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切弄好, 俩人一起前往老宅。


    到底是第一次上门见家长,她带顾呈也上门那次,顾呈也可是买了不少东西, 林清栀打算去买点礼品。


    问顾呈也他父母喜欢什么时, 顾呈也直接道:“不用,后备箱我都安排好了。”


    说着顾呈也领着她直接到了后备箱前,后备箱缓缓打开,里面放着几箱礼品。


    可她上门见家长, 哪有让他买的道理, 她绣眉轻拧:“这不一样。”


    顾呈也手臂圈下来:“怎么不一样了,你我夫妻一体,我的不就是你的。”


    莫名的靠近,林清栀呼吸一滞。


    盯着他滚动的喉结, 他说的有理有据, 她一时竟找不出反驳。


    顾呈也又道:“时间不早了, 唐念予都催好几次了。”


    说着唐念予电话又来了, 林清栀刚接通,催促的话音传来:“舅妈,你们来了没有?外婆外公可念叨了, 就等着你们呢。”


    林清栀握着手机的手心一热,“马上,我们已经出发了。”


    唐念予:“那好舅妈你们抓紧。”


    唐念予自得知她要去老宅过除夕, 期间来电就没断过,隔一久就打来电话问他们出发了没有。


    现下再去买确实耽搁时间,林清栀也只得借花献佛了。


    老宅位于城郊处,主楼是沉稳的中式大院,墙角立着几株老桂, 风一吹,淡淡的木香漫过来。


    林清栀透过车窗看去,一切都没怎么变,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这其实不是她第一次来。


    高中时顾呈也有次过生日,邀请了同学来此庆祝。


    她是被邀请的一员,当时她藏匿在众多同学中,乖巧对着顾呈也的父母叫了声叔叔阿姨。


    也在众多同学中,向顾呈也送上生日祝福。


    虽然来过一次,但此一时彼一时。


    曾经她只是以一个普通同学的身份,如今是顾呈也妻子的身份,还是合作应付长辈,林清栀免不得紧张心虚。


    “顾呈也要不……”临门一脚,林清栀打起退堂鼓。


    话音未完,垂在身侧攥紧的手忽而被他牵起,林清栀面色稍惊就要抽出。


    顾呈也没给她抽出的机会,反握得紧紧地:“握着就不紧张了。”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低醇带着心安:“放心,一切有我。”


    林清栀挣扎的动作软了下来,掌心烫得发暖,温软暖意渐渐缠上四肢,竟教人舍不得松开。


    一时佛过的风都是柔的。


    “舅舅舅妈你们总算来了!”


    唐念予刚出来就看到顾呈也林清栀小手拉紧的画面,眼珠顿时都放直了。


    林清栀脸色一热,本能要抽出手。


    唐念予露出满意的笑,拉长话音道:“舅舅舅妈你们可得牵好了,等会就要这么进去哦。”


    “……”


    难得的这一次唐念予没有去挽林清栀胳膊,话音落下她就急忙回去报信:“舅舅舅妈牵着手来了!”


    “……”


    话都放出去了,林清栀只得和他牵得紧紧的。


    顾呈也勾了勾唇,牵着她往大门方向走去,越发接近大门,林清栀心口就跳得越快。


    虽然一早就知道得和顾呈也来应付他家人,可真到这种时候她腿都有些不听自己使唤。


    想起她带顾呈也去庄岚慧家时,他做的面面俱到,她有些怕自己会没那么得到他长辈的满意。


    深吸了口气,林清栀和顾呈也肩并肩踏进屋进入主厅,才刚进去顾呈也父母,顾立华黎姿就向她迎来。


    “清栀你总算来了,快进来坐。”


    顾父顾母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两位长辈的热情让林清栀受惊若宠,连忙微微躬身温顺有礼:“叔叔阿姨好。”


    黎姿喜闻乐乐拉着她去坐:“来过来和我们坐。”


    唐念予站在后面将头伸出:“外婆怎么只拉舅妈啊,我和舅舅呢?”


    黎姿看了二人一眼,“你和你舅舅自己找地方坐。”


    这好不容易顾呈也带了儿媳上门,她不得好好看看。


    林清栀被黎姿拉到沙发坐下,顾呈放下带来的东西,随口扬了一声:“爸妈这都是你们儿媳妇送你们的。”


    儿媳妇……


    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林清栀愣了几秒。


    黎姿拉着林清栀:“清栀有心了,不过都是一家人还买什么礼品。”


    顾立华也在一旁附和:“是啊都是一家人,用不着买东西。”


    顿时之前所有拘谨的忧虑好似烟消云散,林清栀绷紧的神经缓缓松和下来。


    黎姿眼底止不住的喜欢:“清栀还和高中时一样漂亮。”


    唐念予大咧咧坐下听黎姿这么一说来了兴趣:“外婆,舅妈高中时你就见过了?”


    黎姿解释:“当初你舅舅过生日请了朋友同学来玩,清栀也来了。”


    顾立华也说道:“是啊,我记得清栀还是阿呈高中同学来着,听说还是年纪第一的学霸。”


    林清栀微滞,当处起码来了帮个班的人又加上顾呈也那些校外朋友,她只是其中一个,没想到他们还能记得自己。


    眸光不由侧后看向顾呈也,顾呈也稳稳坐在她身后,距离很近。


    “舅妈你这么厉害啊,那你是怎么看上舅舅的?”


    唐念予一念书就头疼,对林清栀这种学霸是带着光环的。


    头被毫无预兆拍了一下,唐念予气鼓鼓对上始作俑者。


    顾呈也凛着眉眼:“怎么说话的,再怎么说我也是常年占着理科第一的,哪像你没一科能说出口的。”


    唐念予嘟着脸,似不信一般看向林清栀。


    林清栀看了眼顾呈也,出声:“是,他理科确实比我厉害,常年占第一。”


    这么一听唐念予默了声,细细琢磨顾呈也和林清栀一个高中的事,神情一时亮起:“那这么说,舅舅舅妈是从校园到现在的长跑爱情?”


    顾立华黎姿一听孑然顿滞,下一瞬视线不由二主双双投向二人。


    林清栀被这这么一看,指节下意识一紧。


    眸底暗敛她又想起那个不愉快的雨夜,如果没有那件事,如果自己没有去江城,他们应该是的,是唐念予口中的爱情长跑。


    身侧顾呈也斟酌字句,眸光落在身前笔直单薄的后背,他一开始也想那么着来着,校园到婚纱挺浪漫的。


    黎姿想了想出声:“那到不是,你舅舅当年什么都叛逆,唯独就没早恋。”


    唯独没有早恋。


    几个字砸在林清栀心头,顿然心尖溢起异样,她比谁都知道顾呈也不仅早恋过,而且对象还是和她。只是隐瞒了长辈而已。


    没一会黎姿招呼着她吃水果点心,话里间不难看出顾呈也和他们说过自己爱吃的品类。


    晚些时顾呈也的姐姐姐夫也从国外赶了回来。


    顾呈也的姐姐姐夫一直在国外运营公司,鲜少回国。林清栀还是第一次见顾呈也的姐姐姐夫。


    顾呈也面对一年到头工作狂的姐姐姐夫介绍着林清栀:“姐,姐夫,这是我妻子,林清栀。”


    顾怡温和出声:“弟妹你好,我是顾呈也的姐姐顾怡。”


    “弟妹好,我是念念的父亲。”唐珂一应附和。


    林清栀连忙出声:“姐姐姐夫好。”


    许是看出她拘谨,顾怡浅笑出声:“老早就听念念说,她舅妈比照片漂亮十倍,今日一看她还说小了呢。”


    说着顾怡递出一个墨蓝方形盒子:“这是我从国外给带的礼物,就当见面礼了。”


    林清栀略微诧异,眸光扫过顾呈也,也不好不接,她连忙致谢:“谢谢姐姐。”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唐念予喜滋滋在一旁附和:“就是舅妈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的。”


    顾怡看向唐念予:“唐念念,回国这段时间,你没有闯祸吧?”


    “我怎么可能闯祸!我乖着呢!”唐念予一张小脸做出夸张样。


    唐珂眯了眯眼:“真的?”


    一看二人不信,唐念予一急,立马抱上林清栀胳膊:“当然是真的,我可乖了。”


    她蹭了蹭林清栀胳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求林清栀偏袒:“舅妈,你说是吧?”


    林清栀胳膊微热,点头:“是的,念念很乖的。”


    唐念予一喜,果然舅妈对她就是好。


    顾怡很是不信这混世小魔王能和乖扯上头:“可不许强迫你舅妈。”


    唐念予嘟起小嘴抱林清栀胳膊的手更紧了,林清栀又出声道,“念念真的很乖,我很喜欢念念的。”


    唐念予感到回应:“我也喜欢舅妈。”


    林清栀倒是没有给唐念予找补,主要是她觉得唐念予确实很乖。


    又聊了一会,今晚的除夕年夜饭是唐珂和顾呈也亲自下厨做的。


    唐念予一副稀奇状:“爸爸舅舅你们俩做的饭菜能吃吗?”


    唐珂:“……”


    顾呈也:“……”


    没一会儿,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接连端上桌,满满摆了一大桌,唐念予看得满眼惊叹,止不住诧异。


    “爸爸舅舅,你们俩该不会偷偷请大厨来掌勺了吧?”


    主要是这两位一个工作狂一个比她还混世,是怎么呢做出那么一桌美味。


    “怎么说话呢?唐珂瞥了她一眼,目光柔和看向顾怡:“当年我可是靠着一手好艺才留住你妈的。”


    唐念予扯了扯唇角,都习惯了他爸她妈时不时就给她撒狗粮。


    “那舅舅呢?舅舅以前可是连电饭煲都不会用。”唐念予目光悠悠看向顾呈也都学会抢答了:“我知道了,舅舅肯定也是为了舅妈学的!”


    林清栀面色一顿,她自认识顾呈也起,顾呈也第一次在她面前下厨就做得一手好菜,以顾呈也做饭娴熟程度,她一直以为他是一早就会的。


    几人相继一看,顾呈也看了眼林清栀没有出声。


    几人落座,黎姿一个劲往她碗中夹着菜,没一会碗中满满当当,林清栀有些招架不住黎姿的热情,神情略显局促。


    身旁的男人似察觉直言出声:“妈,你吃你的,我老婆我照顾就行。”


    林清栀动作一顿,于‘老婆’二字眼底微热。


    林清栀吃着碗中饭菜,黎姿夹得实在多,尤其是肉吃了半许仍旧还有大半,低头看着碗中的肉菜,正想往嘴里硬塞时,碗被身旁的顾呈也拿走。


    林清栀看着他把自己碗中吃得剩菜全部倒到他碗中,最后给她夹了点清淡的蔬菜把碗还了回来。


    一顿年夜饭一家人吃得其乐融融,吃完年夜饭,唐念予嘴甜说着吉祥话收着红包,林清栀把自己准备好的给了唐念予。


    下一瞬黎姿顾怡双双向她递来一个红包:“来清栀你的。”


    林清栀微怔,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她都记不清多少年没有收过红包了。眸光看了顾呈也,顾呈也好似见惯不怪。


    她有些惊奇接了下来,连忙道谢:“谢谢叔叔阿姨。”


    黎姿笑吟吟:“都是对小辈的祝福。”


    接下后,林清栀坐到顾呈也身旁,手边递来一物,林清栀低头一看是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她看他:“做什么?”


    “给你的。”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林清栀婉拒着。


    顾呈也强硬把红包塞到她手中:“谁说小孩才有,反正我都包了,哪有栽手里的道理。”


    林清栀一下子又多了个红包,几个红包沉甸甸地。


    吃完饭,唐念予嚷嚷着去庭院里放烟花,没一会烟花自空中绽放,绚丽的火光照亮黑夜。


    庭院中烟花绽放五彩斑斓,顾呈也站在她身旁视线柔和落在她身上,林清栀看着漫天星火唇角上扬。


    放完烟花又待了一会。


    时间不早了,林清栀刚要和顾呈也商议回荟匀禾廷,黎姿忽而提出:“今晚就住老宅吧,阿呈的房间都空好久了。”


    林清栀愣了神,住在老宅不就意味着要和顾呈也住一个屋搞不好还得睡一张床!


    黎姿已经开始说起去换个熏香好助眠,林清栀神情一紧,咬了咬唇,半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目光只能下意识看向顾呈也。


    小姑娘明晃晃的求助,顾呈也摩挲着指腹,还是出声:“不用了,我们还是回荟匀禾廷,老宅我住着不习惯。”


    “哪里不习惯?你不就在这长大的?”黎姿皱眉不理解。


    顾立华也很是奇怪:“就是,怎么就不习惯了?”


    林清栀眸光躲闪,没敢直视二老。


    顾呈也抬了抬眼,理不直气也状:“反正就是不习惯。”


    林清栀看着黎姿顾立华,心头不由紧张,她们不会看出什么吧。


    “噢~我知道了!”


    一旁唐念予听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悠然出声:“舅舅就是想过二人世界!连我之前想去荟匀禾廷都不让。”


    此话一出,几人相视一看孑然虚声没再劝。


    “……”


    林清栀脸颊倏地发烫,神情都不由乱了几分,倒是一旁的顾呈也一副淡然像是习以为常似的。


    到底不用住老宅总归算个好消息。


    临走时,黎姿叫住林清栀,在林清栀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塞了一个金丝绒盒子。


    黎姿笑着:“这是阿姨送你的礼物。”


    “阿姨我不能要。”林清栀忙不迭。


    “都是阿姨的一点点心意,就当新年礼物了。”见她推迟黎姿态度认真:“要是不收,就是不喜欢阿姨。”


    婉拒的动作凝住,林清栀下意识又看向顾呈也投去求助目光,可这一次顾呈也只是淡淡看着,无动于衷。


    林清栀最终接下。


    出了老宅俩人直接回荟匀禾廷。


    路边光景一闪而过,绚烂的烟花不知何时又绽放。


    这是她回景城过的第一个年,是和顾呈也一起,和顾呈也家人一起,很开心的过了一个年。


    这其实不是她和顾呈也第一次过除夕,第一次一起是在高三那年。


    高三时的除夕夜,庄岚慧做了好大一桌子菜,只是都不是她喜欢的。


    他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她坐在一角像个外人一样看着他们的欢谈。


    她没坐太久,在他们将一个个红包宠溺递给高雨双时起了身离席。


    她以要去学习为借口,在除夕夜离开了高雨双家。


    除夕的夜晚街道空荡荡的,路上连行人都没有几个,她只身漫无目的在街道游走。


    她穿的单薄,全身都被冻的发抖,但她不想回去。


    走了好半许,她独自去到顾呈也的公寓,屋内岑寂一片,她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只开了一盏微弱的灯,打开了电视,电视里传出的喧嚣热闹抵挡了一点她的孤寂。


    林清栀以为她会一个人过,阳台窗边忽而响起烟花声,她原本没去搭理,可窗外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林清栀一一”


    熟悉的嗓音,林清栀第一时间跑了出去,黑夜下一眼就看到顾呈也站在下面。


    亦是在这时满天的蓝色烟花绚丽绽放,绚烂的火光照耀她双眸,烟花声不知响了多久。最后火星子一点点汇聚形成她名字字母的首写。


    少年在烟花下奔赴到她身边林清栀看着眸色微热,嗓音哑然:“你怎么会来?”


    顾呈也笑得张扬肆意:“我去找你了,他们说你出去学习了,我就来了。”


    林清栀微怔,所以这场烟花只为她准备,无论她在哪里。


    那晚顾呈也没问她为何会出现在公寓,他陪着她渡过除夕夜渡过零点。


    ……


    回到荟匀禾廷,林清栀把黎姿顾怡送的东西拿下。


    在楼道口等着顾呈也,口袋里手机震动响起,是文秀玉打来的电话。


    接通后,文秀玉声音传来:“小栀还在加班吗?”


    林清栀压低音量:“嗯。”


    文秀玉那头偶有热闹声响传来,她出声叮嘱:“就算加班也要好好吃饭,不要苛待了自己。”


    林清栀莞尔应声:“我会的。”


    说话间,顾呈也的声线骤而闯入:“林清栀你的外套。”


    顾呈也话音刚落,文秀玉那头听了出来,声气急速传来,“小呈和你在一块吗?”


    林清栀神情一紧,脑中飞速想着措辞,很快出声:“是……我加班的时候他来找我,所以我们就一起过除夕了。”


    说这话的时候,林清栀视线对上顾呈也刚好走至她身旁。


    声气莫名哑然,顾呈也不知道自己一开始是以加班为理由使得文秀玉好前去香港过年。


    顾呈也看着她眉间的一点局然,他顺势出声:“姥姥好。”


    林清栀神情闪着几分不自然,有些怕顾呈也会戳穿她。


    眼睁睁看着顾呈也又凑近几分,顾呈也直接靠近她拿手机的手。


    “姥姥是我来找的清栀,你放心我们过的很好,祝姥姥除夕快乐!”


    温热的气息扑打在指尖,林清栀听着他娴熟的话微顿。


    “也祝你们除夕快乐。”文秀玉那方温和笑出声,话语中无了最初的担忧:“既然你们小俩口在一起,那我放心了。”


    听着文秀玉又嘱咐了几句,电话挂断。


    细风轻轻卷过肩头,吹散几缕垂落的发丝,路边暖黄路灯落下浅淡柔和的光影,在地面铺开一层朦胧柔光。


    林清栀指尖攥紧手机,目光轻轻落向身侧的男人:“刚才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戳破我。”


    顾呈也静默着将外套递给她,林清栀接下,他没有说话,就在林清栀以为他淡认时,他忽然低低唤了声她的名字。


    “林清栀。”


    顾呈也温热的掌心径直牵住她微凉的手,指腹轻轻裹住她的指尖,他目光沉沉凝着她,语气认真又温柔。


    “以后每年除夕你都可以不用加班,我们一起过,就像今年一样。”


    ……


    细风自枝头掠过,一点点拂漫。


    林清栀习惯用加班应付过很多事,也逃避过很多事。


    她习惯性在别人露出为难时,选择自己退出,因为只要自己退出了就可以成全很多事,也可以让事情变得更好。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用多少次这样的理由来掩饰遮盖,每一次都能掩饰、得很好,不被察觉。


    而此时他却说,她不用掩饰,不用再找任何理由。


    高三的除夕夜少年也这样站在光下,告诉她以后每个除夕都要一起,此时动听话语和当年少年的话重叠起来。


    月亮藏在薄云后,只漏出朦胧柔光,四下人声渐歇,只剩路灯拉出狭长安静的影子。


    回到家俩人一前一后进门,客厅灯亮起,林清栀看着黎姿送的东西心思复杂,她总觉得这份礼物不是属于她的,她不应该收。


    总归是长辈的心意,若是置之不理也是不妥。


    林清栀心思复杂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盒子,方正金丝绒盒子打开,一枚精致勾芡细珠的胸针映入眼帘,视线再往下是一张卡,卡的模样有些像顾呈也高中时给她的那张。


    林清栀神色微滞。


    和顾呈也在一起后,顾呈也动不动就给她送礼物,她总觉得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没什么可送的,顾呈也却说,和她在一起的每一日都是值得纪念的。


    其中有有一次就是一张卡,她当即就拒绝了。


    顾呈也硬是软磨硬泡让她收下了,她收下后也没有去用,顾呈也还因此生气了,直言卡不就是用的吗,不用就是张废卡毫无作用。


    后来她就用了几次。


    记忆中,那张卡被她一并在分手后还给了他。


    林清栀心口直跳,她以为只是一些平常的礼物,没想到会这么贵重,一时手有些发烫,林清栀此刻心虚歉疚达到顶峰。


    她和顾呈也一开始就是假的,就是合作应付他们,可这些沉甸甸的东西和他们真诚溢出言表的喜欢都让林清栀感到巨额的愧怍。


    顾呈也倒了杯水回来,看她面色不是很好:“怎么了,不喜欢?”


