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都是咒术界的男人勾引她 > 20、第 20 章
    第20章


    流萤漫天,人声将蝉蛙虫鸣都压过,高高悬起的灯笼将夜色映得半明。背后是巍峨山峦,眼前是人间。停滞在涌动的人流之中,被或老或少的人蹭过袖角和腰带垂下的一绺,鹭宫水无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对这个任务世界有如此强烈的实感。


    已经走出几步的里梅转头,晕着紫罗兰花色的双瞳中,周遭的一切都化为模糊的光影,只有她一个人清晰地存在其中。


    被注视着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跟平时似乎又稍有些不同,她的视线没有为任何事物停留,而是只落在虚空的某一点中。卷翘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抿着唇瓣站在原地,看起来有些怔然。


    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突然不走了,被强压在心底的躁意和烦闷再次翻涌而上,想要出声催促,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别的。里梅轻咳了一声,把自己的视线落在了她的额头:“怎么,你不舒服?”


    回过神来的鹭宫水无终于把目光转到了里梅的脸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他的身侧,语气严肃地开口:“里梅,你带钱了吗?”


    今日她束了发,鬓角未被拢进发带里的发丝垂在颊边,靠近他时会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脸。一阵细微的痒意在皮肤上不肯散去,心脏被人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里梅敛去眼底的情绪,沉了一口气:“这种废话不用问出口。”


    周围太过吵闹,刚刚说话时两个人的身体不自觉地靠近了一些,鹭宫水无侧着脸,抬眸时能看到里梅压着的唇角和绷紧的下颌。


    是在嫌弃她吗?


    还是说真的有什么烦心事?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总觉得他今天有点怪怪的。


    不过其实不管里梅是因为哪个原因才这么烦躁她都不太关心,心理素质脆弱也是弱的一种。归根到底她还是没办法做到像神使大人一样真正地爱惜弱者,她只是按照手册的指引和被教导过的理念机械行事。


    但想到了那声‘水无大人’之后她觉得还是得稍微管一下,主从关系之间也有必定要遵守和承担的责任与默认契约。鹭宫水无抬手去戳了下他的脸,用指尖将他的面颊摁得凹陷:“里梅,身为弱者如果还不懂得审时度势,坚持用暴躁来武装自己的话,是很容易死掉的哦。”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她用了术式,里梅想把她手拍开的动作慢了一步,微张的双唇被强制闭合。他有些惊愕地垂眸看她,但是除却抓着她的手腕之外,其他的事什么也做不到了。


    他低着头,看清了她眼底恶劣俏皮的笑意,从耳后垂落的白发向下延展,在脸庞两侧形成了天然的遮蔽。恶作剧成功的人踮脚凑近了他,那张沾满笑意的芙蓉面在他的眼前放大,双方在狭小的空间里共存,看起来像是情人在人群中蜜语。


    幽微的暗香四散,里梅有些走神,那日她与宿傩大人接吻时,是不是也离得这样近?


    除了心脏跳动的声音之外,好像已经听不到任何声响了,里梅盯着她嫣红的唇,只能靠眼睛来读取她吐出的字眼。唇舌翕动,呵气如兰,他看得认真,垂在身侧的指尖忍不住微微蜷缩,他读出了鹭宫水无说出口的第一句话。


    哈、哈,傻、了、吧。


    小鹿乱撞,小鹿撞死了。狂跳的心脏在这一刻恨不得不跳了,他皱起了眉头,被消音的世界在慢慢恢复之中。


    鹭宫水无的声音有点幸灾乐祸,她眉眼弯弯,继续往下说的时候生怕他听不清楚,还把音量放大了一些:“里梅,你可要好好珍惜这个变成哑巴的机会呀,趁机重新学习一下如何好好开口说话吧!”


    最后入耳的一句话是‘这可是水无大人给你的赏赐’,里梅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刚刚所有的旖旎气氛全部消散,他咬紧了牙关,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产生觉得鹭宫水无可爱的念头。


    这个可恶的女人。


    站在路中间不动的两人多少有些惹眼,周遭的行人纷纷侧目,连路边的摊贩都忍不住这边看。


    举着苹果糖被母亲牵着经过的小女孩仰头看了看鹭宫水无,小小的‘哇’了一声之后又继续去看里梅的脸。


    里梅也恰好在看她,紫色的双眸泛着寒霜般的冷意,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表情看起来有几分狰狞。


    小女孩被吓得瑟缩了一下,扯了扯母亲的衣角,朝着她身后躲去:“母亲,我们快点走吧,这个姐姐好凶啊,她一直在瞪另一个姐姐,好像想打另一个姐姐。”


    没忍住又偷看了一眼,她做出了补充:“好像还想打我,这是不是就是父亲说的人面兽心啊?”


