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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第 221 章 决赛 新山


    黑尾他们终于是找到个能够容纳他们七八个人的好位置, 只是好地方还附带了些“赠品”……


    黑尾铁朗感受着背后座椅一阵阵被踢中的震动感,终于还是忍受不了,腾得站起身。


    “及川, 你幼稚不幼稚啊!”


    他身后一排的及川彻, 也阴着脸满脸不爽, “你长这么高坐我前面很影响视线啊。”


    音驹男排们身后正巧是从宫城来的青叶城西一行人。


    及川说来还觉得自己受苦了呢,大好的暑假又没有临近的比赛, 他不辞辛劳提前一天从宫城坐新干线赶来东京, 一个早上都会赖床的起床困难户,昨晚明明兴奋地睡得比狗晚,今早却强撑着起得比农场的鸡还早。


    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早早过来占个好座位 , 近距离欣赏他们家莉莉香的英姿吗?


    及川彻苦着脸, 而后一个眼刀飞向正前方——本来就高, 还头发凌乱得竖起来的黑尾铁朗。


    坐下后,前面忽然乌央乌央来了一伙音驹的人一屁股不客气地坐下了。


    这份苦朝谁诉去哦?


    岩泉一颦眉扯了扯及川彻,夜久卫辅也把邻座站起来的黑尾铁朗摁下去坐好。


    两边成熟的体面人对视一眼, 纷纷不好意思歉然一笑。


    都在公共场合为自家不省心的熊孩子感到些许丢人。


    “垃圾川, 你再耍脾气, 你就给我出去!”岩泉一下了最后通牒。


    夜久也冷哼道:“黑尾, 你安静一点, 你以为我很想坐你旁边吗?要不换猛虎好了。”


    这个威胁相当有效,“不,我不要和大嗓门的山本在一块。”


    黑尾铁朗立刻拉紧嘴巴上的链条。


    菊池真由:“你们音驹不是来了后援团吗?你们为什么不让他们给你们留位置呢?”


    提起这个夜久就扶额, 罪魁祸首山本猛虎心虚地扭头望向另一边,假装另一侧有风景专注地欣赏起来,而另一个罪魁祸首直接美美消失了。


    “我们音驹的后援团团长是这家伙的亲妹妹,小茜。”黑尾铁朗指向山本猛虎, “上次欧台的比赛,他和枭谷的木兔在看台上扯着嗓子乱喊,完全不管后援团的口号节奏,也不听小茜指挥,所以这次小茜拒绝我们这几个讨嫌的和他们正经的后援团坐在一起。”


    菊池真由了悟了。


    及川嚷嚷:“你们不能另外找地方吗?我们是很熟的关系吗?”


    黑尾铁朗心道,难道他没有考虑过吗?环顾一周,现在座位已经全部坐满不说,工作人员紧急在过道增设两排临时座椅,依旧供不应求。


    不少观众干脆站在通道口,或是斜倚护栏,手机举得高高的,镜头对准整片赛场,此起彼伏的快门声混在嘈杂人声里。


    现在屁股下的座位俨然成了香饽饽,比赛开始前,他连厕所都不敢去了。


    黑尾铁朗想明白利害,不仅不计较了——反正及川有岩泉制裁,他坐好,回头对及川嬉皮笑脸说:“瞧您说的,我们不是相亲相爱的友校吗?”


    及川彻:“……”


    为什么他的脸皮不能像黑尾一样结实,这难道就是青叶城西一直比不过白鸟泽的原因吗?


    牛岛若利:并不是。


    *


    现在观众到齐了,解说席也到位了,上头坐着两人。


    为了配合决赛,解说也换了人,安排的是最高规格的——一位严肃的中年女性,这人来头不小,在役期间是国家队的老资深女排选手,退役后走入幕后,现在是日本国家队女排教练,是首位正式女性主教练。


    另一位年轻的小伙子担任她的解说搭档。


    年轻的解说员调整嘴边的麦,激昂活泼的声音透过场馆音响扩散开来。


    “各位观众,这里是IH全国大赛女排决赛的现场,宫城的新山女子对阵东京的音驹。”


    “两队走到这里都特别辛苦,新山女子一路鏖战冰帝、稻荷崎、枭谷,所遇都是不俗的强队,无愧去年的冠军之名,今年有望卫冕;音驹这匹大爆冷门的超级黑马,也是接连淘汰立海大和欧台。”


    年轻的解说员声音轻快,几句就把双方之前的对手介绍清楚,让第一次来的观众立马明白比赛的双方皆是实力不凡。


    决赛之地非等闲之辈不可立足。


    观众对比赛的热情随之高扬起来。


    “中田教练,你对比赛双方有什么看法?”


    “不是组委会邀请,我原先是没有关注高中级别比赛的。”中田教练淡定翻看厚厚的一摞资料,不留情地说。


    搭档在旁边有些讪讪,中田教练又说:“不过我在今天之前已经补完了两边之前的比赛录像。”


    “新山整体很完备,配合很老练,以三年级为主体,在稳重的同时加入了二年级天内叶歌在攻击力昂面的强力增援,既有大盘的稳定又有单点的突破力,这个阵容能获胜并不意外。”


    “哦,看来中田教练对新山大为看好啊?”


    中田教练笑而不语,自然知道这是一个带坑的问题,现在比赛未开始,解说的大忌就是明显偏向一方。


    但她确实是偏向新山的,中田想。


    多可笑啊,女排国家队的主教练这么多年一直被男人垄断,而她才是第一个。


    而要成为这个第一个,要付出多少呢?


    她甚至不敢失败,也不能失败,一旦稍有比赛失利,舆论的争议会瞬间将她吞没。


    以她的级别无需关注高中级别比赛,但这群高中女孩却毋庸置疑是日本女排的未来。


    所以,如果新山的队长,她们的二传神崎凛真有如此志向……


    中田想,她会期待她的成功。


    这说明日本女排会掀开崭新的篇章也说不定。


    年轻的男解说员见她不上套,退而求其次问:“那中田教练对音驹的看法呢?”


    “很年轻,很年轻的队伍。”中田一连用了两个“年轻”,“队内以二年级为主力,自由人和发球人甚至都是一年级,这在今年所有队伍里都是相当少见的。”


    “好,现在双方已经进场开始热身。”


    我弯腰系紧护膝绑带,站起身轻轻原地跳了两下,感受膝盖的贴合度。


    我抬眼,视线扫向看台上的一处。


    进场前,爸妈就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们他们到了,坐在哪里。


    见女儿看过来,川合夫妻立刻兴奋地招手。


    川合太太的膝盖上还摊开着那本已经卷边的排球入门小册子,书页上有反复摸索的折痕,旁边有个橙色的脑袋亲热凑在一起和她解读这本小册子,正是这两天从宫城独身一人过来借住在川合家的日向翔阳。


    川合先生脖子上扛着一个很镜头夸张的照相机。


    长枪短炮的,本来让旁边的戴着鸭舌帽的男生很不满,觉得碍事,挤占了本就不宽裕的座位空间。


    看到这一幕顿时怨气全消,“叔叔阿姨,你们认识小川合啊?”


    正炙手可热,却不改初心背着经纪人乱跑,自以为已经乔装打扮完美的黄濑凉太一激动就把帽子甩飞了些。


    旁边的黑子哲也眼疾手快把帽子帮他往下压实。


    川合太太不认识黄濑凉太,这有什么关系呢?她乐于听到路人用夸赞、欣羡的语气提起她骄傲的女儿,立刻很配合回答:“哦,那是我们的女儿。”


    黑子哲也闻言,悄无声息和黄濑完成了位置交换,一本正经坐到了川合先生旁边,“您们好,我是黑子哲也,莉莉香的朋友。”


    不经意已经被挤到旁边的黄濑:“……”


    犯规的misdirection!


    黄濑知名度今非昔比,这个时候如果大吵大闹和黑子争,若是干扰她重要的比赛,那他都不会原谅自己,所以黄濑罕见地闭了嘴。


    他视线越过球场,落在正在接球的少女身上。


    唇角极浅地勾起一瞬,随即压了回去。


    裁判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两队列队,踏入比赛场地。


    赛前握手环节,握到我时,神崎凛的掌心冰凉,指尖只轻轻碰了我一下便松开,那双眸子里似什么都没有。


    她们难道不把音驹放在眼里吗?


    我有点在意这件事。


    猜硬币的结果是新山获得优先发球权。


    而她们第一局就派上了和枭谷比赛后半程的天内叶歌进行发球。


    这个安排让观众很兴奋,天内叶歌也是新山的明星球员,这等于是一上来新山就给全场观众喂了诱惑的饵料,明摆着接下来是不容错过的重头戏。


    与之相对的,音驹盯着走向发球线的天内叶歌面色凝重,尤其是我。


    “诶,新山今天开始就不一样了。”男解说员很讶异,根据新山之前的比赛表现,为了怕过度消耗,天内叶歌都是一块省着使用的王牌,这一次竟然开局就被派上了?


    中田教练侃侃而谈:“这说明新山对音驹做了大量的研究,枭谷和音驹打法不同,新山根据这不同‘量体裁衣’战术。”


    “和枭谷的比赛可以靠团队体系先咬住比分,用普通发球磨她们,把枭谷的节奏带起来、比分胶着,等到关键分、胶着分时再换上天内叶歌,这样后发制人既省体力,又把王牌留在最值钱的分上用。”


    男解说员问出来大家都关心的问题:“音驹呢?”


    “音驹是目前高中排球接球水平最高的队伍,和她们打很容易烦躁,因为地面保护太黏,防守严密,尤其川合莉莉香这个自由人,如果还按半决赛的老套路,先上普通发球热身,川合这种级别的自由人会轻轻松松接起来,等于亲手帮音驹把一传节奏和士气喂出来。越往后打,她越适应,音驹越敢打。”


    我看到天内叶歌就清楚了,新山本着第一球就撕裂一传的目的,不给我适应时间,不给音驹进入节奏的机会。


    我抿了抿唇,新山,神崎凛,她们冷淡平静的外表下,打发并不死板,且球商极高。


    不过,我又有点开心。


    这说明她们表面不显,内心对我们很重视。


    我往下蹲了蹲,压低了重心,盯着天内叶歌动作的眼睛更加专注和凝神。


    既然你们上了王牌,我要是表现太孬岂不是对不起你们?


    天内叶歌抛球,助跑,腾空起跳,挥臂扣发。


    “是跳发,很标准的跳发!”


    球速凌厉,但我已经提前通过她的微动作判断球的落点应该是朝着左边,所以在她击中球的刹那,我已快速往左边倾身体,并屈膝横移,小臂并拢迎球。


    解说大喊:“很有气势的一球,可是音驹接住了!”


    中田教练:“不奇怪,天内叶歌的这一球跳发球其实速度和威力都比不上立海大的柳生比吕奈,川合莉莉香能接住立海大的跳发,这个跳发就能接住。”


    “但对于一传来说,接住只是第一步。”


    知名教练当解说,说出的话就专业多了。


    “Reception(接发球)要求稳定地将球送到二传手附近,让二传能舒服地组织战术,评价标准是到位率而非起球数。”


    她严苛地说:“据我所知,音驹的自由人很擅长起球,但到位率要差一点。”


    男解说:“据说这次比赛的看点是新山的‘女王vs音驹的‘公主’啊,中田教练能否单独说说两位球员呢?”


    “神崎凛传球思路很冷静,她的大局观很强,对球员的操控力独树一帜,这让新山圆融地宛若一个人,有她这样的二传,队伍的下限就不会低。”


    “川合莉莉香嘛……”中田教练沉吟,“一位不走寻常路的自由人吧。”


    “哦?”


    她揉了揉眼角,似是不知道怎么评价,身为国家队教练自认见识多,也没见过这样风格和技巧的球员,独特地整个国家找不出第二个。


    “救球功底坦白说离老道还尚有距离,看资料说是今年才接触排球的新人,做到这份上称一声‘天才自由人’也不为过。”


    中田斟酌着用词,才没让自己说出“离经叛道”四个字。


    两边比赛的录像很多,她先看的是去年冠军新山的,看完后对现下高中女排素质心里有了底,然后打开音驹的,迎头就被音驹自由人的脸晃了神。


    她按下暂停,看了录像带的标签好几次才确定,她看得是正经的全国女排冠军候选队音驹的比赛录像,不是工作人员把谁哪个女排为背景的偶像电视剧的录像带混进来了。


    其实运动员里也偏爱长得好的,成绩也重要,但若是好看则在商业价值上获得成倍的推进力。


    球星贝克汉姆后来成绩下滑,但关于他脸的肖像权却年年都是他与俱乐部合同的重点和续约的障碍。


    所以中田对川合莉莉香的态度就很复杂了。


    一方面哪怕第一面印象有过怀疑,看过比赛录像后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孩是音驹无可辩驳的首发自由人,且场场都有不俗表现,欧台最后压轴的传球,甚至内部消息已经进入这次大赛的十佳球候选。


    天啊,这个评选从来都是被扣球霸榜,尤其重扣是排球赛场上最具观赏性的得分手段。


    一个来自自由人的传球能进入候选多么难得,一是占了这是自由人后排传出,而不是二传传出的身份加成,二是时机,欧台那场比赛的压轴,还是奠定音驹2-0胜局的压轴,不可谓不关键。


    第三观赏性,中田教练腹诽排协的那帮人,一个传球竟然能在观赏性上加分,这群人敢说这分不是加在了传球的人脸上吗?


