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找到咒灵,然后把咒灵拖出来打一顿。
虽然找的过程会很麻烦,但也并非没有暴力破解的方式。
将白天受到咒物影响的教学楼中心点与此前两次观测到咒灵的体育馆中心点连接,画一条简单的直线,而后取其中点。
站在这个提前测量好的点上,黑子抬手,用咒力驱动了护目镜上的咒术刻印。
这个护目镜是有人送给他的一级晋升礼物,其中刻印并保留了能够增强术式效果的术式,还考虑到了他平时的实用性,装载了一个太阳能发电的灯,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以模拟头戴矿灯。
这也是为什么黑子没有把它和手电筒一起放进口袋。
黑子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
被调动的能量由心口向身体周围蔓延,袜子上沿到运动短裤间裸露的皮肤上有蓝色的刻印骤然亮起。
原本只是用来增强身体机能的刻印在此刻毫无保留的被驱动,可被调动的咒力在此刻攀升至顶点。
由体育场侧面路灯投射过来的影子剧烈的波动起来,原本的平面被向上顶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涌出。
伴随着明显撕裂的声音,一只手挣扎着扯开影子的束缚。
平日中只能以最低限度“无形”状态存在的魔术师在黑子巨量的咒力供给下终于有一角能够化为实体。
那是属于人类手掌的轮廓,却比黑子的手要大上几圈。
他竭尽全力向外伸展,似乎是想要触碰上方的黑子。
一抹幽蓝色在手心绽放,如同盛装武器的鞘般将灰蓝色的刀柄推出。
蓝色的刻印在不知不觉间攀上黑子的脸颊。
他向他伸手,抓住了自涟漪中显形的刀柄。
影子凝聚而出的修长手指眷恋般抚过黑子的指节,而后主动松开,退回影子中。
伴随着他的退离,被他封存的武器上绽放出灿烂的流光,如同螺旋般扩散,最终聚集向刀镡内侧的宝石。
黑子单手持刀,后撤半步,刀刃向上划过半圆,在没有刀鞘作为安全装置的情况下做出了拔刀的起势动作。
脚下的影子完全平静了下来,安静到仿佛没有任何东西储存其中。
黑子深吸一口气,轻而缓地开口。
“此刀为影之国主斯卡哈所赠魔晶锻造,刀名[瞬影]。”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有一声脆响自刀身传来。
所有的流光骤然收拢,能量波动内敛且极致聚集,如同爆炸前最后的宁静。
这是可以理解为与咒术师公开咒术情报行为同样的束缚,其学名称之为——
“武器的真名解放”。
夜色所笼罩的世界中,因没有强光源的存在,影也被无限淡化。
刀镡处的宝石不间断散发着属于能量的光,本无法将物体投影出去的能量光此时却超乎常理的将刀身投射了出去,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极细的影。
此刀的作用有且只有一个,即可以通过“斩击”的动作沿着刀所经过的轨迹、借由宝石的虚假光源投射,瞬间创建提前预设好边界的“影”。
影可以被认定为绝对的二维平面。
而这种斩击可以借由平面对三维空间的分割达成近似于“切割”的效果。
又因黑子的术式对封闭三维空间的绝对排斥,这种斩击在面对结界术的情况下将打出数倍、无限近似于概念级别的必中。
而众所周知,帐与领域都是结界术的延伸分支。
借由小南释放的帐,黑子将斩击生成的影范围设定为以自身为圆心、他与帐的距离为半径、垂直于地面的圆。
其笼罩范围包括整个诚凛的地下水系统、土层与建筑地基。
虽然无法确定能斩击到隐藏的咒灵,但是一定能够斩到以高阶咒灵为中心向外辐射的生得领域。
而且全力运转的术式可以让他在影形成的瞬间将视野拓宽到其延伸接触的每一个平面上,进而锁定咒力反应的精确位置。
至于剩下的部分……
多砍一刀的事情罢了。
黑子抓着刀柄的指尖略有些泛白。
汗水顺着脸侧流淌而下,聚成一滴后脱离身体落向地面。
