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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垂怜


    黎卿眼睫上的泪水欲落不落。


    他愣愣地看着黎念:“你说的……是真的?”


    “等和冯修诚离婚, 我们就能在一起?”


    黎念想了想:和冯修诚离婚,意味着她报仇成功,既然报仇成功, 那估计黎家能认下自己的概率就很大了。


    再说,到时候就算认不下, 她也没打算再忍了。


    她还了一次恩情, 不会被桎梏第二次。


    于是黎念仔细措辞了一下:“差不多。”


    虽然得到的答复含含糊糊,但是黎卿显然是已经被安抚到了。


    黎念知道,他一直都很好哄。


    从小,他就在严苛的爷爷身边长大,除了学业和家规,还要时时刻刻看着长辈的脸色行事。


    他是家里的下一代继承人, 纵使黎父黎母有心偏袒,但该承担的责任一分不少。


    重压让他从小就失去了童真, 很快地学会沉稳和深沉。


    但黎念知道, 他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小男孩——一个非常不安、需要哄的、胆子很小的小男孩。


    从老宅刚回到家的那段时间恰好是雷雨天气,他怕打雷, 整夜整夜的睡不好,翻来覆去都是噩梦。


    他的状态一天比一天萎靡, 黎父黎母心急如焚, 却找不到原因。


    黎父黎母不知, 小小年纪同样早熟的她却全部看在眼里。


    但不同的是, 黎卿是装早熟, 她是真早熟。


    黎念不知道他在老宅的时候都是怎么过的, 也许是一个人悄悄哭着熬过去的。


    只是那日, 她在父母房门口见到了蜷缩的、不敢睡觉又不敢打扰的他之后, 还是默默伸出了手, 把他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后来那段时间里,黎念和哥哥都是偷偷在一起睡的觉。


    哥哥小时候很依赖她,两人感情很好。


    儿子重回家庭之后和妹妹相处很好,慢热的性子融入的也越来越快了,脸上又添了笑意。黎父黎母见状,自然也乐见其成,对黎念的态度也好上了许多。


    直到黎母发现,两人竟然这么多年都偷偷睡在一张床上。


    被抓到的黎卿不敢说话,躲在黎念后面。


    他是长兄,如果承认自己胆小,当然免不了一顿家规。


    但好在,黎念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撒谎。她谎称自己晚上睡觉怕黑,所以哥哥是为了保护她,才和她一起睡的。就这样把哥哥胆小的事情藏的干干净净。


    黎母不好责骂小小年纪又是女孩子的她,只能黑着脸以“哥哥大了,不能再和妹妹睡一起”为由,将两人拆开。


    之后私下里,黎卿当然哭了好多次。黎念违逆着父母,每天都偷偷溜进哥哥的房间,不厌其烦地哄着,每晚睡前都给他做心理建设,等到他睡着了才走。


    就这样哄到了黎卿上初中。


    到了青春期的年纪,黎卿才终于真的长大,也开始真的隐约知道,这样依赖自己的妹妹是不对的,他应该保护黎念,而不是被黎念保护。


    那个时候,学校里的男生几乎都有了模糊的理想型,有的是长相漂亮的女明星,有的是班里学习优异、性格活泼的女同学。


    但黎卿没有理想型,非要说喜欢什么样的,他觉得……那应该就是妹妹那样的。


    如果非要有一个女人,要陪伴自己到所谓的“永远”,或者“一辈子”,黎卿只希望她是黎念。


    但……亲兄妹,是不可能会在一起一辈子的。


    两人都是要结婚的,未来都会有自己的家庭。但黎卿下定决心不结婚,至少这样,将来她结婚了,他可以给她一个随时可回,不用忌讳避嫌的家。


    这种异样的情愫一直持续到黎卿高中。


    他梦遗了。


    梦中他难以启齿触碰的对象,竟然是自己的妹妹。


    黎卿吓的脸色惨白。


    他长大了,当然清楚地知道,肖想自己妹妹,这是不对的,是绝对不可以的。


    所以他几乎单方面地,和黎念逐渐疏远。


    黎念脸上的笑意淡了,却愿意无条件配合着他。


    两人回到了正常兄妹的程度,不再亲昵,进退有度。


    实则,哥哥的成熟和冷漠并没有让黎念退却。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所以对哥哥也从来没什么情感上的边界感。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对于他的撤离逃避并不放在心上。


    终归,她要的人,落不到别人手上。


    所以,在她成年的时候,就主动向哥哥表白了。


    黎念的道德感没有那么强,她不会像黎卿那样压抑自己的感情,喜欢就是喜欢。


    当然……哥哥因为各种禁忌而拒绝她,她也坦然接受。


    她从小就很擅长接受一些不太美好的结局。


    至于告诉哥哥实情,那也完全没有必要。


    毕竟,万一他知晓了两人不是亲兄妹,还是选择放弃她,那她会非常难堪的。


    而青春期告白被拒,听起来还算体面。


    只是,临了被拒绝,她的手指还是紧紧揪在校服衣摆上,看向哥哥,恳求问:“那你可以最后抱抱我吗?”


    黎卿垂眸,看着她的脸。


    她不像小时候那样,看起来强大到无所不能。娇嫩的皮肤吹弹可破,一双杏眼可怜巴巴地眨着,看起来一副潸然泪下的模样。


    黎卿当然会满足这个小小的愿望。


    然后她按住他的手臂,让他环在自己身上,在他的脖颈处狠狠咬了下去。


    黎卿眸中晦暗一片,却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她。


    黎念的下嘴毫不留情,血丝就这样沾在了她的校服衣襟上,直到她尽了兴,才把人松开。


    黎卿的脖子鲜血淋漓,已经几乎不能看。


    她避开了要害,但仍旧触目惊心。


    他一声不吭,就这样望着她。


    黎念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那就说好了,哥哥。你拒绝了我,那我就去寻找自己的真爱了……这是分别礼,希望你不要后悔。”


    黎卿的视线一丝不错离她,声音哑然:“好。”


    然后转头,她答应了学校里那个追了她三年的姑且只能称得上是她的跟班的江舒言的追求。


    黎卿目光凉薄地看着他们出双入对,看到黎念把人带到母亲面前。


    母亲连声的夸赞让黎卿的脸色尤其难看。


    他不明白,江舒言不过是个舔狗,有什么好的呢?


    但有了江舒言,黎念似乎就此就把那场不合时宜的告白揭过了,对他的态度也逐渐恭敬。


    黎母对这个准女婿非常满意,时不时邀请江舒言来做客。小情侣黏黏糊糊,羡煞旁人。


    江舒言口才很好,说着笑话逗着桌上的大家开心,把不苟言笑的黎父都逗得哈哈大笑。一家人越发亲密,和乐融融。


    可唯独黎卿……越来越沉默。


    他终于发现,自己受不了。


    自欺欺人地拒绝她的告白,最后遍体鳞伤的是他自己。


    他根本不能接受黎念有别人。他是个卑劣的大哥,既不希望妹妹越界爱上自己,又希望妹妹眼里只有自己一个男人。


    所以,大学就在当地的黎卿取消了住宿,就算家族企业再忙、学业再忙,那些日子都夜夜回家。


    他把女生递给自己的情书都放在书包里带回去,刻意让黎念看见。


    他想要她来质问自己。责怪,辱骂都好,只要别对他不管不顾了。


    但是情书消失了,黎念却还是对他恍若未见。


    直到母亲拿着那堆拆开的情书来找他,问他究竟喜欢里面的哪个姑娘。又兴冲冲给他分析,其中几个的家世。


    “你妹妹都有对象了,你也得抓紧了。将来她结婚在你前面的话,像什么样子?”


    黎卿心中一冷。


    他终于发现,曾经他信誓旦旦拒绝黎念的话语,如今转头成了成了刺向他心脏的利刃。


    他看向母亲,语气认真:“妈,我要先忙事业。对象的事情,不着急的。到什么阶层,就会有什么阶层的人认识。到时候,我想要谁,全凭我的心意。”这些年在黎念的潜移默化影响下,他早就学会了那套哄长辈的话。


    黎母一听,也喜笑颜开:“是了是了。那你慢慢找,妈不着急的。”


    然后黎卿在父亲手下干了没两年,大学还没毕业就独立了出去,自己创业了。


    后来,黎念在外面一夜荒唐,被迫订婚。


    黎父黎母老来得亲生小女,对二人不管不顾。


    黎卿彻底和家里切割了干净,大手一挥,在外面给妹妹和妹夫买了婚房。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宠爱妹妹。


    但黎卿自己知道,掩藏在亲情之下的,是他丑陋不堪的内心。


    但是没关系,黎念什么都不知道,她高中时掀起了一片无意的错位波浪,如今这片大海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潮汐,她会拥有正常的生活的。


    他再阴暗,也不至于……摧毁她的人生。


    如果冯修诚不是那样一个人的话。


    黎卿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直面自己的感情。


    所以拿到冯修诚的把柄,黎卿当然是阴暗窃喜的。


    这意味着,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搅黄他们的婚姻,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渐渐地,一切都变了味。


    黎卿发现自己用的手段,越来越上不得台面。


    他竟然没立刻拉冯修诚下马,而是想着,让黎念多讨厌他一些,这样自己……好似就可以恬不知耻上位了一样。


    对的,他想的是……自己能上位。


    江舒言热恋期劈腿,冯修诚是个骗婚gay。


    黎念被一次次辜负,他自然不忍心,是一定要给她找到一个良配的。


    但……世上坏男人那么多,早晚都会踩雷,没有男人有胆子承诺会爱黎念一辈子。


    但他可以。


    所以……这个良配为什么不能是他呢?他现在可以保护好黎念,照顾好黎念了。


    她不用再看别人的眼色行事,爸妈也威胁不到她了。


    所以,他上位,又有谁能制止呢?


    只要她离了婚,恢复了自由,她再找谁,都没关系,天王老子都管不到她。


    到时候,他就多求求她。黎念一向心软的,万一他成功了呢?


    自然,覆水难再收,他们没法回到从前。但黎卿想着,只要自己的姿态放的低些,黎念总会回头的。


    其实本来,他若是在黎念表白的时候就答应她,尽管再为世人所不容,那他肯定高低也得是个正室。


    但现在的黎卿要求不高。


    就算暗暗地在背地里当她的情人,他也很满意了。反正……他的身份本也上不得台面,能多分她一天爱,就是一天。


    所以……听到黎念口中的“在一起”,他就像是被日光垂怜笼罩了一般,再次掉落出无声的泪。


    挣扎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怎么会不难过呢?


    他本来轻易就能得到的啊……


    “怎么又哭了?”黎念叹了口气,伸手将他僵硬的身体搂进怀里。


    “我就是……高兴。”黎卿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肩膀:“你没放弃我……真好。”


    黎念抱住他:“哥哥,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


    他像小狗一样,摩挲了一下她的耳朵,恳求道:“那……我今晚,要留下来。”——


    第22章 冒犯


    黎念再喜欢哥哥, 再想报复他之前的做法,再想拉着他沉沦,也是不会给他留下任何道德伦理层面的瑕疵的。


    所以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他:“不行, 我刚刚就说过了。我这个房间是大床房,不是标间。”


    黎卿对着她眨眼:“我占的位置很小, 我就在你脚边, 行不行?”


    黎念没有松口:“不行,只要一张床就不行。”


    黎卿抿了抿唇,一副又要落泪的样子。


    “你别总是这样,我又没惹你。”黎念叹了口气:“哥哥原来不是很高冷吗?现在这副模样,是故意要惹我心疼?”


    “不行吗?”


    两人在床边僵持,这时候, 黎念的手机突然又震动了起来。


    她垂眸一看,对上黎卿警惕打探的视线。


    “冯修诚的电话。”她补充道:“视频。”


    黎卿愣了愣, 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所以……我要躲起来吗?”


    黎念失笑:“你觉得呢?”


    不待她提醒, 他已经知趣地转身,提起自己的行李箱, 然后闷头进了浴室。


    “这么自觉……”黎念嘟囔着接通电话。


    画面里是冯修诚令人憎恶的脸:“念念……”


    “有事说事。”她声音冷淡。


    “没事……但我这不是,想你了嘛。而且大哥提点过我, 让我出差要记得和你报备的。”


    冯修诚一边说着, 一边打量她那边的环境。


    注意到她现在的环境是酒店之后, 他的脸色微变。“你是, 访谈结束了?”


    “现在是晚上9点, 我不结束访谈, 难道在人家家里过夜?”黎念没好气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冯修诚讪笑了下:“对了, 你现在是在酒店吗?”


    “是, 怎么了?你要查房?”黎念转身:“可以, 随便看。”


    黎念的镜头转过去的时候,浴室里突兀地响起了一阵凌乱的声响。


    黎念勾了勾唇。哥哥真是从没干过坏事,所以第 一回就这么紧张。


    “什么声音?!”冯修诚竖起耳朵,“你房间还有别人?!”


    “当然没有,我刚准备洗澡呢。”她撒起谎来,面不改色,“莲蓬头开着。”


    “我怎么听着,声音不像啊。”冯修诚的声音将信将疑。


    “你别说话,手机凑近,仔细听。”


    “呲”的几声,莲蓬头乍然打开,水声泠泠。


    黎念再次勾了勾唇。哥哥还算上道。


    “这回听清了没?”


    “听是听清了……”冯修诚依旧面带疑惑:“可……”怎么像是听到他们说话才打开的?


    黎念拿着手机,走到浴室门边,镜头摇摇晃晃地探进去。


    里面的热气早就泛起一层水雾。


    镜头瞬间被遮挡的只剩白色。


    “你这什么也看不清啊。”冯修诚嘟囔道。


    镜头外的呼吸声变大,镜头骤然转换。


    黎念不耐烦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上,她的表情冷淡:“冯修诚,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冯修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样查房不好,也有些赧然:“抱歉,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就是担心……有男人会对你不怀好意。”


    黎念嗤笑了一声,毫无预兆地挂断了电话。


    镜头外的冯修诚咂舌。


    又把她惹生气啦?脾气真大。


    黎念扔掉手机,转头看向浴室内:“哥哥,没事了。”


    黎卿半边身子挤在淋浴间内,衣服已经湿了大半,望过来的眼神愤懑冰凉。


    黎念却看出了他冷硬外壳下的无助和惊慌。


    “没事了。”她又强调一遍。


    可他还是没有动作。


    莲蓬的水还在簌簌而下,黎念走过去,把水流关掉,站在他身边。


    手指微微划过他的脸颊:“怎么了?吓傻了?”


    这时候,黎卿才算真正回魂。他瞪她:“你太过分了!”


    “我哪里过分了?”黎念失笑:“我又没让他看到你。”


    “反正就是过分!”


    “好,是我过分,早知道我就应该把摄像头对准你,让冯修诚好好看看,他敬重的大哥,怎么衣衫不整地在我的卧室里,还在我浴室里洗淋浴……”


    虽然长着一张清冷禁欲的脸,平时在人前也总是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可他现在这副浑身湿透、楚楚可怜的样子,和当年在父母门口偷偷哭泣的小男孩,也没什么两样。


    恶狠狠瞪过来的样子,也没什么力度,反而看起来有些像撒娇。


    “我没想洗!是你……”黎卿哭哭咧咧的样子,只让黎念觉得稀罕。


    “差点被他看到了。”他别开眼。


    “好,是我不对。”见人又要被自己气哭,黎念果断认错。


    她朝人招了招手:“过来。”


    黎卿赌气一般不动。


    她这么欺负自己,他私心是想要她哄的。


    黎念当然也懂哥哥的意思,“我给你擦干头发。”


    黎卿这才半情不愿地湿漉漉地到她身边来。


    他身上的衬衫都湿透了,沾在身上,黎念让人脱下来。


    黎卿的行李箱也在浴室,要换倒是很方便,只是……


    她的视线实在太火辣了。


    “你转过去。”


    “也不是没看过……”黎念嘟囔了一句,却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转过身。


    过了一会儿,背后才传来一声扭扭捏捏的声音:“好了。”


    黎念转过身去,发现他擦干后换了一件同款衬衫穿在身上,因为先前皮肤沾了水,现在的样子还有些紧身。


    衬衫之下,腰线如刀削般收窄,露出若隐若现的腹肌。


    黎念欣赏地“啧”了一声:“裤子不是也湿了吗?哥哥怎么不脱?”


    黎卿又瞪了她一眼,然后慢吞吞把裤脚挽起来,一条银色的链子若映入眼帘:“只湿了一点。”然后想了想,道:“不想便宜了某人。”


    黎念也没要他真脱的意思。


    真脱了她还不一定能把持住呢。


    只是她看到了他脚踝上的银链之后,才失笑不已。


    原来他说的,挂在别的位置,是这个意思。


    她还以为……


    哥哥还是太纯了些。


    黎念也不待再看,她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你先换条裤子,然后出来把头发吹干再回去。”


    “你还是要赶我走?”黎卿脸上骤然划过一丝无措。


    他抿了抿唇,拉住她:“你等等……我脱就是了。”


    黎念哑然,被他用力地拉扯住,顿时愣在了原地。“我不是……”


    黎卿一手拉住她,然后微微垂下眼睫,另一只手的手指按在皮带上。


    黎念还没来得及制止,“哒”的一声,扣子已经解开。


    黎念失神地望着他:“我……”还有这种好事?今天真是……享福了。


    黎卿:“嗯?”


    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上被衬衫夹勒出两道红痕,完美的线条被埋入黑色丝缎中。


    黎念吞了吞口水,目光完全挪不开。


    他的衬衫夹带子……竟然……是蕾丝的。


    “喜欢吧?”黎卿问。


    黎念点了点头。


    黎卿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笑了一笑。他凑过来,低声哄道:“你让我留下来,我给你摸摸看。”


    他这副勾人的样子,简直是人间尤物。


    “听起来,好划算的买卖。”黎念道。


    黎卿点头:“嗯哼。”


    “但是不行。”黎念装作没看见他眼瞳中的失落:“哥哥,在一起之前,我不能冒犯你。”


    黎卿瞥她:“说的好像,你以前没有冒犯过一样。”


    黎念讪讪:“那是我小时候不懂事。”她仗着两人不是亲兄妹,自作主张越过了兄妹那条线,却没在意他会怎么想。


    现在才终于发现,自己把人带得越来越偏,那摇摇欲坠的道德感才开始占据了顶峰。


    如今……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总不能再那样了。


    黎念失笑地按住他:“我总不能真是什么色中饿鬼吧?再等等,好不好,哥哥?”