    简而言之,如果川合莉莉香再成熟一些,毕业了有进入职业圈的规划,中田不怀疑她会很快接到offer手软。


    国家队的大门也很容易就对她敞开的。


    很简单,不光实力,参考贝克汉姆,就知道商业价值的含金量了。


    但另一方面,还是商业价值……


    害人的商业价值。


    让无数运动员忘记初心的商业价值。


    中田陷入沉思,却没意识到她完全没考虑可能川合莉莉香压根没有进入职业的想法。


    所以她也没有发现,她潜意识里不管挑了她多少毛病,却也诚实地承认,这女孩在职业圈必有一席之地。


    作者有话说:


    解说中田其实是现实里真有的人,中田久美,1965年9月3日出生于日本东京,前日本女子排球运动员,现任日本排协强化委员,常担任排球赛事解说工作,2016年出任日本女排主教练,成为队史首位正式女性主教练 像前面的某位宝宝说的,决赛的看台就是女主的追求者大型聚集会哈哈堪比追星现场


    第222章 第 222 章 决赛 新山


    当排球撞上我小臂那一刻, 与之伴随而来的是球强烈的上旋,球借着旋转向上弹起,飞向网前。


    泷枝子往旁边移动了几步把球接住, 她手腕一翻, 把球高高吊向四号位标志杆外侧喂给攻手。


    佐川麻美后撤步助跑起跳, 挥臂狠狠砸斜线。


    新山后排的自由人脚步很快,整个人鱼跃出去, 单臂把这记重扣垫了起来。


    神崎凛小碎步平移了几步, 她不用抬头,各个队员的位置已经烂熟于心,反手把球背传到了背后, 和她的动作衔接无缝的是已经跃起的攻手, 她起跳打出一个又快又狠的直线扣杀。


    直线路径最短, 所以这球快到惊人。


    我赶不上了,但音驹并非只有我一个人能够接球。


    后排的原田日葵从边线斜杀过来,整个人扑出去, 用小臂把球挡向网前, 硬生生把球捞了回来。


    几息之间球在双方之间反复来回, 观众看得眼花缭乱, 大气不敢喘, 生怕错过什么时候球冷不丁落地的刹那。


    川合太太抚摸着心脏,她看得一知半解,只觉得好快、好紧张。


    日向在她旁边手激动地捏在一起, 眼眸亮得惊人。


    这就是全国级别的决赛吗?第一球就这么激烈!


    男解说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双方都一点错都没有出呢,都在奋力地互相厮杀。”


    中田教练点点头又摇摇头。


    “刚才两边的自由人都是到位的,但川合莉莉香只是Positive Reception。”


    “抱歉, positive……?”


    男解说员做排球解说这行并无很多年,但也有过经验,在他看来川合莉莉香的跳发球接的很成功,后面的二传泷枝子能够顺畅接住就说明这球没有偏离太远。


    中田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似在抱怨他的外行。


    “如果粗犷看这一球既没有接飞也没有送探头,但是在我们职业领域将到位的Reception还要细分为Excellent Reception和Positive Reception。”


    “Positive Reception是二传能组织进攻的良好到位,但在其之上还有二传一步都不需要挪动的完美到位。”


    她示意屏幕上回放,画面上清楚显示泷枝子为了接球移动了几步。


    听完她的解释,男解说员露出不赞同,“您拿职业的标准去评价川合选手是否太过于严苛了?”


    解说席这两个人,分工早就摆明白了。


    中田教练是组委会专门请来压阵的,德高望重,说话有分量,不受导播室那一套管;她旁边的搭档才是组委会的人,嘴上把门的,负责把场面话控在安全范围里。


    男解说员的耳麦里,导播室给他递话——解说的时候,关于川合莉莉香,嘴上留个神。


    原因不复杂。


    这姑娘不光是打球的,前阵子刚演了名导的电影,这场比赛观众出奇的多,里面少说有不少人是冲着她那张脸来的。


    导播室的意思很直白,为了后面收视率好看,别在解说里挑她的刺,免得招来这部分观众的不喜。


    中田教练愣了愣。


    她似也才意识到现在不是正在解说职业比赛,而是一场高中级别的比赛。


    可能是刚刚一直琢磨川合莉莉香打职业会怎么样,无形中带偏了她的印象。


    她失笑,没有再接话,以她的位置不能当众承认自己的失误,只好三缄其口“纠正”。


    观众席上也因为中田教练挑剔的评价传来不满的声音。


    “为什么这么严格啊,从刚刚就只挑音驹的错?”


    “我女神那一球接的这么好,我还要怪新山那个女巨人打球这么凶狠呢。”


    及川听到后面的人这样说,恶狠狠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心疼地想,那少女终究还是为容貌所累。


    这些人为什么看不到,现在在场上是一个多么杰出的自由人在自己的战场上奋战呢?


    为什么不尊重她的努力呢?


    及川彻庆幸莉莉香在场上听不清这些刺耳的声音。


    “你们看场上?”


    及川彻抬起头,正好赶上大屏幕的镜头切到场上。


    这一分新山拿下了。


    在对方重新发球前,川合莉莉香抬起头,正对镜头招了招手,又扭过头,冲解说席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笑得毫不拘束。


    看台上愣了一瞬,掌声跟着炸起来。


    刚刚还在抱怨中田、抱怨新山的观众脸色撑不住,又青又白。


    他抱不平的女孩,用实际行动打脸他,告诉他,她不需要他的维护和特殊照顾。


    “啊啦,看来川合选手不觉得我太过于严苛,反而认为我说的很对。”中田教练板着的脸难得柔和下来,向下的嘴角忍不住上撇。


    男解说员有些尴尬,面露讪讪,中田瞥了他一眼,“劝你不要把她当娇滴滴的‘公主’,她现在已经站在高中最高级别的赛场上,是个有资格被看重,也有足够魄力去迎接挑战的战士。”


    中田想,这群人被自己的营销迷惑了啊,所以看不见这场上从来没有公主。


    女王和公主的关系没有这么剑拔弩张。


    和“女王”相对应的分明是一群对她王座虎视眈眈的篡位之徒。


    ——王位的谋逆者。


    天内叶歌再一次发球,一定还是跳发。


    我听到了中田教练的话,也觉得长了见识,原来到位之上还有细分,我眼睛发亮。


    吸取第一次的经验,在眼睛死盯着她手腕,从她包球的动作我预判这球这一次往右边,我不仅提前动了身体,找准落点。这一次我的小臂跟着调整,手抬臂的角度更平了,从斜插到几乎平行,球撞上来的一瞬间,手臂跟着球的去势轻轻往后同步卸力。


    这一次,那股上旋的前冲力被我顺着劲儿卸掉,球没再弹飞了。


    泷枝子喊道“好球!”


    这一次,她只往外走了一步就接住了球。


    她的身子往后弓了弓,这样的姿势似在暗示要往前传平拉开,而原田日葵也配合地跳起。


    新山的拦网额角流下汗。


    “这是要打快攻的节奏啊,但左边的可能性也很高……”


    正对着泷枝子的原田日葵正高高跃起,看时机也是刚刚好打中球。


    神崎凛的视角却能看到泷枝子的背后。


    “二号位!”


    泷枝子听到神崎凛的指令了,“啧”了一声,她的计谋被神崎凛识破了,她佯装要打平拉,实则准备背传高球。


    有二传干预拦网真是很犯规诶,这样她想迷惑拦网的难度增加了。


    这样想着,已经来不及了,泷枝子匆忙之下,用近体快传球给了近网的副攻黑尾铁纱。


    黑尾铁纱跳起把球推过了网。


    新山的拦网是在接收神崎凛指令后改转方向,她们没想到泷枝子的变向这么果决这么迅速,这时候再去防备黑尾铁纱已经来不及了。


    但她们不慌,已经得到神崎凛暗示的她们知道,即便看不见,身后的自由人也已经到位了。


    自由人前扑用手臂接住球垫高,神崎凛没有传球出去,而是自己二次攻击把球轻轻击过网。


    新山2-0。


    “啊,看来还是新山比较强啊。”连续得了两分,男解说员也不得不心悦诚服,新山真的很厉害。


    中田教练拍了拍手,却沉默着思索。


    她想,除了她之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音驹的一传再变得精确?


    她先前说川合传出的球只是positive不是excellent,但其实在最新国际排联统计的数据中,一传的到位率才45%,而其中完美在三十个一传里才有一个。


    那个女孩依旧没有打出perfect,拿打靶来类比,从脱靶提升到六七环的难度,和从9.9提升到10.0的难度不可相提并论,而她现在要挑战的就是后者。


    你是说一个高中女生,面对她严苛的标准不仅不低落,还跃跃欲试觉得自己能够做到比职业还要职业的表现吗?


    中田想了想,觉得这个猜测太离谱了,她说出万一不是那孩子的想法就不好了,因此一声不吭。


    新山再一次发球,中田静静观察,发现这一次,泷枝子迈出的步伐又小了一点。


    只小了很少一点,她也还是再挪动自己去接球,但这点距离因为中田教练一直留心,所以还是被她发现了。


    她为自己的发现而睁大了眼睛。


    如果每一次都少一点,在这场比赛结束之前,能否做到所谓的完美到位呢?


    泷枝子跳起,神崎凛已经见识过她两次背传的本领,毫不怀疑音驹的二传的能力。


    也就是说泷枝子的本领,能够有三个方位传球,一般拦网已经被她骗到了,但神崎凛有二传的视角,所以判断出她真正想传球的人是近网的城山枫。


    城山枫打出的球又平又快,拦网根据神崎凛的意思已经提前等待了,没有被黑尾铁纱、佐川麻美从其他位置跳起的假动作晃过。


    她们伸长的手臂毫不客气把球挡了回来。


    “莉莉!”


    “交给我”


    我伸脚把球勾了起来,拦网回来的球,快是快,优点是没什么力道,用脚很容易起球。


    泷枝子再一次拿到了球。


    这一次又是所有位置的人都上前佯攻。


    神崎凛眉头一皱,发现了问题。


    音驹前排的拦网没有球却硬生生配合后排的攻手一同跃起。


    她看不到泷枝子背后的情况了,这拦的不是球,是她啊。


    泷枝子唇角轻挑,把球往后一丢。


    “是后三立体进攻的战术!”


    前排黑尾铁纱在3号位跑快球,释放强大的存在感,已经把拦网人吸引到了中间,佐川麻美也在侧边拉开,后排6号位的原田日葵从三米线后冲进来,在3号位身后起跳扣球。


    这一球足够快、也足够突然。


    突然到神崎凛没有给拦网任何信号。


    球结结实实砸在新山的场地内。


    裁判吹哨,判定得分有效,比分2:1。


    后面几球,音驹宛若磕了得分丸,比分变成5:2,音驹暂时领先。


    “是不是很意外?”黑尾铁纱落地,她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对着新山的队长神崎凛挑衅一笑。


    神崎凛没有说话,她在外界眼里也一直是寡言少语的冰美人人设,黑尾铁纱也没有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说:“我们这一个星期可是觉都没睡多久,都在研究了你们啊。”


    猫又教练逼着她们一个个都做了厚厚一沓笔记,这段时间黑尾铁纱看到录像带都到了一种生理性反胃想吐的程度。


    新山的秘密也在音驹面前徐徐展开。


    原来拥有一个全局视野,队友又完全遵从的二传指挥起来竟然如此棘手,黑尾铁纱对着录像带沉思了几天几夜,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音驹要进行屠龙战术。


    新山的运转高度依赖神崎凛的调度,如果音驹能制造出“神崎凛的判断无法覆盖全部场景”的局面,新山的队员就会陷入不知道该怎么做的状态。


    事实证明,她们赌赢了。


    “有点意思。”


    神崎凛第一次开口回应道。


    作者有话说:


    今天回来都九点了,努力写写写!


    第223章 第 223 章 决赛 新


    所谓“屠龙战术”, 是音驹再花死力气研究新山后得出的战略方针。


    新山的强大说复杂也不复杂——一群本该互有峥嵘的强者把自己的自主性和决策性全权托付给神崎凛了,甘心如工具交由她在场上调动。


    于是她们不仅不会互相摩擦,反而发挥和谐, 具备如臂使指的执行力。


    普通队伍会有“这个球该谁接”“这个球该谁扣”的瞬间犹豫, 唯有新山不会。


    神崎凛的秩序是唯一的, 所有人都向它靠拢,所以也不会出现“两个人抢球”或“两个人都不接”的失误。


    “屠龙战术, 就是切断神崎凛的调度。”


    猫又教练在活动室的白板上写下“屠龙战术”四个字, 言简意赅说道。


    这个战术名对于我来说接受良好,不难理解,新山的“龙”想当然就是核心神崎凛了。


    除了有点中二外。


    但另一些人就理解困难来了, 佐川麻美和山本猛虎排排坐, 和看不懂日本字一样, 读了好几遍把自己绕糊涂了,“屠,屠谁?怎么还杀上了呢?”


    佐川麻美大惊。


    黑尾铁朗死鱼眼看着猫又教练, “教练, 又看中国的武侠小说了吧。”


    直井领队很配合从猫又教练包里抖落出一本《倚天屠龙记》, 全队人上下无语地盯着看小说把自己看得武侠梦复发的小老头。


    猫又教练“咳咳”狂咳一阵, 把我们的注意力拽回来, “注意听战术!”


    猫又教练:“要切断神崎凛的调度,有以下几种方法。”


    “一、制造新山训练中没练过的场景。“


    “神崎凛现在能够预判比赛的很多情景,是因为她实在是个出色的二传, 不止是她二传的位置可以纵观全场,还因为她本身就对对手的观察细致入微,因为她的领导,拦网被晃过的难度加大了, 如果音驹能打出神崎都没见过的球路,不光她,新山其他人也会犹豫。”


    猫又教练突然点了我的名字,“莉莉,藤原咲有心教会你观察对手细微动作来预判,或许不是偶然。”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我露出怔忡的表情,“她把对新山研究的研究成果教给了我。”


    藤原咲教给我的,是新山拿手的,第四轮比赛前,她一定也像现在的我们这样,彻夜不眠地研究着无解的对手,妄图从里面找到稻荷崎的胜机。


    我感受到一种恍惚,隔着时空相同的一幕在重叠,今天亮起的灯光也曾在她案头亮起。


    突然懂了,她来了之后告诉了我关于新山、神崎凛的情报后,未说完的话。


    ——请接过我的棒,打败新山吧。


    我回神又摇摇头,“教练,第一种方法估计行不通,神崎是youth的二传,她见过的情景估计比我们多和复杂。”


    而且白鸟泽的古贺千华之前也和我联系过,白鸟泽的女排和新山女子都在宫城,两校却几乎不打练习赛,那她们都找谁呢?白鸟泽退一万步还有自己的男排可以互相练习,新山一所女校绝对不可能不打练习赛。


    原因只有一个,她们强到看不上普通的队伍,找的都是社会人球队。


    社会人球队掌握的变数比高中队伍想必是更多的,现在总不能为了让神崎凛“长见识”,我们去练习完全陌生的打发。


    那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猫又教练赞许点点头,敲了敲白板,“所以我要说的是第二种方法,给神崎制造不确定的选择题。”


    具体要落实……


    “音驹的拦网再一次跳起!而且其他位置的球员也纷纷上网,每一球都是好几重掩护!”


