我是咒术总监部派给你的新监督辅助,我叫……”
眼下那颗红色小痣又开始灼烧,黏腻稠红的液体被苍白指尖点在她眼角的触感千年过去仍未消弭。明明早已含毒而去,如今又转生而来。是平安京时唯一真正意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的人,午夜梦回,她偶尔偶尔会听见他说——‘你不要救我了’
死于皇室争斗的桀骜少年,因为生来是男孩所以被自己的胞姐定下死罪,在每个人都智多近妖的时代,他是唯一的笨蛋。
放任了自己的感情,比理智快一步,她轻声吐出了他的名字。
“昼辉。”
清甜的嗓音在走廊内回荡,这一声并不重,但好像穿过了很长很长的距离落进了他的耳中。在他完成自我介绍之前,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动的少女率先开了口。
“你叫昼辉。”
拖长的眼线在眼尾处扬起,纤长的睫毛与之共同构成了投下的阴影。像是无法承载露水的蝶翼,浓密的眼睫颤动时连带着投下的影子也晃动。和照片上趾高气扬直视着镜头的模样截然不同,碎金摇曳,她的眼底好像一闪而逝的脆弱。
等到想要再看得仔细一点时变故陡生,声控灯在他垂眸时熄灭,走廊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盯着那双纯金的眼眸,萤川昼辉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那种少女的忧伤早就已经不见了,她看着他的眼睛,毫不躲闪。比鹰隼还要锐利,被这双金色眼睛锁定的人都应该能体会这种战栗。
在和鹭宫水无正式碰面之前想好的所有措辞全都从大脑里消失了,事先的准备没有派上任何用场,反而凸显了他现在手足无措的蠢样。
早知道她漂亮,资料里说六眼神子和咒灵操使都因为她而变得更加行为乖张。也知道她实力很强,毕竟能打败新生代那个利用女人力量的乙骨忧太成为更年轻的特级力量。
他知道她只有一个哥哥,知道她出生在秋日里的某个逢魔时刻。他知道她幼稚园开始就和虎杖悠仁是同班,知道她到了高中还谎称自己不会骑自行车以此让对方做苦力。
她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全部记录在资料里,他来到这所学校之前就已经被那群烦人的老头逼着背得烂熟。
可是,他背诵的内容里没有这一条,没有告诉他第一次见面,她会看着他的眼睛把他的名字用那种‘好久不见’的口吻念出来。
这个‘问题学生’到底为什么会知道他叫什么?
理性的一面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刻上报给那群老头,让他们查查是不是计划暴露,但感性的一面却冒出了一个极为荒唐的念头,或许他们有什么未斩断的前缘。
简直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指尖蜷缩了一下又舒展开。不喜欢自己处于劣势,明明连那帮总是指点别人的家伙都怕他发脾气,可眼前的人只是几个字就让他方寸大乱。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萤川昼辉准备将其收回来,只是这一次又被对方抢了先,鹭宫水无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没有任何犹豫,温热的手掌跟他的掌心贴在了一起。柔软、细腻,和他所接触过的所有女性的手都不同,绵里藏针。明明好像没有骨头一样绵软,可是力气大到他的指节只能死死地并在一起。
才挣扎了一下,萤川昼辉皱着眉头,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但对方明明感觉到了他的不悦却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巨大的力道牵引着他,面前的少女后退了一步,然后突然用力将他完全扯到了自己的身前。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松开他手指的一瞬间立刻揪住了他的衣领。定制衬衫的领子被攥出一大片褶皱,两个人在黑暗之中四目相对。
盯着对方那双仍旧只有暴躁和无知的眼睛,鹭宫水无竟然久违地觉得轻松。没有任何弯弯绕绕,她将他的衣领拽得更紧:“虽然见到你的确很开心,不过,我还是想问,我原来的监督辅助呢?”
是微笑着的,眼睛的弧度软化了那种凌厉的感觉。只是表情有所 变幻,给人的感觉立刻就从高不可攀变成了邻家妹妹。呼吸之中是她身上带着的烤肉烟火味和一点似有如无的花香气,凭借着在家族事务中积攒的经验,萤川昼辉知道,她在变得更加危险。
如此阴晴不定。
咒术师果然都是疯子。
嘴上说见到他很开心,手上却这样粗暴地对待他。像那种用美丽表象迷惑猎物的食人花,得手后只会将食物撕得鲜血淋漓。
哼!