    四周寂静了一瞬,紧接着立刻恢复了热闹。小孩子还不知道说人坏话的时候要压低声音,周围的每个人都听得真切。咒术师的耳力本来就比普通人好,小姑娘的每个字都被当事人听得明了。


    颈侧的青筋都爆了起来,这几日无处发泄的憋闷和刚刚那种被戏弄的怒火简直无法再继续压抑下去。


    区区人类小孩而已,毫无天赋,毫无用处。就像是虫蚁,他甚至不需要费力就能够轻易地碾碎。连带着她的母亲,这两个可笑的生命活不过他手下的一招。


    竟然还把他认成了女人。


    这种卑贱的存在就应该在家中没日没夜的干活、生养,哪怕出门了也应该做小伏低,时刻谨言慎行,担惊受怕。


    到底为什么敢对他出言不逊,到底为什么敢用那双眼睛来看他!


    被鹭宫水无的术式操控着无法开口,但也没有想要开口的想法,勉力克制着把周围所有人都杀掉的冲动,他不能破坏宿傩大人的计划。时间应该快要到了,那么,就只杀了这对儿母女就好了,作为这个血腥夜晚的开场。


    里梅站在原地没有动,唇角上扬时眼里泄露出许久未见的杀欲和疯狂。他抬起手,盛夏夜晚,四周的寒意却无端加重。热风骤然降温,呼吸时有白气出现在空中。


    但凝霜咒法来不及生效,咒力的流动被阻断,只是一息之间的事罢了,他听见鹭宫水无叫了他的名字。


    她像是没有听见小女孩的话,也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金色的眼瞳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明亮,她的视线扫过他的眉眼,明明看出了他现在的心情,却还是要讲:“唔,里梅,你确实长得很漂亮诶,像女人。”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很重,让人觉得她是故意这样讲的,可是她脸上的表情非常自然,无辜得就像她只是讲话有些不合时宜,没有什么坏心。


    那对儿母女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有些惊慌的女人抱起了小女孩,转头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看出了来者不善,原本拥挤的环境变了个样子,周围的人默契地绕开了他们。


    鹭宫水无当然看出里梅生气了,他的眉头紧皱,整个人的气压都很低。无视了他眼中明晃晃的怒意,她慢条斯理地问他:“你刚刚是想把那个小女孩杀掉吗?”


    原本压着喉咙的重量消失了,里梅舔了一下自己犬齿的牙尖:“是又如何?”


    冷白的面颊因为怒气而涨红了几分,他的目光终于舍得从那对已经消失在人流之中的母女身上收回,转头对上鹭宫水无的视线时‘啧’了一声。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打断咒法,恼羞成怒的同时他忽然意识到,既然她都能控制他的咒力,那么是不是从前跟他打的那些架都只是在单方面玩弄他?


    明明能够一招制敌,却给他挣扎的机会,非要让他使出全力之后再将他踩在脚下。


    和宿傩大人一样恶劣的性格,甚至更甚。


    鹭宫水无朝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里梅被她带着往前,满脸的不情愿。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并肩慢慢往前。视线在各处流转,就是不肯放在鹭宫水无的身上,唇线抿得笔直,里梅觉得自己满肚子的邪火。


    脚被人狠狠地踩了一下,痛感让人瞬间回神,他转过头,狠狠地剜了捣乱的人一眼。


    鹭宫水无的脚甚至没有收回来,接收到他的视线之后加重了力道,将他的足袋碾得满是黑印。被推开之后她有些疑惑地歪头,浓密的鸦羽颤动了两下,她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我踩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打我呢?”


    她直直地看着他的脸,明明还要仰头,却像是在俯视。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继续往下说了:“刚刚那个小女孩只是说了两句话你就想杀掉她,可是我刚刚都这样踩你了,你怎么不想着杀掉我呢?”