    男解说员激动大喊,声线都变了。


    原田日葵跳起又落下,她只是掩护,后面接续上的佐川麻美腾空,却是瞄准了新山拦网球员的手指末端。


    假动作+打手出界!


    音驹得到第10分,现在比分10-5。


    全场响起巨大的欢呼声,音驹的后援团里山本茜的喉咙都快喊破了,嘶声力竭地挥舞加油用的旗子,“音驹音驹!”


    我们拢共需要做两件事,一是拦网,要利用好自己的身高优势在没有球来时也尽力通过走位、或是直接跃起,阻挡神崎凛观察我们中后排人员调动的视线。


    二是所有人都动起来,尽可能不能待在原位,当她看到音驹的拦网偏向左边,实际上我们的后排已经往右边补了。


    “这需要所有人都配合。”黑尾铁纱说。


    我重重抹了一把汗,但这样体力消耗会很大,多了很多无谓的跑动。


    “值得吗?音驹这样前期消耗,后期可能会遭遇体力困境。”


    我听见中田教练的点评。


    值得的啊。


    只要能拦下新山,就是值得的。


    况且我听到满场沸腾的欢呼声,我能感觉到所有的人的眼睛都是狂热的,所有人的嘴唇翕动着,他们目光灼灼盯着我们。


    这是会让人压力的视线,却也让人热血贲张。


    起码我是这样认为。


    神崎凛站在网前,她没有跳传,而是手腕一抖,球从往斜方去,而那里天内叶歌正在起跳。


    “天内选手,新山今年的超级主攻,她要再一次不负众望为新山拿下一分吗?”


    天内叶歌个高、长得结实,长手长脚的优势能够打出很有力道的攻击,更重要的是她滞空力强还心态稳。


    哪怕音驹用了各种方法在干扰神崎凛,但新山还在得分就是因为天内叶歌太稳了。


    看那跃起的高度,完美屈起的小腿,牛顿见了都得说这地不归我管。


    她和佐川麻美是两个极端,佐川麻美临到球跟前,凭直觉和手感打球,原本手段单一,是强行把好几种攻击方式活生生练成直觉反射才好。


    天内叶歌,有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从容的冷静,所以直到手击中球的前一秒,她都还有思索改变攻击方式的余裕。


    她已经跳起,她和神崎凛直到这时才看到音驹泷枝子在上前补充拦网,音驹网前力量增补到三人,而这时天内叶歌无论是直线还是斜线扣杀都会被封杀。


    要赌能不能突破她们的手吗?


    天内叶歌之前看到佐川麻美的打手出界有点心痒,她还没打过这种球呢,眼下音驹三个人六只手都在她眼前了,她能否仿照佐川麻美来一次打手出界呢?


    天内叶歌是这样想,但新山更重要的是神崎凛的心意。


    神崎凛举起手跳起时,天内叶歌已经领会到她的意思,她在心里叹息着放弃跃跃欲试打手的念头,在空中改扣球为传球,把球传回给了神崎凛。


    神崎凛拿到球,她判断黑尾铁纱三人已经为了封堵天内叶歌被牵制到了空中,而她后跳起,这样是绝佳的二次攻击配合时间差。


    她把球吊过网。


    如她判断,黑尾铁纱三人兜不住下降之势,只能含恨盯着轻飘飘下坠的球。


    “新山要得分了!”


    解说忍不住说道,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音驹的拦网被完全牵住了。


    这又是一次唯有二传才能看到的机会。


    “啪”


    是我手臂和球触碰的声音。


    观众席大惊失色,先前天内叶歌和拦网的正面碰撞吸引了全部的关注,大家都在期待天内叶歌打出她超有攻击力的强力扣球和音驹严密的三人拦网硬碰硬。


    锐利的矛直杵杵对上坚固的盾。


    而临到关头,她的变化,虽让期待着看到扣球的观众有些失望,但也感慨这位ace的冷静和灵活。


    和一般默认为身子高大会粗笨的刻板印象不同,这名高个女生“女巨人”心思很细。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网前,没人留意到音驹后排,自由人已经悄悄上前。


    “什么时候?川合选手神一般闪现在网前,她似乎是早有预料,并不狼狈地等在那里,然后伸手垫起了球!”


    男解说员语速飞快,他心头大骇。


    解说居高临下的位置可以看清场上每一个人的位置和动作,但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音驹后排的位移。


    我确实是早就候在那里了,藤原咲教给我的知识,终没有白费。


    我把注意力放在神崎凛身上,她把球传给天内叶歌,所有人的注意重点随球动自然转移到天内叶歌身上,而我却额外注意到,神崎凛的微动作。


    正常情况下,二传传完高球给主攻,下一步就是后撤,她要转身回防主攻扣球被对面的拦网弹回。


    但是神崎凛却没有后撤,她甚至身体微不可察地主动往天内叶歌的方向转了转,这在微动作分析里是一个典型的“迎接”趋势。


    她要从天内叶歌手里接过什么,传递什么。


    那就只有是球了。


    “非常完美的Digs(防守起球)。”


    年轻的男解说员来扮演激动亢奋的角色,而中田教练淡然平静,两人解说一热一冷,她难得真心地赞赏道。


    防守起球的成功判定标准比接发球要低,两者目的不同,接发球是为了方便二传组织战术,所以细分完美和良好到位,但防守起球只是为了保证球不落地,只要球未落地,己方就可以继续攻击。


    中田教练并不多评价川合莉莉香的Digs,是因为将起球数作为统计标准的防守起球,有舞蹈基础的川合莉莉香“乱来”的接球法拥有一骑绝尘的优势。


    她永远用你想不到的角度和动作、身体部位让球顺利腾空。


    所以中田拿最严苛的职业标准看她,只能对reception精益求精。


    可是这一球,她依旧忍不住说完美。


    这已经不是光把球的高度起来而已,川合莉莉香竟然把对接发球的高标准用在了防守起球上,她动作早早架好,准备无误,造成的结果是,泷枝子非常舒适地接到了球。


    泷枝子把球横着从近网的左端传向右端——音驹的三人拦网所以网前占得横面很大,神崎凛在左端打得吊球,而天内叶歌在网中段靠左把球传给神崎凛。


    她一个攻手,空中传球精度不能距离神崎凛太远。


    所以右边,右边是神崎凛看顾不到,且防守疏漏处。


    泷枝子在接到球的刹那就判断明白了,她果决地出手,把球几乎一百八十度平角横传到右端。


    这是只有前面的球高度角度都很好,才能让她传出这样角度崎岖的球。


    原田日葵也已经跳起了,她挥下手,球落在新山前排空档。


    我保持着垫球的动作,而从空中已经落下却无力奔赴完全相反方向的神崎凛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诧异的震惊之色。


    她的判断不可能出错,天内叶歌把球回传给她,是她判断的成功率几乎100%的做法,比天内叶歌用扣球强行突破三人拦网的成功率大的多得多。


    而事实也是拦网被牵制住了。


    音驹既然已经拿出了三个人拦网,自由人就没必要还到前排来防守了,因为前排防守已经冗余了啊!


    神崎凛漂亮的眸子里闪过困惑和迷茫。


    她不理解,川合莉莉香为什么不按照她的判断来。


    这个像是异类的少女一切的做法,从接球的方式,到打球的逻辑都离经叛道的很。


    但这时候已经容不下她多想,这一球的成败太重要了,疑惑之后是更强的忌惮。


    因为……这已经是音驹的第25分了。


    比分25-22,音驹以微弱的分差拿下第一局。


    我们欢呼着抱在一起。


    阶段性的目标完成了!


    中田教练的对音驹的担忧是对的,也完全在我们预料之中。


    第一局消耗了很多的体力去掩护、蒙蔽新山的判断,后面两局恐怕会感到疲惫,但这是我们商量后的结果,枭谷和新山的比赛给了我们一个启示,新山作为前代冠军、历届强者的积淀太深了,如果担心新山在最关键处又拿出什么杀手锏,猝不及防以2-0的两局结束比赛,就尽可能先把第一局捏在我们手里。


    这样第二局可以轻松一点,能够调整体力,第三局还有希望!


    “第二局要注意最大程度的保存体力,如果需要换人,就朝我示意……”猫又教练叮嘱。


    我认真听着,余光看到一人从新山往这边走,一直走到场子中间。


    神崎凛冷冰冰的眸子从音驹众人的脸上一一划过,最后落在我身上不动了。


    “川合学妹,介意简单聊两句吗?”


    作者有话说:


    又在用尽我毕生对排球的了解编比赛中


    第224章 第 224 章 决赛 新


    神崎凛指名道姓找我, 体育馆的大灯在她头顶上亮得晃眼,与之强烈反差的是她绿莹莹的yan zhi碧色瞳眸,无悲无喜, 冷漠疏淡。


    比赛中的惊异要不是我清楚看到了, 几乎以为是我错觉。


    我心下更加肃穆对待, 这就是有“女王”之名的人呢,没有什么能够撼动她, 她站在那里就给人屹立不倒的信任感。


    我这时已经理解她的队友为何能放弃思考一般全权把自己作为工具和棋子委托给她驱使, 这样的人不会慌张,不会无措。


    把一切交给她,懦弱的人也能变得强硬, 犹豫的人也能变得果决。


    佐川麻美对这个给她一周生不如死学习阴影的女人没好脸色, 直截了当道:“不理她, 让她哪凉快回哪去。”


    黑尾铁纱斜睨她,“人家找你吗?”


    她手扶在我肩膀上,“莉莉, 你自己决定哈。”


    神崎凛不在意佐川麻美恶劣的口气, 更准确说她就没把很多人放进眼里。


    这点唯独让和年年和新山争夺冠军的队伍不平, 尤其是枭谷、稻荷崎的白谷琴音、藤原咲这些人, 她们卯足了一口气想挫败新山和神崎凛, 甚至比其他的学校更甚的理由也就在此。


    一般来说,打过一场的队伍,彼此都认可对方的实力, 由比赛对手发展成相交的关系是多么正常的发展路径。


    用佐川麻美傻大姐的言论一言蔽之——“都是打排球的能有什么弯弯绕绕?”


    和黑子哲也“喜欢篮球的没有坏人”多么异曲同工。


    不打不相识嘛,偏偏这里面出了神崎凛这个“目下无尘”的奇葩。


    其实神崎凛也没有看不起任何人的意图,她只是觉得比赛结束了,和对手没必要交流太多, 她有自己坚定的目标要实现,没有多余的精力分配给无关紧要的人际上。


    但她这一次却在短暂的幕间休息固执地过来音驹寻一个答案。


    她一贯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也不考虑会不会被冷言冷语地拒绝。


    我没有思索很久就点点头,“神崎学姐,时间有限,有什么直说吧。”


    佐川麻美表情狰狞地捶地,“莉莉什么时候能对对手如冬天般冷酷无情啊。”


    “那可是对手,还是正在比赛的。”


    “有什么关系。”黑尾铁纱笑着道,“正是因为我们的后辈是这样的人,其他学校才愿意与我们相交啊。”


    黑尾铁纱想到了冰帝、稻荷崎。


    和枭谷是托着她们前几辈的积年累月,她们毕业后枭谷和音驹的友情不会因为她们三年级的引退和毕业而褪色。


    然而她们走了之后,想拥有更多的人脉则需要下一辈自己去经营了。


    弱国无外交这点在竞技上也是如此——弱队无外交。


    音驹今年的成绩如果只是昙花一现,那很快被打回原形,变成无人问津。音驹往年只能依靠以枭谷为主导的枭谷联盟开展交流,而小地方的乌野甚至要以音驹为中间介绍人才能搭上这个机会。


    以前黑尾铁纱很担心她走之后的音驹。


    她脸皮厚,这点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所以能够打过的队伍只要别人给一点好脸色,她都能凑上去帮女排联系开展练习赛。


    但后面的二年级的泷枝子、佐川麻美都不像她,原田日葵能够和人正常沟通,却客气有余,少了三分热情。


    现在她不担心了。


    音驹有了人格魅力满分的后辈,她外表美丽的后辈是真正心灵也强大美丽的人,如一朵盛放的花朵吸引了各路的强者。


    冰帝、稻荷崎也对她露出不设防的姿态,冰帝的中森菜菜子和大石秀美愿意对她哭诉,稻荷崎的藤原咲愿意倾囊相教。


    而黑尾铁纱之前比赛前还在台上看到了没有回长野的欧台和远远从宫城过来的青叶城西……


    黑尾铁纱想起了曾对川合莉莉香做出邀请的白鸟泽的古贺千华。


    “古贺啊古贺,这样的宝贝怎么能让给你们白鸟泽呢。”黑尾铁纱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搞不好,新山未来的大门也将对音驹敞开呢。


    神崎凛有一点点意外我这么好说话,不过很快不纠结,直入主题。


    “最后一球,你为什么会提前在那里防守?”