他才不会被这女人唬住!
萤川昼辉坚信,他比什么神子什么特级什么什么的全都要强。在心底的深处,有某个声音告诉他,她绝不会真的做出伤害他的事。
凭借着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他用力向后仰,就着被扯着衣领的姿势,立刻就要站直被迫压弯的身体。
唇角一勾立刻就是一个嘲讽的笑,漂亮的脸即便是做出狰狞的表情也别有风味,他压低眉头,轻嗤着:“一个临时顶班的也要关心,看来你这个特级做得很闲。”
还想再嘲讽点什么的,可是“刺啦”的撕裂声打断了他的发挥。表情变得僵硬,萤川昼辉缓缓低下眼帘。整个人都因为对方突然的脱手而后退了两步,他扶着墙,勉强稳住了身体的平衡。
也正是这时候,他的大脑向他传达了他刚刚所看到的东西。被鹭宫水无捏在手里的,正是他西装外套里套着的那件衬衫的衣领。
脸上的笑意变得更重了,始作俑者望着他,松开了捏着那一截衣料的纤白手指。没有了支撑,和整件衣服失去联系的领子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距离远了一些对方的脸看起来更小,眼下的皮肤透着血管所带来的淡淡的青。眼尾随着她掩唇的动作上扬,看起来像狐狸一样,带着点小小的勾人,但更多是幸灾乐祸的戏谑。
她故作惊讶:“哎呀,质量好差。”
脸黑得彻底,萤川昼辉看着落在地上的那一片衣领,感觉自己的脖颈变得有点凉飕飕。
简直是暴力狂!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
他对她根本没有任何的好感,就算她说见到他很高兴也没有,就算她长得很合他的胃口也没用!
咬紧了后槽牙,闭眼时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清醒地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这家伙,萤川昼辉现在想回到咒术总监部去把任务报告甩他们脸上。
但到底是自己搞来的任务,现在铩羽而归显得实在太没面子。努力地压着自己的怒火,但实在是没压下去,他往前逼近了两步,直接脱掉了西装的外套甩在了地上。
没有了衣领的衬衫变得有点奇怪,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崩掉了,他的锁骨和半截胸肌裸露在外。
俯身时带着阴影拢下,扯着撕裂的边缘,萤川昼辉逼视着鹭宫水无:“不会道歉吗,弄成这个样子,嗯?”
和两面宿傩那种自然的麦色肌肤不同,眼前人明显有刻意美黑过的痕迹,只是并不彻底,晒痕旁仍有浅色的皮肤。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但和刚刚平视的情况不同,他们之间还是有身高差距存在的。高级香水的味道涌进了鼻腔,她嗅到了乌木沉香的调。
动作极为自然,鹭宫水无挑眉的同时视线向下。沿着沟壑,她看向更深的地方。
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她收回了视线:“挺大的,不过再练练吧。”
怒意停顿,萤川昼辉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等到他终于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时,这人已经哼着歌去开宿舍门了。
无耻!
流氓!
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他俯身去捡掉在地上的西装外套。才刚刚弯下腰,少女的声音就又一次从身后传来:“嗯,挺翘的,这里可以不用再练了,一定要保持住哦。”
弹射起步,手里抓着西装外套,萤川昼辉站直身体之后立刻调整了姿势变成了和她面对面。
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抓着西装外套捂着屁股,他的耳尖红到几乎要滴血,忍不住拔高了音调:“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谁允许你随意点评别人的身体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再一次被震亮了,简直像刷怪一般,楼道口又出现了新的身影,并且还是两个。
那声巨大的“点评别人的身体”回荡在耳边,乙骨忧太抓紧了剑袋的带子,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可是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对方仍旧微笑着。看都没有看他,朝前迈出了一步,这人彻底走进了灯光之中。
“听起来是很高级的活动呢,介意我也稍微参加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蛛蛛回来啦,恢复日更咯! !
另外抽奖的奖品已经发在微博还有大红薯子咯,宝宝们记得去看看哦!
应该是18号开始抽,抽一个幸运小宝!
想死你们了! !