    里梅张了张嘴,试图出口反驳,可是所有的理由都看起来那么无力。


    想起近日的种种,他往后退了半步,本能地想与她拉开一些距离,错开了她投来的目光。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呢?


    难道他真的已经……


    “是因为你知道你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吧。”


    鹭宫水无的声音横插进来,又一次将他的思绪打断。不平静的心被按回原处,连自己都搞不懂的心思还没被他正视就被人否定了,她提出了一个全新的理由。


    里梅垂下眼帘,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根本杀不了我,也伤不到我,你知道这件事并且验证过,所以我再怎样,你也只是自己生闷气而已。但是那对儿母女,你知道她们就只是普通人类,所以只要稍稍有让你觉得冒犯的地方,你都要千倍百倍地报复回去。”


    “只会向弱者挥刀的人是一辈子也没办法成为强者的哦,里梅酱。”


    不是,他才不是,他只是……


    “够了!”里梅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了大脑,他不能再被这个女人影响了,自顾自地说这些没用的话,他根本不想听。攥紧了自己的手掌,他转身就走:“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没有去追朝着相反方向离开的人,鹭宫水无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犹豫要不要叫住他。


    真是心理脆弱的孩子,跟着诅咒之王这么长时间,一点锻炼都没得到吗?


    最起码也要把钱袋留给她再走吧。


    已经走出几步的人思有所感般回头,里梅快步折返,走回鹭宫水无身侧之后一言不发地将钱袋塞进了她的手里,然后逃也似的再次转身离开。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鹭宫水无想到了一个全新的问题。


    里梅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诅咒之王会给下属发工资吗?


    如果会的话,那是不是她也得给里梅发啊?


    开始对到底要不要把两面宿傩的手下挖到手这件事产生了动摇,鹭宫水无有些苦恼地走向了街边的摊贩。


    从刚刚就在觊觎小女孩手里的苹果糖,没和里梅说话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街上似乎有很多人都买来吃。好奇的情绪更重一些,从没吃过这种东西,她挑了最大的一颗。


    琥珀色的半透明糖壳裹着里面红艳艳的苹果,她张开嘴咬下,在‘咔嚓’一声之后,融化的甜意在口腔里散开,确实能嗅到苹果的香气。


    打算咬第二口的时候被人叫了名字,鹭宫水无含着满嘴的碎糖转过头去,看到了站在人流之中的两面宿傩。


    人群自动绕开了他,他矗立在原地,像是溪流中的一块石头。除了她之外,再没有人肯捞起他看一眼。


    披在肩头的羽织换了纹饰,但仍旧是暗沉的颜色,他静默地站在原地,怪石嶙峋。身侧的灯笼洒下暖黄的光,将他脸上锋利的棱角软化了几分,那张惯常带着轻蔑恶意的脸看起来居然有些柔和。


    隔着攒动的人头,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彼此交缠。


    粉发的发梢上还滴着水珠,砸在高挺的鼻梁上后破碎四溅,两面宿傩脸上露出点很浅的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怀好意。


    鹭宫水无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朝自己走来。


    高大的男人在她的身边顿住脚步,瞥了一眼她手中只咬了两口的苹果糖后直接俯身。


    手腕被人攥住,黑影罩下,黑影离开,鹭宫水无看着手中仅剩的光秃秃的木签,想把这根还残留着糖浆和果肉的签子直接扎进他猩红的眼睛。


    仅凭咀嚼的声音都能听出不只是外面的糖壳很脆,连里面的苹果也应该是脆脆的那种。两面宿傩将整个苹果糖都咬碎,坚硬的糖衣在湿热的口腔里融化成糖浆,甜到他想要皱眉。但毕竟是从小鸟手里抢来的食物,他伸出舌尖将唇上的碎屑扫走,一点也没留。


    做完这一切之后才低头去看鹭宫水无的表情,两面宿傩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难吃。”


    话音刚落,那根被削尖的签子就擦着他的脸颊直直地飞过。他侧头躲得稍稍有些不及时,木签的尖端划破了颧骨上覆着的皮肉,钉在了不远处的墙壁上。


    小小的划伤瞬间愈合,两面宿傩伸手抓住了鹭宫水无的衣领,将已经转过身去打算重新买一个苹果糖的人直接拎了起来。


    指节贴上了她后颈温软的肌肤,和上次在汤泉池里的触感似乎略有不同。没了潮湿的水汽,触手是另一种腻滑,他摩挲了两下,感觉到她的身体似乎抖了一下。


    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她今日把长发束了起来,白皙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空气里,连耳后的那片肌肤都看得清楚。紫色的发带尾端长长垂下,扫在她的腰际,不用想就知道上面缀着的那两粒珊瑚珠是谁给她打孔串好的,两面宿傩抬手,将发带一把扯下。