    解说席上对奠定了音驹第一局胜利的关键防守,男解说员大夸特夸,说是“川合选手是有读心术一般”,神崎凛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不可能有读心术的。


    新山的很多操作在外界看来也是神乎其神,比如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的拦网,天内叶歌的假扣真传也是完全无人想到的神来之笔,这些操作神崎凛自己知道,都是她观察对手的细节再发出的指令得来的。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一切都是摊在表面上的,只是她的观察力可以让她得到比寻常人更多的情报。


    正因为她如此觉得一切都是有来源的,所以才偏执地过来问个明白。


    川合莉莉香神一般的预判,来源何处。


    “我很了解你啊。”我笑道,“我们研究你们一周啦。”


    音驹的底子没有新山厚,我们自己也知道,能够打到决赛,既有我们不断提升实力,从不停留原地的原因,也有天时相助。


    一切的顺利,都是天时地利人和齐聚的结果,我们做好了人和,而上天也今年优待了音驹。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同样的班底,音驹明年还能不能打到决赛,甚至能不能出线全国都是未知之数了。但正因为音驹走到这里来之不易,我们比所有队伍都小心翼翼,都要谨慎地珍惜在这个地方、这个赛场上比赛的机会。


    黑尾铁纱说花了死力气去研究新山真的一点没有夸张,佐川麻美也确实吐了好几次。


    夯实的准备,细致的研究,一如既往的刻苦练习……配上正式比赛时稳定的发挥,缺一环音驹都不能如计划那样拿下第一局。


    神崎凛第一次口气好奇又迟疑,“我在你心里是怎么样的?”


    我定定地望了她十几秒,才缓缓开口:“你很了不起。”


    “?”


    “我从藤原学姐那里听说,你不平女排和男排的落差,想用自己的力量提升人们对女排的关注和认可。”


    “我觉得有这样理想的你,很了不起。”


    神崎凛平静无波澜的眸子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什么?”


    “你就像……冰下的火,雪下的种子,破晓天明时刻里第一道裂开的晨光,我不同意你的方式,却也认可,会为现状而愤怒,却不停留于愤怒和哀怜的你,是了不起的存在。”


    我冲呆愣的她笑了笑。


    “神崎学姐,把一切都扛在自己的肩膀上的你,最后一球不会放心交给天内学姐的,多半会自己来的吧。”


    神崎凛咬了咬牙,她很想反驳川合莉莉香笃定的口吻,不是的,是天内叶歌面前有三个人拦网,被直接kill的概率太大她才权衡后决定的。


    但她又无法否认。


    难道天内叶歌前面不是三个人而是两个人,或者只是一个人,她就不会让她传球了吗?


    她内心摇了摇头,她还是会的,如川合莉莉香所说,她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来更加可靠。


    说白了,新山如此球风,本质就是她不愿意让一群各个位置的强者野蛮生长、百花齐放,非得把她们“乖巧”捏在她的控制下。


    神崎凛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只是为了一个答案而来,却被迫迎头接了川合莉莉香惑人的话。


    她说她了不起。


    哦天啊,神崎凛脸罕见地浮上一抹羞红,这个狡猾的、口齿伶俐的音驹自由人!


    奸诈的东京人!


    拿这么动听悦耳的话出来,是妄图动摇她的心智吗?


    没有人被夸奖不开心的,神崎凛也是如此,她都想对川合莉莉香说声“谢谢”了。


    可是她也没有错过那句“我不同意你的方式”。


    如果我们表现出情感,就会被指责小题大做;如果我们想和男人较量,我们就是精神错乱;如果我们梦想着机会均等,就是痴心妄想。*


    女性运动员的处境何其艰难。


    她除了用无可挑剔的表现和成绩,证明她的野心不是疯了,她还能怎么办?


    神崎凛扭身回去的路上,冷漠地想着。


    可是……


    如果川合莉莉香在她的队伍,神崎凛停下脚步想。


    她不会给她这么多自由,她不会让她对着对手说这么多坦诚的话。


    可是正因为她不在她的队伍,在一个自由而奔放的环境里,她才如一朵肆意的花朵鲜妍地从墙内开出墙外,哪怕对着自家队伍外的人,也不吝惜于释放花香。


    然后神崎凛闻到了花香。


    可恶的、巧言令色的女孩。


    害得神崎凛竟然被自己亲手不会允许的东西打动了,真的开始反思起自己的带队的方式。


    走回新山后,其他队友都看着她,等待着她下一步的发号施令。


    神崎凛被这好几双眼睛盯着,又想到了刚在音驹看到的那幕——音驹互相鼓劲,你一言我一句讨论着下一局比赛,有说些不痛不痒的抱怨的,好累;也有输出些干货的。


    用真诚糊了她一脸的少女一年级站在比她年级更高、资历更长的那群人之中侃侃而谈,丝毫不露怯。


    大大方方的。


    这让她无法不在心里比较,在她的统治下,新山成绩节节攀高,去年直接夺了冠,今年距离蝉联也仅只有一步之遥。


    但没有了她,后面要再依靠谁呢?


    “下一局,你们别光等着我。”神崎凛突然说,“音驹在针对我布局,当我视线受阻或者被干扰后,你们自己也要大胆地做出判断。”


    其他队友都神情愕然地看着她。


    神崎凛也惊觉,补了一句,“我是说万一的情景,没有万一还是按照我们原来的,一切听我指挥。”


    其他队友这才觉得正常,恢复了表情。


    刚升上二年级进首发的天内叶歌转动了眼珠子,她是唯一的二年级首发队员,比其他习惯神崎凛的学姐们相比,明显还“野性未驯”。


    神崎凛的口风松动,别人都惊讶惶恐,她有些窃喜。


    她的打手出界,也许真的能有机会尝试呢?


    神崎凛遥遥相望音驹。


    “你既然不同意我的,那如果你有别的方法就尽管来证明吧。”


    新山和音驹,谁才能决定女排的未来。


    不过在此之前,只有胜者才有话语权,这一点是不容更改的。


    神崎凛想,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为了新山,第二局新山非得拿下不可!


    她站起身来,胸口燃起来前所未有的斗志和激情,整个人真如冰山燃烧了起来,肉眼变得亢奋,引来队友和教练的侧目。


    第二局,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 引用耐克女性运动员广告 原文:如果我们表现出情感,就会被指责小题大做;如果我们想和男人较量,我们就是精神错乱;如果我们梦想着机会均等,就是痴心妄想;当我们坚持某件事时,我们就精神错乱了;当我们太好的时候,我们有问题;如果我们生气,我们就歇斯底里或不理智或者只是疯了。一个跑马拉松的女人是疯狂的,女人打拳击太疯狂了,女人扣篮太疯狂了,执教NBA队太疯狂了,戴着头巾参加比赛的女人,换个运动项目吧,完成1080度转体,或者赢得23座大满贯,生了孩子又回来要更多,疯了疯了疯了祝大家国庆快乐,感谢坚持到这里的宝宝,可能在一篇万人迷同人里面涉及这个内容会有点沉重了,但是除了攻略男人,我也想努力塑造好每一个女孩子,她们都有自己的故事和想法,她们会有很多不完美,但月亮的背面终究只是多了些坑洼,不会影响她们作为月亮光芒的本身(月亮背面的比喻来源于《六个说谎的大学生》,我想不出这么好的比喻)


    第225章 第 225 章 决赛 新


    本局轮到音驹先发球, 猫又教练在旁边席上打出换人申请,小林铃那和城山枫交换。


    这一换人举措引来观众席上阵阵议论。


    看过音驹比赛、或者看过上一期排球月刊关于音驹的报道的都知道,小林铃那的飘球是音驹在发球上攒的杀招。


    但第二局开端就用上了, 是不是太着急了?


    况且拦网呢?城山枫在第一局是音驹拦网体系的一部分, 而音驹的屠龙战术需要仰仗拦网跳起掩护后排行动, 城山枫下去了,而新上的小林铃那在一号位发球, 那前排的拦网是否被削弱了?


    几个坐在黑尾铁朗他们前一排的几个男性激烈地讨论这些问题, 渐渐地竟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是自己在场上运筹帷幄、排兵布阵。


    前座几人都是青年小伙,衣着打扮时尚, 不过说出的话却都很“无知”, 比如一人竟然问”音驹竟然浪费一个换人名额, 要换人应该趁着第二局开始前直接上场啊,这样不就节省一次名额吗?”


    还有一个感慨为什么他的女生不发球,天内叶歌的跳发太帅了, 身体在空中滞空并舒展, 如果川合莉莉香这样的刹那被动态地捕捉下来, 放到推特上恐怕会点赞爆掉。


    岩泉一听到他们的话第一次无奈地笑了一下, 第二次颦紧了眉头。


    他听不下去, 特意站起来,手往前越过黑尾他们一排,敲了敲这几人的椅背提醒他们放低声量。


    做完这些后, 对及川彻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哎说的都是些外行话。”


    排球哪怕是换局的更替期间也不能随便换人啊,第一局的阵容就是交上去的首发阵容,后面的每一次换人都需要浪费一次换人名额。


    而根据国际排联FIVB规则, 每局比赛,每队最多有6次换人机会,日本高中排球与FIVB接轨也是这个规则。


    这是岩泉一笑的第一次,第二次他皱眉却是为这群人的肤浅——他们口口声声叫川合莉莉香“女神”,表现出她的喜欢,连手里捏着的团扇都印着她白裙飘飘的样子。


    那是川合莉莉香在电影《亡舞》的剧照,他们自印下来做了应援物料。


    然而,这样一群人风风火火成群结队来了,却连他们女神在场上打的位置规则都没搞清楚。


    如何不讽刺,不滑稽。


    川合莉莉香的位置是自由人,自由人很特殊,既不能发球,也不能拦网,更不能在前场区进攻。


    岩泉一替川合莉莉香而感到愤怒。


    他们真的有关心她打得怎么样吗?她在场上数次极限地救援,拼尽全力,底下的人是不是只是当成一场运动主题的综艺来看?


    只要想到有这个可能,那个会在青叶城西输给白鸟泽后发信息时不忘说出“你们自己应该也很难过”的少女被人当成小丑取乐,岩泉一捏紧拳头。


    他压根没办法平静,对此不在意地一笑置之。


    国见瞅到学长攥紧,筋脉隆起的手臂,先是惊讶但随即收敛起神色,不动声色问:“岩泉前辈,有那么生气吗?先前很多追着及川前辈来的女生们也有这种人吧。”


    及川彻是学校的偶像,如果不是菊池和岩泉管的紧,动不动制裁他,真的会在身后带着一连串小尾巴把体育馆塞满的。


    而对那些吃及川颜的诚实颜狗们,岩泉一明明表现得很平淡啊。


    岩泉一放松力气,真被国见英问住了:“哦,还真是,我先前是觉得不能强行要求每个人都是排球迷,不能强迫每个人来看排球的目的都是纯粹的。”


    他自说自话的同时,脸上同步浮现出困惑,“但是对川合,如果他们看不懂她的努力,我会非常痛惜。”


    “莫非,我是个双标?”


    及川以下犯上在他耳畔边大叫,“你才意识到啊!”


    岩泉一把他推远,“你别在我耳朵边鬼吼鬼叫啊。”


    国见其实也不满有这样心思不纯的观众,可是他无法如岩泉一表现出直抒胸臆的愤懑,他问岩泉一的问题也是对自己说的话——现实不得不接受走入体育馆的人心思各异。


    赛场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神圣的地方,但也不妨碍一些人把这里当做一个消遣的场所,无事可做过来看场不要钱的比赛打发时间。


    他想明白了这一点,反倒隐隐宽慰,“还好是这样的人在喜欢川合呢。”


    及川、岩泉:“?你小子说的这算什么话?”


    “因为他们都不是真心的。”国见理直气壮,这个时候不装了,“他们只看到她的外表,而我洞见了她的灵魂。”


    “所以要选的话,肯定会选我吧。”


    忘形了说出真话的国见迎上了两个前辈“爱的痛击”。


    青叶城西莫名其妙内讧了起来,而他们前面的夜久和黑尾却谈论着。


    “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黑尾铁朗对夜久卫辅说,“虽然一些言论无稽到听得让人来气,但开始关注比赛了就是一个好开始。”


    夜久卫辅晓得他的意思。


    他们并不担心这群人是冲谁来的。


    只要他们坐在这个馆里看完这场比赛,出门的时候就不会再只记得川合莉莉香长什么样了。


    而他们现在已经被留下来了。


    小林铃那站到发球线后。


    她发飘球的姿势,经过赛前这一周的训练比前面比赛用出时更加娴熟,球在手里掂了两下试了试手感,然后原地抛起来。


    抛出去的手势、抛的高度,烂熟于心。


    一定是不高不低,头顶上方一个手掌的距离。


    挥出去的时机也是,手掌根正中球,不歪不偏。


    球过网的时候不转,轨迹不负其名的飘忽不定,眼看直直要落到新山六号位,新山的自由人都已经到位了,手伸出准备垫起时,球临到面前晃去了左边。


    新山的自由人做好了飘球会左右摇摆的心理准备,因此第一时间发现落点偏移,紧急腾挪,身子灵活一晃,挡住了左边。


    面对飘球的威胁,新山的自由人和欧台的自由人水岛渚绪有完全不同的应对,新山自由人个子更矮,重心更低,这给她临时扭转身体变向提供了条件。


    另外……


    “新山的自由人就像是一道闪电闪过去,太快了!”


    解说吼叫着,观众也在尖叫着。


    是的,她冲刺得速度非常快,在新山每一次的运动会上,她都包揽她们年级一百米短跑的冠军。


    她手臂一垫把球起了起来。


    中田教练一视同仁点评:“到位了,但也是良好到位。”


    球的弧度最终点在神崎凛身体右侧两步远的地方,神崎凛侧身调整了一下就接到了。


    男解说员也接受了中田教练严苛的标准,接着她的话说:“两边的自由人目前看来是不相上下的。”


    都是能做到良好到位的优秀自由人。


    且都要当家本领起球,一个靠速度,一个靠灵活。


    中田教练不置可否,没有接话。


    神崎凛传出这球前,音驹的拦网跳起让她看不清后排的状况。


    她倘若能够看清,比如有没有第三个人准备上网加入拦网就会更能判断分球给谁了。


    由于在川合莉莉香手里吃过亏,神崎凛尤其关注音驹自由人的位移状况。


    可惜黑尾铁纱防的就是这。


    神崎凛视野太受阻了,所以她选择分球给最能得分的人。


    她把球给了天内叶歌。


    黑子点了点头,对黄濑说:“要是我,也会在这种时候把球给火神君。”


    “要把强攻手的手感喂出来,手喂热。”


    日向翔阳隔着川合夫妻听到黑子的话很羡慕。


    ——我亲爱的影山,你什么时候有这么觉悟,多给我几个传球,让我很奢侈地把手从不热打到热。


    天内叶歌助跑了,而后整个人飞了起来,悬在半空,右臂往后拉得像拉满的弓。


    球到最高点,而她也在最高处时,她手掌一翻,结结实实砸在球的后上部,发出仿若砸在沙袋上的巨大动静,一声扎实的巨响。


    看到这一球,没有人怀疑天内叶歌被神崎凛倚重的实力。


    “女版牛岛一样的强攻手!”解说员赞道。


    牛岛若利式扣球风格显著、威力强劲到已经成为一种个人代表,而牛岛在攻手里是强攻的代名词,把天内叶歌比作女版牛岛简直就在说——这一球已经超过女排,到达男排应该有的强力。


    黑尾铁纱二次跃起,但高度不减。


    她怒吼着:“不会让你过去的!”