第99章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落下,在这个没有一丝光亮的夜晚充当了冰冷的月光。原本就几乎同霜雪一色的皮肤被映照得更加冷白,就像是笼罩着一层朦胧又柔和的光芒。
好像完全不懂什么叫边界感,五条悟将额前垂落的凌乱发丝全部捋向脑后。抬手解下了自己的眼罩,被遮掩的眉眼于灯光下格外闪耀。两根手指夹着那块软塌塌的黑色布料,苍蓝色的眼睛之中光华转动,他唇角的弧度变得更深了。
视线扫过站在宿舍门前的两人,目光最终停留在荧川昼辉的身上,那件衬衫的惨状被收进眼底,他开口时带着浓烈的揶揄意味:“哎呀,衬衫的款式不错哦,真是时尚呢,昼辉。”
没有了领口,还失去了几颗纽扣,这件残破的衬衫现在完全靠着主人宽阔的臂膀在支撑。直接被撕成了一字肩的款式,参差不齐的裂口冒着线茬,破破烂烂到的确有些时尚之风。
面色黑得彻底,泛红的耳尖血液快速回流,消退成原来的色泽。本来就已经很狼狈了,现在被人撞破之后那种羞耻的感觉更加强烈。看着五条悟那张讨人厌的脸,原本翻腾的气血骤然冷静了下来。
手臂伸展,衣料翻飞时带起浅浅的风。饱满的肌肉把面料撑得挺阔,萤川昼辉将西装外套重新穿了回去。扣纽扣的动作慢条斯理,套在他手腕上的小鸟玩偶跟着他的动作摇晃。
抬眸时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收了回去,他眼底的冷意迸射而出。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对方身上那套纯黑色的高专教师制服,喉间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在这方面的确比你更强一些。”
纯净的蓝和浓郁的红相撞,四目相对时几乎有火花迸溅。从幼年时期开始,双方就始终相互看不惯对方的言行和做派。
一个是出生就改变了霓虹咒术界格局的六眼神子,一个是诞生在家族政治权力处于霓虹巅峰的天才少年。两个人本不应该有任何交集的,可是这世界上钱、权、能力就是如此地相互吸引。
十岁、十五岁、二十岁、二十五岁,每五年一次的会面并不频繁,可是给彼此留下深刻的印象已经足够。双方家族带着不同的利益和需求交锋,然后兴尽而散,推杯换盏之间,无数人类的命运被重新规划。
荧川昼辉看不惯五条悟放荡不羁,五条悟不喜欢荧川昼辉操权弄术。一样的年纪,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但大概是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并不算多,明明互相敌视,却没有爆发过什么严重的争执。
这是第一次。
声控灯的灯光消失,走廊重新恢复了黑暗。视线在夜色中交接,彼此脸上的表情都带着某种微妙的轻蔑和诡异的默契。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是不需要言语的,恰好,他们两个人都是。
这不会是最后一次,反而可以算作是某种开端。谁都没有分神去看那此时此刻置身事外的少女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但双方却有着共同的预感,为了她,他们会有更多、更激烈的冲突爆发。
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安静的走廊里气压变得很低。乙骨忧太站在楼道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走进那片危险的区域。身后巨大的黑影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浮现,诅咒的气息在这片空间中变得浓郁。
和五条老师对话的男声太熟悉了,就算最初没有认出对方到底是谁,现在也已经完全知道那个人的身份了。
荧川昼辉。
那个他去咒术总监部做汇报时曾见过的男人。
年纪轻轻便已经进入了权力的三角中心地带,西装革履地坐在长桌尽头。和那些垂垂老矣的灵魂坐在一起时是那样格格不入,深红双瞳里燃烧着鲜活生命才能驾驭的野心和算计。
偶尔坐在那位最高长官的左手边,有时候也能看到他尝试右手边的位置。但乙骨忧太始终记得,不管他汇报了怎样的内容,对方都只是转着那支镶钻的钢笔,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懂得尊重别人,将傲慢无礼都挂在脸上,目中无人到双眸中映不出任何人的身影。现在回想起来,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态是如此熟悉,简直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
那双写满傲慢的金色双瞳忽然出现在脑海之中,一直,一直,他都没能忘记她看向他时那种眼神。