    回身抬手抓住了对方高悬的手腕,有了着力点,鹭宫水无抬脚朝着他的腰腹上踹。


    散落的长发被甩起,她另一只手一把拽住了对方的领口,翻身而上时挣开了圈住脚踝的手掌,甚至连契约都没有动用,她稳稳地坐在了两面宿傩的肩头。


    是他未曾料到的轨迹,狡猾的鸟类,从一开始就没想为了苹果糖报复他,单纯是自己不想走路罢了。


    仰头看向她时,鹭宫水无也在看着他。


    好像就是在等着他抬眸,两人的高下互换之后,坐在他肩头的少女垂着眼睫,同他目光交汇时把发丝别到了耳后。她冲他眨了眨眼,颤动的睫毛犹如蝶类的双翅,两面宿傩将她脸上的得意全部收进眼底。


    垂落的黑发堆叠在他的颈窝,粉发上滴落的水珠将乌黑 的发丝也给打湿。于是她发丝上的香气慢慢散开了,变得比刚才更为浓郁。


    抬手将她往自己肩膀的内侧推了一下,他的手掌落下,贴在了她的脚腕上。


    不知世事的鸟儿,扇动羽翼,停歇在会将她带进陷阱的捕手肩头。


    有什么东西从两面宿傩的袖口落下,鹭宫水无转头去看时,已经被来往的行人踢得很远。她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带着她往前的人一次没有回头。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一只手伸了出来,将已经沾染了灰尘的发带握紧。小小的珊瑚珠有一颗已经碎了,被这只手的主人轻轻一碾,就变成了屑粉。


    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一道视线紧锁着,鹭宫水无回过头,可是什么都没有看到。飘起的银发消失在某个拐角,原地只有一片朱红的粉末。


    她拍了拍两面宿傩的肩头:“你有看到谁吗?”


    两面宿傩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不知道到底要带着她去哪儿,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在往前走。


    因为嫌热,所以鹭宫水无今日没有穿足袋。


    宽大干燥的手掌拢着她的小腿,过高的体温全部传到了她的皮肤上。他的指尖一下一下轻点着她脚踝上那块突出的骨头,将那块肌肤磨蹭得泛红。她试图把自己的腿从他的掌心抽出来,但是却被扣得更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面宿傩自己就已经足够引人注目,现在她坐在他的肩头就更为显眼,所以她感觉得好像有人在看她。


    这个高度能够将整条街的人都收进眼底,鹭宫水无一一扫过他们的脸。交头接耳的人窃窃私语,忍不住窥视的人偷偷打量,有的人站着,有的人坐在角落。


    这条街上的人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两面宿傩和她网在其中。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是这条街的正中央,两侧的人潮围拢,连避让的空隙都没有。


    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


    她把自己的上身压下,俯身去看两面宿傩的眼睛:“你今晚为什么要来这里?”


    一直安静着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停下了脚步,微微仰头。血红的眼珠转动,笑的时候连带着脸上黑色的咒纹一起向上。邪肆的笑容在那张脸上扩大,他抬手掐住了鹭宫水无的下颌,将她整个人扯得更低。


    下巴上的痛意刺得她下意识张开了唇瓣,来不及说出哪怕一个字,两面宿傩的指尖就已经探进了她的双唇之中。身体失去了平衡,他的指腹用力地按揉着她的下唇,增加的那根手指将她濡湿的软舌揪住。


    想要将他的手拍开的,可是眩晕感强烈。浑身的力气都流走了,连带着磅礴的咒力在这一刻都尽数干涸。平衡彻底被打破,她狠狠咬下的动作都变得轻柔,像是含吮骨头的小狗。


    身体悬空的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漫长,鹭宫水无跌坐在地上,因为被紧紧地卡着下颚,唇齿无法闭合。浑身都好痛,只要她试图调动咒力,整个胸腔就会痛到几乎窒息。