    连续被拒绝多次,饶是黎卿,也没法再给她好脸色。


    “你有别人了,是不是?”他的声音凉了下来。


    “当然不是!”黎念心想,这些年对他撩拨多了,现在她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哥哥,我是要尊重你。”她正色道:“我还没离婚,就算我们心知肚明这场婚姻有多假,但说出去到底不好听的。我是无所谓,但是你呢?”


    “我不在乎。”黎卿走到她面前。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小三也好,情夫也好。


    他纠结彷徨了这么多年,以前再挣扎,现在该想的也早就想清楚了。


    “我知道,我们的事情不能公开,我做好一辈子地下恋的准备了。但是……黎念……你不能什么都不给我。”他眼眶已经红了:“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


    “哥哥,我怎么会让你一辈子跟我地下恋?我们肯定是要公开的。”黎念看他这样,心疼的不行。


    “到时候,你便是求我,我也是不会放过你的,咱们再忍忍,好不好?”


    “黎念,你明知道,我多害怕。”他对上她的眼睛:“你说,你暂时不不能离婚,我同意了。你让我帮你联系男人约会,我也帮了。可你身边总是有那么多人……”


    “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呢?”他目中狼狈:“你总要给我个数。”


    黎念当然是想等案子尘埃落定。但她现在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并不能给他空头支票,让他空欢喜一场。


    再说了,以身犯险的事情,让哥哥知道了,必然不会同意。


    于是,黎念狠着心摇了摇头:“反正,不是现在。”


    她不肯让步,黎卿素来脸皮薄,求她两声已经是极限,便也不再为自己争求什么了。他敛下眸子:“好。”


    他总是要顺着她的。


    两人互相沉默。


    片刻后,还是黎念叹了口气,去哄他换了裤子。


    这回黎卿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乖乖地自己换了。


    然后黎念把他牵到一边,认真地给他吹头发。


    被莲蓬头打湿的头发不多,加上黎卿又是短发,一会儿就吹好了。


    他也不说话,就这样慢吞吞回去把湿掉的衣服收起,放进行李箱,然后木然地拖着箱子离开。


    黎念在原地看着他离开,长长地叹了口气。


    黎卿捧着手机到了电梯口,还幻想着黎念能出来哄自己回去。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黎念的脾气。她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决定好了的事情,不会回头。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下楼去办入住。


    然而电梯门打开,“叮”地一声,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捧着花的男人。


    这张脸,黎卿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整张脸都沉了下去。“你来干什么?”——


    第23章 癫公(三合一)


    “大哥……?”江舒言也没想到, 他来找黎念,却在黎念的房门口遇见了她的哥哥。


    下意识地开口,按照以前的称呼叫了他一声, 才意识到现在黎念早就结婚,和自己没关系了。


    但那声“大哥”太过清晰, 黎卿当然也听清了。


    他冷笑一声:“谁是你大哥?”


    江舒言讪笑了一下:“是我说错了。黎哥, 你怎么在这?”


    “你能在这,我不能?”当下,黎卿也收回了准备踏进电梯的脚,上下打量他:“这么晚了,你来找黎念?”


    被黎卿这样盯着,江舒言到底是小辈, 还是有些羞赧:“啊……我……就是来给她送个花,没别的意思。”他将手里的花束递过去给他看, 仿佛是证明自己没别的非分之想。


    黎卿才不信他。


    他清楚记得, 高中毕业他就懂带着套找黎念去了。


    “送完花就走吧。”黎卿跟着他的脚步回到黎念房门口,“我看着你。”


    江舒言心里叫苦不堪。


    他感觉裤子里的套子都要发烫了。亏他过来前还做足了准备, 现在看来又要前功尽弃了。


    但黎卿的目光太冷了。江舒言叹了口气,只好服软:“好。”


    门被再次敲响, 黎念刚刚洗好澡, 擦着头发出来:“你怎么又……回来了……”眼前撞入江舒言的人影, 她皱了皱眉:“江舒言?你怎么来了?”


    黎卿松了口气, 看来……两人并没有相约见面。


    “我来……送这个……”江舒言把花递过去。


    黎念愣愣接过:“谢谢……不过, 怎么突然想到要送我花?”


    黎卿在边上“嗤”了一声:“不怀好意。”


    黎念这才发现原来哥哥也还没走, 提着行李箱在走廊角落阴阳怪气。


    她失笑, 转头问江舒言:


    “除了这个, 还有事吗?”


    江舒言哪里敢当着黎卿的面说有事?


    他咬牙摇了摇头:“没了。”


    黎念又笑了一声, 一副不疑有他的样子:“行,那都回去吧。我也要歇了。”


    黎卿在那头望过来,黎念对他眨了眨眼,又摆了摆手。


    黎卿知道,这是确定今晚没可能留下来了。他也没再腆着脸多留,扯过江舒言,和人并着肩,一同离开。


    黎念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终于笑出了声。


    把头发吹干后,她就陷入了梦乡,却不知道两个男人在会客厅长谈了一夜。


    江舒言明确地表达了想再次追求黎念的想法,当然被黎卿义正言辞地拒绝。


    “不行,她已婚了。”


    江舒言冷冷一笑:“黎哥,我不说,你肯定也查过,那个冯修诚就不是个好东西。”


    “嗯,所以呢?”黎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脸上是游刃有余的表情:“你就是个好东西?”


    这话的嘲讽意味太浓,更何况,还是事实。


    “黎哥,我还叫你一声哥,是我不想让黎念难堪,所以看在她的面子上,还想和你保留一点体面。”江舒言说:“黎念不知道,但我很清楚,那次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算计的。”


    黎卿歪了歪头,没有否认,但是眼中的凉意赫然可见:“证据呢?”


    他的话云淡风轻,江舒言被气得不轻。


    “要不是你,我和黎念压根不会分手。说不定现在我们已经结婚了!”江舒言瞪着他:“你真是个恶毒的大哥,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


    黎卿唇边勾出点笑意:“是啊,怎么?你去她面前揭发我啊。说那个女人是在我故意安排在我房间床上的,是我特意为了算计你,所以偷偷跟踪你们旅游。结果你什么都知道,还是一个不小心,被我按着和她上了床。”


    “你觉得她信吗?”黎卿淡淡地看向他:“扯谎也好,甩锅也好,好歹认真些。”


    江舒言红了眼眶:“那种情况,哪个男人忍得住?”


    “别给自己蹩脚地找借口,劈腿就是劈腿,出轨就是出轨。你身上那二两肉又没脑子,管不管用,还不是在你自己的一念之间?低等的男人……惯会找到各种理由,粉饰自己的错误。”


    黎卿闭了闭眼睛:“不过我也要感谢你呢。本来这个女人是对家拿来钓我的,谁知道你傻乎乎上了勾呢。”


    江舒言后退一步,一脸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就这个意思呀。当时我公司刚上市,对家趁着我出门旅行,就弄了一点上不得台面的竞争手段,想要曝光我。”黎卿睁开眼,一片清明:“多好,我手下的团队都没用上,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江舒言突然发出困兽一般的呜咽:“不……不是。”


    “你看,你本来还能时刻把锅甩到我头上来,心里暗示自己,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可是……你既然提了,我只能告诉你……没有人要害你。江舒言……”黎卿弯了弯眼睛:“你觉得,你和冯修诚,有什么区别?”


    “我不信!你不就是觉得我配不上黎念,所以千方百计阻挠吗?”


    “啧。”黎卿笑:“我再讨厌你,也会尊重黎念的决定的。毕竟……”


    “毕竟,她那个时候那么喜欢你呢。”


    江舒言喉间泛起了铁锈味。


    他垂下头,想起了被那个女人纠缠的日子。


    他那个时候才发现,和不爱的人在一起,是多么痛苦。他甚至,一点都硬不起来。两人连正常的情侣生活都过不了,当然不出意外,没多久就分手了。


    可……那个时候的黎念……原来是喜欢过自己的吗?


    他从来都不知道。


    他在她的面前,一直谨小慎微。爱慕三年,终成眷属,对他而来太像恩赐。


    原来到最后,都是被他自己全部搞砸的。


    事到如今,再悔过已经没有了意义,他哑了声音,看向黎卿:“你说真的?”她真的,也喜欢过自己?


    那她……她得多难受啊。


    “对不起……”江舒言低下了头。


    “这句话,你不应该对我说的。……不过也无妨,她已经不需要你的道歉了。我代为受了也一样。”黎卿道。


    “大哥……我知错了,我以后保证不会再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江舒言突然朝人跪了下来。


    黎卿拧着眉看他:“几年不见,你真是……变得更不要脸了。”


    “我爱她……我以后什么都听她的,我会好好对她的。我再出轨,就让我不得好死!”


    黎卿看着他的眼睛,摇头:“这种话,谁都会说。”


    江舒言不死心,爬过来扯住他的裤腿,道:“我承认,我确实和黎家的家境差的有些远,但好歹比起一般人家,我们家的情况也不算差,比起那个冯修诚,更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念念和他早晚会离婚,您扪心自问,在同等阶级的情况下,我是不是最好的选择?既没有什么前妻也没什么小孩。她二婚,我可是头婚。”


    “江舒言。”黎卿冷笑着打断他:“谁给你的脸?”


    “黎哥,我知道你对念念有滤镜。但……她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想到黎念与众不同的爱好,江舒言红了红脸。


    他也不看黎卿,就闷头发问:“别的我也不多提,我就问您,您的那堆看起来很优秀的事业伙伴,愿不愿意念念做他们的伴侣吧。”


    “他们愿意,我还不愿意。”黎卿猛地站起来,提起江舒言的衣领:“我早就说过的,江舒言。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少拿她当货物一样比来比去。”


    “呵。”江舒言孤注一掷般笑出声:“可那又怎么样?”


    他道:“念念答应我,等离婚了就和我好。所以你这回再反对,我还是会继续追求她!这次我绝对不会放弃!”


    “大哥仔细想想。”他梗着脖子:“是你的意愿重要,还是她的意愿重要?”


    黎卿脸色惨白:“你说什么?”


    江舒言得意一笑,重复道:“我说,念念已经答应和我在一起了。我们会复合。”


    “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江舒言站起来,也直视他的眼睛:“这回,就算她不和冯修诚离婚,我也不介意,我可以一直陪着她。”


    黎卿强忍着心头的怒火,他的手指颤的厉害,抬掌起来就甩了江舒言一把掌:“你不要脸!”


    响亮闷重的一声,让两人都短暂地沉默安静下来。


    江舒言嘴角流出了血。


    他捂住自己的脸,却笑了:“我不要脸又怎么样?我就要做小三!我就要和黎念好!你只是她哥哥,又不是她老公,凭什么管得到我?!”


    黎卿死死盯着他,从牙关处发出嘶吼一般的声音:“她是我的!……妹妹。”


    “你要做小三,也要经过我的同意。你这种不干净的男人,还想爬她的床,做梦!”


    江舒言先是错愕,随后终于像是失去理智一般骂骂咧咧:“你有病吧?!她只是你的妹妹,你管那么多!”


    “我偏要管。”


    “癫公。”江舒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大舅哥管那么多,小心黎念讨厌你。你怎么知道,她不想享齐人之福?多一个老公难道不好吗?我又不争什么。”


    黎卿没想到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会那么快。


    什么自己不争,什么不要名分,原来是个男人都可以。他却妄图用这些让黎念原谅自己的错误,让她重给一个机会……


    想起自己先前信誓旦旦想的那些东西,此时此刻都让他显得又是荒诞又是可笑。


    但……没关系。竞争对手太多了,多一个少一个,早就不在黎卿挣扎犹豫的范围内。


    他只在乎黎念的态度。


    他总会为了黎念,无条件地妥协的。


    “你就这么坚定要当小三?”他长舒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然后紧紧盯着江舒言的眼睛。


    “对。”


    得到了肯定回答之后,黎卿也笑了:“真巧,有你这个想法的也不止一个。”


    还没待江舒言反应过来,他就提步离开:“那你就加油吧,祝你好运。”


    让他们都撕扯起来,到时候念念就会发现,只有哥哥才是最好的,最会容人的。


    *


    第二日,黎念再次收到了郝志昊的约见消息。


    她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黎卿就倚在门边上看她。


    黎念抬眸,就对上哥哥幽怨的视线。


    她失笑:“你这是干嘛?”


    “你还是要去见他?”他问。他一早上接到郝志昊的电话轰炸,整个人都是懵的。


    为了不暴露黎念,他没接电话,只能用她平日里的语气回复他,说刚起床洗漱,现在要换衣服。


    郝志昊的回复是:看看腿。


    黎卿强忍着怒火,才没把这个猥琐男当场拉黑。


    他拿着手机找到黎念,告状一样地展示那个男人的“恶劣迹象”,谁知道黎念一点也没有惊讶,反而一副早就知道他人品的样子。


    尽管如此,对于郝志昊后来提出的邀约,她还让他表示同意。


    黎卿的视线烫得惊人。


    黎念正化着妆:“没办法呀,工作需要嘛,是要见他。”


    黎卿是不知道她导师安排的任务,但从两人聊天的字里行间,也不觉得他们能是工作上相熟的关系。


    所以,只能是她说谎骗了自己。


    她说因为工作原因,暂时不能回河城,他应了,乖乖在这里陪着;但如果是因为一个男人……


    黎卿盯着她身上的礼服,别开眼,抬手拨弄了一下她放在一边的长条流苏耳环,金属的配饰发出轻响。


    黎念放下化妆的小包,叹了口气,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淡淡:“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一向清冷的人面色不虞,一副待哄的样子。


    “等我回来和你细说?”黎念看了眼时间,把手机拿出来,递过去:“哥哥,你把微信在我手机上登录一下。”


    黎念要的是他的私人微信。


    黎卿知道她是要方便和郝志昊联系,这本来无所谓,但现在他肯定有些不情愿。


    见他并不接过手机,黎念抬眸看他:“微信里有见不得人的,不方便给我看?”


    黎卿摇头。


    他干脆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你直接带上我的手机吧。”


    黎念讶然接过:“没有工作要处理?”


    “有备用机。”


    “行。”黎念笑,凑过去打量他的表情:“怎么突然这么大方呀,哥哥。”


    黎卿被她认真的目光看的红了耳根,他侧开脸:“早点回来。”


    黎念“啧”了一声:“真不拦我啊?”


    黎卿瞪她:“我拦了,你就不去了?”


    黎念嬉笑:“那倒不会。”


    他冷着脸:“那我拦了有什么用。”


    黎念眼中笑意不减:“所以呢,你想要什么补偿?”


    黎清没想到还有补偿,他抱臂轻咳了一声,声音稳重:“不用……”


    “不用?……真不用还是假不用啊?”黎念戳了戳他的手臂:“板着脸,气的脸颊都鼓鼓的,像只河豚一样了。”


    黎卿下意识去捂脸,对上黎念的视线才发现,她这是在逗自己。


    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她来哄,黎卿瞬时有些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为自己解释:“你随便答应一个陌生男人的邀约,我不开心不是很正常吗?”


    “嗯,说的在理。”黎念的表情一本正经:“哥哥能有什么错的,错的都是我。是我的心不安分,放弃家里如花似玉的宝贝,非要去找那野花。”


    “又胡说。”黎卿别过头不理她了,倒是把手里折磨许久的耳环给她递过去。


    但红红的耳根就代表着已然被哄好了的样子。


    毕竟,“宝贝”两个字,已经够动听了。


    黎念从他的手心里拿过耳环戴好,又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是不是作战完美状态?”


    黎卿的视线幽幽地落在她身上,然后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黎念笑了笑,勾了勾他的手心,然后挥手出门。


    临走,她还歪着脑袋,在门边露出笑容:“哥哥,你吃醋的样子,有点可爱……想……”


    后面的字她做了个唇形,就潇洒离开。


    黎卿反应了一会儿,看懂之后,猛然瞪大了眼睛。


    掌心不受控制般沁出薄汗,他故作镇定地抿了抿唇,表情不变。脖颈连同锁骨处泛起的红潮却已然暴露他汹涌澎湃的内心。


    他拿出备用机,看到上面象征定位的小红点一点点挪动,那颗心才算慢慢定了下来。


    黎念知道哥哥手机里装了防监听的程序,所以她干脆用他的手机和警方联系,这样万无一失些。


    曾佩音告诉黎念,她昨天留在咖啡厅纸巾里的微型录音器清晰地捕捉了郝志昊和“同伙”聊天的内容。


    期间数次提到了警察,至少表明这个团伙确实不干净。


    “郝志昊看上你,是临时起意,他们团伙的人应该都不同意,所以他约见你算是违背了他们的意思,但郝志昊固执己见,不听劝告。几人在电话里吵了一通。”


    黎念点头,失笑:“倒是没想到我还能有这个魅力。”


    曾佩音现在是越来越佩服她:“念念,你谦虚什么呀,我觉得都是你算好的。有时候,美色也是一种武器。”


    “就算不用美色,我也有别的方案:比方说针对郭启华的国民闺女方案。”黎念当然不扭扭捏捏:“不过这样也好,色狼肯定比怨爹好处理,咱们的计划可以顺利进行。”


    哥哥来了之后,她就很着急,想要快点把这件事情处理干净。


    曾佩音道:“念念……听说你哥哥都到鹿城来了……这件事情……”


    黎念打断她:“这件事他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这……好吗?”曾佩音不自觉有些担忧。


    “哥哥只知道我会和郝志昊约会,不知道别的。”黎念接着道:“所以,你们尽量也别穿帮,让陈戴文别动不动就去酒店找我……”他最近来的殷勤,撞到了哥哥,又要说不清了。


    她道:“哥哥知道了,会很麻烦的。”


    “你哥哥……还管这个啊……”曾佩音“啊”了一声,不自觉就觉醒了八卦因子:“说起来,哥哥对妹夫的要求一定很高吧。那个冯修诚,我听说是个凤凰男,当时你们结婚,好多人扒他呢,说是个惯会讨好富婆的……”


    黎念笑:“他可不是只有富婆一条路子哦。”


    曾佩音震惊:“那你当时还和他结婚?”