    林清栀敛下视线,深吸了口平气息平复翻涌的心绪,摇了下头:“不是。”


    默了默,喉头涌上酸涩,她声音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低声:“就是太贵重了。”


    水杯停滞半空,顾呈也垂眸看向自家母亲准备的东西,也就勉勉强强。他敛下眸子没出声,就这么点东西她就招架不住了,要是她知道自己给她的那些会不会被吓到。


    林清栀眼睫不安地轻颤,喉咙干涩发紧,心底的不安越积越重:“而且叔叔阿姨对我太好,我觉得我对不起他们。”


    想了想,林清栀把锦盒推向顾呈也:“你拿着吧,我拿着心不安。”


    小姑娘一副惶恐样,顾呈也放下手中杯子,朝她靠近半步。


    “这可我妈给你的。”他挑眉淡笑:“又不是偷的抢的,有什么好不安的。”


    话虽这么说,可这份厚礼本是赠予顾家真正儿媳的,她只是用来搪塞长辈的幌子,怎能配得上这份真心相待。


    “不是。”


    林清栀腔里漫上浓重酸涩,心虚紧紧揪着她,她迟疑出声:“我们是应付他们,是假的,所以心不安……”


    顾呈也神色一凛,眼底翻涌起几分暗晦不明,目光落在她满心心虚好似做错事的脸上。


    半晌他唇线绷紧出声:“那就真一点,让他们察觉不出。”


    林清栀瞳孔一震,错愕地抬眼看向他。


    真一点?


    怎么真一点?


    要真正的夫妻那种真吗?


    一连三问在脑中炸开,一想到要真正夫妻那种真,林清栀神情都乱了几分,连带耳根都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顾呈也神色淡淡,看她不自然的模样,霎时眯起双眸朝她凑近:“你想哪去了?”


    温热的气息自头顶传来,林清栀心口一颤,撞进他坦荡如明的瞳色,顿时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


    顾呈也只是想让她演得逼真些,可她方才竟荒唐地以为,他是要和她假戏真做!


    窘迫瞬间席卷全身,她慌忙低下头,慌乱躲闪开他的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偏和这种时候,顾呈也还非得靠近她,阴森森来一句:“你不会是想和我假戏真做吧?”


    “一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心思被一语戳破, 林清栀白皙的脸颊霎时烧得通红。


    顶着他灼热的目光,她又羞又窘,语无伦次:“我……我没有。”


    “没有?”


    黑眸映入她红透的脸颊, 顾呈也心头一热, 他身躯缓缓靠近:“那你,结巴什么?”


    燥热的气息笼罩,林清栀抬头便撞进顾呈也翻滚的喉结,浑身骤然一怔, 喉咙莫名干涩。


    眼见他越发向自己靠近, 林清栀心头一慌,她猛地后退几步,唇舌打结:“时间不早了,我……我要去休息了。”


    话摆, 她一股羞恼急忙朝自己房间跑去。


    小姑娘脸红慌忙逃走, 顾呈也唇角勾起, 目光紧紧盯着她, 幽深的嗓音追着林清栀。


    “假戏真做也不是不行啊。”


    “……”


    话音连带人被一同隔绝在门外,林清栀还是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晰。


    呼吸一窒,她后背紧紧抵着门板, 浑身慌得厉害,胸腔剧烈起伏,一颗狂跳的心脏似要跳出来一般。


    而耳边也像是着魔一样, 一遍遍萦绕着顾呈也的嗓音。


    林清栀强迫自己不去想,但越强迫,脑中那道声响字句就越清晰。


    “假戏真做也不是不行。”


    林清栀全然被这几个字占据。


    假戏真做……


    和顾呈也假戏真做吗?


    光是这几个字自脑中蹦出,林清栀心脏又极速加快,心底深处竟还真想了想这可能性。


    可能性刚悄悄冒头, 林清栀便骤然一惊,慌忙压下那荒唐念想。


    顾呈也方才的语气明显就是揶揄她说的玩笑话,她怎么能当真……


    还想了一些不该想的可能性……


    月色透过云层,轻柔落下斑驳月光。


    一夜林清栀心神凌乱,直至后半夜才入睡。


    ……


    翌日睡了个自然醒,醒来时快接近十一点。


    简单洗漱了一下,林清栀出了房间就看见顾呈也坐了吃的。


    一共两份,林清栀自觉去认领自己的那份。


    走至餐桌前吃着,林清栀却发觉他不动,就那么看着自己吃,她抬头:“你不吃吗?”


    顾呈也出声很快:“我吃过了,你要是吃不完剩着就行。”


    林清栀没再出声,专心吃着。


    一旁顾呈也的手机震动响起,林清栀余光扫过一眼备注的是顾母来电,顾呈也拿起手机接通。


    黎姿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呈也,我准备的礼物清栀还喜欢吗?”


    屋里很安静,以至于林清栀也把这话听了个见。


    顾呈也视线慢悠悠落在她身上,林清栀心头微微一紧,随即听见他嗓音温和作答:“妈,她很喜欢。”


    林清栀眸光闪烁,心里五味杂陈。


    “喜欢就好,我还怕清栀会不喜欢呢。”黎姿柔和说着,随后问起:“对了清栀呢?你们刚好休假,正好等会一起过来老宅吃饭。”


    林清栀神情一顿看向顾呈也。


    顾呈也对上她的视线,眼底闪过几分光芒,对着话筒平缓开口:“她才起呢,我们自己在家做点吃的,就不过去了。”


    林清栀微愣,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电话那头默了几息,黎姿了然的语气缓缓传来:“那行,你让清栀好好休息,你在家好好照顾她。”


    “?”


    林清栀心口咯噔一下,黎姿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顾呈也那句轻飘飘的“她才刚起”虽是是事实,可也太欲盖弥彰了,搞得像俩人昨夜做了什么折腾到了她,才导致她现在才起的。


    眼睛飘向一本正经的顾呈也林清栀,话到唇边又因为昨晚的心亏咽了回去。


    几日他们共处一室,倒也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许是那通电话的缘故,后面黎姿也未在打电话来让他们去老宅,她和顾呈也都待在荟匀禾廷-


    休假结束,顾怡和唐珂也返程国外。


    林清栀也回到三点一线的上班生活。


    前不久文秀玉自香港回来了,林清栀前段时间忙一直没时间去看看,正好这几日缓和了些准备去一趟。


    林清栀本来是打算自己前去的,但到底还是问了一趟顾呈也:“我周末要去看姥姥,你要去吗?”


    顾呈也想也没想直接应下:“行啊,反正我也没事。”


    林清栀点了点头,说起来顾呈也顾呈也好像一点也不反感见长辈这事,相反还很积极。


    周末她和顾呈也动身前往庄岚慧家,文秀玉气色不错,和他们分享着香港之旅的事,想来前去香港这一趟玩的很不错。


    文秀玉问起她最近,林清栀都言都很好。


    临走时,文秀玉忽而问道:“你结婚的事,告诉岚英了吗?”


    林清栀身子微顿,眼底淡了几分。


    自她回来景城以来,她连见都没见过庄岚英,唯一知道她动向那次,也就是庄岚英所谓的帮自己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


    若不是庄岚慧提起她回来,庄岚英怕是也不会知道她回景城。


    敛下眸底四思绪,林清栀语气平缓:“没有。”


    文秀玉没说话。


    林清栀轻抿唇瓣又道:“她现在忙,想必也没空想知道我的事。”


    文秀玉眼皮垂下,语重心长:“这么些年过去了,她也是因为你父亲的事才会如此。再怎么说她毕竟是你母亲,亲人之间哪有那么多隔阂。”


    林清栀眸色淡下,没出声。


    最终文秀玉没再说下去,只是嘱咐了几句。


    和顾呈也一起自庄岚慧家离开,走出小区绿化带,清冷的风扑打在脸上,林清栀不觉得冷反倒觉得清醒。


    她其实说得不错,庄岚英现在确实很忙,准确来说她自从再婚之后就很忙,忙于经营新家庭。


    而文秀玉以为她们直接隔阂只是庄岚英阻止自己报考建筑,但她们隔阂岂止那么一点……


    视线里,那些所谓的隔阂在脑中肆意翻滚,一件件……直至那个歇斯底里夜晚。


    林清栀失神着,没注意前方是台阶,眼见就要踩空跌落,身侧忽而一只有力的手扯动她的胳膊将她拉了回来。


    林清栀撞进他视线,猛然回过神来。


    顾呈也只是接个电话回来,从见了姥姥后她情绪就有些不对劲,他不过晚了半分过来,她还险些失神踩空。


    对上林清栀眼底泛起的水雾,顾呈也神情一紧:“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一些画面自脑中飞速闪过,林清栀眼框一热,忙低下头,喉咙干涩:“没什么,就是风眯眼睛了。”


    林清栀一撒谎就不敢看自己,从前是,现在亦是。


    拙劣的掩饰顾呈也一眼就能看穿,没再深问,他也只是点了下头。


    林清栀把眼崔得很低,深怕被他看出异样。


    风絮缓缓拂过,清风拂耳吹动发丝。


    顾呈也一直注意着她,怕她又失神走空,半许他忽而停住脚步:“林清栀。”


    林清栀抬头看他。


    顾呈也半边左眼轻轻阖起,,眉梢浅浅蹙着:“我眼睛里好像进东西了,你帮我看看。”


    林清栀敛下心头异样,目光落在他微眯的眼上,身子微微向他凑近,凝住视线帮他仔细查看。


    他眼睫又密又长,根根分明垂落,像一层轻薄的鸦羽,深黑瞳仁半掩在眼睑下。眼尾天然微扬,哪怕只是半阖示弱的模样,那双眼睛也生得极具惑人感,近距离看得她心口轻轻发颤。


    眸眼一时发热,除了一双足以勾魄的眼,林清栀看不到其他东西。


    顾呈也半阖的瞳孔映入她白皙的小脸,他抬着脸弯了下腰:“要不,你帮我吹吹。”


    林清栀呆愣回神,急忙应了一声,踮起脚,指尖轻柔拨动他眼眶,露出整个瞳孔,轻柔地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扑面,顾呈也瞳色一紧。


    吹了几口后,林清栀也看不见他眼睛里的东西在哪,她有些担忧:“还有吗?”


    二人距离近得只剩下寸许,顾呈也半睁着眼,她柔软的唇瓣近在眼前,每一次吐气,温热的风都缠上他的肌肤,惹得一阵发痒。


    他心头一燥动,升起几分贪恋,嗓音沙哑:“你再……吹吹。”


    林清栀怕他难受,听话地又往前凑了凑,唇瓣离他纤长眼睫不过分毫,放缓呼吸,对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瞳缓缓吐出温热气息。


    温热细软的气流拂过他眼睑,淡淡的清浅气息再度笼罩下来,顾呈也身子微僵,睫毛轻轻颤动。


    咫尺之间,他清晰看见她纤长垂落的眼睫,柔和的侧脸线条,小口微张,粉嫩的舌尖隐隐若先,鼻尖近得几乎相触。


    心跳骤然失控,一股汹涌的冲动翻涌上来,疯狂升起一个欲望。


    他想要俯身吻下去。


    吻住她柔软的唇瓣,就像以前一样俯下去反复琢吮。


    林清栀全然没擦净顾呈也眼底翻涌而起的暗涌情愫,依旧垂着眸,小口轻柔往他眼底送风。


    片刻后抬她眼望向他,轻声询问:“好了吗?”


    顾呈也被她明媚干净的眸子撞得失神,迟了半瞬才猛地收回心底纷乱的燥热,喉结重重向下滚了一圈,声线微哑:“好了。”


    林清栀眼睫眨动,松了口气。


    眉眼微抬,下一秒她才后知后觉惊觉两人距离近得过分,鼻尖几乎相抵,只差分毫,她便能蹭到吻上他的眼睫。


    她心口猛地一颤,脸颊迅速漫上薄红,下一刻她慌乱地往后撤了半步,神色乱了几分。


    没再去看他她垂下眼帘,告诉自己,她只是帮他,对,就只是帮他而已。


    颤乱的心一点点平和下来,因着这出林清栀注意力全然被移开,心口拿点积压也不复存在。


    细风拂过,顾呈也眸光浅浅落在她微红的耳尖,迎着清风忽而出声。


    “林清栀,其实我刚才眼睛里没进东西。”


    ……


    路边树影轻晃,细碎柔光落满两人肩头,周遭静悄悄的,连风都放轻了动静。


    林清栀微怔,想起昔日她也是这样情绪低落,她低着头闷闷的。


    顾呈也察觉到了,但他没有戳破她,只故意拉扯着一些不相关的事问她亦或者一起做。


    直到她笑了出来,顾呈也才如释重负:“现在高兴点了吧。”


    那一刻她才知道,他在帮她转移注意力,让她心情好点-


    细风拂过,夜悄然降落。


    翌日一早林清栀和同事段欣然一起去对接项目。


    倒也不算远,到达后俩人等了一会才见到项目街头人。


    对接一直搞到下午五点多,因为是几方一起合作,谈论下来也没定下。


    期间孟思云发来微信说是下班一起附近逛街。


    也好些时日没见了,林清栀应下,俩人约好在盛悦广场岔路口见。


    忙完工作,林清栀直接前往盛悦广场。


    孟思云一看到她就跟见到亲人夸张至极:“清栀我总算见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过年一直被我妈押着走亲戚,可累死我了。”


    林清栀从小到大就没什么亲戚要走,有些体会不到她的苦楚。


    说着孟思云问起:“对了,你过年在哪过的?”


    除夕之前孟思云就问过她,只是当时她自己也不确定就没告知。


    她出声:“在老宅和顾呈也家人一起过的。”


    “啊?”孟思满脸诧异:“那你这不就是算第一次见家长了?”


    林清栀抿唇:“嗯,算是。”


    “那怎么样?还顺利吗?”孟思云一脸好奇。


    毕竟他们这为了应付长辈领的证,见家长那不得贼刺激。


    脑海里浮现出顾家众人热情真诚的模样,林清栀缓缓出声:“挺顺利的。”


    顺利到她有些不安,总感觉她这样子做是骗了他们。


    孟思云也知道他们这事早晚得见家长,她想着俩人都的事琢磨着:“说来,你和顾呈也又是领证又是见家长的,你要不说你们有那层合作关系,我都快以为你们是真的了。”


    林清栀眉睫一颤。


    都快以为他们是真的了……


    莫名的,林清栀脑中想起顾呈也揶揄的那句。


    ‘假戏真做也不是不行’。


    “你说你们俩……”


    孟思云说着忽而觉得林清栀好似在想什么:“清栀,清栀。”


    “啊?” 孟思云喊了她两声,林清栀才回过神来。


    “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孟思云疑惑地望着她。


    林清栀连忙压下心底的异样心绪:“没什么。”


    长睫微眨清风拂过发丝,林清栀唇角勾起一抹自嘲,顾呈也不过就是一句玩笑揶揄而已。


    和孟思云接近逛到晚上九点,段文洲来接了她,林清栀才和她分别。


    ……


    接下来几日,林清栀都在按照甲方要求改方案。


    郭绮丽算是过来人:“行了,明天再改也不急。”


    林清栀点头收拾东西。


    收拾好东西,她刚下公司,苏娜从后面追来:“清栀等我一下。”


    苏娜小跑过来,从自己包里拿了什么,凑进她神秘兮兮地:“清栀,送你个东西。”


    林清栀下意识伸手要去接,苏娜面露神秘,直接将东西放进她身侧的包里,还贴心帮她把她包链拉好。


    林清栀疑惑出声:“什么东西?”


    苏娜眉色微挑,嘱咐:“这可是我从我老家那托人寻到的好东西,可稀有了,你可得回去再看。”


    搞得神秘兮兮地,林清栀眉间狐疑:“好东西?”


    林清栀不太清楚她们口中的好东西是什么,但老家带来的应当是什么特产之类的吧。


    苏娜说着她男朋友已经到达来接她,她急忙特定交代:“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一定要回去看哈。”


    说完,苏娜急匆匆上了男朋友的车。


    林清栀总感觉她神神秘秘地,什么东西非得回去看?


    林清栀更加好奇了,正打算直接看一下是什么东西。


    段欣然刚好从公司出来问她一些工作上的事宜。


    这一打岔,林清栀完全忘记苏娜这事。


    和段欣然分别,林清栀直接回了荟匀禾廷。


    刚到达楼下,林清栀遇见一个小女孩求助:“姐姐,我的风筝弄到窗台上了,我够不着,你能帮我把它弄下来吗?”


    小女孩自己弄了好久,根本弄不下来有些着急。


    林清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蓝色的小风筝卡在上方,安慰了一下小女孩,林清栀走过去手臂抬高够卡在一角的风筝。


    够了半天指尖离风筝怎么都还差一截,林清栀正打算再垫高些身子,一道沉敛的阴影骤然从头顶覆落,她下意识扭头看去。


    顾呈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宽阔的身影将她整个人圈在窗台与他之间,温热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脊背,手臂越过她肩头去拿窗台上的风筝。


    林清栀身子骤然滞住,心跳莫名因为凑近的身躯加快。


    顾呈也抬手轻而易举将风筝拿了下来,随后递给一旁等待的小女孩,小女孩随即感谢道:“谢谢大哥哥大姐姐。”


    说罢便欢快那着风筝蹦蹦跳跳走了。


    小女孩走后,林清栀有些不解不过拿个风筝而已,她心慌什么。神情略带不自然和他拉开距离,


    眸光闪烁干涩出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顾呈也回答很快。


    林清栀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没再出声。


    这时口袋里手机忽而震动响起,手自口袋拿手机时,一个没注意包口的一个小瓶子自口袋中落出,滚落在地上。


    瓶身转了一圈,直直滚到顾呈也脚边,林清栀看着瓶子很是陌生,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东西。


    想起下班时苏娜给了她个东西,林清栀正要蹲下捡起,顾呈也先她一步捡起瓶子。


    狭长的茶色药瓶不大,标签朝外,恰好正对林清栀的视线,上面印刷的‘壮阳’两个字直白刺眼。


    林清栀瞳孔骤然一缩,呼吸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会是那种药!


    难怪苏娜得意交代要回去再看。


    林清栀心里一慌,下意识就想在顾呈也未看见上面的字,伸手就想把药瓶抢走。


    顾呈也似是预料到一般,手腕一抬轻易躲开她的手,在她的视线下稳稳拿到手中。


    林清栀浑身愣怔住,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


    顾呈也捏着药瓶徐徐起了身,在她慌张的视线下,露出瓶身标签,薄唇微启,低沉嗓音一字一顿清晰念出上面的字。


    “壮阳溢丸,强力补肾,一夜七次。”


    “……”


    顾呈也亦显然不知道是这种药,眉峰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怔了短短一瞬,他眉尾轻轻一挑眉,深邃漆黑的眼眸掀起来看向她。


    男人身形高大,逆着上方冷白的灯光,一半轮廓浸在阴影里,眼神沉沉沉沉地锁着她。


    狭长的眼尾微微挑着,带着几分玩味,又裹挟着几分说不清的压迫感。


    林清栀呼吸一紧,窘迫垂着眼,颤颤巍巍出声:“那……不是我的。”


    顾呈也微微颔首,一股不是你的它能自己跑到你口袋里的架势。


    林清栀视线躲闪着,不敢对上他的目光,声音细弱发虚:“是同事给我的。”


    同事给你的?”


    顾呈也指尖捏着药瓶慢悠悠转了半圈,长腿缓步向她靠近,瞬间将两人之间仅存的空隙尽数收窄,温热的气息沉沉笼罩下来,压得人呼吸都发紧。


    他眼底裹着一层似笑非笑的暗潮,气息骤降:“那她为什么给你这个?”