    她手指并得一点缝隙不留,并且方位判断地很准,手指死死挡住了。


    但天内叶歌的球不好接,不是在线路刁钻。


    这球没玩任何机巧的花样,没有时间差,没有假动作,全凭暴力,所以即便黑尾铁纱拦得准,但带着强烈上旋和冲击的球硬是把她的手指往下掰弯过去了。


    音驹的拦网被强行打穿了。


    “新山得分了吗?”


    黑尾铁朗:“没有,不过一触可以实现软拦!”


    “球的威力减弱了,后排的川合选手已经到位了!”


    “川合选手把球传给了二号位的小林选手。”


    神崎凛扫一眼就初步判断小林铃那的性格,她想她身型偏瘦,既练飘球就说明球的威力上不显,那她会在球的线路上下功夫吗?


    她手动了动,小林铃那挥手的瞬间,新山拦网好死不死斜着跳起,拦住了她这一记斜线球。


    黑尾铁纱恨得要命,神崎凛阅读对手的能力实在太强了。


    她心一沉。


    这个算被kill了,小林铃那的脸唰得白了。


    但她沉着,球被拦,落地后立马回防,自己伸手把掉到身边的球捞了起来。


    这一捞却是网口探头了,被天内叶歌补了一个扣杀。


    第一球新山拿下,比分1-0。


    后面比分3-1,6-4,两边分你追我赶,交替上升。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音驹的屠龙战术固然有效果,但效果在减弱。


    天内叶歌在比赛中手感喂得火热起来,得到更多球权为球队得了分后,腰板也硬了,她反向回馈神崎凛一些想法。


    这在以前的新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是音驹带来的连锁反应——音驹封锁了神崎凛,神崎凛开始“大权旁落”。


    神崎凛可以镇压下这份不安分,但盯着天内叶歌活力的双眸,她莫名地点了头。


    第15分,天内叶歌终于打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首次打手出界。


    彼时,新山领先5分。


    音驹拿到第13分时,比分是13-17。


    小林铃那再一次轮换到了一号位。


    但和她在本局第一次上场发球时不同,男解说没有对她的特殊发球长篇大论介绍了,明眼人都看得出,在前几次比赛中李工的飘球,对新山的一传没威胁。


    “我想,音驹本轮换人似乎是一场失误。”男解说员说,“小林选手的发球没起到音驹希望的效果,反倒因为城山选手的下场,音驹的前排力量变弱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太有道理,放松警惕的下场就是一下子嘴瓢说出了真心话。


    “这是否就是音驹第二局比分始终无法超过新山的原因呢?”


    来支持音驹和川合莉莉香的观众听后,一腔队伍落后的怨气找着了出口,在底下激昂地声讨着“罪魁祸首”。


    小林铃那发球的手更加颤抖了,底下观众的眼光像是在凌迟她。


    她自己都在想,如果是从前的她,她这时候崩溃到瘫在地上大哭,从此害怕发球都是有可能的。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队友,尤其在最近的少女身上多停留了一阵。


    她不能放弃,甚至不能发球失败。


    她绝对不要做拖后腿的人!


    小林铃那开始发球,新山的自由人抬起了手防备的动作做起来,但心里其实漫不经心的想,根据她们的赛前调查,小林铃那掌握飘球是在第四轮和立海大比赛时。


    而这个普通的女孩在此之前也没有表现出掌握其他发球的本领。


    飘球都是新鲜热乎的,前几轮都还有不熟练的地方。


    所以……她举起的手随着念头不由往下松了松。


    连她压箱底的绝招都已经被她拿下了,音驹的这个发球人如解说所言,真的没什么价值待在场上了啊。


    小林铃那抛起了球,和之前一模一样。


    嗯,左一又是飘球……


    新山的自由人这样想着,而后看到了小林铃那跳起的动作。


    她跳起来了……


    等等,她,是跳起来了?


    原地飘球怎么会有跳跃的动作?


    自由人眼睛睁大。


    不是飘球,是——


    作者有话说:


    女主安慰岩泉,让岩泉很动心在 60章小林铃那打出的球不知道是什么就去往前看一下,应该好猜吧。


    第226章 第 226 章 决赛 新


    “是跳飘球, 不是原地飘球!”


    男解说员因为太过震惊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猛咳一阵后惊呼道。


    球平飞着过网,和原地飘球同样不旋转地抛起, 但由于加上了跳跃的动作, 击球点高、飞行距离短, 球过网后下坠更快,飘晃更突然。


    新山的自由人眼睛都眨不下去, 她拼命告诉自己, 快动起来接球。


    可是已经放下的手再抬起来去做出反应比原先难得多。


    更何况这球比之前速度快了不止一倍,结果就是……


    “音驹发球直接得分,比分14-17。”


    及川很惊讶, “那个姑娘会跳飘球啊。”


    金田一不是很懂学长震惊的点, 及川学长可是掌握难度最高的跳发球的发球怪物啊, “跳发球比较难,新山的天内叶歌不是已经发出跳发了吗?为什么学长们对小林铃那的跳飘球这么惊讶啊。”


    夜久摇摇头,给金田一也是给灰羽解释:“发球不是难度越高越好, 况且跳飘球难度也不必跳发球低多少, 只要加入了助跑和起跳的动作都需要击球点和击球时机的完美衔接, 不然挥空、出界、下网就是彻底的发球失败。”


    “跳飘球的击球手法讲究短促、顿挫, 虽不需要强烈上旋, 对力量要求没那么高,但相对,更讲究击球节奏和手掌控制。”


    金田一:“这么复杂啊。”


    他顿时心生敬畏, 及川前辈的跳发球很厉害,青叶城西的发球权给他是不用多思考的决定,作为后辈有这样的前辈很省心,省了很多纠结, 每次只需要无脑跟着喊“及川前辈,加油,发个好球”就可以。


    他已经快记不起来上次音驹女排来青叶城西的模样了,作为一年级刚刚进入尚且还在磨合的第一战,理所当然地表现稚嫩、漏洞百出。


    菊池真由感慨:“几个月前她们还在拜托我们给她们的一年级上课,教会她们领会排球团队的含义,现在我们哪里还有资格教她们?”


    她的心情复杂又晦暗。


    音驹今年的妖怪一年级看来不止川合莉莉香一个人。


    奋发的进取心,不甘落后的好胜心,说到做到的执行力。


    学习新技术,说来容易做起来难,多的是躺在旧本领上不思进取的人,音驹女排却罕见地没有这样的人,就连最应当躲在前辈身后享福的一年级如今都这副模样。


    她轻轻叹息,“真是该她们进决赛。”


    及川彻拍拍面色惆怅的青梅,安慰道:“那时候她们确实是一支新队伍。”


    他的心情一点不比菊池真由轻快,只因为他和川合莉莉香关于现在场上发球的少女另有一段对话。


    因为见到了去乌野的影山,他见识在二传上有多么天才的影山飞雄,不觉产生一丝自怨自艾——我果然没有才能啊。


    他哀怜而自嘲地安慰着初学排球就已显露不凡的少女,“你和我不一样,你是有才能的。”


    而那人却打断他,一脸无语,但斩钉截铁说出:“你不是没有才能的”的论断。


    她说她见过很努力却依旧没有出头的人,即便如此,她还在继续排球,期待着自己的机会来临的刹那。


    所以——“你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排球?当然是继续埋头冲啊!”


    她朝他翻了个白眼这么说。


    可是如果明知没有结果,也要继续吗?


    悲剧的西西弗斯一天天徒劳地推着必落下的巨石上山。


    “原来,她真的在继续啊。”岩泉听到及川的喃喃自语,偏头却看见好友眼中星光闪闪。


    及川转过头,对着愣愣望着他的岩泉说,“岩酱,我要继续打排球,毕业后我也要成为职业选手!”


    即便劳作徒劳,他也不屈从。


    他要和属于自己的命运抗争,而抗争的过程本身就能成为意义。


    而小林铃那自己又等着这一刻多久了呢。


    一整个星期,从百川惠利奈那里学到了技巧开始,一整个星期除了公共的练习外,私下里不断地重复,一遍遍失败,再重头来,直到把百川那里看到的演示重现出来。


    把纸面上的理论化为现实的路要走多久?


    她来不及生出更多伤感的心思,就立刻投入到下一球,她再一次把球抛起来,练习时的感觉上涌,被肌肉记忆过的挥臂动作第无数次被她做出来。


    “音驹第二次发球直接得分,比分15-17!”


    中田教练很惊叹,“没想到在决赛能出现发球直接得分,想必小林选手的跳飘球是新山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突发情况吧。”


    “音驹能够靠着发球追平比分吗?”


    这是神崎凛最怕的事情。


    她牙齿咬住下唇,直到品尝到一股腥甜的铁锈味道,她才从唇上的痛感中意识到她把自己的唇咬破了。


    因为神崎凛阅读分析赛场和对手的能力无出其右,场上已经很少有能让她表情变了的事情发生。


    排球说白了就是一个不让球在自己这方落下,费劲心力思考怎么把球送去对手场子里的运动。


    以此为行动目的,对手和队友的行动都是可以预测的。


    可唯独音驹,屡屡发生让她意外的“突发状况”,就像引诱最虔诚的约伯堕落的魔鬼。


    神崎凛想,她或许真的得承认,自己不是全知的。


    音驹抓住了她的痛脚。


    她向外围的教练打了个手势,新山使用了第一次换人权,用替补的自由人换下场上的首发自由人。


    原来的自由人脸色不好,她目前体力是有所消耗,但还不至于到被换下的地步。


    强烈的丢脸和耻辱感让她不甘就这样被换下去,她以为是神崎凛嫌她丢了两分,举着手恨不得对天立誓,“请再给我一次机会,下一次我不会失分的!”


    神崎凛:“……”


    中国是不是有一首歌叫《过火》?


    被音驹鬼迷心窍,给队友的自由过了火的下场就是这样,太自由了。


    可是看到队友倔强的眼睛,她哑了声,多解释道:“换下你不是觉得你不行,你应对跳飘球太吃亏了。”


    个子矮、重心低,速度快,正是这些特质让一开始小林铃那的飘球优势尽失。原地飘球的速度不快,关键在于摇晃,过网后减速下沉,而自由人横移速度够快,可以等到最后一刻方向明了后再调整,脚步一滑顷刻间到位落点。


    但这样的特质却在跳飘球上不起作用。


    跳飘球需要一个更擅长快速反应、能第一时间往前补位的人。


    自由人攥着手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没再为自己争取,和神崎凛擦肩而过时,她说:“谢谢你给我解释这么多。”


    神崎凛唰得拧过头,下场的自由人笑着对她晃晃手。


    “原先你一定懒得对我们多说这么多,我们也只要听指令就好了。”


    沉默地下场,沉默地坐下,再多的情绪也收的好好的。


    “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对你说出再给我一次机会时,心里多怕,脱口而出后就开始后悔。”


    “不过好在我说了。”


    自由人释然地笑了,“知道你不是嫌弃我做的不好,我心里的石头放下了。”


    “谢谢你,队长。”


    神崎凛心头经历了如何的百感交集,我不得而知,主要我也顾不上想。


    随着新山的新的自由人上场,为了打断小林铃那连续发球得分的连贯性,新山追加了一次暂停,把这样的势头强行截断,再回到场上后,新山的打法出现转变。


    具体表现在整支队伍活了起来。


    小林铃那暂停后重新发球,跳飘球一过网,新山上的自由人迅捷地往前压了一步,手臂伸直把球垫起来。


    替补的自由人传球的精度有待提高,比首发的肉眼可见差了一截,这一次的一传,被中田教练毫不留情评价只有“poor”的水平。


    Poor Reception不到位,但没有直接丢分。


    神崎凛这个二传的技术却能够弥补这一点,加之她足够了解队友,她提前往一旁动了几步然后跳起,这样原本到她原来落点会嫌高度太低不好组织攻势的球,被她这样调整的高度合适。


    天内叶歌在前排,这时候可以传给她,但神崎凛把球往后排传去。


    “是后排进攻!”


    一般来说,前排的重扣是排球赛场上最具观赏性的得分手段,主攻手在三号位、四号位距离球网不远不近,足够蓄力又不至于太远威力下降,因而方便强力突破。


    后排进攻,更多是作为一种调整攻或战术掩护存在。


    她竟然会选择后排进攻,我愣了一愣,立马往后场疾跑。


    但还是迟了一步。


    我伏倒在地上,恨恨瞪着擦着我指尖落地的球。


    后排进攻发起的位置靠后,助跑距离更长,所以直接越过了音驹拦网手竖起的防线,没有缓冲、没有减力地直奔音驹后场。


    比分15-18,好不容易用发球缩减的分差又变回了三分,更重要的是发球权也丧失了。


    “神崎凛在视野丧失后将更多的权力下放了,除了天内叶歌,现在连后排的攻手也拥有这份信任。”中田教练赞叹新山的改变,这样的改变是有风险的,比如刚才那样的后排进攻,稍有不慎就是出界——因为球路已经濒临后排边界了。


    但带来的好处也是有的,音驹已经不能够靠截断神崎凛来继续制造新山的疏漏了。


    音驹的屠龙战术在这一刻宣告彻底失败。


    神崎凛走到一号位发球。


    泷枝子这时被转到了后排来,她需要从后排插上到前排,在前场区组织传球,而神崎凛看准了这一刻,她原地站着不动把球向上抛起、击中。


    泷枝子从后排移动到前排与我交错时,球到了。


    我匆忙伸臂,球歪歪扭扭地起来了。


    “救球!”