    “刚读大学,那个时候不懂事嘛。”黎念表情淡淡:“好歹脸还算耐看,平时也见不到,忍就忍了。”说完她又笑了声:“算了,我编不下去,他的脸我也瞧不上。”


    “这……”曾佩音知道她肯定是有别的原因不肯说,当下也不追问,只是跟着笑起来:“那你当时可真是鬼迷了心窍了。”


    “不过没关系,你看他不顺眼,离婚就是了。你这么好的姑娘,总会遇到很好的男人的。”她调侃她:“不是男人的话,你看我怎么样?”


    黎念讶然。


    曾佩音笑弯了眼睛:“过会儿就要见郝志昊了,怕你紧张,和你开个玩笑。”


    黎念松了口气,说:“真把我吓到了。”


    曾佩音但笑不语。


    过了一会儿,黎念从出租车上下来。


    快到了这次相约的地方了,郝志昊这次约的是一家酒吧,名叫“ASK”。


    曾佩音查过,这是家有证经营的正经酒吧,除了偶尔有醉汉闹事之外,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黎念“嗯”了一声。


    “陈戴文会在隔壁桌盯着,配合你,但你也要注意,不要喝离开视线的酒品。”曾佩音怕她不懂,提醒她。


    “放心。”黎念笑:“我的心眼子,多到你无法想象。”


    曾佩音失笑:“哪有女孩子这样说自己的。”


    黎念摇头告诉她:“多智近妖,我就是现代诸葛亮。”


    “好好好……麻烦女诸葛亮注意,目标已经在范围内出现,你这回的任务只是套出他们团队的人数,能知道人员信息或者掩藏地址最好,但不知道也不要紧,我们慢慢来。”


    黎念应着“嗯”,心里却想着,可不能慢慢来了。


    哥哥看起来是真的等急了。


    她有些舍不得。


    见到郝志昊迎了出来,黎念马上转换表情,笑着提过裙摆,迎了上去。


    “今天穿的真漂亮。”郝志昊眼前一亮,夸赞道。


    “那是当然啦,你都通知我了,我当然不能吝啬打扮。”黎念眨眼笑了笑,笑容娇俏。


    郝志昊就吃这样的姑娘,当场被迷得神魂颠倒。


    他恨不得直接搂上去,拉着她去办正事,但是心里又想着她是好人家的姑娘,不能那么冒犯,会很唐突。


    那句“看看腿”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撤回了,也不知道黎念看到了没有。


    她家里的情况,他是招惹不起的,只能勉强按捺下心绪,慢慢来。


    “裙子有些厚实,我走路都不好走了。”黎念手指轻盈地攀上他的手臂,抱怨道:“你扶着我吧。”


    郝志昊感受着胳膊上骤然增加的温度,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道:“好……好。”嘴里说着好,却是路都走不明白了。


    黎念眼里的笑意不见底。


    心想,就这点段位啊。


    郝志昊的眼神只顾着盯着她的皓腕,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拉一下。


    被黎念灵巧地避开:“你怎么不看路呀,要撞门上了!”她的语气撒着娇,将人推开些,自己率先走进了酒吧:“不要你搀着了,真是不靠谱。”


    脖子高高仰着,像是尊贵的白天鹅。


    郝志昊顿在原地,眼眸深了深。“啧,真带感。”


    黎念找到了陈戴文附近的位置,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坐下。


    郝志昊走过来:“我定了包厢的,实在不行去卡座也行,我们不坐这里吧。”


    这里太大庭广众了,他想和黎念亲热亲热都不好意思。


    黎念含羞带怒地瞪了他一眼:“坏家伙。”


    郝志昊心里一咯噔,脸色差了些。


    他提起刚上的酒,猛然朝黎念靠近。


    陈戴文蹙紧了眉头,手指紧紧掐着手心。


    如果郝志昊一但有要对黎念动手的意图,他就必须要出手阻止……无论……这个案子对他有多重要,无论……黎念现在的进度有多可喜,他都不能放任人民群众受伤害。


    黎念像是早早预判了他的意图,一个眼刀就飘了过来,制止他的行为。


    然后她歪了歪头,无所畏惧地看向郝志昊:“难道不是吗?郝哥哥。”她这声“郝哥哥”发音和“好哥哥”一样,但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你就是个想要和我独处的坏家伙。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子。”


    郝志昊觉得骨头都酥麻了,这才发现黎念不是发现了他什么秘密,而是调情一般叫他“坏家伙”呢。


    当下他喜笑颜开地在黎念边上坐下,也不顾及这并不是在他定好的包厢,而是在公共场合了,殷勤地凑过去给她推荐这里的热门酒。


    “你放心,我肯定是尊重你的,你不说同意,我肯定不敢碰你呀。”他讨好道,“什么坏家伙,郝哥哥真是真的好哥哥。”


    黎念的眼尾像小钩子一样,瞥了他一眼:“希望你是吧。”


    “怎么不是?!”郝志昊急了:“你看我都没带你去开房。”


    “不开房啊……”黎念笑:“难不成你想的是,以后带我回家?”


    郝志昊骑虎难下:“那……那当然。哪有女朋友光带在外面,不带回家的。”


    黎念的表情有些感动,抽噎道:“我还以为,我是见不得光的。毕竟……我结过婚。”


    “怎么会?!”郝志昊承诺道:“等我和我爸说一声,我明天就带你回家。”


    黎念对着那头的陈戴文偷偷一笑,深藏功与名。


    陈戴文一愣。


    这才发现,就他准备掀桌的工夫,那头的黎念已经轻松把郝志昊拿下了。


    他咂了咂舌,对同事感叹:“她还……真有本事。”


    *


    黎念知道,郝志昊说的家,当然只是他明面上官方的“住址”,这些警察也可以查到。


    但……既然是带她回家,那郭启华势必也要出现。


    他们团队那么反对,说不定,其他人为了试探她,也会假装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一起出现。


    这样就好,一起来,也方便她一网打尽。


    黎念端起他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递过来的酒,在和陈戴文确认过眼神之后,慢吞吞抿了一口。


    “好喝吗?”这是威士忌标准款。说是加了果汁,但实际上对于新手来说,酒精度数已经过高了。


    黎念这些年唯一喝酒的日子,就是那些在明珠悦场放纵的时光。


    基础的威士忌她早就品过无数回。她装做有些晕地闷声道:“好像,有海洋的味道,有些熏,有些呛。”


    郝志昊“哈哈”笑了两声:“没想到你新手也这样识货。”他像哄小孩一样哄她:“这个酒,你喝起来辣,其实回味起来很甜的。而且度数也低。”


    放他屁的度数低。


    正常小清吧,或者说正常约会,给初次喝酒的女士点酒,都不会点这种酒。郝志昊能安的什么心思?


    黎念的笑容不减。


    她知道郝志昊不怀好意,但也没想到他上来就上纯威士忌,连客套的入门果酒都略过了。


    她一口下去,喉咙已经在烧了,朦胧地抬眼看他:“郝哥哥,你真的很坏。”


    “是是是……我坏,你罚我吧。”郝志昊被她这样子看呆了,迫不及待就想做些什么来缓解胸中燥热。


    黎念把才抿了一口的酒递过去:“那罚你喝完。”


    郝志昊盯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看了一眼,笑盈盈地应了。


    就着她口红的边缘一口干了下去,他只觉得更加口干舌燥了。


    边上还有一杯,是黎念刚刚点的,还没喝过。


    她端起那杯酒仔细看了看,笑着递给郝志昊:“血腥玛丽,好好听的名字。”


    郝志昊盯着她的笑容,接过来又猛地干了。


    “郝哥哥酒量真好。”


    “那是。”郝志昊两杯度数不低的酒下去,饶是酒鬼也有些醺醺然了。


    黎念挥了挥手,又点了两杯。这次要的是高度数的伏特加。


    期间陈戴文像盯崽的老母鸡一样,跃跃欲试,蓄势待发。


    但确实毫无用武之地。


    最后,郝志昊被黎念灌醉了。


    当然,期间黎念也少不得喝几口。


    但这些酒对她而言,其实无恙。


    可能是基因好,她喝多少都不容易断片。


    上一次在明珠悦场吃了亏,她就自查过,压根不是酒量的问题。


    而是冯修诚非常狠,他下了药。


    但兴许是碍于面子,他就算是个gay,也是舍不得别的男人动他未来的老婆的,所以几人当然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这种唯一的君子风度,在黎念看来,依旧十分恶心。


    郝志昊先醉麻了,这是陈戴文没想到的。


    他给黎念发私信。“这……后面怎么办?”


    黎念回他:“当然是跟他回家。”


    他愣愣:“我吗?”


    黎念回了个白眼的表情:“当然是我。”他跟他回家算什么?击剑去?


    陈戴文后知后觉的讪讪一笑。


    他问:“可是,郝志昊同意你跟他回家吗?”


    “不同意才要跟啊。”黎念回:“这个时候回去,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藏起来,才是最容易找到证据的时候。”


    陈戴文不由得敬佩她的胆子大。


    “这……有点太冒险了。”


    “想不想给你师傅报仇?”这样一句话,狠狠拿捏陈戴文。


    他咬了咬牙:“想!”又道:“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陪你。”


    黎念带着郝志昊上车,他跟车在后面。


    黎念没拒绝这样的安排,有警察跟着总归安全些,她冒险归冒险,却没打算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这群人,说到底都是亡命之徒。


    她再练过防身术,关键时刻都不可能能与他们单打独斗成功。


    “我们……去哪里?”郝志昊尚且存留一些意识,警惕地看向眼前的美人。


    “送你回家呀。”黎念歪过头来,半边脖颈上沾染的珠光闪闪发光,衬的她像仙女。


    她轻声细语道:“郝哥哥,你喝醉了。”


    她真的,每一处都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太好看了,郝志昊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女人。


    都能接受和她慢慢谈恋爱了,这和从前一言不合就把女人拐上床的他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他也自认为,和团队里那群人有了差别。


    从此之后,他可是有正经家室的了。


    “到时候……到时候……我把你介绍给我……我兄弟。”他喃喃道。


    黎念一笑,示意出租车开车。


    “你住哪里?司机师傅还不知道呢。”


    郝志昊刚想开口报出一个名字,转头就接到一个电话。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不耐烦地接通:“干嘛?你又监听我?!你他爹的一天天闲的是不是?……我约会?我约会怎么了?你他爹的外头没有过女人?……带回家又怎么了?我女人我想带哪里带哪里,要你们同意吗?……神经。”


    不欢而散的挂断,但看起来这通电话让郝志昊已经清醒了不少。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看向司机,还是说了另一个地址。


    一家五星酒店。


    黎念脸色有些不好。


    就差一点。


    都怪那个不合时宜的电话。


    这个背后监听的人,实在可恶,要先把他解决了才好。要不然她太容易暴露了。


    郝志昊凑过来摸她的手:“念念,你也别生气……刚刚……刚刚那是我朋友,他们不同意我带女朋友回家……你……你放心,我到时候就说服他们。”


    黎念瞥他一眼:“还是算了吧。”


    “你什么意思?”郝志昊被她这凉薄的语气吓了一跳。她不会要分手吧?


    “我的意思是,你的朋友……可能瞧不起我。”她眼中带泪,面容苦涩憔悴,“谁让我是个结过婚的呢。”


    “这……不是……”郝志昊看她哭,酒又清醒了一半:“对……对不起啊……他们不是那个意思。”


    “小伙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姑娘好好地跟着你,哪能歧视人家的。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要我说,配你都亏了。”司机大叔适时开口,掺和了进来。


    郝志昊被说的无地自容:“是是是……是我的错。”他咬了咬牙,告诉黎念:“这酒店就是我老大自家开的,也算是我的家……我今天和你承诺了,将来一定带你回真正的家。”


    黎念心中当然遗憾,却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得知他们团伙后面还有个酒店,这也算是重大信息,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呢。


    看起来,他们幕后的人,不是一般的有钱。


    怪不得,他穿个上千的裤子,能面不改色。


    进了大门,黎念搀扶他下来。


    侍应生过来搭把手,黎念手里才得了空。


    “郝先生,是老房间吗?”前台问。


    黎念听出来,这里确实是他常来的样子。


    她嗤笑一声,看向郝志昊:“你常带女孩子来开房?”


    郝志昊一时呆愣住,瞪了前台一眼,解释道:“这是我女朋友!”和那些玩玩的可不一样。


    前台脸上并没有什么尊重的脸色,只是碍于郝志昊在,结结巴巴道歉:“对……对不起……”


    黎念摇了摇头,脸上的伤心一闪而过:“你也安全到了,我就先走了。”


    郝志昊哪里能让人就这样走了?!


    他又骂了前台几句,这才去拉黎念的手,哄她留下来:“我先前……都没认真,这回遇到你,才算是收心了。我担保,不会再有别人了,你就原谅我吧。”


    “我带你参观我的房间?那些女人都是随便开的房,他们还没去过我房间呢。”


    黎念瞥他:“你都在酒店有专属房间了,还要我信你?”


    “不是……诶呀,这房间不是那个用途,就是我正常生活起居用的。”郝志昊着急解释。


    黎念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郝志昊瞥了眼前台,将黎念拉过来,说悄悄话:“我外面那房子,都是应付警察用的,这里才是我平时住的地方。”


    黎念装作讶然,害怕的样子:“为什么……要应付警察?”


    “你不会违法犯罪吧?”她一副恐慌的样子,连连倒退。


    郝志昊拉住她,想着她到底未来会是自己的伴侣,以后总要知道的,干脆告诉她:“现在的警力那么充沛,咱们也做不了什么违法犯罪呀。你放心,灰色产业链,不会有事的。”


    黎念“啊”了一声,看起来被哄住了,却眼眶红红的。


    郝志昊有些心疼:“你瞧瞧,胆子这么小,要我先前怎么敢给你说。”


    “那你……不会被抓走吧?”她又小心翼翼试探问。


    “不会。”郝志昊失笑,这个女人是真的爱惨了自己吧,还担心自己被抓。


    真是的,团队那帮人还担心她别有用心呢,真是想多了。


    手机铃声再次突兀地响了起来,郝志昊无语地接了起来:“又干嘛?老子说什么了?这是老子老婆,老子有什么不能说的?我都说了少管我,再烦老子,老子明天和江总说,让你休假去。……老子就是受宠,怎么的吧?我比你会来事,敢出头,我在外头冲锋陷阵的时候,你只会在家里敲键盘。谁重要,不用我多说了吧?挂了啊,再烦我和我老婆的二人世界,我真和你翻脸。”


    黎念听着他们的对话,她对于电话那头的内容听的不是很清楚,但这头郝志昊的话,倒是清清楚楚。


    今天果然有意外收获。真了不得,原来……还有个什么“jiang总”掺和进来。


    郝志昊闷闷挂上电话,揽着黎念就要上楼。


    “等等,”经理追了过来,有些为难地看向郝志昊:“哥,按照规矩,这位小姐要去您的房间,是要经过搜身的。”


    那头监听的陈戴文呼吸一顿。


    黎念身上,不仅有微型录音和录屏设备,还有她哥哥那个防监察的手机。


    无论暴露哪个,都是要她命的。


    他一边让下属飞快去查这家酒店的情况,一边又聚精会神地关注着黎念那边的动态,做好随时闯酒店救人的准备。


    连陈戴文都在替她紧张,但黎念其实并没有什么心绪波动。


    她的心态,好到可怕……甚至是……好到变态。


    她当场甩开郝志昊的手,脚步顿住,表情难堪:“郝志昊,我心悦你,答应做你女朋友,结果你就这么羞辱我?一次我忍了,现在还想搜身?”


    “小姐,您放心,给您搜身的也是女士。”经理耐心解释:“因为郝先生地位身份的原因,所以不得不搜查。您是他女朋友,希望您谅解,先前我们也都是这个流程。”


    “那算了。”黎念后退了两步:“郝志昊,你既然能有那么多伴侣,也不缺我一个。我和你在一起,太辛苦了太憋屈了。”她抹了两把眼泪:“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郝志昊的脸整张都黑了下去。


    正当经理以为,他会甩开这个娇纵的小女友的时候,谁知他一个巴掌甩在了自己的脸上。


    “滚远些。”


    “以后她是你们正经的郝夫人,给我态度放端正些。”


    经理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郝志昊毫不设防地把黎念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带进了专用电梯。


    黎念转过头,眼泪自然没有坠落。她对着经理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笑容,得到了一个阴气沉沉的对视。


    出了电梯,黎念也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转头看向郝志昊,询问道:“郝哥哥,我可以接电话吗?会不会影响你?”


    郝志昊心头一软,对她越发宠爱。


    瞧她,乖巧的可怕,连接电话都和他报备呢。


    “接吧。”他道:“哥哥怎么会不让你接电话呢,傻姑娘。放心吧,他们都是吓唬你的,以后你不用怕他们,我这里不是什么牛鬼蛇神的地方,你以后想来找我随时来,对你不会设防的。”


    黎念并没有因为他这番话而高兴,只是礼貌地欣喜了一下,随即笑容便冷了下去,心道,你才不是我哥哥。


    她转头接起了手边的电话,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声音明显地忐忑了一下:“哥哥……”


    “怎么还不回来?”黎卿的声音淡淡的,但黎念就是觉得他在生气,他在吃醋。


    黎卿默默地看着备用手机上那个固定在酒店上的标点,“要我去抓你吗?”


    黎念现在可不能让他坏了自己的事情,她忙道:“哥哥,你别生气,我很快回家的。”


    郝志昊听到她的称呼却眼前一亮。


    团队有人调查过,他知道这是她的亲大哥。


    他凑过来,对着黎念的手机,脸皮很厚地喊了一声:“大哥。”


    黎卿的声音如同浸泡在一月的寒冰中:“你边上……还有别的……男人?”