    林清栀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底猛地咯噔一下,瞬间想起自己之前随口在外胡诌他不行的混账话,后背隐隐泛起一层薄汗。


    林清栀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想起自己当时为了搪塞胡诌说他不行的话,脸颊唰地泛起一层燥热,后背泛起一层薄汗,心虚得要命。


    他垂眸锁着她慌乱的脸,幽深发问:“是某人在外编排我某方面有问题。”


    问句的语调却是陈述的肯定。


    林清栀浑身一滞,心虚得头都快埋到胸前,有句话怎么说的,男人最忌说他不行,她倒好还舞到正主面前了。


    顾呈也垂眸凝视着她泛红的眉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慌乱躲闪的眼眸上。


    微微倾身,微微压低嗓音,气息轻轻拂在她耳边,语调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戏谑的沙哑。


    “林清栀,我行不行。”


    “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话砸进耳中,林清栀脑子当场宕机,心口猛地一颤,浑身肌肤一时燥热不堪,心脏擂鼓般疯狂跳动。


    一些让人脸红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思绪,顾呈也何止是行,那可是行得次数多到数都数不过来,让她生出畏惧。


    在一起那段时间,顾呈也黏她黏得紧,总是动不动就缠着勾着她喊饿温热的掌心抚过肌肤,呼吸层层叠叠落在颈间。


    几番纠缠下来,每每都叫她浑身发软,只能任由他牢牢困在怀中,一夜不知疲倦的纠缠尤历历在目。


    依稀想起某个深夜,她累得偏头躲闪,他却不肯罢休,指尖轻轻捏着她的小脸将她转回来吻她:“宝宝都休息那么久了还没好吗?”


    他眼底盛满浓稠的暗欲,鼻尖蹭着她泛红的脸颊,薄唇擦过她唇角轻声哄诱:“这次我轻一点好不好。”


    耐心十足地哄得她卸下心防,他再度俯身拥紧,惹得她再度沉沦。


    那些温热相贴、气息交缠的瞬间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林清栀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可她不能被他牵着走,林清栀抛去脑中杂念,下意识屏住呼吸,抬眼看他,硬着头皮开口:“你行不行,我现在……哪里知道。”


    空气滞住两秒。


    顾呈也长睫微落,漆黑眼底漾开几分极具侵略性的笑意,低低笑出声。


    “行,不知道是吗?”


    他身子往下压了几分,薄唇离她耳廓只剩分毫距离,气息带着几致命蛊惑:“那要不要今晚……和我试试?”


    “试试你老公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试?怎么试?


    那……那种试吗?


    ……


    晚风裹挟热气, 连带空气都湿热几分。


    林清栀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敢当着他的面敢说他不行,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落荒而逃的。


    只知道那人还能悠闲自得失笑出几声,当晚她都没敢去顾呈也眼前晃荡, 生怕他又吐出什么虎狼之词。


    挥之不散的话如鬼魅一直缠着林清栀, 一缠就是好些天。


    以至于后面几日每次面对顾呈也,林清栀都是虚的,脑中总是响起顾呈也试试的话。


    好在后面几天林清栀跑实地,工作占据脑中, 暂且把这话挥出脑去。


    实地勘察结束后, 林清栀走到茶水间接温水,苏娜正站在一旁冲泡茉莉花茶,瞥见她的身影,脚步慢悠悠朝她靠近。


    一向清脆的声音掩低:“清栀, 我给你那东西是不是贼好用?”


    林清栀思绪还停留在方才外出核对的数据上, 脑子一片放空, 关了饮水机拿起水杯:“什么东西?”


    苏娜往前凑了凑, 直白得毫无遮掩:“就是我给你那药,你老公用了是不是支楞起来了!”


    “咳咳——”


    林清栀刚咽下去半口水,露骨的话顿时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整张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苏娜连忙伸手轻轻替她顺着后背。


    喉咙中呛意稍稍平复,林清栀抬眼,正对上苏娜眼里满是八卦放光求知欲的目光, 她局促地轻眨了几下眼睫。


    以防苏娜怀疑,林清栀犹豫着:“是……是还不错。”


    听她这么说,苏娜顿时来感:“我就说我那是好东西吧。”


    苏娜说着又道:“要是用完了,我再给你托人带点。”


    林清栀眉睫突突直跳,那日顾呈也凑在她耳边极具压迫感的话骤然袭扰心头。


    林清栀此刻很慌, 深怕自个编排他不行的话那日又被他知道。


    深吸一口气,林清栀委婉看向苏娜道:“其实他也……没那么不行……”


    林清栀咬唇,她要怎么说顾呈也很行,那方面强势的紧,不需要那药!


    “啊?”苏娜面色疑惑,怎么一会行一会不行的。


    林清栀局促地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就是……”


    “我之前……瞎说的……”


    越到后面林清栀话音越小,小到苏娜怀疑她到底出声了没有。


    摸清林清栀的意思,苏娜一拍手,她就说嘛,就顾呈也那样宽肩窄腰的怎么可能不行!


    顿了顿苏娜迟疑出声:“那,那药你没给他用吧?”


    她记得那中医说了,那药效很强的,绝对不存在虚假宣传。要是顾呈也一开始就很行,那用了药岂不是得更……


    意识到她在想什么,林清栀急忙出声:“没用。”


    苏娜长长呼了口气:“那就好。”


    要不然以顾呈也那身形,林清栀这小身板遭受得住吗。


    下班林清栀直接回了荟匀禾廷,进了屋林清栀没看见顾呈也以为他还没回来,刚松口气,就听到男人出了声:“林清栀。”


    林清栀愕然抬头看向他,莫名因着那药的事心中一虚。


    顾呈也直接出声:“我买了鱼你想吃红烧还是清蒸?”


    林清栀看向他,刚想说随便,顿了顿硬生生转了音:“清蒸吧。”


    顾呈也点了下头走进厨房,林清栀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是动还是不动。


    吃饭时顾呈也没再提起药的事,这倒让林清栀有些庆幸。


    苏娜方才一提起,又让林清栀想起顾呈也断定她在外说她不行的话。


    但说到底,这事说起来也确实是她的问题,都说男人那方面不可乱言,她还言到人面上去了。


    况且顾呈也这也没怎么她,她这么乱传他谣言,着实对不住她。


    林清栀决定替自己善意狡辩一下。


    吃完饭林清栀摸摸索索坐到了沙发上,在沙发一端磨磨蹭蹭半天才迟疑出声:“那个……”


    “那天那个药,我后面问了一下我同事,是我她拿错了给我的。”


    林清栀深吸一口气,都没敢直视他眼睛:“所以那药其实不是给我的。”


    唇舌打结替自己狡辩着,林清栀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


    开了口后,林清栀在顾呈也看来视线下无比后悔,他不会以为自己又是故意提这茬的吧。


    唇瓣紧抿林清栀懊悔不已,刚要出声继续找补,顾呈也目光落于她身上,淡淡出声:“哦。”


    哦?


    就没了?


    他语气不咸不淡,话音落下就垂回视线,林清栀此刻有种好似他不在意,她却十分在意的感觉。


    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如何,林清栀刚要起身,顾呈也掀了眼皮:“你门边的书是都不要了吗?”


    林清栀顺势看去,她早上从房间收出一推刚搬入荟匀禾廷一股脑塞进去的书,都是些建筑相关的书,好些都用不上了。


    “有的不要了。”林清栀答。


    “公司最近在接触建筑上的的项目,不用的话正好我拿去看看。”顾呈也道。


    又不是什么大事,林清栀爽快应下:“行啊。”


    ……


    后面几天又忙了起来,孟思云休假时问她有没有时间,她堂妹来了正好一起去周边玩玩,林清栀表示加班。


    一天工作结束,刚回到荟匀禾廷手机铃声响起。


    接通后,唐念予的声音传来:“舅妈,我在派出所你能不能来接一下我。”


    一听派出所,林清栀松和神情一紧:“出什么事了?”


    那头唐念予回答很快:“没什么事,那舅妈我等你。”


    电话匆匆挂断,林清栀来不及多想,转头就要上电梯。


    刚转身回去就迎面碰上顾呈也,顾呈也看见她着急忙慌:“怎么了?”


    “念念让我去派出所接她。”林清栀飞快道。


    一听唐念予竟敢把捞她的电话打到林清栀这,顾呈也眸底一暗。


    没一会俩人前往派出所。


    赶去派出所时,俩人老远就能看到唐念予蹲在派出所门口无所事事。


    顾呈也先一步下了车直奔唐念予,语气低喝:“唐念予,你是不是不想在景城呆了?”


    唐念予见到顾呈也时顿了一下,十分不确定把手机拿下看了一眼确定是自己拨通的是林清栀的电话,她瞬间硬气起来:“我叫的是舅妈,又没叫你。”


    顾呈也轻呵一声,给她个号码她还敢给她找麻烦,他咬紧后槽牙:“你是皮又痒痒了?”


    林清栀自后方赶来,一大一小眼见要在派出所门口吵起来,林清栀急忙出声打断:“念念你不是说你进派出所了吗?怎么回事?”


    看到林清栀,唐念予冷瞥了眼顾呈也,站到林清栀身旁,一下换了语气:“舅妈,我是进派出所了。但不是闯祸是做了好事。”


    唐念予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自豪的意味:“我今天放学,在学校附近捡到一个小孩,他找不到家长我就把他送了过来。”


    林清栀捋了一遍,准确来说就是唐念予没惹事。


    恰时警察带着一家三口走出,瞧见唐念予还没走,连忙和当事人说道:“就是这位小姑娘把孩子送来的,你们要感谢就感谢她吧。”


    小孩是个差不多五岁的小男孩,两位大人连连带着小孩感谢唐念予:“快,谢谢姐姐。”


    小男孩稚声稚气:“谢谢姐姐……也谢谢姐姐的糖,很甜。”


    唐念予捡到他时,小男孩在哭,没办法唐念予就买颗糖给他。


    小男孩一家走后,唐念予洋洋得意,朝顾呈也哼了一声,挽住林清栀胳膊:“还是舅妈好不像舅舅,一点都不分青红皂白。”


    林清栀忻忻敛下眉睫,准确来说是自己没传达对,才引起误会。


    她道:“也怪我没和你舅舅说清楚。”


    唐念予傲娇着小脸:“还不是舅舅的刻板印象。”


    “你有自知之明就行。”顾呈也轻笑一声


    “……”


    唐念予一听可不干了,声气都委屈起来,皱起小脸:“舅妈你看看舅舅。”


    “他胡说呢。”林清栀夹在中间为难。


    顾呈也睨眼,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呢。


    吸了口冷气,他拎着唐念予领口想将她强行和林清栀拉开:“行了,我联系司机送你回老宅。”


    唐念予瞥脸,死死抱住林清栀胳膊:“不要,我要舅妈送我回去。”


    “她忙。”顾呈也咬牙。


    “舅妈不是下班了吗。”唐念予死活不放手:“况且外婆也想舅妈了,老念叨来着。”


    她扭头甜甜对着林清栀:“舅妈,就和我一起去老宅吧。”


    林清栀想起黎姿期间打电话让他们去老宅,顾呈也都和自己去看姥姥好几次了,她是该也去看看顾呈也的长辈:“那行,我送你。”


    “舅妈最好了。”唐念予撅着嘴向顾呈也炫耀。


    到达老宅,唐念予一进门就吆喝起来:“外婆我把舅妈带来啦!”


    黎姿看过来,看到林清栀来了满脸欣喜起身迎来。


    唐念予笑嘻嘻着:“外婆我今天干了件大事!”


    黎姿眯起眼,唐念予还能干大事?不闯大事就算好的了。


    唐念予说了一通,黎姿也毫不吝啬夸了一番她。


    这次林清栀没有上次紧张,黎姿拉着她聊着一些家常。


    闲谈间黎姿忽而问起:“清栀,你和呈也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说起这个,唐念予在一旁也来劲凑过来:“是啊舅妈,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到时候我可以当花童啊。”


    黎姿笑出声:“你都多大了,还当花童。”


    唐念予想了想那花童都是几岁的小孩子,自己确实当不了了,转而道:“那当不了花童,我就给舅妈当小助手,舅妈指哪我打哪。”


    黎姿亲昵拍了拍她头,转而又看向林清栀等待她的意愿。


    唐念予也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看着林清栀。


    林清栀神情一滞,嗓音略哑:“我们……”


    当初他们决定领证应付父母,林清栀压根没想到办婚礼一事。


    如今黎姿这么一问,林清栀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尾音拉长林清栀半天说不出个回答。


    最终找了个理由:“最近工作忙。”


    这么一听,黎姿点了点头,随即还是苦口婆心道:“工作忙归工作忙,婚礼还是得办的。”


    “这婚纱什么的都是要提前定制的,要是你们实在忙,我可以帮你操办。”


    黎姿越说越来劲:“上次你们堂姐的婚礼就在法国办的,我瞧着就不错,很浪漫。”


    计划着,她看向林清栀语气柔和了不少:“就是不知道清栀喜欢什么样式的婚礼?”


    黎姿看她是越看越喜欢,巴不得办场婚礼告知那些个亲戚,林清栀是她儿媳。


    林清栀深吸一口气:“阿姨……我还没想好。”


    黎姿婉声:“那你想想,到时候想好了告诉我,让呈也去操办,反正他公司最近我瞧着也不忙。”


    双重攻击下,要是在不应指不定黎姿又能搬出什么。


    “好……”


    林清栀牵强嘘声应下。


    在老宅吃完晚饭,她和顾呈也才回荟匀禾廷。


    路上,顾呈也察觉她有心事,“怎么了?”


    林清栀看他一眼:“阿姨让我们……办婚礼。”


    说着林清栀心头升起异样,之前庄岚慧也问过此问题,顾呈当时是说他们之后补办婚礼。


    可如今黎姿也提了,还表示他们工作忙她可以操办,总归来说就是婚礼还是要办的。


    但她和顾呈也本就只是应付长辈,办婚礼不就昭告全部人他们结婚了吗。


    “你怎么说的?”


    思绪里顾呈也声线闯进。


    林清栀顿了一会,将自己方才的借口说了一遍:“我说工作忙。”


    顾呈也目视前方路口,长睫轻轻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细碎暗潮,深邃眼眸浸着淡淡的暧昧暗光。


    沉寂过了半许,车子停在红灯下,他声线低沉忽而出声:“你想办吗?”


    “啊?”


    林清栀没听太清,愣怔好些许才意识到顾呈也问的是,她想办婚礼吗。


    她下意识屏住气息,脊背绷得发紧,侧脸定定看向他,心底纷乱一团,一时有些搞不懂,他是何意思。


    是只是单纯问问,还是真的询问她的意思。


    可她想办吗?


    这个问题有些复杂,倘若他们是真的,那么她是想办的,可他们……不是。


    林清栀心头顿然乱糟糟一片,凝结好半许,她才缓缓吐出气息:“我们……好像不合适办。”


    话音落下,车内再度寂静下来,顾呈也没再出声。


    车窗边路边景色一闪而过,莫名的,林清栀竟浮现一个寻知。


    若她回答说想办,顾呈也会如何作答。


    夜幕垂落路边,树影铺满地,车流微光缓缓流动-


    隔天到达公司,项目事可算有了进展,她和段欣然又一起前往去对接。


    对接修改前前后后她和段欣然接近九点才结束。


    回到荟匀禾廷都快十点了,洗漱完,孟思云打来微信视频。


    一接通孟思云就神秘兮兮:“清栀,你猜猜我上哪玩了?”


    孟思云摄像头晃动,夜景下,林清栀能看出个大概:“你去千岛湖了?”


    “是啊,咱们高中时就来过。”孟思云移动屏幕:“你看看,是不是和当年一样美。”


    林清栀随屏幕看着,确实和当年没什么变化,只是周围设施更丰富了。


    孟思云坐到秋千上,问起:“对了,高中时我们不是还拍了许多照片吗?我的都弄丢了,你的还在吗,在的话给我照了发几张来,我拍个照做个转场。”


    当时她们确实拍了很多照片,林清栀道:“应该在,我去找找。”


    说着起身到柜子里翻弄寻找,她记得照片是放在一个箱子里的,找遍几个箱子,林清栀都未找到装照片的盒子。


    林清栀回忆了一下,她记得她是出租屋拿来了,期间还看到过一次。最后一次是在放书的那个箱子里。


    思绪徒然一滞,林清栀想起前几天,自己放在房门口的半箱书被顾呈也拿去了。


    孟思云见她一直找不到:“你的也不在了吗?”


    林清栀心思微乱,“思云我找找看先挂了啊。”


    挂断视频,林清栀脑子一时浑浊,一想起其中的一张仅她知道的照片,她就浑身血液好似倒流。


    林清栀看着被翻乱的杂物心乱如麻,心头生出找顾呈也问问的念头。


    单单只是想着都不敢,但转念一想,若是顾呈也看到了那东西,他八成早就拿着找上自己,所以林清栀推测,他应该还不知道。


    所以她得去在他还没发现时把东西拿回来。


    做足准备林清栀出了卧室,出去后环顾一周也没看到顾呈也。


    他卧房门虚掩着,因着第一夜的经验,林清栀不打算私闯,礼貌性的抬手敲门。


    连敲几声里面都没有回音,正当林清栀觉得他出去时候,门自里面拉开,顾呈也高大的身形直击门面,林清栀险些踉跄撞上他胸膛。


    “有事?”顾呈也冷冽的语气自头顶传下。


    林清栀稳了稳身形,语气温吞:“那个,你前几天不是拿了我一箱书吗?里面我有件要的东西可能落箱子里面了,所以我想找找看。”


    林清栀没什么底气说着,一开始是自己说不要了,现在又来要确实不好。


    顾呈也了然,随后出声:“箱子在桌子旁。”


    林清栀点了点头,毕竟这是他的卧室自己进去不好,等待着他把箱子搬出。


    只是等了一会,二人一动不动,顾呈也调整了下身姿,让开路,唇角勾起:“你不会等着我给你去找吧?”


    “?”


    林清栀愕然,随即反应过来,他压根就没打算搬出来,犹豫了一下,她低声:“没有,我自己找就行。”


    顾呈也卧室只开了盏暖灯,落地帘半掩,暖调落地灯揉出朦胧光晕。再次进他的卧房,林清栀还是有些不自在,进去后林清栀在他床头柜瞧见自己在出租屋用的小夜灯。


    这是她住进第一晚觉得无用要扔了的,当时他说要,她还以为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因着有要事,林清栀没管太多,直奔箱子去。


    蹲下翻找了一会,林清栀在最底层看到浅蓝薄盒时,心头一松,好在她放在了最下面,他没发现。


    拿起盒子林清栀起身回头时,顾呈也不知何时进了卧室,距离她很近,把盒子紧紧握在手中藏于袖后,她嗓音很低:“找到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话闭,林清栀迅速走出他卧房。走出门后,林清栀才急忙打开盒子查看里面的东西,照片一张张仔细查看,只是她想找的那张却不见了!


    心头一慌,林清栀有些急切,反复确认着,偏偏没有半点那照片的踪影。


    怎么会没有?林清栀有些怀疑自己,浑然没注意身后顾呈也步子一步步靠近自己。


    只感觉身后传来一股热气,一只骨节分明的忽而自上而下,指节间单单拿着一张照片自她横空出映入她瞳孔。


    “你是在找这张吗?”顾呈也低沉慵懒的嗓音贴着耳畔落下,气息扫过耳廓,湿热一路漫上脖颈。


    瞳孔骤然一震,身子一时趄趔,后背徒然触及到一堵肉墙,淡淡的冷冽雪松气息骤然笼罩周身,温热的胸膛隔了薄薄衣料贴在她后背,林清栀浑身僵住。


    照片怎么会在他手里!林清栀脑中思绪瞬间炸裂!