像是在看一条狗,甚至连狗都不如。没有任何温度和情感,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轻蔑、鄙夷、厌恶,以及一点点愤怒。
再次回忆起来,还是没办法保持平静。身后的咒灵完全浮现,狰狞的獠牙和扭曲的身形挤满了整个楼道。
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产生了莫名厌恶的情绪,乙骨忧太攥紧了掌心的细带。终于肯走出转角,他也迈进了走廊。
在咒术总监部的时候不是很游刃有余吗,怎么面对鹭宫水无的时候就变得这么生涩了。
又一个被迷惑的家伙。
迈出的步伐被人手动撤回,拉力扯着箭袋把他往回带,身体的平衡实在很难保持,脚下一个趔趄,一只手撑住了他的后背。
可是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感觉,站稳之后反而觉得浑身都僵硬。再也顾不上去看五条老师和荧川昼辉之间的事情了,他的脊背僵直,脖颈如生锈了一般没办法再转动。
温热的呼吸从他的耳尖擦过,没有任何声音,像是鬼魅一般,有人在他走神时闪到了他的身后。
“真是无能啊,站都站不稳的话,活到现在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少女的声音近在咫尺,和那股浓郁的花香气一起,不回头都能想象出她此时此刻的表情。听起来明明是怜悯的话语,语气也听起来很轻柔,可是却莫名有种嘲讽之意。
撑在他后腰的那只手没有任何要收回的意思,隔着衣料,温度和软度向着他的心脏蔓延。那样恶劣的性格,却有这样柔软的掌心,贴触在一起时甚至会让人担心自己如果挣扎她会不会受到伤害。
更多的热从后背靠拢,已经彻底听不见五条老师和荧川昼辉在说什么了。她的发丝扫过他的后颈,尖尖的下巴就搁在他的肩头。耳廓能蹭到少女的脸颊,可是他连用余光瞥一眼她的表情都不敢。
“在想里香去哪里了吗?”
不是的。
“是不是想知道这一次她为什么没有保护你的后背呢?”
为什么讨厌我呢?
她每问一句,他都会在心中应和。可是没办法开口,干裂的嘴唇紧紧地贴在一起。手背微微向后,竟然成功蹭到了她的裙摆。毛线绒软的触感在肌肤上散开,下一刻他的手腕被死死圈住。手臂和肩胛骨几乎要分离,痛感强烈,身后的人反剪着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摁上了一侧的墙壁。
脸颊上的软肉因为贴着冰凉的墙面而被挤出变形,眼下的乌黑变得更加沉郁。总是暗沉的雀蓝色眼睛里闪过慌乱和羞耻,苍白的肌肤因为粗暴的对待而染上些许靡艳的红。
“我有允许你乱动吗?”
热气喷洒在他的耳尖,连带着那块发丝似乎都变得潮湿。面颊因为挤压的疼痛而带起灼烧的感觉,像是有热意闷在其中无法散发。
“真没礼貌。”
鹭宫水无的声音变得很冷,连带着压制他的力气都加重。她的身体和他很近,但保持了微小的距离。为了防止他乱动,她的膝盖抵着他的后腰,将他的狼狈视而不见,她恶意地用膝盖狠狠地压了一下他脆弱的尾骨。
好屈辱,被她这样暴力对待。
又痛又麻的感觉一直窜到后脑勺,乙骨忧太仰头,颈线紧绷。
好屈辱,他根本打不过她。
只有死死咬着唇才不至于发出声音,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反而缓解了那种干渴的感觉。
鞋尖抵着墙壁,胸口也完全贴着墙体,小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膝盖自然就弯曲了下去。身体的重心不自觉地放低,那只柔软的手落在了他的发顶,细白纤长的手指很快没入黑发之间,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痛感在头皮之间炸开。
被人揪着头发,他的头仰得更高,发丝凌乱,直至整张脸都能露出来。终于,几乎要涣散的眼瞳之中出现了那张漂亮的脸,双瞳慢慢聚焦,他看清了她此时此刻唇角那种漠然的笑。
相应地,鹭宫水无的眼中也映出了他现在的模样。
狼狈不堪,喘息不断。
她抓着他,和抓着一条死鱼没什么区别。
毫无缘由的恶意,视他如蛆虫却不肯让他知晓原因。双唇微微张开,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后知后觉,乙骨忧太意识到,她没有对他使用术式。
没有被操纵,也没有任何强加在他身上的指令。
自己之所以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任由她施虐凌辱,完全是因为恐惧和怯懦的束缚。思想还在指责和抨击她,心中认定她是一个坏透的女人,可是身体已经被她驯服了。
屈辱羞耻的感觉强烈,整片面颊都因情绪的激动而变得绯红。扯断了箭袋的带子,在握住太刀的刀柄之前,声控灯突然被震亮了。
“鹭宫水无,你干什么呢?!你把手放开,你违反校规了!”