    小林铃那从另一边跃起把球从偏离的边上传回了中间。


    “接的好,铃那!”


    黑尾铁纱跳起,挥下手。


    中田教练:“新山有不止一个进攻点,不过音驹也有不止一个接球人。”


    新山的拦网提前防着音驹从中路进攻,拦网朝着黑尾铁纱去,黑尾铁纱的攻击被挡了回去。


    我身子整个往左边一扑,球击中我的小臂反弹起来。


    泷枝子把球传出去,佐川麻美干净地打出了个直线扣杀却被拦网看破,直接拦死。


    比分15-19。


    “没关系,麻美。”


    泷枝子安慰她。


    佐川麻美笑得很勉强,不过这时候她不还不是太绝望。


    直线扣杀最快,但如果拦网预判到位,路径简单被拦下也是正常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


    又一球,这次佐川麻美瞄准拦网的指尖想借手造出界。


    新山的拦网却像又一次洞悉了她的意图,虽跳起,却在关键刹那缩回手,球直接飞了过去,后面的自由人接上,把球抬起来。


    佐川麻美的打手出界本场比赛第一次失效,她“诶?”了一声从空中坠落。


    而被自由人接起的球到了天内叶歌手中,黑尾铁纱和传球后前插的泷枝子并起拦网,但天内叶歌在空中转腕,球从拦网手臂上方过去,砸在后场死角。


    比分15-20。


    比分更加扩大了。


    比失分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佐川麻美陡然颤抖着抱臂蹲下来,上下牙齿相撞,打着哆嗦,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


    我以为她不舒服,赶忙奔过去,猫又教练也喊了暂停。


    在搀扶她的那刻,听到了这个最没心没肺、最容易快乐的学姐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


    “……怎么办,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触碰她的手在空中僵住,她反手无力地抓住我的手。


    “莉莉,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佐川麻美很相信两个真理,一是好人有好报,爱笑的女孩运气最好;二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没出过校园的天真女孩,相信自己只要做一个努力的好孩子就能得偿所愿。


    她确实也一直很幸运,派她出去招新,她捡回的野生学妹是一个真正的天才,把音驹一路推到了全国。


    她打排球遇到了难题,猫又教练教她题海战术,她就真的一板一眼照着做,最后真练成了。


    她小时候爱看少女漫,一部里面的女主角遭遇了从未有过的强敌,她的精灵在众人低落时安慰道:“她都这么努力了,一定会发生奇迹的。”*


    是啊,佐川麻美想,她都这么努力了!


    可是现在的新山却让她觉得,无论怎么努力,她穷尽她全部手段,都无法战胜。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里夺眶而出掉落在地上。


    她告诉自己你要努力,所以她很努力了。


    但是完全看不到一点希望,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新山不是虐菜局,先前都是音驹在压力新山,现在该新山压力音驹了*这个少女漫是《梦色蛋糕师》及川这段是在recall 34章,快末尾了把他拉出来,感情线闭环一下


    第227章 第 227 章 决赛 新


    观众距离赛场太远了, 他们听不见佐川麻美痛苦的自语,只从大屏幕上看到她轰然倒地的身体,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交头接耳议论着场上突发的变故。


    “音驹怎么了, 那个主攻受伤了吗?”


    “应该不是, 是不是生病了?”


    “……”


    一人摇头晃脑,“完了完了, 音驹没戏了。”


    “本来第二局就注定要输了啊, 这下第三局也没指望了。”


    岩泉上次听到这种不爱听的言论,还只是温和地敲椅背以示提醒,这次不等青叶城西的人反应, 山本猛虎一脚踹在椅背上。


    “你——”


    “会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男人正说得兴头上, 被人粗暴地打搅本就不爽,他忘了他后面坐着的不是好欺负的、一两个落单的中学生,他回头, 迎接他的是一群凶神恶煞之徒。


    而此位素质极低者表里如一的不好招惹, 留着一头不良少年模样的莫西干头, 对上他的视线, 不仅不怵对方是成年人, 反而横眉冷对相当找茬地“嗯?”


    男人:“……”


    赶忙回头噤声,惹不起惹不起。


    要说观众席上谁最能体会佐川麻美的心情,莫过于日向。


    他怅然地叹了口气, 引来身旁川合父母关切的问候。


    “我没事,就是想到我自己了。”日向说。


    “我和影山的怪物快攻练成后,被叫’初见杀’,那段时间真觉得有了那个就没问题了, 是无敌的,直到第一次被拦下。”


    黑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是想到了终结他IH的和桐皇一战吗?新的队伍、新的搭档,他自以为和火神大我的配合能够乘着打赢黄濑、绿间的东风,乘胜追击,继续打赢青峰。


    然而……他晃了晃眼前的碎发,轻声道:“没有什么招式是永远管用的。”


    “哪怕寄予了多么大的期望,赛场上永远是更强的一方获胜。”


    日向攥紧了拳头。


    “是啊,但我当时站在网前,被拦回来的球掉在我脚边,我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表情就像她——”他指着被川合莉莉香搀扶着下了场,神情委顿的佐川麻美。


    “我止不住反复问自己,为什么不停练了这么久的招式突然不起效了?是我没打好吗?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摇摇头,“其实还是同样的动作,影山的传球没有问题,但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完了一般,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茫然、无措、惊惶太真实。”


    黑子和他的心路历程不谋而合,奇迹世代的名声多响亮啊,他自己不知道他的旧队员多么强吗?帝光时期就强成怪物,给黑子好友荻原灭顶打击。


    黑子只是对自己也自信,他不言不语实则也有第六人的傲气。他的Misdirection惊艳诚凛,他怀揣着信心,他加上拥有超强弹跳力的火神和其他诚凛人一起,可以打败奇迹世代。


    黑子:“某种意义上,大家都被自己仰仗的绝招困住了。”


    生成了懒惰心。


    他也是在被青峰打败后花决心去练加速传球。


    “这个赛场上,绝对不能停下来!”


    他腾得站起身来,铿锵有力地说:“强之上还有更强!”


    就像川合莉莉香曾经为他做过的事情一样,黑子哲也站起来,双手抓住栏杆,半个身子探出去,大喊:“音驹,加油啊。”


    如此大的动静,任由他再怎么低存在感也在倏忽间吸引了大量眼神,那一片的议论声、说话声都因为他而停下来,左右人们投来惊愕的目光,似在说“音驹都这样了,怎么还能对她们有指望?”


    但更让他们惊讶的还在后面。


    浅蓝色头发男生带头喊起来后,他近处橘黄色头发和金发的男孩子都跟着站起来,也扯破了喉咙地喊着加油。


    连同他们挨着坐的两个最应当成熟稳重,出来制止的大人也是如此。


    怎么回事?


    *


    黑子加油前几分钟的音驹,一片愁云惨淡。


    佐川麻美的哭声止住了,她意识到现在还在比赛中,她这样的失态会引来多少对音驹的猜测。


    尽管依旧惴惴不安,她抬起手。


    “啪——”


    站的最近的小林铃那被学姐突然打了自己一下这个举动吓到了,“麻美姐你别吓我。”


    麻美小声抽噎,“冷静,我要冷静下来……”


    猫又教练也是被吓了一跳,他的老心脏经不起这般折腾。


    他看着佐川麻美,表情又是唏嘘又是心疼,乐天的人一旦崩溃往往比其他人反弹地更厉害也更彻底。


    那些平常压抑的负面情绪一下子找到了出口,在同一时刻积攒爆发。


    他背着手陷入沉思。


    责备吗?肯定不行。


    安慰吗?从哪里说起呢?


    更何况……


    猫又教练的目光从佐川麻美移到其他人身上,除她之外的其他人脸上都有或深或浅的萎靡、犹疑、烦躁。


    黑尾铁纱把毛巾捂在脸上,后背靠着椅腿,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比赛打得不顺,看不到一点反败为胜的可能,就像一场游戏,总是输,不时不时给一点小的正面反馈,只会让人产生“不想玩了”的放弃感。


    她不是不能理解佐川麻美,拦网拦不下来被人数次突破的感受就好受吗?


    可这是比赛,不是游戏,不可能随时喊停。


    猫又教练心里也着急。


    这样下去音驹的状态只会越来越不好。


    他突然瞧见了表情唯一不一样的人——川合莉莉香表情关切地注视着所有人,要说起来,天内叶歌的强攻同样给她的位置带来了威胁,拿手的接球也一直被锐评说不完美。


    她为什么不失意呢?猫又教练忽而很想知道原因。


    “莉莉,你怎么想?”


    我冷不丁被点名,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镇定下来分析道:"新山和我们之前看到的录像里不一样了。"


    "第一局的神崎凛只会信任自己,次而是最强的人,所以我们能够看到,她的调度原则是100%自己分配,视线受阻后,10%分出来给天内叶歌。”


    我组织语言:“可是刚刚那个球,她却传给了后排攻手,她开始相信在她顾及不到的后排,她们也有人能得分。”


    “除了神崎学姐,其他人的变化也不能忽视,麻美姐的打手出界,是只有跳起后的拦网才能通过她细微的动作——扣球时明显没有发力,而是轻轻抹、推、蹭,来推测麻美姐想借手,这是神崎凛的位置不能看到的信息,唯有和麻美姐面对面的拦网能注意到的。”


    我说:“与其去懊悔为什么会失败,不如去想失败的根源。麻美姐的打手出界不会像第一局那么有用了,我甚至可以断言后面也还是要做好失效的准备。”


    “拦网开始自己做决定了。”


    我漠然地阐述着对我们不利的事实:“拦网的副攻不再只听神崎凛的指示做事了,她们开始根据自己的观察调整,这相当不利我们,她们看不到的背后,后排防守有没有到位由神崎凛给她们把关和提示,而神崎凛看不到的前面,她们自己的眼睛开始发挥作用。”


    “这,就是我们音驹第二局打得不顺的原因。”


    本来想听莉莉说说对现在队伍氛围的感想,结果被塞了一肚子纯干货快被噎死的猫又教练:“……”


    “咳咳,说的很有道理,等等,这个氛围,这个空气,最应该说的不是这个吧!”


    他瞪着眼前的少女。


    这可是队里公认脾气好、性格好的天使啊,暖心的安慰呢?贴心的开解呢?


    去哪里了?


    我皱眉,很诧异地反问:“现在可是比赛啊,分析对手,调整战略,执行战术,全力以赴,为了获胜不就只能这么做了吗?”


    一直静静听着的其他人心情有点微妙。


    但这副“把大象装进冰箱要几步”的自然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人,完全不会产生动摇吗?就真的打比赛就是打比赛吗?


    说错了吗?没有。


    只是……猫又教练想,在这个时候,未免显得和当前其他人太过于格格不入,语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入耳显得如此冰冷淡漠。


    佐川麻美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惨淡一笑:“好羡慕啊,你可以毫无波澜地说着这些话,‘分析对手,调整战略,执行战术,全力以赴’,说得对啊,但是我的心情,恳求你想一想啊——”


    她的手脚冰凉,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决堤而下,砸在体育馆不光洁的地板上,成了一个一个小水洼。


    她像个小孩子失声痛哭道:“我不是什么都做的好,什么都可以面对的天才啊。”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谁能告诉我,要怎么接受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赢不了的时候啊。”


    “努力就会有奇迹,都是假的!”


    直井领队递过去纸巾,“也不用这么悲观啊——”


    “你必须接受。”


    我决绝地打断直井领队,斩钉截铁对她说:“现实不是动漫,不是叫嚣着‘热血啊、努力啊、友情啊’就能解决一切的啊。”


    “以为努力了就会有结果,拼了命就能如愿以偿,好好学习就能有获得幸福……这些都是小说和电视剧里的逻辑,现实里根本不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无论怎么努力都做不到的事情啊。”


    佐川麻美怔愣看着突然爆发的莉莉,她没想到从她这里听到这样的话,因为川合莉莉香可是队里又天才还努力的代名词啊。


    不是因为努力了,才一步步从什么都不懂的排球小白到现在人人称道的自由人吗?


    为什么在莉莉身上起效的逻辑放在她身上就不起效了?


    “我不想接受。”佐川麻美哭着问,“如果接受了,我一直以来的努力还有价值吗?”


    我蹲下身握住她冰冷的手。


    真好啊,还是个孩子。


    我也拥有过人的天赋与才华,在舞蹈的圈子里造成巨大的影响,赞美纷至沓来。


    背井离乡进入了首都,去了更高的殿堂,那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天才只是门槛。


    再不可一世的人也终有一天随着岁月流逝销声匿迹,最后泯然众人。


    我于是接受这个世界上就是充满分道扬镳与事与愿违。


    我望着她,眸子里同样有粼粼的水光。


    “有价值啊,当然有价值啊。”


    “麻美啊,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要努力,因为不努力就什么都没有了。”


    “奋力一搏,全力以赴,而后对已问心无愧,好的结果不是理所当然的,而是凑齐好多好多因素才能奇迹般达到的赐福。”


    佐川麻美:“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呢?我已经尽力了,所有攻击方式都被拦下——”


    我手压在她唇上,“与其相信自己已经尽力了,不如开始相信,我们的极限不止如此。”


    我把她的手攥紧。


    “第二局是新山赢了也没关系,我们还有第三局。”


    暂停时间转瞬即逝,随着提示音催促,两边又回到场上。


    观众惊讶地发现,音驹暂停前状态明显不对的少女眼睛是红的、脸也是红的,却擦干眼泪捏紧拳头和同伴们一起上了场。


    男解说员很震惊:“音驹不换人吗?这个时候应当换下状态不好的队员吧,音驹是完全放弃了吗?”