    “是郝志昊呀,哥哥,我和你说过的。”黎念打断了他进一步的问询,半推开郝志昊,硬着头皮解释。


    “是他?”


    郝志昊一听大哥也听过自己的名字,当下对黎念更喜爱了。看来她也是把自己当正经老公看的呢,都和亲哥哥报备过了。


    他也不想在边上偷听兄妹俩电话,显得他怪没礼貌的。大舅哥面前,装装样子还是要的。


    于是他对黎念说:“我先去洗澡,你们慢慢聊。”


    话音一落,电话那头发出一声巨响。


    黎念握着手机的手一抖。完了,哥哥一定听到了。


    她捏住话筒,走远了些,在郝志昊看不到听不到的位置,在手机上敲敲打打,试图补救:


    “宝贝,乖点,我这是工作,保证不会有出格的地方……回来疼你。”


    黎卿收到短信,耳廓霎时间红得像上等的血玉,连带着脖颈都泛出一丝羞赧。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张了几次嘴却都发不出声音。


    隔了许久,他才闷闷出声,尾音还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颤意:“别、别乱说……”


    “没乱说。”黎念借着和他通话,将郝志昊屋里的陈设都打量了一遍,才慢吞吞告诉哥哥自己回去的时间。


    “哥哥累了的话,就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他却说:“想得美。”


    黎念低笑:“好,我不在这里过夜。”她低低抱怨他:“你怎么连我谈恋爱都管那么宽呀?”


    “你和别人谈恋爱,哥哥就是要管。”


    黎念又笑,再次在手机上扣字。只要是不能说出来的话,她都通过短信传达了。“可我和别人都是假的。哥哥,我最疼的是你。”


    他回了一个“哼。”


    电话里却说:“偷偷摸摸的,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不敢让他听到?不能让他知道你最疼我?”


    “最疼”两个字被他缱绻地加重了语气,略微带着鼻音的、哑哑的声音,像猫爪轻轻挠过心尖,有些好听。


    黎念咂舌,太蛊了。


    “好了,哥哥,我不多聊了,你早些睡,我很快就回家,你别担心。”


    黎念要挂电话,他这回倒是没怎么反驳:“快点回家!我等你。你不回家,我不安心。”


    黎念却松了口气,慢吞吞把两人的记录删掉。


    她知道他这是气消了。


    哥哥还是太好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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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上门


    郝志昊洗完澡出来, 黎念就乖乖坐在他的床上。


    他喉结动了动,手指往横在身上的浴巾上蹭了蹭。“念念……”


    黎念抬眸却不敢看他,睫毛惊惶地颤动两下, 脸颊泛起薄红。“你……你洗好了?”


    “嗯。”郝志昊走过去,泛着水珠的胸膛就这样停在了黎念面前。


    “念念……你……你别怕。”他忍了忍眼中的欲望, 咬着牙根说:“你没同意之前, 我是不会乱来的。”


    黎念点点头,害羞一般“嗯”了一声。


    “刚刚你哥哥打电话来,是要催你回家?”他隐隐约约在浴室里听到了一些对话。


    黎念又点点头,这回倒是望向了他,眼里一副担心的样子:“你酒醒些了吗?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按照以前,郝志昊肯定是要拉着她的手, 让她摸摸看不舒服的地方了。


    但没办法,黎念真的太讨他喜欢了, 他是真的想要慢慢来了。


    于是他摇了摇头, 当着她的面找了两件衣服套上,又去拿车钥匙:“天晚了你回去不安全, 我送你。”


    “不行的!”黎念眼中有些慌张:“酒驾太危险了!我……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郝志昊“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乖啊。”语气倒不是责骂她的样子,反而有些宠溺。


    以前的女人, 哪个不是撒娇卖乖, 想多留在他身边, 无所不用其极地讨好他, 只有她, 傻乎乎的。


    这样的女人, 被卖了还要帮着人数钱。


    “好, 听你的。”郝志昊道:“我打车送你。”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二人对话。


    黎念又拿起手机, 这回倒是没征求郝志昊的意见, 只是看到来电显示之后,她猛地一愣,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怎么了?”郝志昊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忙问。


    “是……是冯……修……诚。”黎念慌乱地说出这个名字,随后求救一般看向郝志昊:“怎么办?”


    郝志昊脸色冷了下来。


    这是她名义上的老公。


    他道:“挂了。”


    黎念带着哭腔:“不行,他会骂我的。”


    郝志昊一把把车钥匙甩在桌上,烦躁地扯了扯头发。


    他还没搞过二婚的,更别提自己做这个婚外情的小三了。“那你接,我走远些,别拍到我就成。”


    冯修诚这个男人倒是不足为惧,只是郝志昊还不想闹大,掺和进黎家这些破事里。


    “好……”黎念哭唧唧地接通视频。


    “念念……”男人的声音一贯着急,连带着头左摇右晃,不停在她的页面上来回扫视,“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你又在干什么?”


    刚一开口就不是好话,黎念却难得没骂他,反而委屈地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冯修诚稀奇地“咦”了一声,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倒是郝志昊,蹙了眉头,突然启唇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说。


    “你不是在酒店?!”冯修诚通过她这边的镜头观察完一圈,脸色大变:“你跑出去找男人了?!还是……大哥他……”他还没说完,黎念突兀的哭声把他吼断。


    “冯修诚,你能不能,别老这么污蔑我?!”


    冯修诚这还是头一回见她哭,当下愣住了。


    “我……对不起。”他像是条件反射一般,下意识道歉。


    又突然顿住:“不是,你要是没出轨,怎么背后那桌子上有个男人的照片?!你拿出来给我看看!”她不会趁着自己不在,已经和黎卿同居起来了吧?!


    黎念抽噎的声音更大了。


    冯修诚听着听着,就有些心虚了。


    不会真冤枉她了吧?


    他张了张口,又准备开口道歉了。


    郝志昊本来看着就有些控制不住想要上前,见黎念这样被欺负,更忍不住了。


    他“哒”地一声,从黎念手里接过手机。


    “你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冯修诚本来带些愧疚的眼眸猛地睁大:“你是谁?!”他音调都拔高了:“你是那个奸夫?!”


    亏他还以为是黎卿!


    现在想想,黎卿素来要面子,断然做不出来明目张胆做小三的事情。他估计憋死了自己,都不会把自己的心思告诉黎念。


    冯修诚算是想明白了,他提防了这么久,全防成了水漂打了出去。


    原来黎念早就暗度陈仓,偷偷有了别的野男人!


    “冯修诚,我知道你。”郝志昊掀着眼皮,“我奉劝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对你了如指掌,想弄死你也像弄死蚂蚁那么简单,你最好别惹到我。”


    黎念哭声停了下来,她走过来扯了扯郝志昊的胳膊:“志昊……”


    “别怕他。”郝志昊面对她的时候,声音还是和缓了下来的,但那股游走在法律边缘的阴冷气息还是没有收敛起来。


    “你……你们……奸夫淫妇。”冯修诚气急败坏:“你们敢在一起,我就曝光你们。”他转向黎念:“也不是第 一回了,相信你也知道我的厉害。”


    黎念装作害怕地抖了抖,但郝志昊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白饭的,这种威胁于他而言就是小儿科。“你试试看,是我和黎念的事情先曝光,还是你的那些恶心事先曝光。”


    冯修诚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还要我重复一遍吗?”郝志昊对黎念摆了摆手,声音温柔:“念念,你去电梯口等我,好吗?”


    黎念点头,“好。”


    等她出去,郝志昊冷了声音:“男人的屁股好玩吗?4P好玩吗?”


    视频里的男人脸色瞬间煞白。“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是你惹不起的人。识相点就好好夹紧尾巴做人,否则,你那点破事,我都给你兜出来。到时候别说鹿城,你的小视频连山村都能满天飞。全中国,我保证个个都认得你。”


    冯修诚抖了抖,再也横不起来了:“你……你究竟是谁?”


    “老子做的买卖,是和死神打交道的买卖,你猜你有几条命可以打听?”


    冯修诚捂住嘴,不敢说话了。


    他在明珠悦场什么人没见过?最怕的就是玩命的。


    这些人,可比那些上头戴高帽的更难应付。


    亡命之徒的气息,很难作假。


    冯修诚看得出来,这个男人身上肯定是背着人命的……甚至……不止一条。


    郝志昊“嗤”了一声,“怂货。”


    “哥……”冯修诚也惯会伏低做小了:“那……那我什么都不说,你能不能也装作不知道,别在黎念面前提这个?”


    郝志昊不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冯修诚。


    “我……我会尽快和黎念离婚的,我给您腾位置……”


    “死基佬,算你识相。”郝志昊笑了一声:“希望你说到做到。还有……”


    冯修诚刚要开口挂电话的话语一滞:“您……您说。”


    “我的事情,你但凡敢和黎念透露一丝一毫,我就找人向你索命,我说到做到。所以……你悠着点。”


    “我不会的……我什么都不说……您放心,我也肯定不会扫您兴的,以后您想找黎念就找,我保证不吃醋!不捣乱!”


    郝志昊挥挥手,冷笑:“你也得敢。”


    挂了电话,他出去就看到了一脸委屈蹲在楼梯口的小姑娘,当下心都软了下来:“没事,他不敢再骚扰你了。”


    小姑娘眼睛眨了眨,里头泛着担忧的水光:“他会不会把你我的事情说出去啊?志昊,我担心他找你麻烦。”


    “怎么会,我有的是本事和后台,他搞不到我头上。”


    黎念被他扶着站起来。


    “但他……现在经营着我哥哥给他的公司,他现在刚要合作一个大客户,志昊……我怕你斗不过他。”


    “你安心就是。”他说:“以后咱们见面都不用避着他,他认怂了,已经打算给我让位了。”


    这倒是黎念没想到的,她脸上一瞬的呆滞不假,随后泛起真心的喜悦:“真的?!他同意离婚?!”


    “当然,等他把他那边流程办妥,咱们就结婚。”


    黎念抹了抹眼睛:“真有这么好的事情吗?志昊,你不会是骗我的吧?他会不会把我哥哥的企业都私吞了?”


    郝志昊一想,帮人帮到底:“你放心,我会让他一个子都不留,全都吐出来的。”


    黎念点点头,终于破涕为笑:“嗯。”


    “祖宗,哄你高兴可真不容易。”郝志昊凑过来,手指揩掉她的眼泪,正要忍不住对着她这张漂亮的小脸亲下去,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门。


    黎念嬉笑了一声,快步踏入电梯里,朝他做鬼脸。“就不给你亲~”


    郝志昊安安低骂了句“小妖精”追了进去。


    他把人堵在电梯角落,脸上欲色尽显:“你躲什么?早晚的事情。再说了……你总不会,连这种事情都没经验吧?”


    “我和冯修诚……没有的。”黎念推了推他,离他远了些,一聊起这些话题,还一副含羞带怯的表情。


    郝志昊一喜:“难不成,你还是个处!”


    他一副捡到宝了的样子,喜的直跺脚。“冯修诚这个死基佬,真让我赚到便宜了。”


    黎念瞪他:“难道我不是处,你就不疼我了?”


    “那哪能啊?!”见到小女友生气,郝志昊当然要凑上前哄:“下回等我们洞房花烛,我直接打视频给那个死基佬,让他看看,他的老婆,在我怀里,是怎么样的美艳。”


    黎念又离他远了些:“你太坏了,我不和你说话了!”只是脸上的笑意也收不住,努力克制一番,表情就有些诡异。


    不得不说,这个郝志昊,她没看错他,他是能扛得住事的。


    替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呢。


    “别生气,老婆,我就是口嗨一下,你放心,你们很快就能离婚了,冯修诚保准屁都不敢放一个,他一定净身出户。”郝志昊改了口,小心地看了眼黎念的脸色,以为她这样怪怪的表情是在生气。


    黎念倒是对他的称呼没反应,只是对他后面的话将信将疑:“真的?”


    “当真!”


    黎念“啧”了一声。助攻都这样凶猛了,那她的计划,得加快了呀。


    离婚啊,她之前倒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


    回到酒店,黎念把身上的录音设备和监听都拆了下来上交,又和警方详谈了近两个小时。


    直到哥哥发消息说要过来,她才急急忙忙将人送走。


    陈戴文扒在门口,还不愿意走。


    “黎念,你真的太神了!”他说:“这案子要真能破了,我跪下给你当狗都成。”


    那么多警察,日日夜夜辛劳,没逮住一点这个团队的把柄。


    她加入的第二天,摸到了人家半个老巢了。


    “行了,把我查到的资料都拿去分析分析。郝志昊的房间里应该是有监听和摄像的,我也不敢看的太细,估计照出来的东西也有些糊,你看能不能用吧。”


    “放心,现在警方的技术也很强劲了。”他道:“这次真的,多亏了你,给我们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她竟然能想到,从郝志昊这个人身上入手。


    黎念笑:“你现在的样子,确实像一个舔狗。你还记得第 一回见我时的嘴脸吗?”


    “这不是……错了嘛?”陈戴文压低了声音,赔罪:“错了,大小姐。饶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等这事情了了,别说破格给您提名给研究所,就是让我们领导亲自护送保送您过去,都成。”老头对这个案子,也是担了一百个心了,连官帽都堵上了。


    “行了,别贫嘴了。”黎念去推他扒着门的手,把人送走。


    “我就是做了我能做的事,但其实就算不是郝志昊,也可以尝试从其他人入手。”她说:“只要是人,都有缺点。”


    她只是一眼看透了郝志昊的本质,所以选择了最为简单的一条支线入手罢了。


    “好,谨遵黎小姐教诲,我们也会加深在这方面的培训。老头也说了,明年开始提高心理素质培训的比例。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备战明日大战!”


    明天,郝志昊约她去他家,见家长。


    言外之意,会把他团队的人介绍给她。


    先前她在酒店得罪了前台,又那么挑衅那个经理,想必该汇报的,也会汇报上去。他团队的人,估计也迫不及待见她了。


    黎念转头正要关门,就见到哥哥一如上回一样,躲藏在角落里的身影,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


    他的视线湿漉漉又直白,看着像只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狗。


    黎念心头一软,朝他招手。


    黎卿就矜持了几秒,便着急地大踏步过来,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黎念把人按在门上,笑道:“送货上门,这么着急啊?”


    “嗯。”


    黎念睁大眼,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工作就那么重要?”黎卿垂眸看她,目光晦涩。


    “你都说了,是工作嘛。”黎念的手指勾了勾他的掌心。


    “刚刚那个男人说的研究所,是什么研究所?”


    “你听到啦?就是将来我很想去的工作地呀。”黎念笑着说:“这回的工作顺利的话,我应该就能拿到推荐信保送了。”


    “很厉害。”


    但什么厉害的工作,需要她这样兢兢业业陪着演戏谈恋爱呢。


    虽然她说是假的是工作,但他难免会多想。


    黎卿勉为其难勾了勾唇:“你想要什么奖励?”


    “什么都可以?”黎念盯着他的眼睛。


    “当然。”见到她露骨的视线,黎卿下颌收了收,欲言又止。


    “那你说‘请问黎小姐,需要特殊服务吗?’这个给我听。”


    黎卿先是一愣,随后别过脸,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换个别的。”


    黎念摇头:“就想听这个。”


    他叹了口气,尾音微微下沉,似乎是不太好意思,还带着点糯糯的鼻音:“请问黎小姐,需要特殊服务吗?”


    “滴答”两声,浴室里传来高处坠落下来的水滴声。


    有些突兀的色、情,又有些恰到时宜的性感。


    黎念的手抬起,在他的眉眼间逡巡,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冯修诚的事情阴差阳错解决了大半,案件也即将告破,好事成双,黎念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在这个时候送上门……她真的会控制不住,想对他做些尺度内的什么。


    黎卿顺从地闭上脸,任由她玩弄,乖巧的不像话。


    黎念突然开口:“你能提供什么服务?”


    黎卿顿了顿,道:“什么服务能让黎小姐开心,就提供什么服务。”


    黎念眼眸深了深:“是吗?”


    她将他上下打量:“洗过澡了吗?”


    黎卿摇头。


    “那就在我这里洗。”她突然把他推进了浴室——


    第25章 浴室


    黎卿被她推进浴室, 还有些懵。


    在她这里洗澡……这么暧昧的举动……


    她难道是……终于愿意碰自己了吗?


    可是不对……她说了要自己等她的,她现在还没离婚。


    虽然疑惑,但黎卿还是听话地脱去了衣物。


    旧衣物就这样随手扔进了脏衣篓。


    洗到一半的时候, 黎念敲了敲门。


    黎卿一慌,浑身的肌肉绷紧:“怎么了?”


    黎念笑了一声:“哥哥, 你有换的衣服吗?”


    黎卿瞳孔地震。


    他这才反应过来, 刚刚光顾着顺黎念的意,却完全忘了自己压根没有带换的衣服过来!


    按在自己胸膛上的纤长手指颤了颤,沐浴露还没来得及抹匀,就这样直线坠落了下去。


    他将唇抿出了血色,回答她:“我……没带。”


    门外的影子并没有离开,反而拧开门把手, 放低了声音:“那哥哥……打算怎么出来?”


    黎卿眼疾手快冲过去,手指按在门上:“念念……等等, 我……我还没洗好。”


    “我知道, 我给你拿了内裤过来。”


    “我……你……你放外面!”心跳声震耳欲聋,黎卿觉得嘴都要不属于自己的了。


    他咬住牙。分明今天也是想做了打算要勾引她的, 但临了还是怯了场。


    “我放外面你怎么拿?”黎念笑了一声:“哥哥,你真的……很单纯。”


    这么多年, 从没有人敢用“单纯”这个词点评黎卿, 但……黎卿听到黎念这么说, 却只觉得羞赧, 一点被冒犯到的感觉也没有。


    他想了想, 问:“你哪里来的男士内裤?”


    黎念失笑, 他怎么这个时候, 在想的是这个?