    顾呈也微微俯身,上半身愈发贴近,狭小的距离缠起黏腻的暧昧,他慢悠悠捻了捻手里的照片,笑意藏在声线里:“我没看错的话,这照片上是我吧。”


    林清栀呼吸一紧,只感觉此刻空气都变得稀薄,让她难以呼吸,双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温度一点点升高,距离压得更近,顾呈也前胸紧紧贴着她单薄的后背,两惧体温缠绕。


    他一双桃花眼漫着蛊惑了然:“林清栀,原来你还偷拍过我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林清栀浑身发僵, 方才踉跄打乱了呼吸,胸口起伏不稳,耳尖飞快浸满胭脂色。那些年少偷拍的隐秘心事被撞破, 全数攥在他掌心。


    狭小空间里呼吸缠绕, 她被他困在方寸之地,想往后躲,后背便撞上他的胸口与相片,往前挪又被墙壁阻拦, 进退两难, 暧昧丝丝缕缕缠紧两人。


    林清栀浑身绷紧,指尖还卡在卡包缝隙里,不敢回头,耳尖却不受控地染上绯红。


    那张照片确实是在顾呈也不知情情况下拍的。


    高中时去千湖岛, 孟思云特意带了拍立得去拍照, 到了之后孟思云胡吃海喝把拍立得拿给她, 让她拍几张大片。


    林清栀不怎么饿就拿着拍立得左拍拍右拍拍, 她移动着拍立得相口,扫过顾呈也的身影。


    他站在湖边打着水圈,身上和他们一样穿着校服, 衬衫领口松松敞开半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颈骨,结实的小臂腕骨轮廓清晰利落。校裤被他穿出笔直修长的线条, 明明是千篇一律的布料,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优越得扎眼。


    统一的定制校服穿在旁人身上只是规规矩矩的学生制服,落在他身上却凭空生出几分疏离矜贵。


    清风徐徐扫过波光粼粼湖水,带起片片涟漪, 少年站在湖边似在发光。


    莫名地心口悸动一下,林清栀拍立得定住相机中映入少年桀骜的身影,指尖按下快门键。


    时隔多年,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他一语戳破心事,林清栀身子下意识往后趔了下,低到他硬邦邦的胸肌,前后全都无路可避。


    耳尖瞬息烧得通红,一直漫到下颌线,方才还攥着卡包的手指骤然收紧,皮质纹路被掐出几道褶皱,慌乱间连指尖都泛着薄热。


    她不敢转头对视,视线慌乱飘向箱内凌乱的杂物,睫毛急促簌簌颤动,像受惊敛翅的蝶,细碎阴影落在眼下。


    喉咙发紧,原本想好的说辞全堵在嘴边,嗫嚅半晌吐不出半句辩解,连呼吸都下意识放浅,温热的气息在两人狭窄的空隙里缠缠绵绵。


    窘迫和羞赧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心口。垂在身侧的手局促蜷缩,藏了数年的小心思被攥在他手中摊开,整个人陷在他圈住的方寸空间里,逃不开躲不掉,空气里漫开黏缠的暧昧拉扯。


    “林清栀,我觉得我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咱俩关系了,尤其是你当年说不喜欢我。”


    顾呈也灼热的气息落下:“现存怀疑。”


    字句敲打在心头,林清栀心头狠狠一颤,周遭所有声响仿佛瞬间被隔绝。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那颗心像是被骤然攥住,疯狂擂动胸腔,震得耳膜发疼。


    当年为了让他死心的话,如今成了质疑,她肌肤燥热得要灼烧,视线慌忙垂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


    好半许,林清栀强忍住不去看照片,缓缓拉开距离转过身子和他对视。


    顾呈也手臂收回,指节间仍旧夹着照片,漆黑的眸子低下看她。


    头皮一紧林清栀强迫让自己保持镇定,羽睫轻闪出声:“照片是当时我不小心按错了拍的,拍的照片太多所以也没注意。”


    林清栀唇色发干:“这张混杂在照片里,忘了扔。”


    四周空气随着她的话渐渐冷下,顾呈也指腹轻捻照片一角,心头莫名一空,方才漫不经心的笑意僵在眼底,胸腔里泛起细微的落空与闷涩。


    松弛靠近她的肩线不自觉绷紧,顾呈也低头看了眼照片上的自己,嘴角扯了一下。


    “是吗,这一忘就忘了六年。”


    ……


    六年。


    六年她从景城独自前往江城,从大学步入社会,从第一个出租房搬到第二出租房……再到回到景城。


    六年间可以搬很多次家,可以舍弃很多东西。春去秋来更迭六轮,足够一座城市翻新街巷,足够很多人相遇又走散。


    足足六年,一张照片而已,她怎么会忘了六年……


    晚月当空,层层月光落下。


    最终林清栀没能拿回照片,准确来说是她不敢拿回。


    偷拍是事实,偷藏亦是事实。层层罪名砸在头上,她的辩解毫无任何可信度。


    因为一张照片,林清栀彻夜难眠,一闭眼就是顾呈也质问她偷拍私藏他照片的事。


    翌日林清栀连照面都没敢和顾呈也打,一早就避开他提前出门。


    到了公司林清栀一整日都有些浑噩,时不时就想起怎么该怎么面对顾呈也。


    以至于到了下班时间,她都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


    苏娜拿上包瞧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清栀,还不走,加班加上瘾了?”


    加班也就罢了,可这几日她手头的项目不是刚忙完吗。


    林清栀脑中有些乱,急忙出声:“马上,收拾好东西就走。”


    苏娜:“那行,那我先走了。”


    苏娜走后,林清栀又叹气坐回工位。要是回去的话,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顾呈也又问起照片的事,她要怎么解释?


    说起来关于顾呈也的东西她都在前往江城之前全部扔弃,那张照片是她去了江城之后在书里发现的。


    那时她的世界里关于顾呈也的消息已经少之又少。那张照片她也就没舍得丢,一直保存了起来。


    总不能睡公司吧。


    想着林清栀关闭电脑,拿上包出了公司。


    一路磨蹭半天才到达荟匀禾廷,上了电梯林清栀没有那一刻比现在还希望电梯慢些。


    到了家门口,林清栀却不敢进去,面对着门,她纠结再三。


    脑中无数次幻想着要是顾呈也又问起怎么办?


    就死不承认?


    “干什么呢?”身后骤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林清栀身子一颤,扭头愕然的视线对上顾呈也居高临下。


    顾呈也身子距离她很近,近乎近在咫尺。眉眼清隽瞳色偏沉,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浅淡弧度,目光直直锁着她。


    林清栀面对他窥探的神色眸色躲闪,四肢在此刻都有些僵直,支吾着:“输……密码啊。”


    顾呈也若有若无点了点头,直厉的视线向门把锁看去。电子锁上莫说输密码的痕迹,连带数字都未带亮的。


    林清栀硬着头皮找补:“这不正要输,你就来了。”


    “是吗?”


    漆黑的眸子落在她心虚的脸上,顾呈也眉尾一挑,指腹向下,穿过她腰,语气侧在她耳边,带了些玩味:“我还以为某人心虚,在门口不敢进去呢。”


    “……”


    林心虚。


    男人胳膊自自己腰间穿过时,分明没有触屏到肌肤,但林清栀身子却绷直得紧,布料滑动肌肤传来一丝痒意,连带脸皮都燥热起来。


    顾呈也饶有耐心输入密码,林清栀被圈在其中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随着密码输入成功,男人胳膊自她腰间抽走,林清栀送了口气。


    进了屋林清栀喉咙有些干,默默去到厨房倒水喝下,走过客厅要回房间时,听见顾呈也阴侧侧来了句。


    “连小孩子都知道,做事呢就要敢做敢当,你说是吧。”


    林清栀滞住脚步,饶是他耳边附着手机,林清栀都觉得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敢做敢当,是指她私藏他照片的事?


    林清栀没敢问。


    沙发间电话那头唐念予一头雾水:“舅舅,我又干什么坏事了?”


    顾呈也瞧着林清栀回房的背影,重新思考起唐念予打电话来是做什么,想了半天也没记起,索性道:“什么坏事,你心里没点数?”


    唐念予:“??”


    唐念予悉数自己这一周没逃课、没打架、没惹祸。她那门子来的坏事。


    可不能指着她有前科就把乌虚有的名头往她身上按吧-


    林清栀因着心虚躲了顾呈也好些天。每次临到下班时,林清栀都会给顾呈也微信发一句,晚上加班不回来吃饭。


    星域大楼高层之间,顾呈也微信雷打不动连续几日的程序化消息,连字眼都不带改变的。


    顾呈也盯着看了半许,眸底暗流涌动。


    ‘加班’是吧,躲着他是吧。


    他倒要看看她能加班到几时。


    连续几日‘加班’的林清栀也有些招架不住,总感觉自己这几日回个家跟做贼似的,生怕遇到顾呈也。


    临到下班,林清栀听到苏娜在和几个同事说着下班后一起去吃烧烤,苏娜问完一圈,问道林清栀时没报多大希望:“清栀,我们一起去新开的烧烤店吃烧烤,你也一起呗。”


    林清栀抬头应着:“可以啊。”


    苏娜都惊了一下,毕竟林清栀可是约十次都未必能出去一次的人。


    一旁同事段欣然都惊奇:“清栀姐难得呀。”


    苏娜说话都不利索了:“你可答应了啊,等会下班可不能反悔。”


    林清栀本就不想回去面对顾呈也,非常诚恳的应下。


    下了班一行人前往烧烤店,路上林清栀还是发了条微信给顾呈也。


    【今晚同事聚餐,不回来吃饭。】


    林清栀滑动着聊天界面,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加班’一周了。


    到了烧烤店都是些年轻人,聊的话题也都很好融入,聊天间,一行人问起自己加入这行的原因。


    同事孔锐最先说起:“当时我也不懂,我二叔是工程师,家里就我让报了。”


    段欣然道:“我以前对建筑一点不了解,我是被大学时调剂的。”


    林清栀听着眸间敛下。


    记忆中第一次听到建筑行业是在庄岚英埋怨林绍康因为建筑工作整日忙得不着家。


    后来她偶然一次看见林绍康带回来的建筑模型,那时的林清栀没那么玩的,就对着建筑模型好奇看着。


    林绍康看见她有兴趣,便和她说了一些关于建筑的事。


    林清栀当时很小只问:“爸爸是说,这么一小个模型日后会在城市成为高楼大厦吗?”


    林绍康很有耐心和她解答。


    林清栀觉得一小个模型会成就高楼大厦,忽而问道:“那我可不可以做建筑师?”


    “当然可以,职业不分男女。”


    那时林绍康还说,若她感兴趣他可以教她,到时候看着她成为一名建筑师。


    只可惜他还没教自己多少,就出了意外。


    当年的意外来得猝不及防,那天庄岚英接了个电话之后就急匆匆带着她出了门。


    林清栀没敢去问她去哪,直到到了医院。收到林绍康死亡通知书,她才直到,她的父亲林绍康在工地上出意外抢救无效去世。


    几人纷纷说着,就剩林清栀了。


    段欣然说完,看向林清栀:“清栀姐,你呢。”


    苏娜也朝她看来,认识这么久了,她倒也不知道林清栀入这行的原因。


    林清栀敛下思绪,语气很淡:“我就是自己报考的。”


    话题带过,几人又聊起其他事。


    吃完时接近十点,回去路上耽搁了点时间,林清栀回去时快到十一点。


    到家后,林清栀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顾呈也,想必应该休息了,这样也好,省得面对他。


    林清栀吃得有点咸了,有些口干舌燥,就去到厨房倒了杯水喝。


    喝完后,苏娜打了电话来询问她是否安全到家,林清栀和苏娜说着话,压根没注意一道身影走来。


    “那你早点休息。”苏娜道。


    林清栀:“好。”


    挂断电话,林清栀刚一侧身,猝不及防对上一道深邃的视线。


    顾呈也不知静立在身侧多久,手中握着玻璃杯,慢条斯理的喝着水,眸光淡淡扫过她。


    林清栀眼睫猛地一跳,他不是睡了吗?什么时候来的?


    林清栀气息悄然乱了半分,错开视线,她身子下意识往后微撤半寸,收起手机,她稳住心绪,欲把自己喝了杯子洗干净,转眼却发现自己放在桌边的杯子不见了。


    寻了一圈林清栀视线最终定格在顾呈也仰头喝水的杯子上。今日她涂了淡淡的唇釉,而顾呈也手中杯子杯口肉眼可见有一道小小的粉红印记。


    而此刻顾呈也的薄唇和正和那道印记贴紧,目光呆滞,林清栀心口猛地颤了一下。


    男人喉结滚动,杯中的水浸入他薄唇,林清栀一底溢起几分乱意,耳尖泛起微热。


    眼见他把杯中水喝尽,纠结再三林清栀还是提醒出声:“这个杯子是我刚才……用过的。”


    语气迟缓,林清栀莫名有些慌。


    时隔多日某人总算和他主动搭话。


    顾呈也喉结滚动,水珠顺着喉咙滚下,视线落在她身上:“所以呢,我就不能用了?”


    “?”


    他满脸无所谓的模样,搞得她倒是像心里有鬼似的。


    顾呈也指节把玩着杯子,眸底微底,好似在想什么,随后他盯着杯口的一抹痕迹似恍然大悟。


    “你想说的是咱们同喝一个杯子一一”


    他停顿一下,目光灼灼气息吐出,他身子也跟着靠近。


    “相当于间接接吻?”


    林清栀猛地一怔,睫毛快速扇动两下,耳尖倏地烧起一层薄红,心跳剧烈加速,一种自己做了坏事的慌感迅速蔓延。


    抬眼就看见顾呈也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不过我都喝完了,你才说。”


    顾呈也放下杯子,眉眼漫开一层慵懒笑意,身子微微朝她倾过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轻佻又暧昧。


    “难不成你是故意的?故意想和我间接接吻?”


    林清栀心口骤然一缩,脸颊发烫,他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你误会了……”分明没有这种想法,林清栀还是语气慌乱:“我没有……”


    “我误会?”顾呈也弯了弯腰和她慌乱的视线对上,“那你解释解释我喝的时候你明明看见了,为何非等我喝完才说?”


    林清栀呆滞,被他问的死死的。


    见着小姑娘被自己问得哑口无言,顾呈也唇角勾起,又眯起了黑眸:“某人最近又是私藏我照片,又是关心我那方面,还想和我假戏真做来着,如今变着法和我间接接吻。”


    “我有必要怀疑一下,你,林清栀从和我领证那日,是不是就对我抱有别样目的……”


    他顿了顿,尾音拖得绵软,带着十足的撩拨。


    “比如借着领证的名义,把我吃干抹净……”


    吃干抹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字句清晰撞进耳, 林清栀眉睫狠颤一跳,脸色滚热。


    跨年夜她臆想吻他的画面如鬼魅般袭来,湿热黏腻的气息似在掌心。手心莫名一热, 一股酥麻温热的痒意顺着后颈侵袭至全身。


    宕然心跳如鼓, 她后退几步和他拉开距离,慌忙出声:“我……我没有!”


    心头燥热,林清栀话音没什么底气甚至带着莫名心虚,尚有种掉进黄河说什么也洗不清的感觉。


    林清栀算是落荒而逃, 逃进自己房间, 把门紧紧关上后背抵着门,距离的心跳仿若要自胸膛蹦出一般。


    一晚上林清栀心绪不得安宁,导致睡时林清栀都心头一片乱麻,脑中全是吃干抹净四个字。


    好不容易后半夜睡着了, 她做起了梦。


    梦中, 视线回到跨年夜的画面, 林清栀盯着顾呈也的唇, 眼底藏着迷恋,脑中一直有个声响让她吻上去。


    林清栀大着胆子挪动身子,一点点凑近, 盯着他唇最后吻了上去。


    唇瓣附上的一刻,林清栀心间溢出满足,吻了一久, 她好似不满现状。小手开始乱动,剥去他衣服,顾呈也全程任由她控制。


    画面的最后,林清栀把他吃干抹净了。


    ……


    林清栀是被自己惊醒的,睁开眼时周遭已然大亮, 额角沁出一层湿热薄汗,像是她霸王硬上弓累的。


    方才梦里炙热的触感还残留在感官里。


    她怔怔望着天花板,喉咙干涩咽了咽,下一瞬她猛地用枕头蒙住自己。


    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不知奥想了多久,林清栀从床上起来,机械般洗漱换衣。


    刚出房间,林清栀迎面撞上顾呈也,顾呈也眉眼稀松,一看也是才醒。


    看着他的脸,林清栀想起昨夜的梦,急忙出声:“那个我今天公司有急事,就不吃早餐了,先走了。”


    话落,她急忙拎上包一鼓作气出了门。


    “……”连句声都来不及出的顾呈也-


    一日林清栀不算轻松,把顾呈也“吃干抹净”如鬼魅般缠着她挥之不散。


    午饭时间,苏娜段欣然她们一起去了食堂吃饭。


    “清栀我们点奶茶,你要什么都的?”苏娜问道。


    林清栀心不在焉挑着碗中的菜。


    “清栀?”苏娜又喊了一声。


    “啊?”林清栀回过神来看她。


    苏娜看她这般,不由担忧:“你不舒服吗?怎么老是失神?”


    段欣然也看来。


    方才叫她吃饭时,就连连叫了好几次,现在亦是。


    她有老是吗?林清栀眉间溢出自疑。


    强行抛去脑中浮念,她清了清嗓温吞:“许是没睡好。”


    苏娜点了点头:“那要不要点杯咖啡提提神?”


    “不用,等会我喝点茶水就行。”


    毕竟她清醒得很-


    这几日林清算是陷入‘加班’循环,微信上和顾呈也聊天清一色‘加班晚点回去。’


    这日下班早就和孟思云约了一块吃饭,孟思云最近十分头疼,双方父母让她和段文洲赶紧把证领了。


    孟思云也不是说抵触,只是她最近在想,她和段文洲在一起,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孟母催她找对象。


    林清栀听着,忽而注意到隔桌一对情侣,在用同一根吸管喝果汁。


    莫名的她想起前几日她和顾呈也同喝一个杯子的画面。


    孟思云说着转头发现林清栀压根不在线,她停了下来:“清栀,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林清栀呆愣回神看她:“有啊。”


    “我看你出神都出到天边去了。”孟思云眯眼:“你今几个怎么跟思春似的?”


    思春!


    林清栀眼睫一颤急忙辩驳:“哪有,你不就是在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段文洲吗。”


    看她确实在听孟思云欣慰点了点头,随后她视线落在她身上,忽而凑近:“清栀,你当初是怎么知道你喜欢顾呈也的呀?”


    林清栀眸色一怔,怎么知道……


    见顾呈也的第一面,她只是惊艳于他那张天赐般的皮囊,后来只觉得他是个记仇的。


    再后来,他帮了自己,又说喜欢她。那时他的浪子传言一段接一段,顾大少看上她也只是想玩玩而已。


    她下意识也是那么认为,只当恶作剧,可那之后,顾呈也总跟在她后面,总是出现在她面前。


    送她回家,给她买早点,给她在图书馆占座。


    记忆里,少年面对着她总是笑意相迎,不厌其烦问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喜欢他一下。


    脑海里那张偷拍的照片不由浮现暂居大脑,那是她偷偷拍下的照片,是连孟思云都瞒着的。


    林清栀敛下思绪温吞出声:“就是心里告诉自己的吧。”


    说得深奥孟思云也搞不懂,反而更加混乱了。


    看她眉眼间淡淡的怅然,孟思云忽而又出声:“那你现在……还喜欢顾呈也吗?”


    林清栀瞳孔微缩。


    她还喜欢顾呈也吗?


    这个问题不免又让她想到那晚那个缠人的梦。


    朦胧梦境里热浪翻涌,像是长久压抑的情愫肆意蔓延,梦中她主动得过分。主动攀附他脖颈吻上去,主动将手探入他衣服中,主动剥去他的衣裳。


    一点一点和他交融。


    如果不喜欢她怎么可能做这梦,都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不成她还真应了顾呈也的话。


    和他领证就是一直惦记他,然后借此把他吃干抹净!