也就在这一瞬间,终于满足了所有启动条件的武器上重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最标准的拔刀斩起手,黑子微微侧转身体,将原本偏斜的斩击轨迹硬生生掰到垂直地面。
右手带着刀向后,将整个圆形切面闭合。
横亘于整个帐内的斩击面在无形中形成可以被黑子术式判定的“影”。
本就在不间断运行的术式在此刻为黑子链接了原本不可窥见的地下系统,庞大信息量集中在一刻涌入脑海中,让他不免有些恶心。
画面结合他此前已经看过的管道布置图,黑子脑中构筑了下层空间完整的立体结构。
被斩击波及到的生得领域如黑子所想般被破开,其位置就在体育馆东侧下方十二米深的地下。
就在黑子全力运转腿部刻印准备冲过去的瞬间,许久没有出声的魔术师叫住了他。
【我来吧。】
黑子松开手,刀具掉落而下,瞬间被他的影子重新吞没。
他呼出一口气,握紧了自己冰凉的指尖:“麻烦你了。”
作为此武器的唯一保存者,魔术师本就具有共享黑子术式的能力,同样可以动用武器。
尽管他的权限没有那么高,不像黑子一样可以制造如此大范围的斩击,但对付一只咒灵绰绰有余。
而且由他来使用的话,二次转化的咒力对于黑子的消耗会少很多很多。
只是……魔术师并不能很好的控制这份力量,十次有八次会把帐打碎。
幽蓝色在黑子的术式视野中闪过,被切成数段的咒灵被影吞噬,彻底消失。
帐正如黑子所预料的那般被控制不好力道的魔术师破坏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骤然落下,浇了黑子一个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咒灵消散的灰烬中,魔术师回收到了一个与任务文件中截然不同的咒物。
确认咒灵的反应消失,又用术式上上下下扫了一遍整所学校的黑子有些脱力,不受控制跌坐在地上。
他抬手将脸上的护目镜摘下来,像挂脖耳机一样在没有折叠的情况下挂在了脖子上。
【咒力完全空了啊……】
魔术师的声音有些模糊,但还是努力把那个回收到的咒物吐给了黑子。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黑子伸手捡起了那个咒物:“这是……镜子的碎片?”
黑子的咒力见底,他与影子之间的联系也因此被弱化。
魔术师的声音几乎被耳边的雨声吞没。
【对,感觉应该有特级了。】
【我建议你瞒下来,不要上交。】
“为什么?”黑子愣了愣。
【……】
【这次听我的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雨声同化了始终存在的噪音,黑子罕见的从魔术师的声音中察觉到恳求的情绪。
“好。”
他用手盖住那枚蓝色边框上有金色圆形装饰的镜子碎片,用最低能耗的术式顺转将其吞了进去。
虽然还有一些问题没能解决,此前报告的蓝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甚至这个咒灵的强度并不像真的吞噬了那两只二级咒灵……
但那也不归现在的他管了。
【还能走吗?这样下去一定会感冒的。】
【咒力用光可没法用反转术式修。】
稍微有些缓过来的黑子缓缓撑着地起身,没有管身上沾到的泥水,慢慢向校外移动。
“希望伊地知先生他们已经回到车子里了,要不然会被淋到的……”
黑子离开诚凛的同时,远在隔壁区的某公寓中,来替黑子给绿间送东西的桃井扑了个空。
和在家的绿间父亲说明情况并将东西给出去后,桃井有些疑惑地离开了公寓楼。
“小绿这个时间居然不在,有点令人意外啊……”
桃井撑开伞,走进雨幕之中。
她知道今天秀德和诚凛有训练赛,但这个时间应该也已经回来了。
难道是打上头了要加几场吗?
从便利店所在的路口拐出去,在前往公交站的途中,她敏锐的听觉让她察觉到了雨幕之下诡异的灼烧声。
她在声音传来的转角前停下,努力想要去无视,却怎么都做不到。
这个世界有太多常识无法解释的东西,而且……
她也很想相信黑子,她也不想质疑黑子的话,但……
可疑的点实在是太多了。
黑子与消防给他们的解释都是一样的,但致幻气体真的可以让三个人产生连续、有逻辑、且绝对一致的幻觉吗?