    中田教练抖了抖手里音驹的资料,“音驹板凳薄,哪里如新山那样想换就换呢?”


    换下佐川麻美,城山枫就要上场,且不论她现在休息好了没,她们两个也不是完全能互相取代的关系,身体结实,力量大跳得高的佐川麻美在音驹也是独一款的。


    原本因为天内叶歌的首发,新山的强攻这一块就被加强了,如果音驹同一方向的佐川麻美再下场,那音驹和新山在攻击力方面的差距就更大了。


    中田教练稍稍分析一下就清楚音驹不能换人的原因。


    分析完之后,她不觉感慨:“到这时,我才意识到,音驹是全国赛场上多么异类的队伍。”


    异类是委婉的说法,准确是像个草台班子。


    哪个全国级的队伍,这么少的人?不都是各个位置奢侈地配备几名好手吗?


    可偏偏就这个草台班子,今年还进来全国大赛的决赛,和新山这样成熟完备的队伍打得有来有往。


    现在比分是15-20,我们落后五分,我盯着新山,继续暂停前的轮次,神崎凛正欲发球。


    我毫不怀疑,这个人一定会发出角度相当刁钻的发球。


    能接住就很难,但是我更知道,音驹眼下需要一记强心剂把士气拉回来,别说落后五分,第二局输了也没关系,但如果士气不起来,打五局,留给我们多两局都挽救不了颓势。


    我心下定神,做了一个决定。


    ——这一次发球,我不光不能出错,还得做到完美!


    如果自己不能做到,刚刚安慰佐川麻美的话,都成了漂亮的场面话。


    我必须用实际的行为明摆着给她看,看吧,我们音驹还没有到极限,还能做到更好,还能进一步精益求精。


    善变者恒通,勇变者自强。


    我更加全神贯注地盯着神崎凛包球的方向,从她手腕的角度推测是左边还是右边。


    “在场的所有观众都和我等着音驹接这一球。”解说员道,“这是暂停后的第一球,音驹的状态能否提振起来,大家和我一样好奇。”


    作者有话说:


    比赛的转折点要来了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孩子思维和成年人思维的不同女主为黑子加油是61章,黑子来报恩了


    第228章 第 228 章 决赛 新


    木兔这次没和黑尾他们遇到, 和自己的队伍坐在一起,神崎凛一直没发球,似在考虑, 倒把他这个急性子急得抓头发:“啊啊啊我急死了, 音驹一定要加油啊。”


    枭谷的泷泽教练手托着下巴, “没事的了,我有预感, 音驹不会就此认输的。”


    “教练?”


    泷泽教练没有理会木兔疑惑的眼神。


    他想起来去音驹帮忙并求教那一天, 他和猫又教练关于团队的话,猫又教练关于“球员本身自己的精神力”的观点。


    他后面还有别的话。


    猫又教练:“比赛到最后,比拼的不仅是技术, 站到这个阶段了, 没有人的技术会差的。选手之间比拼的是意志力、精神力和对自己‘道’的理解。”


    “站在赛场上, 用排球做工具,彼此的信念在对话、碰撞,不坚定者即落于下风。”


    猫又教练说。


    “现在神崎凛的信念是强烈的, 强大的执念带来无可想象的驱动力, 所以新山目前的强大是因为灵魂的神崎凛是坚定的。”


    “要想打败这样的新山, 音驹要奉上对等的信念。”


    “信任自己的排球, 信任自己选择的道路, 一点迷惘都不可以有,如此,音驹才有一线生机。”


    泷泽教练当时就想, 啊,果然,音驹的奇迹不是凭空的。


    他虚心请教:“您就不怕音驹辜负您的期待吗?她们万一抵御不了迷惑呢,新山的路是一条现成的捷径, 她们还只是学生……”


    猫又教练沉默,泷泽教练从他的沉默中琢磨出一些别的意味和暗示,联想方才他长久停留在一个人身上的视线。


    泷泽教练大骇,“……您,把川合莉莉香作为保险锁的存在吗?”


    “我承认那个孩子很有才华也聪慧过人,不过这也太冒险——”


    天呐,川合莉莉香知道自己背负了这么沉重的责任吗?


    猫又教练:“一个人的力量又小又大,近墨者可以被染黑,但与之对应,一点朱色可以染红一大片,一点光亮可以照亮一大群黑暗。”


    他此刻想的却是欧台战最后压轴的传球——由自由人传出的超远距离传球。


    猫又教练那刻就在想,解说、观众,他们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这一球的意义。


    他年轻的时候就是自由人,因此感触可说巨大。


    ——自由人扛起的担当内容悄然变了。


    莉莉啊,猫又教练喟叹,已经不满足做背后的守护神了吗?


    联想到那个少女入部后,蝴蝶扇翅给音驹女排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猫又教练深沉但坚定地说:“我愿意,把音驹的未来赌在那个女孩身上。”


    “……让我们来看看吧。”泷泽教练低声呢喃,“那个少女能不能扛起音驹的未来。”


    破釜沉舟,音驹的未来全数赌在这一球。


    倘若好,不仅是音驹对自己的信心,观众对音驹的信心也都能回来。


    如若接的不好,雪上加霜,那就光场上的嘘声都能把人整个压倒。


    神崎凛站在发球线后,手里握着球,双脚前后错开。


    她的目光越过球网,这一球成败对音驹的关键性不言而喻,所以要稍稍松点手,发一个简单的球让音驹缓口气吗?


    她有些出神,迟迟没有发球,久到裁判吹了一声哨提醒。


    神崎凛叹了口气,为自己忽然起的念头而哑然失笑,觉得可笑。


    看来音驹真的有一种魔力,把人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


    连她这般公认铁血无情的人也被感染的心肠柔善了起来。


    不过……神崎凛想,她应当是不愿意接受这样多余的好意的。


    那个少女如果知道她在想什么,可能会气急败坏骂她咸吃萝卜淡操心。


    神崎凛笑了,她莫名的就有这种预感。


    目光落在音驹半场的某个点上,她动了。


    把球往上轻轻一送,手臂在触球的瞬间向前平推,球几乎旋转,所以很好控制,速度极其快地朝着她瞄准的死角贴着网带飞过去。


    “神崎选手的发球还是一样犀利,不愧是新山的女王,这一球实在太线路刁钻了,落点直直压向三米线和边线交叉的那个区域。”


    解说员亢奋地喊道。


    夜久脸色一凛,“那可真是棘手啊。”


    灰羽问:“啊,很难接吗?”他对川合莉莉香有盲目的信任感,本来目前就是全场唱衰音驹,所以这种时刻更加听不得有人说新山厉害。


    夜久恨铁不成钢敲了这个排球白痴的脑门,气他这时候还没有养成排球思维。


    “你仔细看,这是段模糊的区域,处于前排拦网队员身后、后排防守队员身前。”


    “你试想一下,前排的人如果要接,得先转身后退,后排的人如果要接,得先向前跨步,两边都不舒服,两边都容易犹豫。”


    灰羽点点头表示听懂了,但随即语气轻松,“但我们音驹不会是为了接球打架的队伍吧。”


    场上自由人的少女,第一时间喊了“我来!”


    其他人便知道了,不会去抢。


    研磨脸色沉凝,看来新山是打定主意要乘胜追击,一点不留情。


    “除了落点刁难外,这一球的球路也很平,几乎没有弧线,这就导致,接球的人必须在球飞过来的瞬间就判断好落点,否则脚步跟不上。”


    是的,我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因此屏气凝神紧盯着她的动作,同时为了做到一次鼓舞人心的Excellent Reception,我不仅要盯着她每一个微动作、微表情,还要分出心思在心里默默回忆、复习夜久学长教给我的每一个接球的要点。


    在脑子里模拟来球时腿要怎么跨出去,手的动作又是如何。


    之前我都没有这么细扒,就如我练习鱼跃一般,只要次数到了一定程度,一些动作做出来都是下意识的,人抬手拿东西之前会去细想我要用左手还是右手吗?临到跟前了,手自然地伸出去了。


    我也是。


    但以往只要到位就可以,甚至心理压力不大,良好到位都不刻意追求,只要不飞歪到枝子姐完全救不回来的程度,就还有弥补的空间。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我给自己的目标是完美。


    我憋着一股气。


    可惜人就是这样,往往越在意什么越在这个上面栽跟头,越是攥紧的东西,越容易从指缝间漏走。


    我盯着球的飞行轨迹,先是判断了方向,举手抬臂的同时向左跨了一步。


    手伸出去前我还惦记要点——手要夹紧,肘要微屈。


    既不能完全锁死,让手臂失去弹性缓冲,这样就弹飞了,大忌;也不能太弯太松,击球面要平整,肘部屈角过大,球也会乱弹,大忌。


    手部的接球动作确认OK,再配上脚的运动,脚没有很多注意点,只需要朝着正确方向跨出去……


    这一跨出去我顷刻间就意识到出问题了。


    但球已经球路平直地往我手臂上撞来。


    男解说员:“啊,有点不稳,但是还是接住了。”


    “对,很可惜只是Positive。”中田教练略带可惜地说道,“川合选手这一次起手动作无比完美,如教科书一般,抬臂的角度,稳定度我都挑不出错,但她这一次犯了以前都没有的错。”


    “她脚步启动慢了半拍。”


    “方向是准的,但启动晚了一点,所以球没有直接送到二传手上,功亏一篑。”


    我咬了咬牙,手臂上还留着球撞过的触感,那种“差一点”的感觉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黑尾铁纱习惯性安慰:“没关——”


    当她的视线移到川合莉莉香身上,声音如被人用剪刀剪断,在半道戛然而止,未说完的后半截怎么也继续不下去。


    黑尾铁纱看着莉莉,她满脸的懊悔、不甘直扑而来。


    莉莉真的好认真啊。


    意识到这点后,黑尾铁纱的“没关系”要怎么才能说出口呢。


    这句轻飘飘的安慰,和她的在意和认真根本不对等。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球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想接起来。


    黑尾铁纱轻抽一口气,顿了顿,再开口,话变成了:“加油,再来一球!”


    这一球接的不差,却没有在暂停后带给观众“哇”的惊喜,而且两局都快打完了,两边一传到位早已变得不新鲜了。


    所以哪怕成功接住后,欢呼声和喝彩声依旧很弱。


    泷枝子主动左移了半步接住这一球。


    现在最好的攻击点位是四号位,她犹疑地瞥了一眼过去,和佐川麻美的视线碰在一起,泷枝子手腕一翻,把球近处快传给了网前的副攻。


    这不是最好的,她知道,从暂停前的一球看出,新山的拦网有有意防备中路拦网的防守习惯,所以她才判断最好的点位应当是背传四号位。


    然而……


    现在的麻美能让她传球吗?


    黑尾铁纱佯跳起,姿势摆好,把拦网成功牵引到中路,在最高处挥下,却是挥空。


    真正的攻手原田日葵从右翼跳起,补上了击球动作。


    “时间差!”


    新山拦网发现被骗,有些后悔,但不很要紧,前排防守失灵,她们还有后排。


    神崎凛从后排把球远网传球,新山一名队员隔着几乎对角的距离,瞅准音驹空缺处狠狠扣杀。


    泷枝子跳起想拦截,但她跳起的高度不够,球从她的上方直直穿过去。


    泷枝子先恼恨自己,而后略微黯然。


    ——如果是麻美,她一定能拦住。


    比分15-21,音驹恢复比赛后,竟然又失了一分。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嘘声。


    有人站起来喊:“音驹到底在打什么?”


    另一个声音接上:“第二局没了,第三局也没指望了,我看冠军没什么疑义了,肯定是新山了。”


    这样的倒彩声,让佐川麻美又想哭了。


    和泷枝子会想的事情一样,她自己也在假设,如果刚刚泷枝子把球传给她,如果刚刚是她来拦球……


    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应当还是有差别的,她比泷枝子长得高,长得壮,她跳得高,手臂也有劲。


    所以她才是音驹的主攻。


    可是佐川麻美却不敢伸手要球,也不敢在刚才喊出“我来!”或者“给我!”


    如果她要,泷枝子会给她球的,她没有那么强势,非要体现二传的权威,只把球给她认定进攻有效的人。


    但或许就是从那一眼里,接收到了佐川麻美的不确定和胆怯,泷枝子拼着不合适,也没有把球给她。


    又羞又愧的佐川麻美忽然很怕和川合莉莉香对视上。


    怕在学妹漂亮的眼眸里出现对她的失望和瞧不起。


    她一边胆怯却又一边忍不住。


    她恐惧看到,却又实在想知道她有没有对她有这样的情绪。


    佐川麻美怯生生地抬眼向川合莉莉香望去,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没有她害怕的失望和指责,也没有温柔地回她一笑。


    准确来说,川合莉莉香就没有看她。


    ——她压根来不及沉浸在上一球中就转身投入到下一球。


    佐川麻美说不准自己的心情,有些庆幸又有些……涩然。


    想起自己决心增加攻击手段,练打手出界时的心情,森然的早园薰都说让她接受自己的短处了,并友善指出她担心的问题每个人都有。


    惊艳绝才如木兔都有擅长的角度,会凭状态选择总打一类球,在赛场上突然惊呼“诶,打不出直线扣杀/斜线扣杀了”。


    所以让她不用忧心也不用改变。


    然而那时的她多莽多刚啊,立誓要成为和川合莉莉香、泷枝子匹配的攻手。


    最佳的自由人后面不能跟太孬的主攻吧。


    她这么想,而后义无反顾地练习。


    那时的心情,现在怎么觉得很远了。


    我等着神崎凛再一次发球,等待的间隙,我反思刚刚那一球失误的原因。


    其实根本不用多想,一边观察对手,一边还分出心神去默背接球要点,当然在发球那一刻就会反应慢了。


    一直坚定,现下也有点茫然了。


    不分出心思我的动作就不标准,不标准就做不到完美的到位,可是分出心思就会分走我的专注力,反应就慢了,也还是打不出完美。


    这样看来,真好像进入死胡同了……


    神崎凛再一次发球,这一次她的抛球稍微高了一点,手臂在触球的瞬间向前平推的角度更偏。


    球飘出去,球速比上一球快了一点,落点更靠近边线。


    快动起来,快动起来。


    我的视线里只剩那颗飞过来的球,球的轨迹开始变慢,它不再是“飞过来”,而是在空中慢慢漂浮,每一寸移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同时,周围仿佛唰得变得空旷,观众也好,对手也罢,哪怕近在咫尺的队友,都全部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取而代之是一个女孩。


    她穿着装饰得非常浮夸的白色练功服,看到这件衣服,我有些羞耻又有些动容。


    ——这是我第一次去舞蹈班的时候,没有经验,只听说要提前准备练功服,就央求家里人只顾好看买了最华丽的款式。


    后来才知道这件根本不是平常练习穿的,我非常不好意思。


    这个女孩的身份呼之欲出。


    我眼眶湿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9章 第 229 章 决赛 新


    看她跃跃欲试想往下劈叉, 我赶忙制止她。


    “停停停,不是报了班就自动获取柔韧力满分的好吗,小姑娘。”


    对着以前的我自己, 我很难说出什么重话, 且这活脱脱就是我以前做过的蠢事, 穿上漂亮的练功服就觉得自己像模像样,胆子无限大。


    稍被起哄“你会不会什么什么”, 就敢学着别人尝试做下腰、横叉——刻板印象里认为这些动作才是证明自己在学舞的证据。


    实则这些技巧起码都得上了软开课之后, 越小的孩子越不能盲目尝试掰扯自己,拉伸都要小心。


    她歪歪头看着我,很奇怪地看着我的打扮, 问:“你怎么穿着这样的衣服?”