    这个念头让林清栀心尖狠狠一颤,不过片臾林清栀将这个念头狠狠打压。


    当年她那般对他,他还不计前嫌好心帮自己才和她领证,她竟然,她怎么能……


    林清栀心脏狂跳,乱做一团。


    这一周每一到下班时间,林清栀总会拿起手机给顾呈也发去加班消息,先前几日顾呈也还回复她个好,后来兴许是看破她了,连回信都没有了。


    休息间隙林清栀接到唐念予的电话,接通后唐念予声音传来:“舅妈你现在在忙吗?”


    “没有。”林清栀问道:“有事吗?”


    唐念予快速道:“就是我们学校组织我们去非遗文化馆学习,我正在买纪念品呢。舅妈你喜欢什么颜色,我给你带个纪念物送你。”


    林清栀听着不想麻烦:“念念不用了你买自己的就好。”


    她刚婉拒出声,唐念予表示:“舅妈就是个小物品,咱们一人一个。”


    低思了一会林清栀报出自己喜欢的颜色。


    唐念予喜滋滋挑好后,忽而问起:“你和舅舅在一起吗?”


    “没有。”林清栀老实道,随后问起:“怎么了?”


    唐念予呼了口气,语气变为告状:“舅妈你是不知道,舅舅前几天给我按了乌虚有的罪名。”


    唐念予逮着机会和林清栀控诉:“说什么小孩子都知道敢作敢当呢,非说我干了坏事不敢承认。”


    林清栀微愣。


    唐念予告状完同学刚好喊她:“那舅妈不说了,同学叫我了。”


    “好。”


    电话挂断,顺着唐念予的话,林清栀想起几日前,顾呈也那句她觉得是说她的话。


    当时她也只是怀疑以为,如今经唐念予那么那么一说,那话还真是说她的-


    老是‘加班’也不是个事,这日下班林清栀和苏娜一起出了公司。


    苏娜男朋友最近出差,她正要打车,林清栀提出她稍她一段路就行。


    苏娜收起手机:“那行,那就麻烦了。”


    林清栀表示没事,之前苏娜也送过她,将苏娜送到地点,林清栀才返回荟匀禾廷。


    到达家门口,林清栀又犹豫了,猜想着顾呈也回去没有。


    同住一个屋檐,现在不见之后也得见,林清栀长呼了口气输了秘密进了屋。


    将门轻声关上,林清栀没听到里面有动静,那就是顾呈也还没回来?


    想着林清栀换了鞋,刚走进视线猝不及防撞上半身赤裸的顾呈也一一


    林清栀呼吸一滞,步伐也僵住。


    男人半身赤裸,优越的肩颈线条肆意舒展,冷白皮衬得骨骼轮廓愈发清晰,锁骨凹陷分明,往下是劲瘦流畅的腰线。没有夸张厚重的肌肉,独有的紧实线条,带着惊人的力量感。


    她睫毛剧烈颤动,眸光自他胸膛间一道痕迹慌忙移开,喉间微微发紧:“你……怎么不穿衣服?”


    小姑娘羞赧撇开脸的动作落入眼帘。


    顾呈也低低笑出声,眉眼漾开散漫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慵懒:“衣服被水打湿了刚脱下,我以为某人又加班呢,这不还没来得及穿。”


    “……”


    林清栀想起自己这几日确实‘加班’,按照这个时间点这个点她是该还在‘加班’呢。


    眼底闪过几分不自然,因着是自己的问题,林清栀默了声。


    正要抬脚走开,顾呈也忽而朝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被压缩。近在咫尺,她抬眼便能清晰看见他赤裸上身流畅分明的线条,极具冲击力。


    她心头一紧,呼吸微乱:“你做什么?”


    顾呈也手臂自她身侧穿过,伸手从后方捞过一件T恤,却没有立刻穿上,只是随意拎在手中。


    一双黑眸饶有兴致锁住她泛红的眉眼,语调慵懒:“拿衣服而已,你紧张什么?”


    没等她回话,他微微俯身,温热气息笼罩下来,低低的笑声落在耳边,带着几分蓄意的挑逗:“某人之前就对我图谋不轨,按理来说,该紧张的不应该是我?”


    林清栀浑身一僵,那晚梦里她主动攀附将他吃干抹净的画面强势涌入脑海,脸颊轰地烧起来。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目光躲闪,不敢长久直视他赤裸的身躯,指尖攥得微微发紧,唇瓣抿成一道浅线。


    好半许才弱声替自己出声:“我……没有想对你图谋不轨。”


    顾呈也眉头微挑,一副看她狡辩的模样。


    林清栀也知道自己没什么说服力,毕竟又是私藏人家照片,又是间接和他共用一个杯子的。


    联想起唐念予的控诉,看来顾呈也确实对照片一事保有怀疑态度。


    想来也是自己照片被别人藏着,还藏这么些年,也不得不多想。这事当时她也确实没个交代,也导致顾呈也以为她对他图谋不轨。


    深吸一口气林清栀竭力压下心底翻涌的羞窘,抬眼看向他,面上强撑出镇定:“我真的……没有要对你图谋不轨。”


    她尽可能不去看他身子,只快速扫过一眼:“况且以咱俩的体型力气,我也不可能强迫得了你。”


    她顿了顿,避开他灼热的目光,硬着头皮补充,“你要是实在担心,晚上睡觉可以把房门锁上。”


    顾呈也脸上玩味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方才戏谑的气息缓缓收敛,他静静望着她,眸色沉沉,没立刻开口。


    林清栀被他看得心绪发沉,又想起那张落在他手里的照片,低声续上:“还有照片,就是当时拍错了忘了扔。你要是觉得膈应,可以扔了。”


    随着话音落下,周遭空气都好似冷了几个度。


    顾呈也不知何时已经把体恤穿上,眼底漫开一层暗晦不明。


    沉寂几秒,他嗓音低沉干涩,只淡淡吐出一字。


    “行。”


    夜色沉浸,方才萦绕的温热气息一点点散尽,偌大客厅只剩一片沉寂。


    ……


    后面几日秩序似回归以往,回归一场井然有序的合作。


    接下来一周,林清栀是真的加班,忙碌起来倒很少去想那些破绽百出的事。


    周六那日林清栀去看了文秀玉,正巧冯可容也在。


    冯可容看见她打了招呼:“你老公没来?”


    林清栀:“他忙。”


    冯可容点了点头,忽而道:“对了听说你老公也涉及金融行业,那他认不认识盛天的人?”


    顿了顿,她有道:“是这样,我老公最近在做个项目,想牵个线。”


    林清栀面容淡然:“他工作上的事我不不过问的,所以我也不知道。”


    冯可容只得道:“那行吧。”-


    周五齐骁宴组了个局,按惯例他直接先喊了顾呈也。


    电话打去时,顾呈也正开完一场会议,齐骁宴直道:“这周五我组了个局地点国际盛裕,好久没聚了这次你可不能推脱。”


    喊着齐骁宴又道:“对了,你记得和林清栀也说一下,你们夫妻俩一起来。”


    面对齐骁宴一周能组八百个局,顾呈也捏了捏眉心,语气冷淡:“你组局,自己去喊。”


    齐骁宴乐滋滋的话顿了顿,眉间不解:“不是,你们吵架了啊?”


    顾呈也指腹停顿,眸色深沉直接挂断电话。


    问句未得解析,齐骁宴猝不及防被掐断电话,懵了一瞬。


    盯着屏幕啧了一声,好在他从小到大,算是习惯顾呈也的性子。否则就他这样的,也配有他那么绝佳好世的兄弟?


    齐骁宴估摸着俩人八成真冷着呢,若是这样,他就更得组局了。


    帮兄弟渡过难关,是他齐骁宴应尽的义务。


    又费劲巴拉找到林清栀联系方式,电话拨通好半许才接。


    他直奔主题:“林清栀,周五我组了个聚刚好一起聚聚,孟思云我已经叫了,你记得和顾呈也一起来啊。”


    连个出声的间隙都没给个机会,齐骁宴匆匆挂断电话。


    林清栀首句话音卡在喉咙处,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关闭手机。


    齐骁宴组的局那么顾呈也大概率也是要去点吧。


    周五那日,林清栀下了班直接前往国际盛裕,路上孟思云打来电话说是她在路口等她一起上去。


    到达后,林清栀和孟思云汇合,孟思云瞧见只有她问起:“你没和顾呈也一起?”


    林清栀淡凝,出声:“我下班直接来的。”


    孟思云也就没多想,俩人一起上去。


    刚上去,孟思云发现手机落车里了让她先上去,她随后就到。


    林清栀先走一步,她到时顾呈也已经坐在包厢之中。


    齐骁宴还叫了些朋友,眸光扫了座位,林清栀还是在顾呈也身旁落座。


    坐下去时,顾呈也侧头看了过来,林清栀莫名紧张一下,两厢相对,他未出声,她亦也没说话。


    没到多久季遇徊也来了,一身墨蓝色西装风尘仆仆,像是刚从某个案件下来,林清栀和他打了个招呼。


    顾呈也眸光触及二人互动,忽自他抬起头朝季遇徊看去,眉头微挑:“季大律师这大忙人今几个还有时间来?”


    季遇徊脑中浮现一个问号,他若记得不错的话,顾呈也这段时间也没约他吧。


    林清栀默默坐下没参与二人对话,孟思云刚好到,两人聊起了其他事。


    齐骁宴的生日都是熟人局,齐骁宴最是能活跃气氛。


    “来来来,好不容聚一起,咱们干一杯。”


    齐骁宴喝尽杯子中的酒水,想起什么:“说起来上次咱们聚一起时好像还是林清栀生日那次吧,后来出国的出国,去江城的去江城。”


    感慨着齐骁宴忽自觉得说得有点多了,连忙移开话题:“不说了,咱们再干一杯。”


    林清栀心头潋样,不由想起自己十八岁生日那次。


    林清栀的人生对生日两个字是模糊的,模糊到连日期都不会特意去记。自她有记忆起,林绍康工作忙一天到晚着不了家几次,但还是会在有时间后帮她补过生日。


    每次补过生日时庄岚英总是不赞成:“与其浪费时间在这种上面,倒不如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比什么都好。”


    饶是那一次她拿着排名第一的成绩递到庄岚英面前,庄岚英也只是草草看一眼。


    “不过只是个校内第一,有什么值得给我看的?看看你表姐人家可都是省级以上的比赛,等你哪日你能比得上你表姐的一根头发丝再来给我看。”


    那时她无论得到什么成绩,上头永远有一个表姐。


    后来林绍康去世,她的生日就无人提起,上一次被提及就是高三时。


    当日连她自己都忘记那日是自己生日,晚上下课后,顾呈也神神秘秘带着她去往江边露台。


    夜晚顶层露台避开了楼下的喧嚣,四周带着暗色,林清栀刚想问来这里做什么。


    砰地一声,围栏四周霎时亮起细碎暖光的星星灯带,暖黄色灯带顺着栏杆一圈圈绕开,细碎微光蜿蜒铺开,点点柔光垂落下来。


    原本还在身旁的顾呈也迎着光推着一辆芡满冰蓝玫瑰的小车,花团簇拥下,是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细闪闪的冷光小烛,烛火轻轻摇曳,晃动暖融融的光斑。


    林清栀愣怔住。


    少年身形挺拔修长,肩线利落,徐徐走向她,浑身自带一股昂扬锐气,一双黑眸深邃明亮落于她身上,盛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桀骜与热忱。


    “林清栀!生日快乐!”


    随着少年肆意昂仰的话音落下。


    闷响划破静谧的夜色,一道灼亮的烟花扶摇直上,在深邃天幕轰然绽开,一簇接着一簇焰火接连腾空。漫天彩光摇曳,星火如雨坠落。


    烟花盛放的余韵,数十架无人机悄然自暗处升空,细碎光点有序盘旋在光束映衬的天幕上,慢慢定格成一行清晰字迹。


    林清栀十八岁生日快乐。


    漫天烟花持续流转,跃动的焰火光晕缠绕着悬浮的无人机光阵,一静一动,交相辉映。晚风携着烟火气息漫来,将这场独属于她的盛大浪漫,妥帖铺展在所有人眼前。


    晚风浮起长裙裙摆和少年衣角缠绕,林清栀眼睫微颤,水雾渐渐散开眉眼染着浅浅笑意,一身明媚意气看着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相拥的瞬间,林清栀在他耳边轻轻落下气息:“顾呈也,谢谢你。”


    晚风轻轻拂动串灯,光影轻轻晃动,暮色沉沉落下,江风裹挟着夏夜草木的清香,轻轻拂过堤岸。


    静谧的黑夜喧闹一片,周围是朋友们的祝福。


    漫天荧光下,祝福,未来,美好,孑然聚在一起。


    那晚夜静后,林清栀眸间泛起雾气:“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她的生日连孟思云问她时,她一项不过生日,也就不曾告知。


    晚风迎面吹过来,少年站在光下,语气桀骜肆意。


    “我猜的……”


    晚风徐徐漫过,拂起少年衣角。


    “林清栀,以后每个生日我都陪你过吧。”


    “在过四年生日我就娶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聚会徐徐喧闹, 那晚好像也是那么群人。


    一桌人中好像就只有她和顾呈也这些年背井离乡,远赴他地。


    余光不由看向一旁的男人,他神色没什么变化。


    一顿饭倒还算顺利, 吃晚饭又去了酒吧坐了会, 一行人才散场。


    散场后顾呈也前去取车,她和孟思云走到外间等待。


    孟思云忽而拉着她语气压低:“清栀,你和顾呈也吵架了?”


    林清栀微愣,出声:“没有啊。”


    “那你们怎么一句话不说?”孟思云奇怪。


    林清栀细眉也不由蹙拧, 有一句话都没有说吗?


    算下来好似自从那晚之后, 他们的交流就少之又少,甚至同住一个屋檐下,连照面都未能打到。


    “真没有……”


    林清栀眼底快速闪过几分闪躲:“我们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有那么多话讲。”


    孟思云也只是怀疑, 但林清栀说的也有道理, 也没再追问。


    没一会顾呈也取车回来, 林清栀刚要提出送一下孟思云, 齐骁宴就直直拉走孟思云。


    “行了,你们夫妻俩先走,思云我送就行。”


    林清栀看了眼孟思云, 孟思云表示可以。


    林清栀没再说什么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没一会顾呈也启动车辆, 车子稳健行驶在路上。


    车开出一段距离,林清栀开了一点车窗,细风扑打在肌肤上,带来一丝凉意。


    脑中想起孟思云方才的话,眸光微敛视线稍侧自他身上看去。


    流动的路光自车窗透进, 光影自他脸上忽明忽暗,清隽的眉眼下,锋利的侧脸透着几分冷感。


    林清栀眼睫轻垂,隐隐感觉好像自那晚后,他们就似生出一层隔阂横在中央。


    她唇瓣翕合,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未出声。


    夜幕低垂,城市坠入朦胧夜色。一路灯火绵延,光影掠过车窗。


    ……


    隔日到达公司,又前去洽谈项目,好在一切都进展比较顺利。


    工作结束,林清栀又去了医院帮文秀玉开了西药。


    去到庄岚慧家林清栀把文秀玉此次医生开的药分好疗程,和文秀玉说了一遍。


    这些药都吃好久了,只是有两种新加的而已,文秀玉表示自己知道不用她操心 。


    坐了一会,天色渐晚林清栀没有留吃饭的习惯,以还有事起身离开。


    刚下到楼道碰见了庄岚慧,庄岚慧听她来送药的,不由道:“你工作这么忙,这些事我去就行了。”


    “没事,刚好今天下班早就顺便去医院开了。”林清栀道。


    庄岚慧点了点头,忽而想起什么:“对了,前几日我碰见岚英了,你结婚的事没告诉她吗?”


    林清栀微愣,抬了抬眼淡声回复:“是还没说。”


    庄岚慧看着她,迟疑出声:“你不会现在还没去看过她吧?”


    话语间庄岚慧透着诧异,毕竟怎么说也是母女,怎么会回景城那么久了都还没去看过。


    林清栀眸光微闪没有出声。


    庄岚慧看出她其中之意,也没在追问,只是说道:“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妈妈,我瞧着她也挺关心你的,抽个空可以去看看。”


    林清栀心思沉敛,只淡淡吐出一字:“好。”


    自庄岚慧家离开,林清栀走出楼道,一抹光自云层透出。


    庄岚英会关心她吗?这个问题都不用想,不会。


    准确来说庄岚英对冯可容的关注度都比她高。


    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庄岚英带她去庄岚慧家,免不得比较起来。


    尤记得庄岚慧话赶话夸她:“清栀多乖啊,多让你省心。”


    庄岚英淡笑一声:“乖有什么用跟个榆木脑袋似的,还是可容好,可容都去省级比赛了,多拿得出手啊。”


    庄岚英的话语中满是对冯可容的欢喜,有种恨不得冯可容是她女儿的错觉。


    ……


    后面几日林清栀前往实地勘察,地点位于北边风沙较大,饶是带了口罩,勘察下来也搞得灰头土脸。


    勘察结束后回到公司,林清栀去到洗手台将灰尘擦净,苏娜给她递去纸巾擦干。


    苏娜安慰:“听说公司最近春招了,招几个人来,你们应该能轻松点。”


    林清栀擦干水渍淡应了一声。


    把勘察数据核对完,一个下午林清栀都在做着模搞板块。


    临到快收尾时,桌上手机震动响起,视线看了一眼,是孟思云打来电话。


    林清栀直接点击接通,她还一声未出,孟思云那头很是激动:“清栀!我今天摸鱼刷朋友圈,竟然刷到了顾呈也前不久发的朋友圈!”


    林清栀盯着模块不解她怎么这么激动,顾呈也不是一直都有发朋友圈的吗。


    她淡定问:“顾呈也不是都有发的吗?”


    孟思云那头静了一秒:“没有啊,他好像好些年没发了,就前不久突然发了一个。”


    “不信我给你看。”


    孟思云直接将自己手机翻到顾呈也微信朋友圈截了个长屏发过去。


    林清栀没几秒收到截屏,狐疑着滑动看着,确实只有一条。


    打键盘的指尖忽自一顿,林清栀思绪一凛,退出图片界面翻开顾呈也微信朋友圈,滑动屏幕,上面不止有最近发的。


    往下走,都是之前她看过的,以及令她确定顾呈也被催婚的那则朋友圈静静躺在其中。


    “你刚才说他一直都有发?”孟思云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不止发了这一条?”


    思绪骤然一滞,她也不知道自己方为什么可以看到这么多条。


    还未回答,孟思云脑中猛然想到什么脱口而出:“要是他一直都有发,那是不是他专门发了仅你可见啊?”


    仅她可见!


    林清栀眉睫猛地一颤。


    怎么会是仅她可见。


    可事实摆在这了,她能看见,孟思云那边看不见,这不就是特意设置过的。


    还未思索个结果,孟思云又问:“那你那边还能看到他发了什么?”


    混沌的思绪骤然一滞,林清栀眸光一闪,脑中浮现顾呈也发的一条催婚文案。


    思绪一团乱麻,像是有什么不可控力脱离掌管,好些许,她敛下思绪干涩出声:“也就是一些日常。”


    饶是一些日尝也可看出顾呈也就是特意设置过的。


    孟思云琢磨道:“一个人特意设置了朋友圈仅一人可见,那个人肯定对他来说是特殊的,所以才值得他那么做。”


    孟思云试探说着:“顾呈也这么做,是不是说明他对你从未放下过?还喜欢你……”


    从未放下……还喜欢她……


    林清栀微怔,顾呈也会还喜欢她?