    “外卖的, 一次性。”


    黎卿松了口气。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被热水熏红的身体, 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反正……反正不要你进来。”


    黎念还在接着说话:“我又不是没看过。”


    黎卿当然知道她看过。


    但……最近这段时日,他忧心忡忡、郁郁不堪,疏于锻炼了。


    “今天不能给你看。”他眼里水光淋淋,分明是想求饶,声音却还是带了些冰凉:“改天。”


    黎念“啧”了一声,眯了眯眼睛,本来也只是口嗨,没想要胡闹,所以当然放过了他。“好。”


    嘴上应着,她还是强硬地打开门,手朝浴室里面伸去:“自己拿好,掉在地上也没有第二条了。”


    朦胧的水汽一下子把黎念的手臂打湿。她虽然没有探头进来,只是就这样探着手,但已经让黎卿快要发疯了。


    过了几秒,才有只手匆匆忙忙从她手里扯过那件薄薄的东西。


    黎卿被臊的说不出话,只想着赶紧洗完,赶紧逃走。


    他不该来招惹黎念的,他玩不过她,早晚会被她玩坏的。


    脚步匆匆后退,没穿拖鞋的脚在地砖上留下一串匆忙的水迹。


    他脑海中不自觉想到黎念去他房里洗澡那天。


    她一定是故意的。她就是在报复他那天吃了醋强留她,还让她留下洗澡。因为他阻止了她和那个薛惠共处的时间,所以才这样惩罚他。


    分明他现在和她那个时候是同样的境遇,但显然,她当时比自己淡定很多。


    水汽闷沉,让人更加混沌。


    黎卿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就这样半摔了下去。


    他腰腹力量足,将将按在门把手上稳住了身形,摔得没那么惨,但一只脚踝却狠狠地崴到,一时之间也站不起来了。


    黎念刚回到床边准备闭目养神,听到他跌倒的声音以及闷声的呼痛,脸色一变。


    她匆匆推开门。“哥哥!”


    黎卿还没站起来,全身就这样保持着一个诡异又诱人的姿势,都被她看了个遍。


    门被打开,他一时也顾不得脚上的疼痛,手忙脚乱往身上捂,脸都红了个透。“出去!”


    黎念微微垂眼就能看见他万种风情,现在却只能强压下自己的心动和情、欲。


    她脸上添了些阴恻,一手搀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脖子,将人就这样抱了起来。


    黎卿看着冷厉,实则已经羞的无法,只能捂住自己的一张脸。


    黎念的力气不算特别大,但抱他刚刚好。


    “轻了好多,哥哥,你没照顾好自己。”


    黎卿咬着唇,没有心思回复她。


    黎念把他放在床上,扯了浴巾来给他擦身子。


    “我自己来。”黎卿从脸上挪出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黎念拍开他的手。


    浴巾就这样兜头盖住了他的头。


    发丝上滴滴答答的水珠擦干之后,她又快速地擦完了他的身子。


    黎卿这才意识到她的不对劲,抬眸看她,对上她冷淡的视线,霎时间就有些不知所措。


    “念念……”


    擦完身子,黎念把被子甩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严严实实。


    然后她转身拿了房卡,从酒店离开了。


    黎卿被中的手指蜷了蜷,大脑在一片空白之后,一股委屈就慢慢袭上心头。


    她生气了,不要自己了。


    是他太矜持,不给碰,分明撩拨了她,却又一次次推开她,所以她不耐烦了。


    可是……可是分明是她自己说的……要尊重自己的。


    而且做这种事情,女孩子受的委屈要多些,他实在不忍心,无名无分的情况下,和她做。


    黎卿侧过身,努力忽视自己手腕上刚刚被门把手刮出的伤以及脚腕上细细麻麻的痛感,不受控制地落下眼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念回来了。


    也许很快,毕竟黎卿还能感觉到自己尚未凝滞下来的急促呼吸。


    黎念走到床边,声音冷淡,带了些微喘:“没睡吧?”


    黎卿下意识摇了摇头,却偏偏不回头看她。


    被子蠕动了一下,黎念知道他还没睡,便有些不耐烦地将人掰过来,却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


    黎念愣了愣,又被他瞪了一眼。


    然后赌气一样,再次转过了身。


    这次脸连头都埋在了被子里,不给看了。


    在心里低骂了一句“娇气”,顾念着他刚刚摔倒,黎念却只能依旧哄着去扯他被子:“乖,出来给我看看手臂上和脚踝上的伤。”


    “你走了还回来干嘛?”黎卿冷冷道。


    黎念听着他幽怨的语气,不由得失笑:“敢情是为了这个在和我生气?”她隔着被子,警告一般捏了捏他的腰。


    却没想到他被中的姿势不对,她这一捏下去,捏在了他的屁股上。


    黎念率先反应过来,笑了一声就松开手,神情自若地依旧去拉他。


    黎卿声音却有些发哑和古怪:“黎念!”


    “好了哥哥,我给你赔不是。是我太着急你身体了,没顾及你的意愿。我发誓,我真的只顾着你的伤,别的什么都没刻意看。”黎念叹了口气:“我由你随便骂,行不行?你把手臂给我看看,我刚刚看到都流血了,得上药。”


    黎卿回头,看到她就在床边摆弄药品。


    原来……她刚刚跑出去,是买药去的。


    黎卿一阵恍惚。心中的酸苦和涩意瞬间又变成了甜腻。


    他觉得自己仿佛就像是回到以前那个空旷阴冷的房间一样。


    他一哭,她就会出现在他的身边,拉住他的手,告诉他别怕。


    能不计得失地哄他,纵容他的任性。这世上,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怎么又哭啦?我又说错话了?”黎念微微俯身给他擦眼泪。


    黎卿认真地看着她的动作,借着她靠近,手掌猛然伸出,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一阵轻盈的潮湿落在了黎念因为奔跑而显得红润的脸上,他微微眨了眨眼。“你没错。”


    他说:“你永远没错。”


    黎念被他莫名其妙生了一通气,又蹭了一脸眼泪,只得到了一个脸颊吻,当然是心有不满的。但也不好发火,就只能无奈地看着他:“气消了?”


    黎卿不敢说自己生气的理由,只好转移话题,把手臂伸出来给她看。


    黎念的脸色当下又不好看了。“你也是真会折腾,”她一边给他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一边道:“连自己洗澡都不会,还不让我进来。以后我怎么放心你自己洗澡,岂不是得一直看护你?”


    “我那是……地砖太滑!我不习惯!”黎卿其实是想说,还不是因为她!是她让自己心烦意乱的。


    但他怎么说得出口?只能把锅推给酒店。


    黎念这回因为工作任务出差,酒店是老苏那边安排的。统一报销,当然不会安排什么高级酒店,普通的四星级对于黎卿这个公子哥来说,是有些憋屈了。


    黎念刚想宽慰几句,让他早点回去,谁知他又突然改了口,他道:“等你离婚,我可以和你一起洗。”


    黎念的手顿住:“真的?”


    黎卿轻哼了一下。


    他很少撒娇。


    至少……成年后很少撒娇。


    所以,见惯了他装模作样、一身清冷的模样,再对上这一双令人眩晕的迷人眼瞳,黎念突然觉得幻肢有些痛。


    她被勾的有些吃不消。


    “我尽快。”


    黎卿也没再催她离婚,只是把脚踝搁到她的膝盖上:“疼。”


    黎念刚挂起的笑容又收了回去。


    黎卿手臂上的伤看着严重,却是皮外伤,但脚踝的伤,刚刚分明瞧着还没事,现在已经整块都肿了起来。


    黎念用手按了按,黎卿低哼了一声。


    “疼?”她眼中的担心不假。


    黎卿撒了几回娇,再想着要认真撒娇让她担心,却撒不起来。


    “也没那么疼,我冰敷一下就好了。”


    黎念问酒店要了些冰袋,看他就这样随意地往自己脚腕上搁上去,不由得按住他的手。


    “我来。”她手指揉了揉他的脚踝:“对自己都这么不上心,动作也不知道轻些。”


    黎卿看着她的发顶,努力平复着自己逐渐急促的呼吸,小腹却一阵紧绷收缩。


    他突然推开黎念:“不……不用了。”


    黎念看过去,却见他别开了视线,耳根红了个透。


    黎念了然地把视线落在了被子上。


    分明隔着被子,她什么也看不见,黎卿却觉得她能隔着被子看透了自己身体为她变得糟糕的样子。


    “你……有反应了?”她还把事实说了出来。


    黎卿鼻端氤氲出热气,脑中一片空白。


    “我……”


    黎念躬身凑过去,呼吸砸在他脸上:“哥哥,你怎么这么敏感?我不过是摸了摸你的脚。”


    黎卿睁大了眼睛,咬牙看向她:“黎念!”


    他转过头:“你怎么变得这么恶劣?”


    “恶劣?”黎念笑着朝他伸出手:“我这还有更恶劣的,哥哥,要试试吗?”


    黎卿抬手就握住了她的手指。


    黎念刚准备再次嘲笑他,谁知许久之后,他却缓缓吐出一口气:“可以。”


    “只要你想试,我就陪你试。”


    黎念轻笑了一下,在他掌心挠了挠:“哥哥,你真可爱。”


    黎卿喉结滚了滚:“来吗?”


    黎念摇头,把冰袋按回他的脚上:“今日不便哦。”


    黎卿错愕完之后,整张脸都黑了下去。“那你还来撩拨我?”


    “我又没说是我不便,哥哥,你想到哪里去了?”她看到他恢复了一贯的冷脸,又不搭理自己了,只能抬起他的手指,轻轻咬了一口:“是哥哥不方便。”


    她说:“我还不至于禽兽到,动一个伤患吧?”


    “你就是禽兽。”黎卿扯回自己的手。


    “嗯嗯,我是。”黎念附和着他:“主要是怕哥哥姿势上配合不了。”


    她的言语逐渐直白。


    黎卿整张脸又红的不能看了,他“你”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了,只能朝黎念扑过去,本能地想堵住她的嘴。


    黎念却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知道骚话说完,他一定会真的动怒,抓紧时间从床上爬起来,躲过了他的袭击。


    她挪到另一头坐下:“哥哥今晚就好好休息吧,咱们来日方长。”


    黎卿讶然:“你不赶我回去了?”


    他们今晚,能睡一起?!


    “我赶一个伤患回去,我还是人吗?”黎念戳了戳他的脸:“哥哥和我一起睡,晚上不要动歪心思哦。”——


    可怜的哥哥,还不知道妹妹要的是那种姿势~


    第26章 见面


    黎卿卷着被子, 翻过身,把背影留给了她。


    黎念笑了笑,从柜中重新拿了被子, 将他往边上推了推。


    黎卿不肯动。


    “真生气啦?”她把被子摊开,铺到床上, 凑到他的耳边, “哥哥,你再不让位子,我就钻你的被窝啦。”


    黎卿这才挪开,只是一直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


    黎念盯着他红红的耳根瞧了一会儿,看了下时间。


    明天还有场硬仗,虽然遗憾, 却实在不能再胡闹了。


    她把灯熄了,隔着被子搂住他:“睡吧, 晚安。”


    被中的人等了很久, 等到她清浅的呼吸逐渐平缓,这才翻过身, 把她搂在怀里,轻轻说了一句:“晚安。”


    酒店隔音很好, 四周寂静无声。窗外是氤氲的黑色, 稀疏的灯光像是夜的使者。


    黎卿闭上眼。


    曾经他无数次在这样的夜色中期盼黎明, 如今却第 一回这样不期待黎明。


    黎念起的很早。


    化妆和提前准备都需要时间, 警方也会再次过来和她交代所有的注意细节。


    黎念正想着怎么把哥哥支走, 看到他伤着的脚踝, 又闭了嘴。心想实在不行, 就把陈戴文他们约到其他房间去。


    但还好, 哥哥自己工作上还有安排, 收拾了电脑,就在服务员的帮助下,往商务区去了。


    黎念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看到了电梯这头过来的陈戴文。


    “啧……都成望夫石了。”陈戴文笑着吐槽道。


    他以为那是她丈夫。


    黎念没有反驳,看向他:“我先说好,今天的行动,不管成功和失败,都别告诉我哥哥真相。”


    陈戴文哑然:“他是你哥哥?!”


    “嗯。”


    “你哥哥……你们睡一个房间?”陈戴文来了不止一回了,他清楚知道,黎念住的是大床房。


    这……


    他的目光有些诡异地打量着黎念。


    “我也不想瞒你,我和他不是亲兄妹。我是寄养的,他家里不接纳我,所以我才只能用这种办法,给自己增加下价值和筹码。”


    黎念已经不止告诉一个人,她和哥哥不是亲兄妹的事实。


    陈戴文整个人震惊:“所以……你哥哥从头到尾也不知道你要去拿命冒险?”


    “嗯。”


    成功与否,他都没必要知道。


    成功了,那就是过去的往事,平添他的担忧罢了,自是不足一提。


    失败了,就是一场普通的意外,犯罪分子撕票谁都很正常,黎家再是有钱,要对上黑恶分子,也讨不到什么好处,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同意吗?”黎念明亮的视线落在陈戴文的脸上。


    他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慌张和惊恐。


    “你……黎念……终归是要告知家人实情的。”


    黎念打断他:“我只有他一个家人。”


    “如果我死了。你告诉了他,他会去和他们拼命。”


    “敌在暗他在明,能落得什么好下场?”黎念扯住他的脖子,语气平淡:“如果我唯一的家人也跟着没了,我变成冤鬼就找你索命。”


    陈戴文被她这副样子吓得一哆嗦。


    “我……我和领导申请一下,你别激动……你别激动。”


    “念念……”曾佩音走过来,揽住她:“咱们不要这么悲观,前期做了这么多准备,就差一点点了,一定可以成功的。”


    黎念在曾佩音的劝说下松开陈戴文。她看了眼手机上收到的消息,给他们看:“地址不是郭启华那个小区,是一个全新的地址。”


    陈戴文立刻往后招手:“技术员在吗?”


    立刻有个小警察凑了过来:“老大。”


    “查地址。”


    小警察效率很高,立刻查出这个小区的具体位置和开发商。


    “和那个酒店是同一个开发商,背后老板……都是这个姓江的老头。”陈戴文拿着电脑点给黎念看:“这个人,江凯生,你认识吗?也是你们家这一行的。”


    照片上的人西装革履,人模人样,却一副年纪很大将要入土的样子,黎念摇了摇头:“我不参与家里的商务和社交。”


    陈戴文了然:“我立刻让下属去查。企业家不比普通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黎念点头:“地址没问题的话,我就出发了。”


    黎念的嘴边念了几次江凯生的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她当务之急,是把那个论坛的团伙打掉,至于他们背后的灰色产业链以及涉事企业,那是警方该考虑的事情。


    陈戴文跟上:“我会带队跟在你后面,小曾在酒店,负责后方援助。”


    黎念想了想:“别留在我房间,去商务区找个办公室。”


    曾佩音答应道:“好。”


    一行人各自带着不同的心情启程。


    黎念作为当事人,却是所有人里最淡定的一个。


    她在出租车上眯了一觉,等到了地方,才施施然提了裙摆下车。


    “小姑娘……”司机趁她支付的工夫提醒她:“这个地方很偏滴,你别看是别墅区,入住率特别低……因为啊……”他压低了声音:“说是闹鬼。”


    黎念笑了笑,问他:“什么闹鬼?”


    “说是很多姑娘家,过来约会,结果都没能回去,在林子里迷失了,找到尸体的时候,都被野兽啃死了!”


    “林子里还有野兽?”


    “那是,说是很凶猛的,什么野猪之类的,毒蛇之类的都有。反正那几回社会新闻上,播出来的,说是死状很恐怖的。”


    黎念瞳孔震了震,瞬间就恢复了正常:“谢谢您提醒,不过我是来找我男朋友的。”


    说话的工夫,郝志昊已经在别墅区大门口等她了,见她看过来,忙朝她招手。


    门口的保安面色阴沉,凶神恶煞,顺着他的视线一起看过来。


    “诶,那你好自为之吧。”司机大叔收了钱,扬长而去。


    黎念望着他离开的方向,那是他们过来的方向,一片未开发的山林。


    而她的背后,除了别墅,也是成堆的密密麻麻的林子。


    黎念朝郝志昊走过去:“你们这里好偏,司机差点都不接单。”


    “是有些。”郝志昊接过她的手包,挎在肩上,讪笑道:“当时手头钱不够,这里房子便宜……毕竟乡下嘛。”


    黎念一边跟着他走,一边问:“因为闹鬼,所以便宜?”


    “啊……”郝志昊脸色变了变,笑道:“你怎么知道的?”他连忙补充道:“那都是外面的谣言,也许是这里竹子种的多,晚上摇摇晃晃,又有窸窣的声音,被人误传了。不过,有野兽是真的。”


    他笑道:“之前发生过野兽伤人的事件,所以我们这边的林子暂时都封了,人都不让进,政府派了人,到时候会来动手开发改造。”


    黎念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那个司机大叔估计是故意吓唬我呢。”


    “司机?”


    “嗯,是刚刚那个出租车司机告诉我的。”黎念朝着他笑:“他说,这里特别……不……安……全。”


    郝志昊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他一把拉住黎念的手:“别听他瞎说。我和亲戚都住这里,我们住这么久了,一直没出过什么事。”


    他扯着她走:“我带你见见我的亲朋好友们,他们想见你很久了。”


    他的脚步有些着急,连带着黎念的高跟鞋轻轻崴了一下。还好她穿的不是细高跟,勉强稳住了身形。


    她看了眼神色匆匆的郝志昊,他的脸上有些不安,有些迟疑,丝毫没有反应过来,来体贴一下她这个“女朋友”。


    黎念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心头突然觉得有些凉。


    她想:是……暴露了吗?


    什么时候出的纰漏被发现的呢?