    对她这副狼狈的样子不知有多满意,两面宿傩从她的口腔里抽出了湿润的手指,然后细致地在她的脸上把指头上沾着的那些晶莹液体擦拭了个干净。他慢慢俯身,踩着她膝盖的脚也跟着用力,直到孱弱的鸟被他投下的影子完全吞噬,他才纡尊降贵地给出回答。


    鹭宫水无被迫仰着头,两面宿傩喉咙中溢出的轻笑声和脑海里辅助系统的警报声叠在了一起。


    “警报,检测到当前任务者身体状况异常,咒力无法凝聚,正在排查,请任务者小心谨慎。”


    “当然是来杀人的啊。”


    “警报,检测到当前任务者生命受到多重威胁,请任务者立刻应对。”


    “小鸟。”


    大脑一片混沌,耳鸣声占据了听觉。根本无法处理周围的信息,只能感觉到疼痛的存在。


    犹如被剪断双翼的鸟,鹭宫水无被两面宿傩收进了股掌之中,飞不起来就只能任他玩弄。


    原本透着粉的面颊一片苍白,那双金瞳也有几分涣散,现在她脸上唯一的艳色就是被他揉肿的唇。她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全靠着他手上的力道才没有软倒下去。散落的长发扫过地面,每天都要涂发油的尾尖灰了一片。


    这张高高在上的脸被他拉了下来,只能痛苦地皱着细长的眉。


    抬手将她额角散落的发丝拂到了一边,两面宿傩的指腹落在了她的眉骨上,缓缓向下。隔着薄薄的眼皮,能感受到眼球的边缘,他用力摁下,如愿看到了她眼睫湿润的样子。胭色从眼尾散开,泪珠一颗连着一颗,从面颊上滚落。有几分绮靡的美感,从第一眼起,他就知道鹭宫水无一定很适合这个表情。


    火树银花在夜空中炸得绚烂,浓郁的血腥味将她的理智拉回。


    酸涩的眼睛根本没办法聚焦,有血点溅到了她的脸上,鹭宫水无抬眸,看到两面宿傩捏爆了一个人的头。


    周围的人不知何时都已经换了一批,刚刚她觉得怪异的人,全部都是咒术师。


    隐约间,她似乎听见有人下了命令——格杀勿论。


    这是一场针对两面宿傩的局,可是他却将她拉进了漩涡之中。这些咒术师恐怕杀不掉两面宿傩,但是一定能杀得掉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她。甚至都不用动脑子分析,鹭宫水无猜到了他的目的。


    那几个妖怪的失败并没有让他打消不该有的念头,他的计划变得更加周密,想借别人的手来把鹭宫水无除掉。


    刚刚那颗被捏碎的头颅离她太近,被溅了满脸的血,血水挂在睫毛上嘀嘀嗒嗒地咂向地面,她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太轻太轻,在嘈杂的场合下微不可闻。但已经放开她的诅咒之王却听到了,他拉开了火弓,在人类被火焰灼烧的惨叫声中回头。


    刚刚还像是快要死了一般的人不知何时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她的手掌落在一片深红的血液之中,浅蓝色的浴衣上溅满了血点,将原本的图案全部都给覆盖了。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身后的咒术师已经靠近了,她还一动不动。


    少女注视着他,像是一条准备蓄力攻击的毒蛇。金瞳明灭,鹭宫水无无声地咧开了嘴角。在头顶的刀落下之时,她对着他笑了。


    如同已经绽放到极致的红山茶,就连凋零也要整朵花落下。是比最凶的咒灵还要强烈扭曲的恶意,她的样子像是刚刚爬出地狱。


    心脏怦怦跳动,血红的双瞳紧缩,契约上一直没有被揭晓的条款在这一刻终于分明。


    有人给始终空着的地方打上了对钩,收笔的那一刻条款生效,双方悉知。


    刚刚舒展筋骨积蓄的畅意全部消退,无形的丝线在两个人之间相连。两面宿傩闪身逼近,以自己的身躯为伞将鹭宫水无护进了怀中。


    那一刀劈头砍下,用了十足的力气,没入两面宿傩的手臂后和骨头相撞,声音涩到让人牙酸。握着刀的咒术师未曾料想到会正面迎上今夜最大的敌人,慌乱之中,他的刀还没来得及抽回,就被整个人掀飞。