    后面孟思云又说了什么,林清栀没听太清。


    电话挂断,林清栀又反复翻开顾呈也的朋友圈,反复滑动,指尖却永远在催婚一则停顿。


    赶完稿件接近七点,林清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准备下班。


    这几日她和顾呈也工作上都忙碌,都一前一后很晚才着家。


    今日她倒算下班早的了,推开家门,客厅的灯光亮着,林清栀有些诧异,他今日竟这么早就回来了。


    顾呈也坐在沙发一头,褪去西装外套,单单只穿了件白色的衬衫,眉眼泛着淡淡凛冽,对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看样子正在线上和下属处理工作。


    许是听见动静,男人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很快又垂下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林清栀默不作声把包放在玄关柜,视线扫过他时,脑中‘顾呈也从未放下还喜欢’她的话袭扰心头。


    他真的会还喜欢她,对她从未放下?


    思绪混乱着,林清栀忽而想起当时他屡次撞破自己被催婚,后面猝而提出他也被催婚和她领证凑合凑合。


    一个大胆的猜测骤然冒了出来。


    有没有种可能,他根本一一就没有被催婚!


    这个念头一出,林清栀思绪宕然一颤,连自己都被这荒谬的猜想惊到,连带心速都不由乱了几分。


    视线自他身上移开,唇角勾起一抹嘲意,她怎么能自大到认为顾呈也会在没被催婚下,会故意想和她结婚。


    况且当时齐骁宴不也说了,顾呈也被家里安排相亲来着。


    不过就是条朋友圈而已,或许是他还没来得及把她分类出去。


    再说,当年她那般绝情还历历在目,那些话她现在想起来都浑身发颤。


    更被提顾呈也才是那个被伤的彻底的人,他怎么可能还对自己有喜欢,怎会有人明知是刺还往上扑。


    弯月半悬在天边,些许月光洒下。


    后面孟思云又问了她这事,她都一并含糊应付回去。


    林清栀工作完后关闭电脑准备下班。


    刚回到荟匀禾廷,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唐念予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林清栀有些意外她打来电话


    没犹豫太久,林清栀点击接通。


    刚接通,唐念予直直道:“舅妈,你下班了吗?”


    林清栀:“刚下班。”


    正想问她有什么事吗,听筒里唐念予那头忽而道:“舅妈,你猜我现在在哪?”


    林清栀眉头轻蹙,这让她怎么猜,她迟疑道:“在学校?”


    “舅妈,看后面。”唐念予已经等不得她猜,急急道。


    林清栀握着手机下意识转身。


    路道间,林清栀一眼就看见元气满满的少女,唐念予扎着蓬松高马尾,一身奶白色连帽卫衣,搭配鹅黄色明艳短裙,一双眼睛亮晶晶弯成月牙,向她小跑过来。


    唐念予几步跑到她身前,双臂挥开:“舅妈Surprise!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清栀愣滞放下手机,唇瓣迟疑:“是挺惊喜的……”


    呆愣着林清栀问她:“你怎么不在学校?”


    唐念予眨巴着大眼:“周末我放假了呀,所以来找舅妈嘛。”


    林清栀才想起今日确实周六了。


    “正好把我买的礼物一拼带来了。”说着唐念予拿出一个小配饰递给她,又给她看看她包上的,“舅妈我们同款哦。”


    林清栀笑着接下:“谢谢念念,我很喜欢。”


    唐念予:“舅妈喜欢就好。”


    林清栀拿着挂件,看向她,犹豫问道。“那我送你回老宅?还是你想去吃东西?”


    唐念予俏声道:“舅妈不用麻烦,我和你回荟匀禾廷就好,晚些我让司机来接我就行。”


    林清栀一滞。


    唐念予瞧着她犹豫,有些奇怪:“怎么了吗?上次舅舅就不让去,难不成你和舅舅有秘密啊。”


    说着唐念予想起什么,一脸保证:“舅妈放心我过夜的,不会打扰你和舅舅的二人世界。”


    林清栀紧抿唇瓣,不是二不二人的问题。


    可这都到家楼下了,还把人家赶走确实不厚道。


    况且上次齐骁宴也去过,他们房间门都是关上的,只要不看到他们各住一房,其实去一下也没什么的。


    想了想,林清栀应下:“那行。”


    “还是舅妈好!”唐念予就差亲林清栀一口了。


    带着唐念予上了电梯,一路往上,到达楼层,密码输入成功,林清栀带着她进了屋。


    林清栀去到厨房柜给她拿了些零食:“念念,你看看你想吃什么的自己拿。”


    唐念予欢快应下,随即走至客厅东瞧瞧西看看的,林清栀看她一脸好奇样,问出声:“你之前没来过吗?”


    “没有啊。”唐念予一口说道:“这是舅舅亲自把控装修的好久的婚房,舅舅可宝贝了,连参观都不让。”


    林清栀给她倒水的动作一滞。


    亲自?婚房?


    之前齐骁宴也那么说过这是婚房,当时她以为是齐骁宴误会了。


    可唐念予不可能乱说,所以这还真是顾呈也的婚房。


    而且唐念予还说是顾呈也亲自把控装修,脑海中不由想起她进来第一日,里面装修风格就和自己高中时幻想日后家的模搞别无二致。


    顿时顾呈也还喜欢她的念头徒然飙升。


    看着唐念予东瞧瞧西看看,林清栀心中一个问题趋势着她走向唐念予:“那顾呈也之前有被催婚吗?”


    唐念予自欣赏中出了,愣了一瞬。


    “催婚?”唐念予觉得听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外公外婆都不管舅舅感情上的事,怎么可能催婚?”


    林清栀思绪顿住。


    都不管,意思就是顾呈也根本没有被催婚。


    那他……


    骤时,顾呈也就是因为她才鞭策一则催婚,亦是因为她才发的朋友圈,急剧冲击大脑。


    唐念予想着又拧眉道:“更何况谁敢催舅舅结婚,舅舅能不出去闯祸给自己肋骨摔断就算好的了。”


    林清栀神情一滞,好半许才从唐念予的话语中重复。


    “肋骨摔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唐念予面色愣了一会, 才忽而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林清栀看着她,眉眼间泛着急切。


    唐念予抿着唇,这事算是禁区, 是不让提的, 但舅舅那么在乎舅妈,说一下应该没什么事吧。


    顶着林清栀的视线,她咽了咽唾沫出声:“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舅舅当年高考后要去南城大学报道的前几天。”


    “舅舅不知怎么的, 大半夜的, 去机场那条路去飙机车。当夜暴雨,舅舅为了躲避一辆大货车就摔了出去,身上多处擦伤,连头都被撞破血了。”


    “还……断了两根肋骨。”


    林清栀气息僵住, 怔怔愣在原地, 耳边嗡嗡作响。


    视线里顾呈也胸膛间的一道陌生痕迹, 好像有了答案。


    前去报到的前几天。


    一段模糊的时间线猛地在脑海里拉扯、重合。


    南城大学和江城大学开学时间是一样的, 她是提前几天买机票前往江城。


    而顾呈也是在报道前几天,在去往机场那道路出了事。


    心头霎时一紧,心脏猝不及防被一股酸涩的钝痛攥紧, 密密麻麻地往下沉林清栀血肉像是被无数双手攥紧。


    她以为在那个雨夜之后,他会恨极了自己,会不愿看到自己。


    可他却去追她了……


    寂静中林清栀听到自己颤音着:“那后来呢?”


    顾呈也摔断肋骨一事, 当时可把顾立华黎姿吓坏了。当时问顾呈也好端端没事去彪什么机车,他愣是半点不说,气得顾立华黎姿直接禁止他再碰机车。


    唐念予回忆着:“后来舅舅养了快一个月才去学校报到,那次后舅舅就被强制勒令不许碰机车。”


    一个月……


    顾呈也在医院养了一个月。


    那一个月她在做什么,她在和他划清界限。


    为了划清界限, 她舍弃旧的联系方式换了新的号码,为了和他毫无瓜葛,她把他送的东西全部通通还了回去。


    那一个月,她把和他所有相关的东西都抛弃了。


    而他却因为她重伤住院。


    她都不敢想,那时的他醒来有多么难受。


    ……


    林清栀送了唐念予回去。


    暗夜的城市下,不远处一座摩天轮缓缓启动,柔紫灯光围绕,一间间透明轿厢徐徐升空。


    林清栀静静看着,记忆里也有座摩天轮,她和顾呈也在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时彼此相拥接吻。


    那时顾呈也眼睛装满璀璨:“传说只要在最高点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不会分开。”


    “林清栀我们又完成了一项。”


    初雪下的约定,摩天轮上的言说,迎着风山峰的誓言……


    他们许过太多太多……


    可所有誓言都全然磨灭在那个冷雨的夜晚……


    自重逢以来,顾呈也无时无刻没在帮自己。他总是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刻,出手而助替自己出头。


    哪怕是在被她狠狠甩了一巴掌,他亦还是在她难关时帮了她。


    在自己被催婚时,明知道她只是为了应付长辈,他也亦让她心理过得去提出领证应付。


    领证后。


    他变着花样不收取她房租,还每顿饭全包。跟她一起上门见姥姥时,让老人家安心下来。


    晚上他也总会等自己回了房间后,才关闭客厅的灯回房,一起住的这些时日,他一直在照顾自己,甚至在她生病乃至生理期时都细心照顾她。


    从无怨言。


    他都那么明显了,她怎么那么傻啊,傻到一味以为他会恨自己。


    清风徐徐拂过,眸光微闪,她好像不想逃了……


    少年的赤诚该得到回应。


    ……


    口袋里手机铃声急促响起,上层领导忽而通知她,这周临城考察项目的王工因临时有事去不了,缺一个人让她补上。


    突如其来的决定林清栀连缓和的余地都没有,没多会郭绮丽又打来电话。


    “清栀,你的机票我们已经订好了,你直接来机场就行。”


    时间赶的太急,林清栀只得先压下那些思绪,连忙草草整理了一些物品,赶往机场。


    车子快速行驶在道路中,林清栀拿出手机,思量了会给顾呈也发了条消息-


    老宅之中,顾呈也应黎姿来拿东西,黎姿看着就顾呈也一个人,“清栀怎么没来?”


    “您老通知的紧急,她上班呢。”顾呈也道。


    唐念予恰好回来,他问了问:“你昨日去荟匀禾廷了?”


    “是啊,舅妈带我去的。”


    说着唐念予就要上楼,忽自想起林清栀问的问题,她顿了顿:“对了,舅舅你被催婚过吗?”


    这话问得奇怪,顾呈也嗤声:“我能被催婚?”


    唐念予也是这么觉得的,嘟囔着:“那舅妈怎么会问我,你有没有被催婚。”


    顾呈也瞳孔骤缩,语气略显激动:“你怎么说的?”


    唐念予一顿,声气都小了些:“我就说舅舅没有被催婚……”


    说着唐念予一五一十把和林清栀的谈话全部交代出来。


    不知听了多久,唐念予的声音逐渐薄弱至不见。顾呈也已经听不清唐念予问他什么,意识里唯剩林清栀知道了他的谎言,知道了他没有催婚。


    周遭空气一度凝结,顾呈也后背绷得僵硬,后颈泛起一层薄凉的寒意,心口重重往下沉,一股久违的惶惶不安袭身。


    唐念予看着顾呈也有些不对劲,刚要出声,就见他桌上手机响起,但顾呈也像是听不见似的,浑身毫无动作。


    “舅舅……骁宴舅舅给你打电话。”她提醒道。


    顾呈也看了一眼,失神拿起接听,齐骁宴急切的声音急促传来:“顾呈也你和林清栀还没和好?我怎么看着她拖着行李箱往机场方向去了。”


    话猛地砸向心头,顾呈也眼底漫上一层阴翳,浑身气压骤降。


    唐念予预感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


    就见顾呈也慌忙动了身,快步上了驾驶位,发动车子疾驰而出。


    道路上,暗黑色劳斯莱斯油门不要命似的狠狠踩到底,车身如离弦利剑穿梭风车流。


    驾驶位上顾呈也下颌绷得冷硬,眉峰微蹙,黑沉的眼瞳紧盯前方车流。


    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额角沁出一层冷汗。眸光里,这样场景好似回到六年前的雨夜。


    六年前也是同样的路段,同样的距离,他在那个暴雨下狠狠跌下再也没能赶上她。


    新旧恐惧尽数涌上来,呼吸都变得粗重,锐利的眼眸死死钉住前方路况,连续超越车辆飞速在快车道。


    车子在机场门口急刹停稳,顾呈也几乎是推摔开车门,大步冲下车,快步朝着机场大厅里面狂奔而去。


    机场大厅人潮嘈杂,顾呈也心急如焚,身影穿过一道道人流。大厅中,广播一遍遍播报着登机提醒。


    落地玻璃窗之外,一道洁白的飞机弧线缓缓划过上空。


    顾呈也浑身僵住,目光望向天际,心脏狠狠往下一坠,一股寒凉袭上。


    他……还是迟了吗……


    忽而身后传来一道清晰熟悉嗓音直直唤他的名字:“顾呈也。”


    那声音太过熟悉。


    顾呈也浑身一震,几乎是仓促地转过身。


    林清栀身着一件米色风衣,长发柔顺垂落肩头,眉眼清浅,静静立在一米开外的地方看着他。


    他神色一凛,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快步朝她奔来,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急迫,他想抱住她牢牢捆住她不让她走。


    急切的视线触及她手中登机牌时,还想上前的身子猛地一滞。脑海她知道自己未被催婚的字句,一遍遍反复盘旋翻涌,顿时失而复得的悸动自眼底一闪而过,一点点沉了下去。


    此时顾呈也一身剪裁利落的玄色西装,本该是惯有的疏冷矜贵,此刻肩头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颓败。


    林清栀望着他,迟疑着开口:“你怎么在这?”


    疏离的问题砸在心头,顾呈也神情一紧,他确实不该出现在这。他该回答什么,说来挽留她的,说来阻止她走的?


    眼底漫开一层难言的酸涩,眉峰微微压下,往日深邃的眼眸附上一层晦暗,连声线都浸着干涩:“你知道……我没有被催婚了。”


    林清栀眸色猛地一滞,指尖无意识攥紧手中登机牌,低声应道:“是。”


    顾呈也喉结重重滚了两下,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无力:“所以,你就要走?”


    林清栀眉头微凝,他好似误会什么了?正欲出声。


    顾呈也忽自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也是,怎么能不走呢。”


    她都知道真相了,怎么会还留下,她那么讨厌自己定是走得远远的。


    他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自嘲,下颌绷得发紧,眼底蒙着一层挫败。


    “我承认和你领证,自始自终都是我故意蓄谋。在知道你被家里催婚安排相亲,我故意告诉你我被催婚,借着合作领证的由头和你领证。”


    因为他不知道若是他不如此,她还会相亲几次,他不想她被别人挑选,也不想看着她为了应付催婚而嫁给别人。


    他垂落长睫,一声极轻的苦笑溢出来,嗓音沉沉发颤:“从头到尾,是我趁虚而入……”


    “是我卑劣用这种手段,想和你在一起。”


    林清栀心头猛地怔住,整个人僵在原地,竟看见他眼尾泛红,那点隐忍的红刺得她心口骤然发紧。


    顾呈也掀起眼帘,神色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苦涩,直直望进她的眼底:“我以为你愿意和我解释,我们之间会有所不同了。”


    “可现实狠狠给了我一记耳光,是我错了。”


    眼尾的红意愈发明显,他唇角扯开一抹嘲弄,下颌绷得发硬,喉结重重滚过:“当年你就说得很清楚了,就是不喜欢我而已。是我自作多情死缠烂打,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宽厚肩背不知何时发颤,泪水冲破桎梏夺出,他却浑然不觉。克制得近乎卑微,连抬手触碰她的勇气都没有,就那样站在原地,哑声。


    “这一次,你又打算走几年?”


    “十年,二十年……”


    “还是……永远都不想再看见我……”


    男人低沉沙哑的问句死死攥住她的心脏,针扎的痛感顺着血脉席卷骨肉,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颤音落下,空气似乎凝结。


    她没有出声,连一个这样回答她都不肯给予。


    凛风透进,顾呈也心底漫开几分自讽,也是,她凭什么会回答自己,她怕是多一秒都不想看到他了。


    当年他就未留住她,如今亦然,僵直的身子缓缓转过,与之背对。


    林清栀心口骤然一抽,此刻身影像极了当年她头也不回,少年站在雨中,傲骨弯折一遍遍祈求她不要分手。


    过往无数细碎画面在脑海翻涌。


    重逢后她是忐忑的,她以为他是恨她的,她以为他不想看见她。


    她刻意说和他不熟,可他却注意到了自己穿衣单薄。


    重逢那么久以来他都在她难关时出现帮了自己,最后又无索求。


    可最后他说是他卑劣,他说是他自作多情死缠难打,他说是他错了。


    林清栀心头涌起一股酸苦,指尖微微发颤,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湿热的闷气。


    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不卑劣,他没有自作多情,没有死缠难打。


    从一开始顾呈也提出领证那刻,她是心动的,再到后来怕他相亲和别人结婚,她是怕的,她怕他和别人相亲,更怕他会和别人结婚。


    所以她找上了他,问他还作不作数,她也怕他会说不作数了,只是随口一说。


    可他说还作数,她心口大石落下 ,当天和他领了结婚证,她是虚幻的,她虚幻他竟然肯和她领证,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和他领证日,她明面上告诉自己,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只是为了应付长辈的。但内心深处却有处私心,领证的人只能是他。


    倘若一开始提出领证的人不是他,是他以外任何人,那么她不会答应。


    所以一开始卑劣的人是她,抱着别有目的的人也是她。


    当年她逃避一切扔下了他,现在她不想逃避也不能逃避,她不能再一次辜负他满腔滚烫毫无保留的热忱。


    眼眶蓦地涌上一股热意林清栀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攥住他冰凉的手腕。


    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湿雾定定看着他,语调软而郑重:“顾呈也,我不走。”


    男人垂落的眼睫剧烈地颤了颤,猛地抬眼转过身,目光顺着她附在自己小臂上的手,牢牢锁在她身上。


    不走的意思是……她不会离开吗?


    林清栀瞳色映入他的脸,解释:“我是要去临城出差。”


    出差。


    顾呈也僵在原地神情错愕,所以她真的不是要走,不是要离开。


    那他……刚才……


    骤时他不知是该笑还是悲,那现在她知道了自己卑劣的想法,怎么可能还和他保持领证关系。


    林清栀眨了眨发酸的眼眶,抬眼定定看向他,清晰地字句出声:“顾呈也你不卑劣,你没有趁虚而入。”


    “卑劣的人以及趁虚而入的人,自始自终都是我。”


    林清栀


    “若是一开始提出领证的人是除了你的任何一个人,我不会同意,哪怕我在被催婚。”


    “所以……我想领证的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顾呈也浑身微顿,黑眸沉沉锁住她,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几分错愕漫上来,眼底漫开复杂翻涌的情绪。


    林清栀她抬眼望他,声音轻得近乎易碎,带着鼓足勇气才敢说出口的忐忑。


    “顾呈也,现在你知道我想法了。”


    她往前踏出一步,眼眶泛开潮红,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


    “那你愿意和我做真正的夫妻……不止是名义上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话音砸进耳中, 顾呈也整个人猛地一怔,脚步僵在原地,一瞬之间忘了呼吸。


    是自己听错了吗?还是说他精神出现紊乱。


    大脑空白了好几秒, 方才翻涌的失落惶恐心酸骤然停滞,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颤。


    从和她领证那一秒开始,他每时每刻怕她知道真相知道他卑劣的想法,会更加厌恶他,会唾弃他, 会一走了之。


    甚至是做好了她厌恶他的准备, 可当知道她要离开,所有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尽数崩塌,他还是克制不住,哪怕是知道留不住她, 他还是想想找到她。


    就像当年得知她要江城那夜, 纵使清楚知道她厌弃他不想见他, 他也还是想见她, 迫切地很想很想……


    露天的玻璃窗映出澄澈蓝天,一道金辉穿过窗间倾泻而下。


    周遭的一切在此刻归于无声尽数消弭,吵杂熙攘抹去。


    好半许, 顾呈也才缓缓抬眼,眼尾泛着浓重的红,眼底翻涌着偏执又滚烫的情绪, 声音压得有些发颤:“林清栀,你是认真的?”