    大衣口袋里的警报按钮攥在手心,她却迟迟没有按响。


    就差一点。


    她不甘心。


    陈戴文交代过,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按响警报,警方会协助她撤退。


    可是一旦撤退,警方现在封锁线还没拉好,甚至连特警都不一定全部到位。而所有里头这些人连名字都没暴露过,说不定到时候全部都能浑水摸鱼,逃之夭夭。


    她得赌。


    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社会安定,她必须赌。


    于是,那小小的一片警报按钮被她藏进了美甲中,而她自己的脚步依旧跟着人不停向前。


    “郝志昊。”黎念突然冷冷开口。


    郝志昊的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你抓的我好疼,而且……你走的好快,我跟不上。”她照着往前演戏的样子,嘟囔抱怨。


    郝志昊愣了愣,倒是真的慢了下来:“抱歉,我太着急了。”


    黎念沿途观察别墅区。


    本以为会如司机所说,没什么人居住,是个半空的楼盘。


    可……真正走进来之后,她才发现,不是的。


    入住率相当高,每一户几乎都住了人。


    饶是黎念,脸色也有些绷不住了。


    这么多人……


    真是如同噩梦一般。


    这分明已经不是一个团伙,而是一个……园区。


    她现在才算想明白,也许……那个郭启华甚至什么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多年前侥幸逃脱的小喽啰。


    而这个郝志昊……现在是真正掌控他的人。


    他能接触园区,再接触下线郭启华。不是父子关系,是监视他,不让他出去乱说的关系。


    所以,原来她当时选择郝志昊的决定还是对的,要是她选择了郭启华,少不得要走很多弯路。


    “在看些什么?”在黎念东张西望的工夫,郝志昊突然开口。


    黎念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一栋别墅前。


    “在看,这里这么偏,住的人家好多。”黎念笑着看他,表情天真:“平时一定很热闹。”


    郝志昊又讪笑了一下:“是。”


    他用指纹扫开门,日光照着二人的身影穿进玄关。


    门内的人齐齐看过来。


    “这就是我女朋友,黎念。”郝志昊开口,对着门内的人解释道。


    他又看向黎念:“念念,这都是我……亲戚。”


    门内的人,黎念只认识一个郭启华。


    可看他拘束的样子,显然他在这里都说不上话。小心的模样,看起来比黎念还要像个客人。


    果然和她猜测的大差不差。


    黎念对上屋内的数十人打量的视线,并不慌乱,而是笑了笑,礼数周到地一一行礼。


    她打了郝志昊一下,“手包。”


    郝志昊被她瞪了一眼,才反应过来她的手包被他下意识挎在肩上了。


    他取下来,递过去。


    黎念数了数人头,松了口气。把手包里准备好的黄金首饰,一一送了过去。


    “大小姐出身,就是不一样,见面礼送黄金啊。”一个头发有些发白,但是保养的很好的男人挑了挑眉,趁黎念递过来的时候摸了摸她的手,然后笑了笑,看向众人:“哦呦,这手也不一样,滑嫩的很。”


    黎念抽回手,收回黄金,后退一步。“你看起来,很不尊重人。”


    男人脸色微微变了变,笑道:“怎么说?”


    “我是郝志昊女朋友,我来之前,你们应该早都知道了。但你还来摸我的手……你不仅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也没把志昊放在眼里。”她脸上毫不畏惧,“既然你们这么不欢迎我,我就走了。”


    门口两人拦住她:“走什么走?”


    “你们什么意思?!”黎念的脸色非常难看,一副被冒犯到而发火的样子。


    男人脸上浮现一丝趣味:“你倒是胆子大。”


    郝志昊想了想,还是一跺脚,挡在她面前:“大哥,这是我媳妇儿!”


    “急什么?又没要吃了她。”男人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了眼黎念:“坐。”


    黎念拎着包,坐到了他对面。


    “你既然能勾搭上志昊,想必也是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了?”


    黎念摇头:“我对他做什么不关心,我只是喜欢他这个人。”


    “啧啧啧……多么感天动地的爱情。”男人点了根烟:“要是真的就好了。”


    “大哥!她真的从来没调查过我!”郝志昊解释道。


    “你闭嘴。”男人转过头:“安仔,按住他。”


    他啐了一口:“不成器的东西,把条子引到老子大本营来。”


    黎念皱了皱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看向被按住不停挣扎的郝志昊,站起来就要去帮她,平时娇媚的小脸上只剩了担忧:“志昊……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你不是说是你亲戚吗?怎么……”


    “我没事……”郝志昊朝她安抚地笑笑,又看向男人:“大哥……我求你,她真的就是个普通大小姐,没见过这种场面,会害怕的。你问话就问话,不要这样……”


    名叫安仔的男人猛地给了他一巴掌,又踢了几脚:“老大叫你住嘴!”


    黎念瞳孔一变,立刻冲了出去,拿着手包敲打在安仔的身上:“你打他干嘛?他怎么惹你了?你们不是亲戚吗?好好说话不行吗?为什么要打人?!”


    叫安仔的男人看起来白白净净,骨瘦如柴,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但为人狠辣,他一把把黎念甩开:“少他妈惺惺作态,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们一清二楚。”


    郝志昊眼睁睁看着黎念摔倒,目眦欲裂:“念念!”


    他推开安仔,把黎念扶起来。“你没事吧?”


    他转头瞪向沙发上的男人:“戈永丰,我敬重你入集团早,叫你一声大哥,但这也不是你不尊重我,不尊重我爱人的理由!”他拉着黎念站直:“你们要查就查,我们夫妻俩不怕查。但今天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我都会告诉江总。”


    他冷冷一笑:“只要确认黎念没问题,那你们一个个……都他妈别想逃。”


    沙发上的男人安稳不再,呼吸急促地站起来:“郝志昊!你他妈的反了天了!”


    “我就反了天了!怎么着吧!”郝志昊怒目瞪过去:“我不过谈个恋爱,在你们眼里跟犯了天条一样。一天天想着被警察抓,你们他妈的有被害妄想症?”


    “我就问,黎念是怎么招你惹你了?上来就要这么针对她?她哪一点,让你觉得她是条子?她连老子做什么都他妈不知道!她甚至还担心老子被抓!你知道吗?”郝志昊对着在场的人指指点点:“刚刚那种情况,她自己分明怕得要死,还不顾安危冲上来保护我!我就问问,你们家里的婆娘做的到吗?做不到吧?”


    几人都不吭声了。


    “做不到,那是不是也都一个个拉过来,排查审讯一通才好?!”郝志昊也啐了一口:“妈的,老子就不该信了你们的鬼话,还喜滋滋觉得你们真认可她了,带她过来。”


    戈永丰揉了揉太阳穴,被他一系列的质问问懵了。


    他看了眼沙发上手指还在发颤的小姑娘。


    她眼眶里的眼泪欲落未落,此时越加楚楚可怜。


    戈永丰心想:难道,真的是误会了?——


    针对罪犯的杀猪盘启动[让我康康]


    第27章 冤枉


    安仔扯了扯戈永丰的衣袖:“大哥, 你不会真的不管了吧?我说了!那女人身上有两个设备暴露了IP,不正常!我都找老徐看过了,老徐您总信吧?老徐也查了, 也说她可能有问题!”


    他又扯了扯边上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头的衣服:“老徐,你说话啊。”


    黎念突然抬眸。


    原来, 这个安仔, 就是他们背后的技术之一。


    那这个老徐……很有可能就是当年论坛里,帮助做技术造假的人。


    郭启华、老徐,还有眼前这个上了年纪的大哥……很好,看起来论坛三人组是凑齐了。


    老徐看了眼郝志昊,又看了眼黎念,再看向戈永丰:“那个……老大, 我只是分析出两条IP而已,但是现在的人, 带两部手机也正常……这, 谁知道安仔误会了……”


    安仔愣了:“老徐,你先前不是这样说的!”


    老徐看了一下怒气冲冲的郝志昊, 闭了眼:“我哪里知道我随口说的话,你会当做证据一样拿出来显摆。”


    黎念轻微勾了勾唇, 这老头还不算笨, 是个会审视夺度的。


    怪不得, 当年的同行郭启华到现在只是个下线, 住和吕承强一起的贫民窟, 而他却能进来这个园区。


    戈永丰却脸色一黑。


    “安仔!”


    安仔一抖, 瞪向郝志昊:“你……你……”他想说郝志昊收买老徐, 可是又拿不出证据, 只能干瞪眼。


    “你什么你?”戈永丰烦闷地抽了一口烟, 看向黎念,表情温和了些:“先前有误会,抱歉。”


    黎念没看他,缩了缩脖子,一只手拉住郝志昊的手,一只手从包里拿出两部手机。


    “我确实是有两部手机,这点他们没说错。”黎念递过去:“你们要查就查。”


    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安仔骤然起势:“你们看!”他作势就要过去抢。


    老徐闭了闭眼,走开了些。


    郝志昊连忙从她手里把手机抢了回来,安抚道:“查什么查,咱们不查。老公知道你。”


    戈永丰见人直接把两台手机都拿出来了,倒也没有了查的兴致。


    “算了。”


    黎念却突然站了起来 :“要查的。”


    她环顾四周:“我不希望因为我,你们误会到志昊。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不嫌弃我二婚,对我体贴温柔,处处听我的话。”


    “我知道,他可能做的事情没那么好,但我就想跟着他。我们说好了,等我离婚了就要结婚的。”她一边哭,一边把手机递出去:“你们查吧,别冤枉他。”


    郝志昊哽咽了一下,一把抱住她:“老婆……”


    黎念推开他,脸上害羞:“这么多人呢,你不要这样……”


    戈永丰骑虎难下,他摆了摆手:“要查……就抓紧查,别误会了人!”


    安仔快速接过手机,不安地看了黎念一眼,却恰好对上她的脸。黎念朝他露出一个突兀的笑容。


    他心中一个咯噔。


    这个笑容让他知道,手机里肯定什么都没有了!


    黎念当然不傻,她要来打终极大战,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他们这边有技术,难道警方就没有?


    这些年警方的技术比起罪犯,绝对是遥遥领先的,想从警方经手的手机上查出线索?做梦!


    果然,安仔检查完,一脸菜色地回来,对着戈永丰摇了摇头。


    戈永丰脸上的表情更怪了。


    他闷闷地咳嗽了两声,起来朝黎念鞠了个躬:“志昊家的,你也别有怨气,做我们这一行的,朝不保夕的,难免会多些心眼子。你多担待,我为刚刚的无礼行为向你道歉。”他摆了摆手,撤退了周围围观的人:“放心,以后你进门,不需要排查,你是名正言顺的园区人。”


    黎念却得理不饶人:“你还没向志昊道歉。”


    郝志昊拉着她的手一顿哆嗦,眼眶都感动红了:“老婆,你真的……好爱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黎念拍了拍他的手。


    “你别得寸进尺。”戈永丰咬牙道。


    安仔也道:“没错!你别以为,手机查出来没问题,你人就没问题!谁知道你身上有没有偷偷藏什么监听的、录像的!”


    黎念心中冷笑,以往她和郝志昊见面,每次确实都是用这种最传统的方式藏着的,但这次,是真的一点没藏。


    她身上唯一的一个探头,是能直接直播现场画面给警方的,就做在衣服夹层里,和衣料纤维一样,任何仪器都查不出来,小小的一个,还随时可以切断信号或者藏起来。


    他们这群罪犯,哪里知道这种先进技术?


    “还不相信我?”黎念拿过手机,“这样吧,你们再找个女同志来,帮我搜身吧。搜身完,确认我没问题,你们向志昊道歉。除此之外……”


    “你还有什么要求?”戈永丰问。


    黎念一笑,突然看向安仔。


    安仔浑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黎念问:“你们这边谎报情况,犯下错误,都是怎么罚的?”


    郝志昊回答她:“断手断腿。”


    戈永丰抽了口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转头看向安仔:“你接不接?”


    他作为江总安排在这里管事的老大,误会了兄弟和兄弟老婆,总要有人背锅的,要不然,底下其他兄弟得多寒心?万一下次遇到事情的是他们呢?


    随便污蔑,不用担责,最后就要乱套了。


    郝志昊在江总面前还有几分面子,他既然把江总的名字搬了出来,诚心要护他媳妇儿,就不能不了了之的。


    安仔吞了口唾沫:“老大,你别被他们的花言巧语影响了!”


    “花言巧语?”郝志昊眯了眯眼睛:“我说,你不会是因为上回老子立了功,揽了功劳,而你挨了骂,所以一直对老子记恨在心吧?”


    他“啧” 了两声:“所以谎报老子老婆的事情,要让江总和老大罚我?还想拆散我和我老婆?”


    “内部分崩离析的团队,坚持不了太久的。”黎念突然开口插嘴,淡淡地道。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戈永丰看向她。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实在看不透。


    他真怕看错了她,导致他们满盘皆输……全军覆没……


    是的……戈永丰有一种,即将大难临头的感觉。


    但……眼前这个女人,真的看不出来纰漏,给人的感觉也十分弱小无害。


    她刚刚被安仔推倒,手臂上已经是一片的红。


    娇滴滴的,看不出来是什么特警或者刑警的痕迹。


    这样碰不得的瓷娃娃,真的有那个本事,能让他们全军覆没吗?


    “我的意思是,任何团队里,有人动了小手脚占了便宜之后,就会有人刻意模仿。这对于任何团队,都是十分高危的事情。今日是郝志昊,来日,不知道是谁呢。”黎念看向戈永丰:“戈先生,您觉得呢?”


    竟然大胆地点他了。


    四周一片沉默。


    陈戴文在镜头那边已经快急死了。


    刚开始看到黎念直播画面到了一整个犯罪园区的时候,他简直瞳孔地震。


    以为她会害怕地直接撤离,结果她偏偏进去了……


    还是面色非常平静地进去了……


    所有的特警都被调动了,整个园区都被围作一团。部署完成以后,今天连只苍蝇都别想逃出去。


    竹林的封条被拆下,陈戴文提前命人进去清理驱逐野兽。


    “犯罪分子不是好惹的,到时候我们包围进去,她很难全身而退。但她脑子聪明,胆子大,可能会剑走偏锋。如果走竹林,到时候就能救她一命。”他一丝不苟地吩咐着。


    镜头转向黎念,他却又急地几乎要抓秃头发:“不是……她挑衅这个戈永丰干嘛啊!人怎么能有怎么大的胆子?那可是犯罪头头啊!”


    下属在一边也跟着嘴角抽搐:“那黎小姐也不是一般人嘛。”


    “刚刚研究所已经提前给我打电话了,他们所长恰好在老头办公室,一起看到了黎念传过去的这个片段,现在要我拿命救她出来。这姑娘,所长想亲自带!”陈戴文头大的要命:“我也想拿命救她,关键是,她自己不要命啊。”


    ……


    黎念游刃有余,戈永丰心不在焉地想了想,同意了她的请求。


    安仔这个时候终于感觉到了惧意,他猛地跪了下来,朝黎念磕头:“嫂子,对不住!是我胡言乱语,误会郝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一命……断腿断手不行的!您救救我!”


    郝志昊一把踢开他:“滚开!”他脸色深沉地看向戈永丰:“大哥,您现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吧。所有的事情,都是安仔为了报复我,虚构的。我老婆好的不能再好了!绝对不可能是条子!”


    戈永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安仔,愿赌服输。”


    他说:“搜身吧。”


    安仔绝望地嘶吼:“不!我没答应赌!我不赌!”


    ……


    前来搜身的女人是戈永丰的女人,她一把年纪了,脸上都是沟壑,为人死气沉沉,黎念怎么和她搭话,她都不搭理,但搜查的非常仔细认真。


    黎念看着她的脸,仔细打量着。


    查完之后,女人依旧是那张脸,她出来对着戈永丰摇了摇头,就径自退下了。


    戈永丰十分信任她,见状,当下下令把安仔的手脚打断。


    后面凄厉的叫声传来,黎念被郝志昊牵着带走。他遮住她的眼睛:“别看这些,老公带你回家。”


    这回是真的回家,回的是郝志昊在园区里的别墅——


    剧情马上走完啦[让我康康]


    第28章 怀疑


    郝志昊带她进门。


    黎念打量着里面的陈设, 淡淡问他:“我今晚住这里吗?”


    郝志昊期待地搓了搓手:“可以吗?”


    黎念换下高跟鞋:“可以的。”


    郝志昊殷勤地给她拿拖鞋,又带她去住的房间。“那你晚上在这里休息。”


    黎念把手包放下,背对着他, 坐在了床上。


    郝志昊小心翼翼走过去,道:“刚刚吓到你了吧?”


    黎念垂下眼睫:“郝志昊, 你没告诉我, 过来见的不是你的真亲戚。”


    “……对不起。”


    “没事了,你出去吧。”黎念没抬头,对他摆了摆手。


    “我……念念,我还是想和你解释一下的。”郝志昊战战兢兢蹲在她的面前:“我……我家里早就没人了。”


    黎念骤然抬眸,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对上。


    黎念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说说看。”


    “遇到你之前, 我没想过成家的。”他顺着她的力道,坐在她边上说:“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家暴我妈, 有一年, 我妈受不了,反打了回去, 两人撕扯在一起,我爸误杀了我妈……警方这么说的。后来我爸被判了几年, 但他没撑到去坐牢, 自杀了。”他嗤笑一声:“真便宜他了。”


    不知道他说的便宜, 是只有几年的牢狱之灾, 还是自杀了却烦恼这件事。


    “家里老人也没打算养我, 怕我和他们一样, 有暴力倾向。”郝志昊看向黎念, 眼中带泪, 突兀一笑:“我说了这些, 你怕我吗?”


    黎念实话实说:“不怕。”


    “我也知道你不怕。你这个小姑娘,就是不一样的。”他满足地笑了笑,声音压得很轻:“我第 一回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一样。”


    黎念心道:那你是纯粹见色起意。


    “我是两年前加入的园区,在这之前……”郝志昊顿了顿,突然认真了表情,告诉黎念:“我身上,有几条命案……念念,我不想瞒你。”


    黎念睁大了眼睛,装作很吃惊的样子。


    “你进了园区的门,本就是我们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我也没必要瞒你。”他说:“我那个时候,和人起争执、闹事,背后为了报复,杀过人。是大哥他们捞我出来的。”


    “他们本事这样大,还能从警察局捞人?”黎念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傻姑娘,当然不是警察局……”他解释起来:“是教我怎么消灭关键证据,掩藏凶案现场以及转移警察视线。”


    黎念了然,果然是他们的老本行。


    “所以后来那些人,都是死于‘意外’?”