    柔若无骨的少女倚靠在他的怀中,她喘息着,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向了他的胸口。察觉到他落下的视线,于是她跟着仰头。笑的时候被刚刚强行咽下的血呛到了,鹭宫水无咳嗽了几声,惨白的脸有稍微有了几分血色。


    刀光剑影之中,她沾着别人血液的手掌摁着他的心口,呈着最亲密的姿态,她在他的耳边低语:“忘记告诉你了……我们之间……可是要同生共死的呢。”


    认命吧,我的奴仆。


    主人如果要死的话,奴隶就应该殉葬才对呀。


    两人亲昵的样子被远处檐角上的两人收进眼底,摇着折扇的贵公子侧头去看身侧面无表情的里梅,语气里带着些调侃味道:“看起来计划有变啊,你们家大人这是爱上了?”


    根本没听身边的人到底在说什么,手腕上缠着的紫色带子有些太紧,血液不畅,让他的整条手臂都有些僵硬。视线穿过灼烧的火焰和兵刃的冷光,里梅的目光始终注意着鹭宫水无的动作。


    这个时候药效应该是已经开始缓解消退了,她恢复了一点力气,乏力的双臂虚虚环住了宿傩大人的脖颈。


    这举动没有得到任何反抗,她被稳稳地抱了起来。


    站得太远,他听不见鹭宫水无到底对宿傩大人说了什么,只能看见大人安抚一般将手掌贴上了她的脊背。这一刻产生的咒力波动他再熟悉不过,宿傩大人给她用了反转术式。


    但施术者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身上的伤全部都好了,但是唇上的伤还在。


    见里梅迟迟没有回答,贵公子终于按捺不住了。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他对两面宿傩抱着的那个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用手臂撞了撞对方的肩膀,他一把合住了手中的折扇:“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历?她的术式是什么?她和诅咒之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接连的发问让里梅感到格外烦躁,明明鹭宫水无不仅没有死还被宿傩大人治好了伤,但他还是觉得那股烦闷没有散去。转头狠狠地横了一眼身旁喋喋不休的人,他凝出的冰霜冻住了对方的嘴唇:“好好安静一下吧,羂索。”


    没再管他,里梅从屋檐上一跃而下,朝着已经离去的背影追去。


    一直在响的警报声终于慢慢安静,鹭宫水无的精神还紧绷着,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放松。


    慢慢回暖的四肢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安慰,空气里的血腥味太过浓郁,她试着屏住呼吸,但是等到憋不住的时候又会吸进鼻腔一大口。


    反复了两次之后,抱着她的人倒是先不耐烦了:“你打算憋死自己吗?”


    早知道就应该早点勾上同生共死的选项的,瞧瞧,伟大的诅咒之王都开始关心她的死活了。


    两面宿傩的手真的很大,滚烫的手掌蹭过她的脸庞,擦拭着她脸上仍然温热的血。整张脸都被遮住了,应该有几分泄愤的恶意,他的力道很重,蹭得她脸颊发疼。鼻腔里的血腥味变得比刚刚更加浓郁,鹭宫水无挥开他的手时手背附加了咒力,触碰的时候骨节移动。


    从他的怀里挣了出来,稳稳落地之后,首先将自己的躯体舒展了一遍。她伸着懒腰仰头朝他看去,看到他一脸冷漠地将自己脱臼的手腕‘咔嚓’一声接了回去。


    好像对她的视线敏锐了许多,两面宿傩活动着自己的手腕,抬眸朝她的方向看来。


    着火的街道将天光映得如同白昼,他背着光,整张脸都暗沉。没有了其他多余的表情,他四目晦暗,只余下直白的冷峻。


    金色被火焰映得泛红,红色被淬炼过后带着金芒。


    终于将对方看进了眼里,他们相对而立,世界无声无息地褪色。


    只是看着这张桀骜又娇艳的脸,两面宿傩就无法压抑自己沸腾的血液。饥饿感折磨着还未来得及进食的腹胃、灼烧着理智的杀意,还有疯子刻在骨血里面对危险时的兴奋,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混乱不堪的情绪给撕碎。


    丝丝缕缕的金色细线勒紧了他的心脏,胸口的紫阳花图腾闪烁,他看着鹭宫水无抬起的手慢慢收紧。


    心悸、眩晕、心脏越跳越快。


    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触碰谁,可是他的心脏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喉头一片腥甜,有血丝从唇角溢出,两面宿傩的大脑里接连不断地闪过许多张鹭宫水无不同时候表情不一样的脸。