荧川昼辉的脸横插进他们之间,咒力那么微小,却敢打断她的行动。终于握住了刀柄,乙骨忧太垂下眼帘,比怯懦更可怕的,是无知。
更多的攻击性话语在胸腔里汇聚,不知为何,本该针对她的恶意竟然全都朝着这个男人去了。
刀刃出鞘之前,压在他身上的力道忽然消失了。
真的听了那个男人的话,鹭宫水无放开了他——
作者有话说:女主纯是在揍乙骨忧太啊,审核大大明鉴啊!
我忏悔,有点卡文。又理了大纲,大概还有几万字就要完结了。
想你们啊啊,最近换季,大家谨防过敏感冒之类的哦。下一章也该让我们大爷出现了,毕竟已经发现这么多情敌了。
第100章
贴在脊背上的温度消失了,明明应该庆幸,可是凉风扫过时他竟然觉得冷。冬日的夜晚,即便是在楼道里也逃不过寒气森森的感觉,冷空气穿透衣料后附着在皮肉上,更显得刚刚身后人贴近他时是那样的温暖。
没有了支撑的身体摇摇欲坠,伸手撑住墙面时太刀和墙体相撞,发出“噌”的一声脆响。酥麻的感觉还在尾椎处盘亘,已经没有膝盖顶着他了,可残留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刚刚被反剪的那条手臂已经没有知觉了,不知是脱臼了还是怎样,使不上任何力气,就只是绵软地垂在身侧,像一条空荡荡的袖管。应该立刻治疗才对,但连怎么使用反转术式都给忘记了。顾不得考虑这些身体的异常之处,乙骨忧太的第一反应是回头去看荧川昼辉的表情。
她真的松开了他,她真的听了他的话把他松开了。
可是为什么呢?
可是凭什么呢?
在他的认知里,鹭宫水无是不会听任何人的话的。
上一次见面时的记忆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仅仅是因为不愿意跟他穿同色的制服而已,就将他的身体踩进了碎石之中。一个人牵制住了试图劝阻的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最后还是虎杖学弟连哄带骗才让她高抬贵手。
视他如微尘,蔑视他、践踏他、凌辱他。
可是却对另一个男人言听计从。
雀蓝色的眼眸像暴雨前平静深蓝的海面,翻涌交缠的是恼恨和不忿,浓黑的眼睫掀起,双目下的阴影沉沉。苍白的面颊在黑暗之中泛着冷光,平直的唇线被抿得更紧。
刀尖杵在地面上,他握着刀柄的手收紧。薄薄的皮肤像一层湿透又晾干的脆纸,其下青紫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明明是荧川昼辉阻止了鹭宫水无继续欺辱他,可是他却对荧川昼辉爆发出了无边的杀意。一旁被咒术控制着的咒灵似乎感受到了恋人波动的情绪,诅咒的气息愈发浓郁。
楼道里太黑了,所有人的面容都变得模糊,借着咒术师得到强化的视力,乙骨忧太还是看清了对面两个人的表情。
穿着西装的男人似乎也没有想到少女真的会听他的话,紧蹙的眉头缓慢地舒展开,浓稠的红在双瞳里流淌,一点茫然下,压着不敢表露明显的得意和惊喜。
在他的身后,是注视着鹭宫水无的五条老师。细碎的白发将双眸模糊成一片茫茫的蓝,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唇角,这表情和已经流逝而去的每一分一秒里他所表露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区别。像一个旁观者,好像只是冷静地看着一切发生,但手中捏着的眼罩却被攥得发皱。
窗外开始飘雪了,有冰凉的雪花被风从楼道里没关闭的窗子吹进来。冷气卷过发尾,大家不知为何全部都安静了下来,视线交错在空中,勾成了一张纵横的网。
站在乙骨忧太的身侧,鹭宫水无看着荧川昼辉的脸。白净的面颊上又重新染上了血渍,濒死时那双深红的眼睛反而会有剔透的感觉。他是死在秋天的,枫叶都红透了。
‘你不要救我’
‘唉’
最后一句到底是想说什么呢,将那滴血点在她的眼角时,明明是有话要说的吧,可是为什么只叹了一口气呢。
有些出神了,转世之后的脸其实稍微有些变化,在眉间氤氲的暴戾不复存在,连眼神都软和了很多。
无端地,鹭宫水无想起,仔细算算的话,平安京时的她其实是和他同一天死去的。