    郝志昊供认不讳:“嗯,伪造的意外。警方一件都没查出来。”


    黎念挑了挑眉:“行。都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她的视线落在空白处一角。


    另一边的陈戴文知道她这句话是在暗示他。


    他啧了一声,看向边上的警员:“都记录了没?”


    小警员连连点头,满眼里都是崇拜:“她好厉害。”


    ……


    “别的?”郝志昊有些不解。


    “我们都快结婚了,你不交代清楚吗?”黎念半歪在床上:“这些假装是你七大姑八大姨的这些人,都是罪犯?”


    “所以,郝志昊,你把我带来,就是入你们这群罪犯的坑啊。说是别墅区,但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这一群人,都不是好东西。”她勾了勾他的下巴:“你是真觉得我喜欢你,所以不会生气?”


    郝志昊被她的手指勾的心不在焉,脸色先是白一阵,又是红一阵。


    “不都是罪犯,有的就是咱们园区里的工作人员。这么大个园区,总要运营的。一共就三百多人,三分之二都是工作人员。”他道:“你放心,我早就金盆洗手了,不杀人了。”


    “金盆洗手了,你能这么有钱?”黎念笑着看他:“娶我不便宜的哦。”


    郝志昊也跟着笑了笑:“我知道,我总不会亏待你。”


    “我偷偷告诉你吧,我现在跟着江总,帮着大哥一起做洗钱。”


    黎念眉头一皱:“洗钱?”


    “嗯。总之,不和人命打交道了,你放心。”


    “怎么洗?”


    兴许是黎念问的有些着急,郝志昊皱了皱眉,突然起了些戒心:“你问这么详细做什么?”


    “你知道的,我哥也是企业家。”她眨了眨眼,“我帮着问问,不行?”


    郝志昊了然一笑:“行,当然行。”


    他还真的尽心尽力解释了几句:“我只知道江总他们搞了几个网红孵化直播的,弄工会刷钱,做大了之后走平台套现,那平台也是自己的。和刷单那些,大差不差,不过更隐晦一些。我是帮着他们管底下那些网红的。”


    黎念“哦”了一声,这种她是不了解,但总归是套了话出来,别的就让陈戴文他们自己去查了。


    那头的陈戴文一个大震撼,拧了拧下属的脖子,激动道:“这姑娘是真的能处,有事她是真问啊。买一还送一。”


    这个线索,当然就是她送给他的证据。


    她当时只承诺解决论坛案件,这种洗钱的额外案件,与她是无关的。她冒着暴露的风险追问,当然是为了帮他们警方。


    “啧,我要和老头说,一定要把她保送进研究所,我拿勋章给她作保!”


    “老大,你不会喜欢上人家了吧……”


    “闭嘴……”


    “我知道你,你一向慕强……她把你迷到了吧?”


    “闭嘴!”


    *


    黎念想了想,朝郝志昊再度勾了勾手:“还有件事。”


    “什么?”


    “你和冯修诚说了吗?”


    “说什么?”


    “他什么时候和我去办离婚?”


    郝志昊失笑:“你这么着急?”


    黎念反问他:“你不着急?”她一笑:“那行,不嫁了。”


    “别啊……”郝志昊扑过去求饶:“是我浑说的,其实我早就安排过律师找他了。”


    “嗯哼。”


    郝志昊扯了扯她的衣袖:“原谅我吧。”


    “看你表现。”


    “我马上联系他,让他授权律师,先和你去公证处把离婚协议签了。”


    黎念看向他,好奇道:“哪里来的离婚协议?”


    郝志昊挠了挠头:“我早就让人拟写好了。”他道:“放心,都是专业的!保证他净身出户,掉层皮那种。”


    黎念嘟了嘟嘴:“万一他不肯授权律师怎么办,而且他不愿意签字,到时候再找我麻烦……”


    “由不得他不签,他有把柄在我手里揪着呢,放心,等公证好了,他赖不掉。”


    黎念这下满意了:“那你快点安排。”


    “知道,我早就找好人对接了,我先推给你联系方式,你和律师对接公证,到时候冯修诚回国就会和你去办离婚。”


    “好哦。”黎念一笑。


    又解决一桩烦心事。


    黑恶势力出手拟的离婚协议,当然比她和哥哥自己动手狠辣许多。


    借刀杀人嘛,也未必需要见血的。


    她是文明人。


    *


    镜头前的陈戴文安静了一瞬。


    “不是……她还有心思夹带私货?!”


    “老大……这不是好事吗?她要离婚,你机会来了!~”


    “你闭嘴!”


    另一边镜头前,卢局拧着眉着看向面前的严所长:“这小孩……你确定要收?”


    严所长笑眯眯,越看越满意:“收,为什么不收?”他意味深长道:“这魄力,我只在一个旧友身上看到过呢。这小姑娘……有些东西。”


    “旧友?”卢局想了想,了然点头:“确实有些霍老的影子……但要和霍老比,终究还是差远了。这姑娘,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不够纯。”


    “得了。”严所长现在是容不得别人说黎念不好的:“这年头,对上恶人,纯的能活下来几个?你够纯,你去试试!”


    严所很少生气,卢局看着这个好友变了脸色,知道他对黎念是真上了心,忙道:“放心,我安排了陈戴文那小子好好表现,警队都派上了精英,特警也都出动了。她会没事的。”


    严所叹了口气:“希望如此。”他示意卢局 :“差不多了,该收网了。后面的事情都是你们警方的事情,还要人家小姑娘为你白打工?”


    卢局讪笑了一下,立刻通知陈戴文。


    *


    “我先走了,那你好好休息。”


    黎念点头,没问郝志昊去干嘛。


    园区内讧,总归要处理后事的。


    这种黑恶分子,哪有几个好相与的?别看郝志昊在她面前这么乖,背地里也不过就是个无恶不作的杀人犯。


    “真没良心。”郝志昊看她转过身,半盖了被子,真要睡过去了,忍不住还是凑了凑头过来:“好歹亲一下,鼓励一个。”


    黎念拍了拍他的脸:“乖,回来鼓励,我太困了。”


    “好。”被她摸了摸脸,郝志昊背后好像有条尾巴摇起了螺旋桨,“那你先睡觉。”


    黎念摆了摆手。


    等人走了,她才突然站起来,拉开床边的床帘。


    怎么还没信号?她应该撤退了的。


    就在这时,似乎和她心有灵犀一般,白日里,外面突然亮起了一道又一道的烟花。


    亮完烟花后,陈戴文松了口气:“终于,她能解放了。快,安排人接应她出来。”


    就在这时,有个下属急匆匆跑过来:“老大,不好了,外面突然来了一大堆记者!”


    陈戴文脸色大变:“哪里来的记者?!”


    “不知道他们哪里得到的风声,可能以为这是什么电诈园区,来搞一手新闻……小刘去劝退了,现在吵起来了都。”


    陈戴文咬牙,脸色已然大变,甩了电脑就走:“黎念还在里面!他们这样做,会害死她的!”


    *


    郝志昊出去,再次见了戈永丰。


    “大哥。安仔在哪里?”


    “你还要动他?”戈永丰皱眉:“我说了,别得寸进尺。”


    “那他就这样冤枉我,就算了?!”


    “你要我罚他,我也罚了。他至少几个月下不来床,还不够吗?”戈永丰还在抽烟,一根又一根:“而且,也不一定是冤枉……”


    “你什么意思?你还要怀疑我?”


    “你消消火,我没怀疑你。”戈永丰压低了声音:“只是你媳妇儿,怕是真的有问题。”


    郝志昊怒咬牙:“你们他妈的,能不能不针对她一个外来的小姑娘?”


    “不是。”


    戈永丰叹了口气,沉声道:“我收到线报,有记者来了。”他低骂了一声:“本来安仔不出事,我们早该发现了。大门监控被破坏了,后来还是老徐发现的。”


    郝志昊愣住:“什么?”


    “有记者,查到咱们园区来了。外头的监控全毁了。”戈永丰抬眸:“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老婆没问题?”


    郝志昊哑然:“可……她……”


    他下意识给黎念辩解:“她只是个学犯罪心理学的普通学生。她之前见吕承强的事情,我们不是查过了吗?只是偶然的。她有很多访谈对象……不是针对吕承强……”


    戈永丰出声打断他:“郝志昊,平心而论,你觉得你这样的,真能遇到这么好的姑娘爱你吗?”


    “你什么意思?!”郝志昊被他一句话说红了眼眶,“你以为,你和殷姐不幸福,所以我也要和你一样不幸福?”


    “嗤。”戈永丰歪在沙发里,想到自家女人那张阴沉早衰的脸,仿佛骤然失去了力气:“随你吧,人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他手里抛了一小块橡胶一样的东西过去,“她如果真没问题,那就不拔引爆线,要是真有问题……”


    “你就和她同归于尽吧。”——


    第29章 掉马


    郝志昊带着炸弹, 心事重重地回去。


    黎念恰好打开门准备出去,见他回来,皱了皱眉。


    “你要出去?”郝志昊拉住人。


    “嗯, 出去逛逛。”黎念看向他:“你要一起吗?”


    她的表情实在平静,郝志昊看不出来她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如果……她真的是警察……


    那她的心理素质, 也太吓人了。


    郝志昊叹了口气, 垂眸去拆手里的一个白色橡皮方盒:“我就不一起了。”


    取掉橡胶圈之后,他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充电宝,拿着。”


    黎念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充电宝”,而是突然笑了。


    “你这个充电宝,还挺新颖的。”


    “嗯, 园区特供。”郝志昊举着手,“拿着。”


    黎念在他刚刚开门看过来的第一眼, 就知道自己应该是被怀疑了。


    他拿着的这东西……如果不出意外, 往好了猜是什么监视器,往坏了猜……难道是炸弹?


    但……无论如何, 她现在不能露怯。


    她抬手接过,正想随手放进手包里, 被郝志昊按住。


    他脸色十分差劲, 手指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肤里:“不能放包里, 只能拿在手里。”


    对上黎念不解的视线,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再解释:“总之, 你不能离手。”


    黎念往前一步:“郝志昊, 你什么意思?”


    “园区前面突然来了一群记者, 园内监控断了, 大哥已经派人去查了。如果确认和你无关, 你可以安全离开。”他闭了眼,将她往屋里推去:“在这之前,你只能留在这间房子里。”


    “你要囚禁我?”黎念怒目瞪他,突然尖利地叫他的名字:“郝志昊!”


    郝志昊捂住头:“我知道我没良心,但……念念,希望你理解我,做我们这一行的,哪有不惜命的呢?我不能冒险的……你知道的,我身上的罪,一旦出意外,是要掉脑袋的……”


    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你会理解我的……对吧?这件事情结束,我们就结婚……”


    黎念冷冷一笑,落下眼泪来:“我不会和你结婚了。”


    郝志昊抿了抿唇,别开眼:“你好好去沙发上等着吧,消消气。”他走了两步,似乎有些不安,再次回头:“记住,千万不能松手,也别想着跑。屋里的监控没断,老徐看着呢。一旦发现异常,大哥那边直接会采取保护措施。”


    黎念看向他:“保护措施是什么?”


    郝志昊喉间滞涩,终于还是说出了口:“会引爆。”


    他看到平日里娇矜的姑娘就这样冷漠地坐进了沙发里,心头一疼。“这个炸弹的爆炸区域,能扩散到整栋楼。所以……你不要想着能逃跑。等调查回来,确认和你无关,我会放你,然后……向你道歉。”


    黎念看他推门离开,落下最后的眼泪:“郝志昊,我们完了。”


    他脚步停顿了下,还是闷头走了。


    门“哒”地一声阖上。


    黎念望着那道近在咫尺的大门,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美人计没用了。


    手心里冒出了些许冷汗,这烫手山芋就这样被她以虔诚的姿势握着。知道有人可能在看监控观察她,她却故意不露出怯态,反而挺直了脊背。


    人在个人安危面前,果然不会恋爱脑。这种结果,其实她可以接受。


    她猜到会有这种情况,已经把安仔提前处理了,但没想到这个老徐还是有些本事的。她以为至少要等到她离开,他才能发现。


    只是现在问题来了:警局那边,到底为什么走漏了风声?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群记者?


    *


    陈戴文也在想这个问题,特别是当他知道,有几个不要命的为了一手新闻,已经翻进了园区之后,更是头大不已。


    他抓住了闹事的头头,问了半天,才知道是这几个无良媒体常年蹲各种猎奇社会新闻,今天阴差阳错见到了几个便装民警吃饭,就在边上偷听了几句。


    他们以为是重大电诈案,一心要抓一手消息,偷偷跟了过来。


    陈戴文怒骂道:“要新闻不要命了?!”


    为首的人讪笑了几声,倒是诚恳道歉了,却还是不要脸地表示:“现在想要掩盖消息已经掩盖不住了,前头的‘冲锋’部队,为了流量,开的是直播。”


    陈戴文狠狠地拧了拧自己的鼻梁,忍无可忍爆了一句粗口。“你们他妈的!要害死人的!”


    直播的“先锋”记者追了许多年娱乐圈,是知名狗仔转行,有丰富的反侦察经验。


    他带领着两个实习生姑娘不知道怎么避开的警察和园区的耳目,冲进了别墅群。


    *


    黎念坐在屋内,一只手握住炸弹,一只手盯着手机。


    自从老徐接过技术活之后,本来即将瘫痪的园区内网再次恢复。但她的手机就全部失去了信号,想要联系外面也没有办法了。


    当然……她身上的直播设备也就被迫中断,警方也不知道她已经暴露的情况。


    黎念的脑子里顾不得思考炸弹有多可怕,她只想着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自救。


    不能离开监控范围,炸弹也不能脱身。


    难。


    但也不是不可能。


    过了不知道多久,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大门外响起。


    黎念表情一动。


    她直接起身,往最里间的卫生间里去了。


    卫生间里没有监控,镜头外的人蹙了蹙眉,只能干等。


    还好没多久,她就出来了。依旧背对着监控,坐在沙发上。


    但监控的角度,能清晰看到她手里仍旧握着那个炸弹盒子,只是好像她把手机收了起来。


    老徐眯了眯眼睛,打了个哈欠。


    人在就行,反正手机断了信号,也没用了。


    *


    黎念从卫生间翻了出来。


    她扯了扯身上换好的衣服,努力掩盖自己的不安和恐惧,顺着别墅边缘,往外沿走。


    是殷姐救了她。


    事实上……早在搜身的时候,这个叫殷姐的女人就发现了她美甲里的警报通知器和身上的直播探头。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木木地推了她一把:“检查好了。”


    黎念看了眼她的眼睛,突然拉住她,低声开口。


    这一开口,就是动摇她造反。


    女人突兀地一笑:“你胆子真大。你知道吗?我是戈永丰的老婆。”


    黎念却摇了摇头:“他说是,我却觉得未必。”


    女人一愣,木然的眼神突然间晃了晃。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你很聪明。”


    “已经要二十年了。我被逼跟着他逃亡。”她冷冷一笑:“他不敢信我,我知道他太多秘密。他知道放走了我,我会告发他,所以他囚禁我,囚禁了二十几年。这些年,我都要麻木了……”


    黎念握住了她的手:“会有机会的,我们要相信警察。”


    “你是警察?”殷姐眼里带了些希冀。


    黎念摇头,又把她的希望摧毁。


    “那怎么逃呢?”她眼睫抖了抖:“逃不掉的。你也会和我一样。”


    “逃得掉,你相信我。”黎念拉住她的手,鼓励她:“今天给你看一场最美的烟花。那就是我们自由的信号。”


    然而……烟花亮了,黎念却没能在约定的时间找到殷姐。


    殷姐就知道,她失败了。


    她在园区二十多年,早就获得了不少人的信任,所以找到黎念这里,倒是不费吹灰之力。


    一楼卫生间边上有扇通风窗,两人提前说好,有事就在那里接头。


    殷姐翻进来,交流了短短一分钟,两人就默契地互换衣服,然后彼此“交换”了身份。


    黎念承诺她:“我出去报信,到时候警察来了,你就解脱了。”


    殷姐望着她手里的炸弹盒,叹了口气,从自己口袋里也拿出一个:“我就知道,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只会这一招。”


    黎念睁大眼:“他也给你炸弹了?!”


    殷姐摇头:“我这个没拉引线。”


    黎念松了口气。看来戈永丰对她还是有几分真情的。


    殷姐想了想,还是提醒她:“郝志昊……不是良配。”


    黎念“嗯”了一声:“放心,我知道。我是为了任务来的,从没对他动过情。”


    殷姐点头:“那就好。”


    两人不宜多聊,一切尽在不言中。


    黎念回过头:“等我。”


    两人在卫生间前挥手作别。


    因为身形不太像,但倒是同样纤瘦,所以殷姐模仿黎念,需要挺直腰背,而黎念自己,却需要尽量佝偻着。


    这样也好,可以掩藏住她的脸。


    只是没想到,走到林子角落的时候,她还是撞见了人。


    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架着手机,身后跟了两个小姑娘,就这样撞入她的视线。


    两方都是一愣。


    黎念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手机镜头,猛然低下自己的头。


    男人也没想到在园区撞见了人,挡在两个小姑娘面前,试探她:“你……是这个电诈园区的?”


    黎念摇头,没说话。


    男人望了望疯狂飘过的弹幕:“啧。我们是要抓拍电诈现场,拍人家大妈脸干什么?”


    黎念这才意识到,他不是园区人,而且还在直播!


    又联想到他们刚刚鬼鬼祟祟的形象……兴许……这群人,就是郝志昊说的记者……


    她避开镜头,猛然抓住他:“你有信号?!”


    男人被她和外表不符的年轻声音吓了一跳,但还是老实交代:“有……有的。”他朝身后助理招了招手:“我们准备了信号加强器。”


    黎念脸上露出些笑容:“给警方发消息!快!”


    男人“啊?”了一声。


    他还有些莫名:“什么警方?”