    但最后定格的却是刚刚尸山血海之中,她伏在地上,抬头朝他露出的那个笑。


    是天生的恶,纯粹、扭曲、一直被压制着的本能的坏。


    这世上,有个人,跟他有着相同的灵魂,只是装得无辜罢了。


    看到了,最真实的鹭宫水无。


    观察着两面宿傩的表情,鹭宫水无直接将手掌攥紧。如愿看到了这个山一样强健的人身形一晃,她笑出了声。


    最尖锐的警报声在她的大脑里反复,辅助系统闪着红灯,试图阻止任务者不知轻重。


    任务目标对任务者的杀意值一再降低,到零的那一刻又急速反弹,冲破最满。如此反复着,最后竟然真的回到了安全的阈值,不再游走于红黄的警戒位置,创下了历史的最低。


    但与此不同,任务者对任务目标的杀意却一直停留在最满的数值上,还有冲破最高值的势头。


    彻底褪下了无害温和的伪装,冰霜刀剑缝合的花苞在他的眼前绽放,她笑意盈盈,如同镶嵌了宝石又淬毒的匕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并不远,狼狈的人成了他,两面宿傩迈出一步,朝着站在他面前的鹭宫水无走来。


    有种山来就我的感觉,她没有动,反而有点好奇诅咒之王想做什么。


    他身上的气息如此浓烈,扑面而来时,让鹭宫水无根本没办法忽视。血腥气太浓,她有点嫌弃,侧身想要躲开。但被人捏着心脏的人却仍旧有余留的力气,他长臂展开,将她勾进了自己的怀里。


    肩膀被人摁住,她毫无惧色地仰头,身前的人喉结上下滚动,她只当他痛苦,没有拂开他的手,而是好心开口:“你可以求我哦,小双。”


    求她?


    于是两面宿傩终于笑了,积攒的血液找到了出口。唇角溢出的红液滴滴答答地顺着下巴淌下,落在鹭宫水无的眼角和脸颊上,就像是她流下了红色的眼泪。


    大脑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他只知道,她现在身上全都是他的味道。


    两面宿傩抬起手,将她的脸裹进了掌心。粗糙的指腹把属于自己的血珠在她的脸上晕开,像涂了绯色的胭脂,这柄冰冷的匕首染上了他的体温。


    在她疑惑又厌弃的视线里,他找准了目标,将自己的唇压了下去,


    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变得多了,鹭宫水无想要挣开,可是不知道这人到底哪儿来的力气,明明都受到契约的惩罚了,还能抱得这么紧。


    跟上次在汤泉池中的那个吻并不同。


    没有了交锋试探,他吻得很重。湿热的舌填满了她的口腔,压着她的舌尖不让她反抗。有涎水从唇角溢出,他搅动着舌头,把她口中的气息全都夺走。


    这家伙又搞什么啊?


    身上没力气了就来咬她吗?


    鹭宫水无使劲推了两下两面宿傩,情急之中将契约的惩罚力道推到了最满。但身前的人只是闷哼了一声,纹丝不动。


    他的血液涌进了她的口中,血的味道呛得她想要呕吐。可是他的舌头像一尾蛇,已经舔到了嗓口。


    有点太深了,她被动吞咽着,被他的血烫到发抖。


    鹭宫水无干脆不再操纵契约的惩罚,全身的咒力都调动到了双手,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将他猛地推开。


    紧紧箍着心脏的力道顷刻间消失不见,两面宿傩被推得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后抬手蹭掉了唇边的猩红色液体。血液在唇边晕开一片,明明差点就死掉了,他却笑得那么张扬。


    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感觉似乎并没有起到他惩罚的作用,一向恶劣的诅咒之王从中获取了某种别样的快感。


    反转术式发挥作用,心脏慢慢被修复,理智回笼,他对上鹭宫水无那张写满了‘两面宿傩一定是得了脑疾’的脸,挑了挑眉:“要再试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为了最后的这段前面写的很急切,我会修的!


    他们俩的好事正式应该在,嗯,大概二十多章,三十章左右?


    喵喵会努力做饭的!然后然后,预告一下我们的小悟可能要出场啦!


    我爱你们,感谢你们陪伴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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