    他见过她厌弃自己模样,见过她让自己不要缠着她的模样,那些话今时今日都还在烙印在心口。


    他怕极了,怕这是自己听错了, 臆想了,也怕她又是骗自己的……


    林清栀鼻尖泛起酸涩,她敛去所有犹豫,声音清晰而坚定:“是真的,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顾呈也心头狠狠一颤,怔怔凝着她,长久以来悬在半空的心骤然震颤,此刻剧烈地抖动。


    他黑眸沉沉锁住她,眼底交织着不确定的惶然与浓烈的占有欲,一字一句:“林清栀你知道我的,我认定的东西不会轻易放手。你曾经抛弃过我一次,这次……我不会放手的。”


    他语调沉缓带着几分冷意的告诫,最深处却藏匿一丝害怕,他生怕这只是转瞬即逝的幻影。


    林清栀喉头紧紧哽咽,心疼汹涌地席卷全身,唇瓣发颤温声承诺:“顾呈也,这一次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尾音消声在空气里,下一瞬,顾呈也大步上前,手臂牢牢环住她,将紧紧她拥进怀里。


    他拥地很紧过,力道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胸腔压抑许久的酸涩忐忑尽数化开,头埋在她颈窝低声闷喘。


    林清栀抬起双臂回抱住他,脖颈处传来一道湿热,是他的泪意滑落在她肩颈。


    像是回拥曾经被她扔下的少年,林清栀用尽全力和他相拥。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横贯机场大厅,浅淡的日光穿透玻璃倾泻而入,在光洁的地砖铺出长长的光带,窗外天际蒙着一层轻薄的暖光,两道相拥的身影被光线拉得忽长忽短。


    喧嚣人声远远浮在空气里,好似一切都停在此刻。


    不知相拥多久,顾呈也才缓缓把埋在她脖颈的头抬起,强有力的双臂双臂一直紧紧缠绕在她腰间。


    “出差怎么不和说一声就默不动身要走?”顾呈也滚热的气息自她耳边呼出。


    她都不知道在齐骁宴打来电话时,他有多怕,他怕再度不告而别,怕他再也见不到她。


    林清栀抬起手把他眼尾泪痕轻柔抹去,小口微张:“其实我给你发过信息的。”


    当时通知得急切,她也就在微信草草告知顾呈也自己出差的事,她觉得发在微信上,他早晚都能看到。可是却没想到他误以为自己要离开,急切追了来。


    顾呈也微愣,林清栀拿出手机翻出他微信,上面最后一条。


    【顾呈也公司安排临时出差去临城,预计一周。】


    顾呈也漆黑的眸子盯着看了半许,忽自笑了出来。


    他听到她拖着行李箱往机场去时,所有的一切好似就被他屏蔽,他怕他追不上她,就像当年没有追上。


    头又自林清栀肩颈埋下轻柔蹭着,薄唇在她肌肤中蹭动:“因为我太怕了,太怕追不上你。”


    林清栀心底掀起一阵滚烫波澜,轻柔揉着他:“不用怕,我从此都不会离开,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好。”顾呈也抬头:“我们永远在一起。”


    柔风自窗台袭进,暖暖拂过俩人身躯,衣角缠绕浮起。


    口袋中手机震动响起,林清栀空出手来,是郭绮丽打来的电话:“清栀,你到了吗?我们要过安检了。”


    林清栀想起自己是出差之人,急忙回声:“到了,我马上就过来。”


    关闭手机,顾呈也的手还环在自己腰间,林清栀动了动身,轻吐气息:“我要走了。”


    顾呈也环着她腰肢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往怀中带,下颌轻抵在额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温热的触感落下,林清栀眸光微闪。


    好半许顾呈也薄唇才舍得从她额头上起来,手却不愿意离开揉着她的细腰,眉宇间温润不舍,缠绕黏腻:“我送你。”


    林清栀被他摩挲的腰间有些痒,她抿了抿唇:“这已经是机场了。”


    再送怕不是要送到临城了。


    顾呈也不肯松手,他低声开口,嗓音带着温存过后的慵懒,藏不住浓烈的不舍:“那我和一起去。”


    林清栀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摇头,指尖温柔轻抚他侧脸,眼底漾着浅软的哄意:“我这是公事,又不是去玩。”


    顾呈也抿嘴不言。


    林清栀也也知道他很黏自己,当初她不过就是去临校院参加个比赛,顾呈也也是要黏着着她跟着她一起去。


    林清栀温软的手牵起他的大掌:“我就去一周,一周后就回来了。”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哄人的意味,指尖缓缓摩挲着他后背:“你也好好工作,我工作完就第一时间回来。”


    顾呈也凝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万般不情愿,到底他闷声应了一声,又将脸埋进她颈窝,贪恋她身上的气息,把这短暂的相聚牢牢刻在心底。


    顾呈也最终不情不愿放开了她,眼底全是眷念:“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家。”


    “好。”林清栀莞声。


    林清栀三步一回首,顾呈也仍旧站在原地,直至她的身影消声不见,才缓缓动身离开。


    林清栀和同事汇合上,郭绮丽看着她来的方向,不由问道:“刚才那边那个是你老公?”


    以往同事说顾呈也是她老公这个词,林清栀都有些虚意,如今她能由心应下:“嗯。”


    郭绮丽笑了笑,不由打趣:“不愧新婚燕尔的,你这出个差老公还恋恋不舍。”


    说着她摇摇头:“不像我家子那口子人,巴之不得我多出差几天,就没人管他了。”


    段欣然也不由羡慕出声:“是啊,清栀姐你老公怎么那么好啊,之前又是下雨天亲自接又是送爱心午餐的。”


    “这么好的老公怎么找到的?我什么时候也能碰上一个。”


    林清栀心头泛起暖意,顾呈也的好是有目共睹的。


    不光在明面还是在细节。


    他会记得她不吃的忌口,她加班时永远留着一盏暖灯,生理期时提前备好暖贴与红糖,沉默细致地把琐事替她安顿妥当。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无时无刻对她好。


    高空中,飞机划过长空自云层拉出若隐若现的弧线。


    林清栀视线掠过蓝空天际,但怎么找的,这个问题其实连她都有点说不清……


    记忆倒回那个蝉鸣炙热的夏季。


    校园里不知何时掀起,顾呈也喜欢她在追她的热议。


    讨论声中大多都是认为顾呈也那样的天之骄子不过图个新鲜感,只是没事消遣罢了,更有甚者言论是顾呈也打赌追年级第一。


    那时她也是这样认为,甚至以为他是因为自己那句‘不喜欢他这个类型’而心生不满来找不快。


    可顾呈也的坚持却让她出乎预料,哪怕是在被她明确拒绝然后嫌烦的程度,也还是一个劲的往上凑。


    尤记得,一个午后顾呈也不知是第一次跟在她身后,当时她也是被缠烦了直接道:“顾呈也,你要是因为我说不喜欢你这个类型,而心里觉得失了面。”


    “那么我向你道歉,还请你不要再以说喜欢我这种方式恶作剧了。”


    当时她说完,少年一项桀骜的面庞愣滞了好久,久到林清栀以为他被她说破想更加报复她。


    盛夏的蝉鸣聒噪得刺耳,晚风卷过,撩起少年校服的衣角,轻轻晃荡。


    好久,顾呈也才看向她,眼底却带了分不属于少年的黯寞:“林清栀,你就这么想我的。”


    那天后,他再也不缠在她身后,耳边也再也没有少年的聒噪,连带那些时日的生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影无踪无影。


    林清栀也第一次知道,她戴了有色眼镜,就像别人戴着有色眼镜认为她是个乖乖女一样。


    那之后的每一天,她鲜少看见他,哪怕是遇见,顾呈也亦会视而不见,像是和她不认识一般,他们亦连句话都不会都不会去搭。


    原来不刻意去相见相识,他们确实是两个世界的。


    秩序回到最初,分明是她最擅长也最合适的秩序,可她总会在闲暇的午后想起那个少年在她耳边聒噪。


    她很讨厌那些人带着刻板印象来评判自己,很厌恶旁人给自己下定义。


    可到头她也成了这样的人,成了她厌恶的人。


    井然有序的秩序在内心深处的平衡线上被打破。


    在一次上完课,她主动去找了他。


    那时少年一身黑色机车夹克,衣料带着硬朗的质感,乌黑的发丝被阳光晒得泛出浅光,肆意凌乱,凌厉的眉骨透着一身桀骜张扬。


    他单手随意拎着黑色头盔走在最前方,身后簇拥着几个同年纪的男生,一行人浩浩荡荡的。


    来往的学生都只敢远远侧目观望,没人敢上前搭话。


    她穿着校服胸前抱着几本书,大着胆子拦在他面前:“顾呈也,我有点事找你,你能跟我过去一下吗?”


    顾呈也拎头盔的手微顿,凌冽的眉眼间野戾轻狂淡去几分凝意。


    耳边是几个男生的打趣:“林校花,咱们呈哥还要去比赛,哪有空跟你过去一下。”


    “就是,我们呈哥可不是几天前那个恋爱脑了。”最为显眼的红衬衫男生说这话时带着隐隐骄傲。


    顾呈追她这事可谓算是轰动,哪怕被她冷处理,依旧执拗地凑上前。


    日子久了,周遭流言四起,传出顾呈也是个恋爱脑,都被拒绝成这样了,还往上凑,他不是恋爱脑谁是。


    林清栀眼睫轻垂,也没什么底气。可做错了事得认,她站在顾呈也面前,等着他出声。


    顾呈也目光落于她身上,少女少女一身板正的校服,领口永远扣得规整,乌黑长发束成干净利落的低马尾,浑身上下都是一副安分乖巧的乖乖女模样。


    在他表明追林清栀第一时间,齐骁宴震惊跳了起来。


    这一项眼高比天高,拒绝当饭吃的人竟然要追女生!还是年级第一的乖乖女!


    震惊下,他都不由怀疑他是不是病了。


    “人家可是乖乖女好学生,阿呈你看看你三天两头就进教务处的,跟人家能搭上边?”


    “怕是和人家说句话都能把人吓走。”


    顾呈也神色没什么起伏,语调淡淡的:“她不会。”


    从见第一面就不会。


    细风吹动额前发丝,狭长的眼眸落定在少女不卑不亢的面庞上。林清栀心神微微一凛,眼底暗流翻涌,沉沉的眸光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周遭打趣横升,一个女生也不由劝她还是算了,让她有事下次再来,顾呈也赶着比赛呢,这场比赛挺重要的。


    林清栀望着始终缄默不语神情淡淡的少年,心中欲出口话默下,思量了一下打算找下次机会,正要转身。


    顾呈也动了身,低沉的嗓音穿透周遭嘈杂:“去哪?”


    林清栀一时没反应过来在问她,顾呈也颔首,将头盔扔到身旁红衬衫男生手中。


    目光落在她身上,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上挑:“问你话呢?”


    林清栀微怔,指尖下意识攥紧怀里的书本,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处僻静的地方:“就那处就好。”


    顾呈也在众人视线下冷淡扔下一句:“你们去回个话,今天不比了。”


    几个男生目瞪口呆。!!?


    红毛衬衫男生颤抖着手,半句话说不出。


    不是说好了不恋爱脑的!


    什么情况,人家才一句话就把魂都勾去了!


    她带着顾呈也走到树荫笼罩的僻静角落,周遭喧闹被隔在远处,只剩枝叶被风拂动的轻响。


    林清栀回过头,才发觉林清栀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猝不及防对上视线,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仓促地挪开目光。


    林清栀神情稍稍一紧,敛了敛心神,认真开口:“林清栀,我向你道歉。”


    顾呈也于这话拧了拧眉。


    她直视着他继续出声:“我不该戴有色眼镜去看待你的行为,这是我的错,也是我的问题。我以后不会用刻面印象去看待你,也不会随意批判你。”


    说着,林清栀有些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是想取得他的原谅还是就是和他说明。


    “那你的意思是……”顾呈也眸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可以继续追你喽。”


    少年疑问的语气却带着陈述,冷硬的眉眼不知何时化开。


    “……?”


    林清栀微愣,瞳孔微微放大。


    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让她不由对自己产生怀疑。


    当时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像是默认一般许可了他的话。


    后来她的身边又出现了他的身影,帮她拿书,给她带饭,陪她上晚自习。


    亦会不厌其烦问着她。


    “林清栀,今天喜欢上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高空之上, 飞机消失于天际,顾呈也动身离开机场。


    回去时,一道身影在荟匀禾庭附近鬼鬼祟祟。


    顾呈也徐徐走近, 冷调的声线吐出几个字:“在这做贼呢你?”


    唐念予浑身猛地一哆嗦, 慌忙转过身,看见顾呈也的瞬间瞳孔一颤,声音都带上点磕巴:“舅……舅舅。”


    她眼底明晃晃写满心虚,下唇被牙齿轻轻咬住, 神色惴惴不安:“舅舅, 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顾呈也眉头稍蹙,眯眼打量着她:“说说,你又闯什么祸了。”


    唐念予感觉顾呈也有些奇怪,先前还忙里忙慌的, 怎么现在就变了个人似的。


    她垂下眼皮, 肩膀微微垮着, 一副低头受训的样子:“就是舅妈啊……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顾呈也神色微凛, 倒是想起了这事,看她一脸自责,他出声:“这次你没闯祸。”


    唐念予凝了凝眼, 刚才就顾呈也那样,像是她没闯祸吗。


    她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梗了梗脖子:“舅舅, 老师说了错了就得认,你不用看在我是你外甥女的份上就留情。”


    “你骂我吧,打我也行。”说着,她补充着:“就是下手轻点。”


    顾呈也轻笑出声,“你以前闯祸怎么就没这股认错劲呢?”


    唐念予:“……”这是重点?


    “行了, 你真没闯祸。”顾呈也道。


    唐念予犹犹豫豫抬眼,反复打量他的神色,确认他不像是在说反话,连忙追问:“那舅妈呢?”


    她听着骁宴舅舅好像说舅妈和舅舅吵架要走了。


    顾呈也直接道:“她出差去了。”


    出差?


    所以舅妈去机场是出差。


    唐念予悬着的心才松和下来-


    临城自江城飞行四个小时,飞机降落时夜幕渐渐降临。


    临夜色的天下飞机还可以看到些许晚霞,勘察的时间定在明日一早,和几位同事一起办了酒店入住。


    把行李拿进客房,林清栀在床上半躺放空,微信上顾呈也提示消息弹出。


    顾呈也:【到了吗?】


    林清栀看着时间,他这是算着点发来的?


    她很快回道:【到了,刚入住酒店。】


    顾呈也:【酒店环境怎么样?】


    林清栀环顾了一下:【还行。】


    【你呢,在做什么?】林清栀追问。


    顾呈也回复很快:【刚开完一个会。】


    微信上,停留半分钟左右,顾呈也新消息弹出。


    【阿栀,我想你了。】


    视线落在屏幕上,林清栀呼吸轻轻一滞。


    短短几个字撞入心怀。


    一股温热的情绪缓缓漫上心头,心底像是浸在温软的水里,一点点漾开细碎的暖意,指尖在屏幕上打下几个字。


    【我也想你。】


    盯着自己发出字句,林清栀弯了弯唇。


    她其实不善于表达,会觉得这些话太显得腻人,但和顾呈也在一起后,他热烈炙热,这样一腔热血应该被回应。


    夜色垂落,细碎繁星缀满整片夜幕。


    景城林立的高楼间,顾呈也望着屏幕上那一行字句,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一轮圆月静静悬于天际,清辉洒落两座遥遥相望的城市,同一轮月色,温柔笼罩着两地的人。


    ……


    翌日一早。


    段欣然就来叫了她:“清栀姐你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林清栀把材料备上,急忙道:“马上,我这就来。”


    此次来临城主要就是商谈主区商业开发,开发地块位于商业观景周围。


    郭绮丽同卢远先前往开发商商务对接。


    林清栀和段欣然前往实地勘察。


    到达开发地块后两人和工程部对接上,开始开展工作。


    林清栀将准备好的图纸摊开,指尖落在地块轮廓线上:“先沿着红线走一圈,核对现场边界。”


    段欣然:“行。”


    接下来的时间俩人对沿途标记现状地势、沟渠与周边居民区位置,记录场地存在的高差问题。


    一早上的功夫林清栀和段欣然都泡在实地勘察。


    四月的临城已经开始热了起来,加之临城空气湿热,此刻更是闷的没有一点风。


    接近午时段欣然被晒的直冒烟:“清栀姐这也太晒了,要知道这么晒,我该带点防护来的。”


    林清栀也没想到会这么热,她也是第一次来临城,看她水喝完了,林清栀把自己的递给她:“我还没喝过呢,你要是渴可以将就一下。”


    段欣然很少出外工此番有些不适应,她接过:“谢谢清栀姐。”


    将最后一点标注完,俩人一上午的工作才算完,打车去到主城区,俩人随便找了家面馆凑合一口。


    没多久郭绮丽那方来电询问情况,林清栀大概说了一下。


    一整天林清栀都忙碌于工作,连手机鲜少去看。


    接近晚上十一点林清栀把方案整改完成,才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这两日顾呈也雷打不动,早中晚给她发消息,大多都是些关心的话语。


    林清栀刚编辑一条消息发出,微信视频通话的请求紧接着弹了出来,她指尖一顿,直接按下接通键。


    屏幕中,顾呈也的面孔骤然出现在视线中,一头黑发随意凌乱地散在额前。身上只穿了件宽松黑色衬衫,衣襟随性敞着大半,锁骨清晰地显露出来,线条利落深刻,隐约可见胸膛浅浅的肌理。


    林清栀望着屏幕那头的人,心底却轻轻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波澜。


    顾呈也深邃的眼眸透过屏幕,直直落在她的脸上,声音温沉:“忙完了吗?”


    几日未见而已,林清栀只觉得他似乎愈发清俊,她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软糯:“刚忙完。”


    “这几天有没有想我?”顾呈也没有拐弯抹角,直白开口。


    林清栀抿了抿下唇,耳尖微微泛热,轻声答道:“想了。”


    屏幕两端安静了一瞬,只有电流微弱的声响在空气里流淌,隔着遥遥两地的距离,目光遥遥相牵。


    半晌,顾呈也盯着屏幕中的她,嗓音垂沉:“我想见你。”


    林清栀细眉微动,不解出声:“不是见着的吗?”


    我想要的,是面对面伸手便能触碰到的相见。”顾呈也一字一顿,语气格外认真。“


    直白话惹得林清栀心头升起几分涟漪,她道:“这边应该没两天就能结束,结束后我回来就能见了。”


    顾呈也声音闷闷地:“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林清栀盯着屏幕也不知他是无意的还是无意,就感觉他身上那本就宽散的衣服好像越来越往下。


    从一开始的露个锁骨,到现在衣襟越敞越开,大半片胸膛都快要落入她眼底,她感觉他上身都快被她看光了。


    林清栀看得有些出神,视线都涣散了几分。


    顾呈也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在看什么呢?”