    “这里不是电诈园区,你弄错了,是杀人犯集中营。”黎念冷静告诉他:“打电话给警方,让他们不计任何后果抓人,这群人今天全在这,一个都跑不掉。”


    国内的电诈园区不比国外,闹不出什么人命,但……杀人犯集中营就不一样了。


    三个记者吓到忍不住要尖叫。


    直播间早就爆炸了,直接冲上了热搜。


    “你怎么知道?你是……你也是罪犯?”男人的声音还有些将信将疑。


    “我是卧底。”


    黎念白了他一眼,干脆不和他说话,她转头看向后面两个小姑娘:“一个报警,让警察立刻行动,为我们的逃离争取时间。一个快速查清楚我们现在的位置,然后按照你们来时的路,带路离开。犯罪分子手里有监视和信号追踪,我们很快会暴露,必须马上换位置。”


    两个小姑娘效率很高,当下立马反应过来。


    男人举着手机,手指都在抖。


    直播间都在问:“主播……主播你还好吗?”


    黎念皱眉,抢过他的手机:“不想死在这里,就安分点。”


    黎念摆弄怎么关播的时候,他盯着她手心里的白色盒子,好奇问:“你手里这个白色的盒子,是什么?”


    她终于找到了关播按键,按下去的时候松了口气,同时回答他:“炸弹。”!!!!


    不止是在场三个记者听到,直播间的众人也听到了。


    ……


    黎卿开始会议之后,就有些心神难安。


    好不容易散会,助理告诉他,有个重大的社会新闻上热搜了。


    “不感兴趣。”黎卿拿着手机,对着黎念的微信头像恍然。


    她今天,一天都没发过消息。定位上的红点也消失了个干净。


    助理却因为兴奋,还在喋喋不休:“老板,这个新闻真的巨爆炸!你敢信,有记者直播闯入了一个园区,以为是电诈园区,结果竟然是犯罪集中营!最离谱的是,他们还撞到了卧底在里面的一个女生!哦对,那个女生和大小姐的声音还有些像呢。”


    黎卿陡然睁大眼。


    联想到最近她的神神秘秘,又想到她说工作任务保密以及昨天来找她的男人说的那些话。迟迟没联系到人的他几乎是带着心头的不安,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热搜。


    心里不停地祈祷:不要是她!千万不能是!


    但……吕承强的案子历历在目。


    她分明答应不参与,却好像还是骗了自己。


    黎卿双腿软的几乎要站不住。


    首页上就是刚刚男记者手机上关播前的页面。


    男人开口问她手里的是什么,熟悉至极的女声回答他:“炸弹。”


    黎卿的后背一阵发凉,他挂了助理电话,一边往外冲,一边报警。


    期间一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却还是平复不下去。


    他的身体一直在抖,本来崴到的脚不受控制地再次疼了起来,到最后连路都没法正常走了,只好到商务区边上的椅子上靠着。


    陈述了自己的情况之后,警方让他等消息,告诉他已经出警,不要担心。


    黎卿怎么可能不担心。


    “黎先生?”


    黎卿回头,正对上曾佩音关心的脸。


    她苦笑了一声:“虽然黎念不让我们通知你,但……作为警察和她半个朋友,我想,我有义务告知你。不能让她的辛苦白费。”


    她对着黎卿解释完一切,又安抚他:“希望你能安心等她回来。她这也是……为了你们的未来,所做的努力。”她出来上了个厕所,还不知道,黎念那边已经出了事。


    这些日子相处,她当然看出来黎念和这个哥哥感情不一样。她也知道,两人不是亲兄妹。但要在一起,实在艰难。


    先是黎念被骗婚,再加上黎家不认可她,她要从被寄养的“女儿”这个身份杀出一条血路,难上加难。


    知道一切之后,她才更加敬佩黎念。


    她一直敬佩女强人,瞧不上恋爱脑。但……谁知道一个恋爱脑的女强人,有多耀眼呢?


    所以她狠不下心替她瞒着。


    黎念的付出,她的哥哥有义务和权利知道。


    黎卿听完却脸色煞白,身上像被无数根细针扎过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疼的呼吸不过来,疼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看到他的模样,曾佩音才发现情况不对。


    也许……黎念说的是对的……不该告诉她哥哥的。


    “你……你没事吧?”


    曾佩音脸色变了变,走过去,想要搀扶他,却被人避开。


    “带我去。”他突然抬眸,眼尾已经红了一片。“既然是犯罪分子,应该喜欢价值更大的筹码和人质吧?”


    曾佩音睁大眼睛:“你……”


    “带我去,我去换她。”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案子要结束啦,马上要走离婚线了~~[亲亲]


    第30章 解脱


    “黎先生……”曾佩音还待再劝, 手机突然响起。


    接通的一瞬,她的脸色彻底大变。


    当下也顾不得黎卿了,她马上联系下属出警, 顺便通知局里和附近能赶到的最强的拆弹专家。


    黎卿见人要离开,强撑着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曾佩音的脚步不算慢, 但黎卿伤了脚, 依旧没有降低步速,没要人等他,更没要人搀扶一把。


    曾佩音终归有些不忍心,答应了他,带他到现场去。


    只是,万不同意让他进园区。


    所有特警已经从正门闯入, 园区里一片杂音。


    不多时,开枪压制的声音响起。


    黎念跟着记者们一起走, 一直走到快到门口的时候, 差点就撞见了园区保安。


    来日路回不去,黎念将人往边上一推, 四人就这样闯入了林中。


    “姐……这林子据说很吓人……”


    黎念借用他们的手机指南针仔细辨认着方向:“不论是野兽还是鬼都是未知,但你背后带着枪和炸弹的杀人犯都是已知的。你觉得, 哪个更吓人?”


    更何况, 她一点都不觉得, 当时司机告诉她的什么野兽杀人事件是真的。


    更有可能是园区内的人杀人抛尸, 甩锅给了所谓的野兽。


    小记者不敢说话了, 一路专心跟着黎念。


    陈戴文确认好拆弹专家就位, 刚松了口气, 转头就对上了黎卿一张如同在接受凌迟的脸。


    他愣了愣, 支支吾吾开口:“你……怎么来了?”


    他瞪向曾佩音:“你怎么能把他带过来?!不是答应了黎念……”


    曾佩音叹了口气:“你看管得了吗?这种事, 咱们外人不要掺和。”


    外人……


    陈戴文动了动唇,最后还是没吭声了。


    “能不能联系到罪犯?他们要求谈判了吗?要谈判的话,让他们把黎念放出来,我去做人质。”黎卿还是这句话。


    陈戴文“啧”了一声:“大哥,这又不是警匪片,人家哪里会给更换人质的机会?”


    黎卿嘴角抿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能清晰看到手背上的青筋:“她身上……有炸弹。”


    “你放心,拆弹专家已经就位,只要能把她救回,保证她没事!”


    “所以为什么还没救回?”


    陈戴文瞥了他一眼:“你……”他长舒一口气:“算了,看在你是她哥哥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曾佩音调解道:“特警已经进场了,黎念哥哥,你安心等等,会有好消息的。”


    “万一他们引爆炸弹呢?”黎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弯了下去。


    他的喘息声都轻了,只是微微的颤音,让人感觉他还活着。


    但这副样子,恐怕再受一点刺激,他都接受不了了。


    “大老板,心理素质这么差。”陈戴文吐槽了一下:“引爆了也没办法啊。只能指望黎念……”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拳。


    陈戴文睁大眼:“你袭……”他到了嘴边的话,戛然收了回去,“算了,是我自己嘴臭,算我胡言乱语。”


    这辆车里此时除了陈戴文,黎卿还有曾佩音暂时没有别人。


    曾佩音拉住黎卿:“我知道你担心黎念,我也担心。只要她平安回来,这回不仅是研究所,恐怕是上面,都要有所表彰。你家里……也能认可她了。”


    听到这里,黎卿终于明白她这么去拼命是为了什么。


    他身上的戾气霎时收敛了个干净,转过身,就这样把脸贴在车窗上,沉默不语。


    前方特警耳麦里一直汇报着消息,同步过来:


    “丢失信号的地方没找到人!”


    “考虑被关押的可能性!”


    “找到一个穿着黎念衣服的女人!”


    “她说黎念顺利逃走了。”


    “歹徒反抗,一人受伤……两人受伤……歹徒投降自首……”


    听到这里,在场几人才算松了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念和记者终于到了林子外面。


    三个记者抱头痛哭,“还好出来了。”


    “刚刚枪响的时候,就在我们耳边,吓死我了!那可是真枪!”


    “呜呜呜,园区里我就想哭了,一直忍着。这么多年的从业经验救了大命了!”


    黎念看他们的样子,也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手里的白色盒子已经被汗水浸湿,但她还是不敢动,一只手稳稳握着。


    “出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警察瞬间全部围了过来,救护车就位。


    拆弹专家就在最前面,迎了过来。


    陈戴文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身影已经一瘸一拐地冲了出去。


    他跟着出去,见身边警员要拦黎卿,他摆了摆手:“让他去吧。”


    黎念见到迎面而来的警服,才算是真的卸下了一口气。


    她对着前排的拆弹专家露出一个笑容,在看到专家身后露出来的身影之后,却陡然变了脸色。


    她被人以前所未有的力道揽进了怀里。


    黎念喉间滞涩了许久,才吭声:“哥哥,你怎么来了?”


    他不和她说话,只是拽住她拿着炸弹的手,伸到拆弹专家面前。“快拆。”


    黎念推他:“你先走,别影响人家。”


    “我不。”


    拆弹专家水平非常高,这种炸弹的水平也比较低劣,所以没几分钟就拆卸好了。


    松开手的一瞬间,黎念才发现自己的手都麻了。


    陈戴文带着曾佩音冲过来,带头给她鼓掌。


    园区里经久不息的枪声骤然停息。应该是戈永丰不愿投降,带头反抗,但最后还是被警察拿下了。


    黎念闭了眼,长舒一口气。


    “没事了。”黎卿抱住她。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黎念的肩膀上一片湿润。


    他不肯抬眸,强忍着嗓间的哭音,像可怜的小兽。


    几个记者因为惹了事,当场被扣留。


    直到被戴上手铐的的当下,才后知后觉真切地反应过来里头有多危险。


    联想到刚刚黎念淡定的样子,他们还心有余悸。


    可……刚刚分明还十分冷静的姑娘,现在搂着那个自称她哥哥的男人,眼眶也红了。


    到底还是小姑娘,她也不是不害怕。


    只是没见到能让她安心下来肆意害怕的人,所以迟迟没有放下戒心。


    园区三百来号人,一个没少,全部被捕。


    黎念的手被哥哥轻轻抬起来,认真地揉着。


    她突然回头,撞上了被押送的戴着手铐的郝志昊的脸。


    他膝盖上中了一枪,被警察架着走。看到她看过来,他匆忙垂下头,没有再和她的视线对上一眼。


    只是临了,快要经过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抬了头,哑声问她:“所以,你真的是卧底?所有的维护和爱慕都是骗我的,对吗?”


    黎念没有回应他,只是向他扬了扬黎卿的手。


    看到两人亲昵的姿态,联想到这些日子,黎念千方百计找借口拒绝和他亲近。郝志昊心中一下有了答案。


    他突然大笑了起来,疯狂挣扎。“我就不应该拦着他们!干脆爆炸!一起死!同归于尽!”


    一群警察拥上,将人按住。


    戈永丰在后面沉默地路过,他身上的不致命枪伤更多。


    他看起来又苍老了些,只是似乎经历了枪战,耗尽了体力,反而面目平静,嚣张的气焰都消散了干净。仿佛是……早就料到这样的结局了一样。


    黎念看到他身后,跟着的是殷姐。


    没见到她身上有额外的伤口,黎念笑了笑,走过去:“恭喜你,解脱了。”


    殷姐也露出一个释然的笑:“谢谢。”


    黎念摇头:“是我要谢谢你。”


    两人身上换了衣服,陈戴文也看了出来。


    他走过来,对黎念道:“放心,将功抵过可以从轻处罚的。而且,她如果本身没从事违法犯罪的事情,只是被挟持的话,最后可以无罪释放的。”


    黎念点头。


    曾佩音过来,给了黎念一个拥抱。“恭喜,得偿所愿。”


    “谢谢。”


    “你的事迹被那些记者传播上热搜了,还好你哥哥反应快,已经派人处理撤了,但是恐怕已经传播出去了。”


    “不过好在,你很注意保护自己的脸,没有暴露出去。”


    黎念随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看向黎卿。


    从开始到现在,她一直不敢看他的脸,此时,终于有勇气正视他:“哥哥,对不起呀,骗了你。”


    黎卿的脸色比她难看的多,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像。


    比起她,他才更像是那个,劫后余生的人。


    “回家吧。”他短促地说。


    *


    表彰会在一个月之内下来,为了防止被报复,采取的是匿名的方式。


    至于研究所名额,陈戴文也给黎念确认过,说严所亲自录用她,板上钉钉了。


    黎念和黎卿两人的状态都不算好,在鹿城休养了几天。一个调理心情,一个调理身体。


    后来黎卿又陪着黎念回河城办完离婚协议公证,两人又共同准备前往京市老宅。


    然而直到坐上了离开的私人飞机,黎念还被哥哥死死扣着手。


    她侧眸看他,看不出他多生气,但也不觉得他有多正常。这次的事情,终究还是把他吓坏了。


    要不然,离婚公证结束这一件事都能让他高兴很久,必然不可能是现在这样冷冰冰的样子。


    黎念盯着他的脸出神。“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话音刚落,黎卿干脆侧过头,闭上了眼。


    这两天,他一直是这样。


    黎念凑过去,在他假寐的侧脸上小心翼翼又讨好地用手指落下一吻。


    男人眼睫颤了颤,但仍旧保持着闭眼的姿势没动。


    过了一会儿,黎念看到他又哭了。


    她叹了口气,想给他擦眼泪又被躲了过去,就只能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一点一点地安抚他。


    “哥哥,我终于要离婚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黎卿才慢慢睁开眼。


    *


    飞机落地京市。


    老宅的晚宴安排在两日后,这两天,黎卿在家里也几乎和黎念寸步不离。


    期间,江舒言似乎看到了新闻,猜到了她的事情,打了问候电话来,黎念接电话的时候,对上了哥哥阴冷游离的视线,于是只得随便应了几句,就讪讪挂断了。


    他真的,不太对劲。


    冯修诚这两日因为时差的原因,加上被郝志昊威胁,倒是老老实实,没再骚扰她,甚至还问了下公证进度。


    进度自然是离婚彻底提上日程。


    郝志昊找的离婚律师是个正经人,不仅没和郝志昊一样被抓进去,还帮她狠狠找回了面子。


    为了离婚,她本来也没想在财产分割上拿到什么好处,她准备好的一切报复,都有延迟性。但现在看来,能拿回不少东西。


    黎卿捧着她递过来的热粥,在一边慢吞吞地抿着,一边盯着她打电话。


    这两天,只要她不在跟前,他就不知道自己吃饭喝水,让黎念有些苦恼。


    她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直到晚宴这天来临。


    临近过年,街道上来往的行人不多,却到处都是年味。


    黎念终于被哥哥允许出门,被司机接走,换礼服,做造型。


    她回头看了眼站在阴影里的哥哥,贴心建议:“哥哥可以和我一起。”


    他摇了摇头:“不了。”


    既然他自己都这样说了,黎念也就没有逼他。


    化好妆之后,她就从店里出发,直接回了老宅。


    大厅里装扮的喜气洋洋,黎老先生穿着喜庆的红色唐装,正拉着老伙计们闲聊。


    黎父黎母也各自拉着商业上的伙伴们聊天。


    二公主被佣人带着,正在吃小蛋糕。


    黎念提起裙摆,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穿过人群。


    却不妨被黎老叫住。


    他脸上带着骄傲的笑意,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家念念。”


    虽然社会上没有宣扬开,但豪绅界早就传遍了黎念的事迹,对她这个小姑娘勇闯恶人窝的事迹赞不绝口。


    黎老当然也是。借由黎念,黎家企业甚至得到了上面的关照,这简直是蓬荜生辉的事。


    一群人笑着恭维了过来,朝黎念殷勤地敬酒。


    “念念真是出落的越来越标致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呀。”


    “这位是沈家伯母,这是沈家大公子,沈聿闻。”黎老给黎念介绍道。


    “伯母,沈公子。”黎念没有掀起眼皮,只是淡淡行礼。


    “诶,真乖啊这孩子。”女人慈眉善目,看起来并不生气,反而笑容满满,看起来十分真诚。


    而边上的年轻男人一身得体的西装,姿态优雅,面色沉稳:“黎小姐。”


    “本来这次你们回来,我是要给你哥哥订婚的。刚巧,你伯母说,你沈哥哥还单身着。”黎老弯了弯眼睛:“这不赶巧了,你们年轻人凑凑,认识认识,要是再能成一对姻缘,可就再好不过了。”


    意识到黎老什么意思,黎念脸色一变。


    “我已经结婚了。”她打断他。


    沈母亲切地拉住黎念的手:“念念,你爷爷说了,这桩婚事不作数。你放心,我们不在意这个。”


    沈聿闻点头:“我们家没那么封建。所以,希望你不要不安。小时候,我们也常在一起玩,现在你可能不大记得了,不过不要紧,就当重新认识。”


    黎老满意地点头:“到时候合适的话,也跟着黎卿一样,先订婚定下来再说。”


    “这事,主要还是看念念的意见。”沈母笑了笑,期待地看过来。


    “订婚?早了吧?”黎念跟着笑了笑:“哥哥暂时不想结婚呢。当然,我也不想。”她一番话,直接拒绝了两桩婚事。


    黎老饶是对现在的她再满意,也是忍不住当下变了脸:“你哥哥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黎念转过身,不欲搭理。


    她刚要上楼,却听到有人发出一阵惊呼。


    复古的雕花大门被管家推开,水晶灯的光芒恰好落在踏门而入的男人的肩头——


    嗯……哥哥决定在家宴搞个大的。孔雀开屏也要有孔雀开屏的亚子[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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