黑发被风拂动,有几缕未被发胶固定好的发丝垂了下来。迎着少女的目光,荧川昼辉下意识将口腔里积攒的湿润全部吞咽了下去。怔愣地看着她在夜色中朦胧的面庞,胸腔里的心脏怦怦跳动,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他努力地呼吸。
更大的风卷过,扬起她垂在胸口的长发。娇艳如芍药花的面颊时不时被黑发遮挡,连带着目光都变得若隐若现。
心快要跳到嗓门的时候,荧川昼辉终于发现了不对。
她根本不是在看他,她只是在看着他的脸发呆。
一瞬间无数种猜测涌上心头,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脸有多好看,可是她的眼神实在算不上纯粹的欣赏。因为她肯听自己的话而产生的窃喜和骄傲全部都转化成了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心动了一瞬的羞恼。
伸出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垂眸盯着那双显然刚刚回过神的金色眼睛,荧川昼辉从牙缝之中挤出一句质问:“你在看谁,透过老子的脸,你在看谁?!”
顺着对方的力道仰头,鹭宫水无的表情依旧平静。虽然很不合时宜,可是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不愧是转世啊,脾气都一样的暴躁。
还来不及得到任何答案,荧川昼辉就被从身后伸过来的手臂勾离了鹭宫水无的面前。结实的臂膀成了无法挣脱的枷锁,再怎样锻炼,普通人类的力量还是没办法和咒术师媲美。
冷冽的霜雪气息和巧克力布朗尼特有的甜腻味道霸道地覆盖了那点幽微的花香,身体向后栽倒,但又被牢牢地架在半空。被人拖着远离了他刚刚诘问的少女,五条悟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下来,像一片雪花。
“对待女性要温柔呢,昼辉。性格这么差的话,是不会有人喜欢的哦。”
挺直腰肢,试图将身体翻转过来,抬手抓住了对方禁锢自己的手臂,可是很快被卸掉了力道。在心中更加痛恨咒术师了,荧川昼辉的长腿踢蹬,形容糟糕:“你这家伙到底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这里最恶劣的人明明就是你吧!”
挣扎未果,连发型都乱掉了,被拖出了一段距离,他突然想抬头去看别人的反应。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乙骨忧太。
像一只呆头鹅,抓着剑袋的带子,他的脚步慌乱。白色的制服上衣沾染了几处灰尘,裤子上的脚印格外显眼。平日里看起来那么阴沉,可是现在却满脸不安。
没记错的话,是特级咒术师吧。让那群老头子那样忌惮,竟然只是这种货色。
苍白面颊上的晕红还没完全退去,荧川昼辉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孩子碍眼。虽然已经领教过鹭宫水无的力气有多大了,但他还是觉得乙骨忧太刚刚的样子很夸张。
被压在墙上居然毫无还手之力,还露出那种令人怀疑的表情。
其实是在享受吧,咒术师果然都是变态。
视线不自觉地移动,明明是有故意不去看她的想法的,可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行为。畏畏缩缩地不敢直视对方,扭捏得都不像自己了,可是好不容易大胆看过去后居然发现她根本就没有在看他。
手机屏幕发出的光照亮了鹭宫水无的表情,一点会心的、浅浅的笑出现在那张漂亮到让人几乎没办法直视的脸上。像高级橱窗里的洋娃娃被注入了灵魂,冷漠锐利的面部线条都变得柔和。
这女人居然可以做出这样的表情。
撕坏他的衬衫、虐待乙骨忧太、无视五条悟,这暴力的女人居然可以露出这种没有人性的笑容。
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手机屏幕里此时此刻显示的究竟是谁发来的讯息?