而且她最在意的点是……当时黑子带他们下楼的电梯。
在他们抵达之前,显示楼层的数字旁就已经是向下的箭头了。
这代表电梯并不是从一楼上来的,而是黑子乘坐电梯先去了楼上,随后才下来找他们。
尽管不能排除黑子是在逐层找人,但联系对方莫名失踪接近一年,还有此前的违和感,桃井控制不住自己去往最糟糕的角度想。
她握紧了手中的伞柄,短暂的纠结后向前踏出了一步。
不管是什么,她都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苍蓝色的火焰出现在她的眼前,如同神话中自地狱而来的鬼火。
金发的少女闻声偏头看来。
被焚烧的东西逐渐消失殆尽,无法被雨水浇灭的蓝火在少女握拳收紧后随之四散湮灭。
她抬脚,毫不避讳地走向桃井。
桃井后退了半步,有些慌的同时却还是鼓起勇气与对方对视。
黑色镜框下是一双蓝灰色的眼眸,黑西装的制服胸口挂着一个员工牌,上面写着对方的名字。
——山木今。
明明是那般灿烂的发色,但桃井与其对视的瞬间,却莫名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就好像此时站在她面前的并不是一位普通的少女,而是一位真正的王者。
“你有这里罕见的高魔力适性,我想我们可以做一些交易。”
“或者我也可以清理你的记忆,让你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
平静的声音穿过雨帘,清晰的传到桃井的耳中。
她沉默了数秒,做出了自己绝对不会后悔的选择。
“我是桃井五月,我可以和你做交易,但我也有我自己的条件。”
不管怎样,她都想更靠近那个人。
哪怕只有一点也好,她想帮一帮他。
金发的少女对着桃井伸出了手:“你可以称呼我为……”
“caster。”
【叫我吗?】
魔术师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黑子手中拿着伊地知怎么都要塞给他的伞,有些迷茫地盯着那个站在他家门口的身影。
“我想我似乎是累出了幻觉。”
不然……为什么会看到绿间站在他家门口?
注意到了他的身影,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长时间的绿间深深叹了口气,抬脚走向他。
原本想要问些什么的绿间在看到黑子此时狼狈的样子后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他将已经被淋湿的癞蛤蟆玩偶塞进了上衣口袋,在黑子面前站定,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有伞还被淋湿,在哪里摔倒了吗?”
听着绿间的问话,黑子的大脑有些宕机:“不……这个……”
他被绿间拽到家门口,打开大门后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叹气声再次传来,绿间率先换好鞋,扭头问向黑子:“卫生间在哪里?”
黑子回道:“客厅西侧的黄色门。”
绿间去而复返,拿着两条未拆封的毛巾丢给他:“擦干。”
回过神的黑子换好了拖鞋,一边擦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走进许久未回的家中。
绿间将胳膊上挎着的塑料袋子取下来,从里面先后拿出数个盒子,放进重新插上电的微波炉中加热。
他扭头看向还在客厅中站着的黑子:“先去洗澡换衣服,然后把饭吃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聊。”
【他这是把这当做他的家了?】
魔术师很是不满,但却又很赞同绿间的话:【不过你确实应该先去洗澡。】
在两个人的催促下,其实有些想逃避和绿间对话的黑子迅速上楼,去自己的房间中拿衣服。
和去年比起来,他有长高一点点,但衣服应该都还能穿。
将湿掉的外套与裤子脱下来,黑子换了一条居家的裤子,坐在床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跟伊地知等人汇报的时候顺便给禅院直毘人发消息说了现在的情况。
以他目前的咒力贮备情况与恢复速度来看,至少明天上午他都没有办法再出任务。
看着禅院直毘人回他的消息,他按照对方的指示拨了电话过去。
“家主,我是哲也。”
禅院直毘人也没有多啰嗦,开门见山道:“哲也,积压任务清干净后恐怕也没有之前那么多的任务给你做了,从明天开始稍微休息一下吧。”
听到这句话,黑子不受控制的有些着急:“家主,我没有问题,也不需要休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不要着急。”直毘人安抚着情绪不对的黑子。
“咒术界需要正常的运转,我也知道你需要任务的报酬,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个长期且高薪酬的工作。”
黑子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松开:“您说。”
禅院直毘人轻声说着:“是京都本地的富商发布的委托,虽然已经持续了接近一年,但是前几天才被升为特级任务。”
“委托人的儿子从一年前的某个时间节点开始莫名吸引咒灵,而且等级越来越高。”
“前天有特级咒灵袭击了此人,有一位此前接了保护任务的一级咒术师重伤,但保证了任务目标的生命安全。”
直毘人将任务的文件发给了黑子:“这个任务薪酬按日结,祓除咒灵还能额外拿到对应级别的任务奖金。”
他哈哈一笑:“这是个肥差,但直哉不争气,今天晚上刚去就被人家赶回来了。”
在五条悟和九十九由基都不可能接这种长期任务的情况下,能够单独执行特级任务的一级咒术师其实不多,但黑子正是其中之一。
黑子迅速浏览直毘人发过来的任务细则,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直毘人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怎么样?有兴趣吗?”
黑子的视线锁定在保护目标的照片上,内心的波澜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失语了片刻,心中迅速进行一笔计算。
这个任务他一定会接,并且需要不留余力的以最快速度解决其中的隐患。
过去一年他赚到的任务薪酬大概还能用十个月左右,加上这个任务的固定报酬,最起码能够维持一年。
——够了。
黑子的回答斩钉截铁:“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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