    猛地被抓包,一股热意瞬间冲上脸颊,林清栀慌忙移开视线,眼神躲闪,声音都有些发虚:“没……没什么呀。”


    顾呈也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坦然又带着勾人的慵懒:“合法的看就看呗,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话音落下,他干脆连掩都不掩饰了,抬手大方扯开衣襟,流畅利落的肩线显露出来,紧实的肌理在暖黄室内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林清栀脸颊烧得滚烫,心跳乱得不成样子,慌乱地别过目光,语速飞快地开口:“那个……太晚了。你赶紧休息吧,我要挂了。”


    “急什么。”


    顾呈也的声音放缓,带着几分慢悠悠的蛊惑,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目光隔着屏幕牢牢锁住慌乱的她。


    “多看一会儿又不会少块肉。”


    燥热顺着耳根一路蔓延至脸颊,浑身都浮起一层薄薄的发烫的暖意,林清栀实在招架不住这般直白的撩拨,心口砰砰跳得厉害。


    她咽了咽唾沫,干涩出声:“真的很晚了,我真的想休息了。”


    顾呈也眼底掠过一丝可惜,念着她整日奔波劳碌工作了一天,终究没有再继续逗她,这才不依不舍的放过了她。


    挂断通话,房间骤然安静下来。窗外夜色浓稠,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一片淡淡的柔光,晚风轻悠悠拂过窗沿,一室寂静,偏偏她的心却静不下来。


    方才屏幕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松垮敞开的衣料,清晰流畅的肩线,暖灯下隐约可见的肌理,一幕幕挥之不去。


    林清栀攥紧了身下的被单,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方才顾呈也坦荡展露在她眼前的模样,燥热久久散不去。


    顾呈也很爱撩拨她,从前便惯于这样。不急不躁地勾着她,一点点惹得她心神荡漾,惹得她情难自禁主动攀附上他的肩头,再循循诱着她一步步沉沦深陷。


    窗外是漫无边际的夜幕,零星灯火浮在暗色的天际,晚风裹挟着夜里温热的气息,肆意拂过。


    ……


    隔天,一行人前往郊北地块实地复核数据,地势广阔几人分头开工。


    此处地势不算好地面还散落着不少尚未清理的废旧钢筋。


    郭绮丽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叮嘱众人:“边上那一片是湿土,大家都小心些。”


    几人应下。


    林清栀与段欣然负责外围区域,对照图纸逐一标记点位。


    段欣然走在前方,记着数据,一个没注意脚下忽然踩空,身子骤然失控,她惊呼出声。


    林清栀恰好就在她身侧,下意识急忙伸手一把将人拉了回来。


    将段欣然拉回的同时,她没留意脚下横斜凸起的钢筋,一根尖锐的钢筋猛地划破了小腿外侧,一阵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


    林清栀倒吸一股冷气,段欣然连忙注意过来,林清栀裤管被钢筋划出一道口子,皮肤上裂开一道细长的刮痕,细密的血珠慢慢渗出来。


    “清栀姐,你受伤了?”她急切出声。


    林清栀皱着眉头,低头看了一眼,血迹顺着白皙的小腿流出。


    郭绮丽和卢远也连忙看来,白皙的肌肤出现一道伤口看着触目惊心,郭绮丽急忙道:“这得去医院处理一下。”


    林清栀眉头紧锁不想耽误进度。


    “剩下的也没多少了,我们来就好,你的伤得及时处理。”郭绮丽当即道。


    “欣然,你送清栀去医院。”


    因着自己林清栀才刺伤的,段欣然慌乱很快应下:“好。”


    林清栀纠结了一会把手中图纸交了出去,用纸堵住出血口,段欣然扶着她很快前往附近医院。


    到了医院,段欣然急忙去挂号,林清栀坐在候诊区,医院人来人往。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响起,来电显示是顾呈也,林清栀有些疑惑他这个时间点打来。


    接通后那处传来些许嘈杂,顾呈也清冽的声线传来:“你现在在哪?”


    “在临城工作啊。” 林清栀奇怪他不知道知道吗


    顾呈也的声音再度传来:“我知道你在临城工作,我是问你的具体位置。”


    林清栀疑惑,正想报出工作位置,段欣然在前方喊她:“清栀姐,我挂上号了快过来。”


    同时广播中开始播报:“请xx到八号就诊室就诊。”


    林清栀连忙撑着椅子站起身,听筒里顾呈也很快问出声:“你在医院?”


    身形一顿,下意识的林清栀避开这个问题,匆忙开口:“我这边还有点忙,等会我回你电话。”


    电话匆匆挂断。


    段欣然扶着她去到清创室,医生仔细检查了伤口,好在扎得不算太深,只是鲜血浸透裤腿,看着触目惊心。


    清理创面时,液体流过血肉刺痛传上,林清栀眉头紧拧。


    段欣然站在一旁看着她伤口自责极了:“清栀姐对不起,都怪我太马虎了,才害的你受伤。”


    “没事,本也是地势不好,再说也不严重,你不用自责。”林清栀倒吸一口凉气安慰着。


    包扎结束,医生特意叮嘱,伤患侧尽量不要用力,避免拉扯伤口造成二次创伤。


    郭绮丽那方处勘察结束来电话询问情况,得知没什么大事,郭绮丽放心下来。


    又说等会合作方那边有个交流会,他们现在要过去,问她们这边能过去吗。


    林清栀伤口走不得多少路,而且伤口沾染锈迹打了一针破伤风,还得留院观察一会,表示自己就不去了。


    段欣然担忧林清栀伤势想留下照看她。


    自己又不是走不了,而且这种机会不是常有,好不容易碰上,因她错过岂不可惜。


    林清栀出声:“欣然你去吧,我自己能行的。”


    段欣然有些纠结,林清栀表示她真的可以。


    “那行吧。”段欣然犹豫应下:“那要是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林清栀:“好。”


    段欣然走后,林清栀留院观察了一段时间,观察没有异常后也就可以离开了。


    好在她裤腿宽松,林清栀撩开裤腿看了眼伤势,只一点点血迹浸在纱布上,泛着隐隐的疼痛。


    拿上包,林清栀起身把重力落在一侧,迈开步子。


    医院里人潮拥挤,她没敢走太急,都是小步小步挪着。


    前方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头发散乱的女主迎面跑来,身后还追着几个医护人员。


    林清栀神色一紧,下意识往旁边躲闪,时间太短加之她行动不便,女子直直撞在了她肩头。


    受伤的左腿骤然受力,脚下猛地一踉跄,身子控制不住地踉跄着往后倒去,失重感席卷而来的瞬间,她心头一乱。


    耳边乱糟糟的,她眉头紧锁,眼见就要狠狠跌下去去,忽自一只有力结实的手臂稳稳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抱起。下一瞬她整个人跌进一具温热而熟悉的胸膛。


    眸光微顿,林清栀看到突然出现的顾呈也一时愣怔。


    顾呈也怎么会在这?他不是该在景城吗?


    顾呈也下颌紧绷,扶着她坐到休息处。


    林清栀带着几分茫然,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刚好来这边有个工作。”顾呈也回。


    看着她手上的几张单子,顾呈也眉尖微凝:“哪里受伤了?”


    林清栀回了回神,眸底闪过几分躲闪,最终指了指左侧小腿:“就小腿外侧刮伤了一点。”


    说着她补充:“不严重的,已经处理过了。”


    闻声顾呈也没说话,直接半蹲下身,手撩开她裤腿,查看伤势。


    伤口纱布没包太严实,露出一小节伤口,底下渗出来淡淡的血迹清晰映入眼帘。


    顾呈也眸光骤然一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察觉到他眉宇间压不住的焦灼, 林清栀轻声开口:“医生说了伤口不深的,就是看着吓人了点。”


    顾呈也轻柔放下她裤腿,缓缓起身, 喉间闷沉沉应了一声。


    “现在要去哪?”他看着她问道。


    林清栀道:“没什么事了, 我准备回酒店。”


    “好。”


    话音刚落,顾呈也把她的包拎到自己手上,直接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干脆利落地将她拦腰打横抱起。


    林清栀猝然轻呼一声, 下意识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肩颈, 一股温热迅速攀上耳尖,


    她脸颊不由热了几分:“你……你做什么?”


    顾呈也垂眸看向怀中人,耐心回复:“回酒店。”


    大厅人来人往,无数道目光若有若无扫过来, 林清栀窘迫地别开视线, 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 声音细弱:“我……我自己走就好。”


    “自己走?”顾呈也环着她腰肢的手臂又收紧几分, 眉头轻轻一蹙:“万一再被人撞到怎么办。


    林清栀想说哪有那大频率,但见顾呈也面色,八成她说什么也不会把她放下来。


    心理做了几分建设, 她把头埋在他胸膛中,小声支吾:“那……那我们快走吧。 ”


    怀中人软软糯糯地靠在自己怀里,温热的重量贴着心口, 顾呈也空悬多日的心忽然松了一块,唇角缓缓勾起一道弧度,长腿稳健迈步抱着走出医院。


    行至路口,林清栀说了酒店位置,本想下来方便打车。


    顾呈也却单手抱紧她, 腾出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指尖利落点开软件叫车。


    林清栀蜷缩在他怀中,垂眸的视线恰好落在他的屏幕上,叫车页面看得一清二楚。


    没过多久,预约的车子便抵达路边。


    顾呈也始终没有放下她的意思,愣是就这样抱着她走到车旁,俯身将她轻轻安置在后座,紧跟着自己也弯腰坐进车内。


    车稳健行驶在路道。


    包里手机铃声响起,顾呈也直接自包里拿出手机递给了她,是段欣然打来的,林清栀点击接通。


    “清栀姐,我们这边结束了,要不要我们来接你?”段欣然那头问着。


    林清栀急忙道:“不用了,我已经在回酒店的路上了。”


    段欣然没想到她那么快:“那行,那我们也直接回酒店了。”


    医院距离酒店不远,就十多分钟路程。到达酒店,顾呈也把她扶下车,再次将她抱起,林清栀连个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只得被他抱着为他指着路,入了酒店,哪怕到达楼层顾呈也仍旧抱着她,路过行人时不时扫来看一眼。


    林清栀略显局促,眼见到达房间门前,林清栀促然出声:“你放我下来吧,好拿门卡。”


    “不用。”顾呈也单手从她包里摸出出房卡直接打开了门。


    刚要进去,郭绮丽段欣然恰好回来,两人脚步都同时定住,目光怔然视线诧异看向他们。


    林清栀注意到她们,神经瞬间绷紧,脸颊腾地泛起热意,下意识就要挣扎从顾呈也身上下来。


    却发现顾呈也手臂的力度越发拢紧,她急忙伸手推了推顾呈也的胸膛,低声急道:“我同事在那,你先放我下来。”


    顾呈也单手抱着她缓缓转身,看到了她的两个同事。


    怀中人羞得浑身不自在,身子还在轻轻挣扎催促。


    他眉宇间掠过一丝几分不情不愿,终究是缓缓弯腰,将她稳妥放到地面。


    从顾呈也身上下来,,林清栀局促的整理了下衣裳,神色局促地开口:“丽姐欣然,你们回来了。”


    郭绮丽段欣然呆滞的思绪还沉浸在顾呈也抱林清栀的画面,呆愣应声。


    林清栀抿紧唇,生怕两人多想,急忙补了一句:“是我腿受了伤,他才这样抱我的。”


    说着林清栀向顾呈也介绍:“她们就是和我一起出差的同事。”


    顾呈也神色收敛了些年,神态得体礼貌,朝二人微微颔首:“你们好,我是清栀的丈夫。”


    郭绮丽段欣然连忙出声表示知道。毕竟上次下班时突逢大雨,顾呈也去接林清栀那阵仗半个公司都知道了,更别提还暖心送爱心便饭。


    现在同事间闲谈提起来,都还羡慕着呢。


    “难怪清栀姐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原来是你老公去接你了呀。”段欣然出声道


    林清栀耳尖发烫,解释出声:“他刚好来这边工作,所以就去接我了。”


    说着,林清栀清了清嗓:“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郭绮丽段欣然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两人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看着两人的身影走远,林清栀悄悄轻吁出一口气,刚转过脸,便撞进顾呈也带着几分怨气的眼神里。


    “你怎么了?”林清栀疑惑地看向他。


    顾呈也眸光沉沉,语气淡淡:“没怎么。”


    林清栀眉稍微拧,看着他的脸,心口约莫猜到几分,八成是她看见同事让他把她放下了,所以他有些怨意。


    这不免让林清栀想起,当初刚在一起时,顾呈也牵着她的手前去书店。


    当时那条路没什么熟人,林清栀骤然撞见中学时的一个同学,下意识一慌猛地把自己的手从顾呈也手中抽出,还和他拉开了些距离。


    同学走后,林清栀转头对上的亦是顾呈也幽怨的脸,当时她还不知道他怎么了,还天真问他:“你怎么了?”


    “你说呢?”顾呈也没好气出声:“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当时她哄了好久才把他哄好,后来顾呈也牵她就越发紧了,一点不给她抽出来的机会。


    ……


    如今他还真是没变,林清栀抬眸望向他,伸手主动牵住他的手掌,指尖轻轻勾了勾,语气带着几分软意:“在同事面前,我还是得注意些的。”


    她温软的小手握在他掌心,还轻轻晃了晃,像无声的撒娇,丝丝缕缕撩得顾呈也心弦发颤。他反手牢牢扣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臂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往身侧带,拥着她迈步走进房间。


    房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林清栀偏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好奇:“你什么时候到临城的?”


    顾呈也抬眼看她,语气平淡:“刚下飞机和你打电话的时候。”


    林清栀微愣,所以他打电话来是想问她位置然后来找她。


    晚上吃完饭,林清栀改着今日复合的模搞,该好后接近十点。


    顾呈也来得匆忙,也没听他说定酒店什么的,她关闭电脑看向他:“你今晚不走的话,我帮你去隔壁开一间房?”


    顾呈也直接出声:“不用,我和你住就行。”


    林清栀微怔。


    顾呈也目光徐徐看向她:“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她急忙道:“我只是睡不下。”


    “睡得下。”顾呈也漆黑眸子染上几分沉色,唇角浅浅勾起:“当初咱们出去旅馆那一米三的床不也睡的好好的吗?”


    林清栀:“……”


    脑中不自然闪过某些画面,林清栀眸光轻微闪躲。


    目测着自己这间单人房也能勉强睡两人,终究是在顾呈也的视线下,同意了下来。


    半许她又思量出声:“那你先去洗澡,我洗澡有点慢,等你洗好我再洗。”


    顾呈也点头,随意拿了件换洗衣物就进浴室去了,没多久就洗完了。


    林清栀见状,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衣物。


    浴室门口水汽微微漫开,顾呈也手里捏着一条纯棉毛巾,漫不经心地来回擦拭还在滴水的黑发。


    瞥见林清栀拿着换洗衣物,他脚步放缓,不紧不慢朝她走近,轻吐气息:“要不要我帮你?”


    突兀地一声林清栀视线看来。


    他上身只套了件简单宽松的黑色T恤,布料被潮湿的发丝浸得微微发潮,几缕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垂落,贴在光洁的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条隐隐往下滑。


    刚沐浴过后的热气还萦绕在他周身,眉眼褪去平日的锐利,蒙着一层慵懒的湿意,轮廓分明的五官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惹眼。


    林清栀目光滞了一瞬,对上他的疑问的视线她回到那个问题。


    帮她?帮她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往下,落在自己手里攥着的贴身衣物上。一瞬间,她骤然意识到他口中那个“帮忙”指的是什么。


    脸色骤然一热,她只是腿刮伤了一点,又不是不能自理了。


    况且他帮她……洗澡


    脑中忽自闪现什么。


    这……好像也不是没有过……


    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往脑海里钻。


    记忆里也是浴室氤氲的热气,那时她被他哄得浑身发软,四肢脱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嗓子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调,连抬一抬眼皮都觉得沉重。


    整个人虚软地任由他摆布,被他单手捞起抱进浴室。温热的水淌过肌肤,他的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寸寸替她清理,全程她已经都没有力气窘迫,只得任他操控。


    清晰热意的画面一遍遍忆起,林清栀心间一时乱起,慌忙把手里的衣物团成一小团,往后微微缩了缩肩。


    睫毛慌乱地垂落,不敢再看他:“不用……我自己可以。”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逃一般转身,抱着衣物快步走进浴室,咔嗒一声带上浴室门。


    门外,顾呈也的声音隔着门板悠悠悠悠传进来,语调漫着浅浅的暧昧:“真不需要吗?我在这方面可是相当有经验的。”


    “……”


    浴室内林清栀没出声回他,脑中也尽可能的把那些袭心的画面从脑中驱赶出去。


    为了避开左侧小腿,林清栀磨蹭好半天才洗好。


    期间顾呈也隔几分钟就问着她情况,话里话外问着她徐需不需要他帮忙。


    一个澡洗下来怪累的,被顾呈也问累的。


    这次出差她带的是宽松成套睡衣,穿好后,刚出浴室林清栀就撞见顾呈也守在门口险些吓她一跳,还不等她出声。


    顾呈也屈膝蹲下身,手掌径直覆上她的小腿。


    林清栀浑身猛地一颤,一个激灵,声音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你做什么?”


    顾呈也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腿上的伤口,指尖轻轻避开破损的皮肉,语气淡淡,出声:“检查伤口。”


    起身间瞥见林清栀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绯红。他心思一敛,微微弯了弯腰,视线平视着她,眼底漾开几分促狭:“不然,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林清栀脸色一红,她以为他要在这就……


    顾呈也黑眸灼灼锁着她泛红的面庞,嗓音压得偏低,故意开口:“你不会以为我在这就要把你……”


    话语刻意半截顿住戛然而止,但她心知肚明。


    林清栀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烫,强撑着嘴硬,目光躲闪开来:“才没有……”


    说罢她撤开视线,急忙走向床边。


    顾呈也看着她慌乱样,低低啧了两声,戏谑的调子漫在空气里:“某些人自己心思不纯,反倒还赖上我了?”


    林心思不纯身子一顿。


    天色不早了,两人各自一边,顾呈也躺下后却发现林清栀一直坐于床边不动:“你还不打算睡?”


    林清栀抿了抿唇,干涩出声:“马上。”


    说话间她动作慢吞吞的,心思沉乱。虽然他们之间又不是没有做过那种事,但时隔那么些年,如今要做那种事,她还是有些紧张。


    那么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那方面……


    顾呈也看着她,等她躺下怕是得等到猴年马月。


    长臂朝她一揽,顾呈也直接将她揽着躺下。


    林清栀面色惊慌:“你……”


    顾呈也俯身,视线垂落看向身下的人,眉眼噙着淡淡的笑意:“我怎么了?只是看你太慢,帮你一把。”


    眸光扫过她满面潮热的绯红,唇角的弧度更深,慢悠悠调侃:“放心,我可不像某些人那么心思不纯,睡觉吧。”


    “……”


    林清栀呼着气,他最好是。


    房间类灯光关闭,一左一右平躺在床上。


    饶是只是这么安静躺着,林清栀心思还是有些乱。


    曾经他们亲密无间,那么些年了,再度躺在一张床上,思绪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黑暗浸满整间卧室,薄纱窗帘滤进一地淡淡的月华,将周遭一切晕染得柔和模糊。


    林清栀侧过脸,悄悄望了一眼身侧的男人。借着那层透过薄纱的月光,男人立体的轮廓在暗色里勾勒出来,鼻梁下颌的线条隐约可辨。


    他身子规规矩矩,看着好像还真没那打算……


    她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缓缓闭眼,呼吸渐渐平稳时。腰间忽而多了一物,一道滚热的温度附上。


    紧跟着,她清晰感觉身侧的男人翻了个身,躯体一寸寸朝她靠过来。


    呼吸骤然一滞,她眼睫微颤,眼睛闭得紧紧假装睡着。


    顾呈也的手掌贴在她腰腹柔软的皮肉上,掌心滚烫。他紧绷着肩背,一点点向她贴近,将她震颤的眼睫尽收眼底。


    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的颈侧肌肤上。


    林清栀浑身泛起一阵燥热,再也装不下去。抬手慌忙抵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一丝微颤:“顾呈也……你做什么?”


    顾呈也撑在她的上方,薄唇抿成一道紧绷的弧线,目光沉沉落在她眉眼间:“做夫妻间该做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大橘小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