荧川昼辉无端地想起了那些在咒术总监部流传甚广的谣言:新晋特级咒术师鹭宫水无是个喜欢玩弄别人感情的渣女,但是渣女也有心,她唯一的真爱是从小青梅竹马的虎杖悠仁。大家都心照不宣,不管鹭宫小姐在外面如何风风雨雨,可是到底不能闹到那位虎杖先生面前去。
连反抗都忘记了,上台阶时被拖得一个踉跄,视野转换之前,他看到原本在看手机的人转头走下了楼梯。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脑子里想到的东西,他只觉得浑身恶寒。
完全看不到鹭宫水无的身影了,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贵公子形象,再者,现在已经没有形象可言了。总算成功挥开五条悟的手臂,扶着楼梯的扶手站稳了身体,他暗骂了一声。
外面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路面完全被雪白的颜色包裹。路灯的光线昏黄,照在雪地上,又被反射回来。
张嘴时哈出一口白气,虎杖悠仁拎着纸袋站在女生宿舍的楼下,时不时看向出口。搓了搓自己有些僵硬的手,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这样冷的天气,他却一直在出汗,最里面的打底衫已经完全黏在了后背上。
不是第一次送鹭宫水无礼物了,可总觉得这一次不同。捏紧了纸袋的边缘,他的心跳得和百米加速跑一样快。
少年的心事总是这样,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幼驯染是多么与众不同。在这种意识觉醒的同时,还有他逐渐变得奇怪的心情。一面为她如此耀眼而感觉与有荣焉,一面又隐隐害怕这种差距会将他们分开。
这是朋友之间该有的情绪吗,朋友不是会期望对方变得越来越好吗?
可能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他竟然和自己体内的这家伙分享了心情。原本不抱任何得到回应的期望的,虎杖悠仁只是想有个人可以倾听他的心声。
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其他朋友,他只有鹭宫水无。
可是关于她的心事,似乎又不该由她来倾听。
出乎他的意料,身体里那个残暴傲慢的诅咒之王竟然做出了回应。
“朋友……呵……勉强可以称作是物以类聚,果然陪在她那种蠢货身边的,只会是一样的蠢货。”
反应了一下才发现对方在骂自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虎杖悠仁察觉到,两面宿傩似乎很讨厌‘朋友’这种关系。任何人都逃不过喜欢听八卦的定律,更何况是诅咒之王的私事。正想着如何暗戳戳地询问一下的,还没构思好措辞,这家伙就又开口了。
恨恨地,他的声音格外阴冷:“还真是爱交朋友啊,鹭宫水无,随便跟什么蝼蚁都可以做朋友。”
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种话来,但出于某种对危险的警觉也可能是对未知的逃避,虎杖悠仁终止了和他的沟通。
自己的幼驯染确实很优秀,优秀的人也的确是会吸引优秀的人,伏黑同学、五条老师,可能还有更多的、他所不知道的存在前仆后继。大家想和她做朋友很正常,他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她极受欢迎的状态。
只是……
那他呢?
随着新造访的人越来越多,他和鹭宫水无还是彼此最好最亲密无间的朋友吗?
进入了咒术界,他们还会像以前一样那么要好吗?
还可以像以前一样一起上下学,一起拉着手去买鲷鱼烧吗?
还需要他帮她涂护发精油,帮她计算面膜的时间吗?
还可以分享喜欢的音乐和搞笑艺人剪辑,讨论明天到底吃什么吗?
对鹭宫水无来说,虎杖悠仁还会是特殊的吗?
生出了这种占有欲,原来自己也是个阴暗的人。
一个全新的想法出现在大脑之中,他突兀地得出一个毫不相干的结论——他好像喜欢她。
虎杖悠仁喜欢鹭宫水无。
那么离谱,又如此合理,他坦然又惊慌地接受了这个念头。
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两面宿傩的口吻莫名有种过来人的熟稔,漫不经心又跃跃欲试,带着等着看好戏的戏谑和呈现在明面上的恶意:“真是无聊的想法,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她。去问问鹭宫水无啊,问问她,对她来说,你到底算什么东西。”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同时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绪,虎杖悠仁忐忑地转过头,看向黑洞洞的楼道口——
作者有话说:大爷:朋友朋友又是朋友,怎么跟谁都是朋友!
评论区抽人发小红包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