    经她提醒我才想起, 现在可没有时间回忆过往, 我还在比赛啊。


    我像是发了疯重复着:“我要回去比赛啊,再这样下去就不行了,我要回去比赛了……”


    这个被我刻意不看的小女孩却突然问:“你怎么好久没想起我?”


    “你没有实现我们的梦想吗?”


    我蓦得僵硬住, 好半天再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欲语泪先流。


    我看向那么小的自己, 沉默了一会, “实现了, 我们后来真的去首都了考上了, 后来也进了舞团工作,就像你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群人一样,能在工作中也穿着漂亮的舞服, 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


    学习舞蹈的初衷,说来其实很功利也很幼稚。


    看到电视上美丽窈窕的女人翩翩起舞,感叹竟然有这么美丽优雅的工作。


    想当万众瞩目的明星,想做众人追捧的公主, 想感受鲜花簇拥和掌声雷鸣。


    后来接触下来被人判定为有天赋,这才得以继续下去。


    没有去接触之前,这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才是支撑的原因。


    可是我真的好久没有想起这个时期的我了,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很久遗忘了她。


    究其原因,我好半天才嗫嚅道:“我也很想骄傲地对你说声我成功了,你小时候做的梦都长大后实现了,可是……”我苦笑。


    “后来那些年,我实在过得不太体面。”


    做过主角也变得不是主角,最悲哀的事情,我在强者如林,天才成堆的环境里,意识到我也是如此平庸的凡人。


    “对不起,我给你丢脸了。”


    更何况现在,我变得一点都不优雅得体了,穿着运动服,戴着护膝,汗打湿前襟后背。


    “那你现在还在跳舞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出的话都变得艰涩。


    在回答别人都能流畅,唯独面对这个时期的自己,我耻于开口承认自己已经不在跳舞了。


    “有很多现实的原因,经济啦、环境啦、资源啦……”我顿了顿,“不过你我都知道,如果拼了命想继续一件事,还是做得到的,所以真正的原因是——”


    “我害怕了。”


    “害怕在上个世界最高、最好已经是那个结局,在这个世界会更加差。”


    我抹了一把眼睛,“我根本没有自信,在这个世界从高中的年纪从头开始,我,我……”


    她盯着我不说话,而后忽的“噗嗤”一笑。


    “笨蛋。”


    她向我跑过来,没有缓冲地和我撞在一起,像一束柔和的光撞入我怀。


    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冲击力,她和我触碰地刹那就消散了,仿佛两股水流汇在一起。


    她与我相融,她的白色舞蹈裙和我的排球运动服在交界处融成一片光。


    “我如今依旧与你同行。”


    “重要的不是做什么,身为人类,渴望地首先是要快乐幸福地活下去。”


    “继续往前走吧。”


    现实世界里,神崎凛的发球还在飞,而音驹早就应该第一时间动起来的自由人却宛如愣住了球飞出去了还没有动。


    上一球只是反应慢了一拍球轨迹就偏低了,但还好,起码有良好到位。


    这一球,现在都不动,莫非是要漏接或者偏离出界的结果?


    “怎么了,川合选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动作?莫非是放弃了吗?"


    男解说员问。


    中田教练手里的笔握紧了,她本能地抵触这个猜想,“应该不是吧……”


    尾音虚虚的,说明她也不太自信。


    神崎凛的发球在上一球已经证明集齐落点刁、线路平、速度快几点,接球的人必须在球飞过来的瞬间运作起来,想接得好,必须就得又快又准。


    挪步、抬手、垫球,这几个动作都需要时间施展。


    任凭中田教练数十年的排球经验,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川合莉莉香除了放弃接球还能有别的什么办法。


    球的高度下降了,已经降到人腰部以下了,这样垫手都来不及了……


    就在她这么想时,场上埋着头的少女猝不及防启动了。


    她的手没有抬起来,也没有滑步把自己摆正在球的落点,让手正正好撑在球的下部。


    这些她都没有做。


    她的右脚依旧像钉在原地一样,然而身子其余地方一沉,整个人往下坠,左腿贴着地面向侧面滑出去。


    胯根猛地撕开,像一把被猛地撑开的折扇。


    这个是古典舞基本功里的滑叉。


    球撞到了伸直的左腿上,反弹了回去。


    直直地落到泷枝子手中。


    泷枝子完全没反应过来,她都呆愣了。


    首先她没想到球会这么接起来,其次就那么到了她手里,不偏不倚,高度正好,位置正好,都不给她调整的机会,如果她调整,她就会有时间反应有这么一球。


    所以这导致球都躺在她两手之间了,她还出神呢。


    哨声响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


    “持球。”裁判判罚判得很快。


    “新山vs音驹,比分22-15。”


    这个失误很明显也很低级,尤其在音驹当下逆风,完全是会被观众骂死的程度。


    不过现在没人顾得上去指责这个失误。


    中田教练的笔从指间滑落,啪地砸在桌面上,被麦克风放大成一声脆响。


    男解说员张了张嘴,过了两秒,他才对着话筒呼吸急促说道:“这……这是Excellent Reception啊!”


    “完美到位,球直接送到二传手里,一步到位。”


    他越说越激动。


    “川合莉莉香做到了,音驹的自由人,在决赛第二局落后的情况下,做到了完美到位!”


    中田教练看着场上那个刚刚接完球的少女,感慨道:“这一球的接球方式用的是她自己的方式,她摒弃了教科书里的标准,遵从了属于自己的身体逻辑。”


    左右为难的死胡同难题被这样解决了。


    这套动作比排球的标准动作更早完全刻入她的身体里、记忆里,所以无需反复惦念就能流畅使出来。


    观众席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从零星的几个点开始,慢慢连成一片,到最后整个会场都是掌声和欢呼声。


    “加油啊,音驹。”


    “加油!”


    川合夫妻两人相拥而泣,这样的表现在看台上并不突兀——因为除了他们之外,他们周围的人,那些先前在他们跟着黑子一起喊加油时面露惊愕和不赞同的人,也激动地对视着。


    他们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太多细碎复杂的感想。


    很多人是第一次走入体育馆看排球比赛,这会儿也无法如台上侃侃而谈的解说员一般,说出那些精妙的排球理论来分析音驹自由人的动作好在哪里,妙在哪里。


    他们本就是趁着电影的热度,赶着热闹,被那个少女的美貌吸引。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两眼不亏。


    然而在刚才那个球救起来的时候,他们的后背全绷紧了。


    所有的感想最终只化为一种。


    ——排球原来这么好看,这么刺激啊。


    竞技的魅力在其中一览无余,让人沉陷。


    那一球真的是我打出来的吗?


    我恢复了正常的站姿,在原地怔愣着。


    想起了那个小女孩,我情不自禁失笑,人在关键时刻会有走马灯和记忆闪回,原来是真的啊。


    原来,之前的我一直与我同在,并在哪个世界都祈求着我的幸福。


    场上安静地有点过分了,这一球失分了,铁纱姐没有过来鼓舞大家“没关系”?失误的枝子姐也没有说什么吗?


    我回头一看,忍不住哭笑不得,这群没出息的人竟然哭成一片。


    佐川麻美扑在黑尾铁纱的肩膀上抽噎。


    “她真的说到做到了……”


    场外的猫又教练叹息一声又笑了。


    他没有看错人,她终究成了明星,仅仅存在,就能给周围人带来力量和鼓舞的启明星。


    九死一生,音驹的信念回来了。


    黑尾铁纱手放在佐川麻美的肩上,“现在来不及反思了,开始相信吧,你和我,大家都要开始相信——”


    “——我们的极限还远远没有达到呢。”


    “我们还能做的更好。”


    挡在头顶上方的玻璃被某个少女从外部崩裂,碎了一地,露出没有边际的无垠蓝天。


    黑尾铁纱一想到自己还能更强,胸中一股热气激荡,久违的豪情上涌。


    刚开始学排球时,那种因为自己懂得太少,而觉得自己能做的很多,每分每秒都在为自己的进步而欢呼雀跃的心情又回来了。


    新山又发球了,每个人都表现的很神勇。


    我把球传出去,顺着旋转把球卸向网前,弧线不高不低,正好落在泷枝子手中。


    泷枝子踮脚,手腕一翻,把球拉开,佐川麻美起跳挥臂,发现新山的拦网已经跟上了,她也没有着急变脸,手腕一拨把球吊向网前空位。


    这次轮到新山的拦网脸色大变了。


    她们的自由人冲上去救,把球歪歪扭扭救起来,传给了天内叶歌进行扣杀。


    她的扣杀还是那么狠,黑尾铁纱却跳起来的气势比她更凶狠。


    第一次见识这气势的天内叶歌身子一抖,手就挥空了。


    音驹得分了。


    但比分还是追不上,她们距离25分离得太近了。


    25-20,新山还是赢下了第二局。


    目前音驹和新山各拿下一局,一切的胜负都压在第三局。


    第三局开始前,双方抛硬币重新决定发球权,黑尾铁纱和神崎凛走上前,并列站在裁判面前。


    黑尾铁纱的手气总是很差的,我们音驹遇上强敌总是因为她奇差无比的抽运。


    她抛硬币也从来没有赢过,所以立海大那场直接让我去的。


    这一次她自己上。


    裁判把硬币抛起,盖在手背上,问两名队长选哪边。


    神崎凛还是面无表情,看不出心情如何。


    黑尾铁纱觉得她应当心情不差,毕竟现在新山是顺风,但也说不准或许会因为她的发球被莉莉接住还打出完美的到位一传而羞恼呢。


    正想着神崎凛对她说:“你先选吧。”


    黑尾铁纱点了点头,没有和她谦让。


    相比新山,音驹真的很需要第三局的发球权,第二局末尾音驹的势头才稍稍起来,第三局的开端如果再被动,这股势头就会被打断。


    她抿了抿嘴唇,“我选正面。”


    一定要中啊,拜托了,黑尾铁纱背都汗湿了,在心里默念着。


    信女愿意单身十年,实在不行,让我哥也单身十年,换得音驹这一次能如愿。


    她选了正面,神崎凛自动就是反面。


    裁判摊开盖住硬币图案的手。


    黑尾铁纱肩膀往下一松,回头对我们举起手臂。


    作者有话说:


    继续往前走吧,不管在哪里世界,不管在做什么,都要为了自身的幸福而前行第一章 就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把女主设计成一个中国人,我那时候回复我想写一个穿越后到异世界会有点迷惘的人这段旅程的真谛其实是一个穿越的人通过排球实现对自身的拯救,找到新世界的锚点,在路上获得友谊、认可、接纳……两个世界的女主自洽了,这本书我也快完结了


    第230章 第 230 章 决赛 新


    裁判移开覆盖的手掌, 暴露出下方的硬币,图案赫然是正面。


    黑尾铁纱如释重负,心道命运果然在最关键时刻优待音驹一次。


    她骄傲地回头伸长手臂, 比出大拇指, 向同伴无声传递这个好消息。


    佐川麻美小声在我耳边附耳嘀咕:“邪门了, 今天她手气这么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哎哟——”


    黑尾铁纱赏了她一个暴栗, “大胆,背后议论领导!”


    话虽如此,看到又有心情开玩笑的佐川麻美, 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裁判手举起:“第三局由音驹先发球。”


    猜错的神崎凛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看着音驹方, 没说话,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是在后悔太轻易把选择权让给音驹了吗?


    因为第二局觉得队长变柔和了的队友,想主动上前为没有拿下发球权这件事宽慰她二句, 却下一秒被猛地放声大笑的队长吓了一跳。


    副攻怼了怼天内叶歌, 决定不人道地把压力交给队内的后辈, “你快去看看, 队长怎么了?是不是打击太大了?”


    天内叶歌:“……”


    学姐, 你怕队长我不怕嘛?


    “队长……”天内叶歌犹疑着。


    被同伴怀疑阴晴不定的女王直起身子,“叶歌啊,我没事。”


    她语气很好, 甚至平和得有一种心情愉悦的错觉——应当是错觉,因为新山是手气差没有抽中的一方啊。


    于是现在这种反常的欣悦反而呢,太像是情绪起伏过大导致的。


    乐极可以生悲,气急了就反笑了。


    天内叶歌急急表态:“队长你别担心, 第三局我们肯定能赢,我们可是新山啊。”


    “第三局,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天内叶歌小学时身高就突出,一度嘲为“女巨人”,后青梅竹马的田中龙之介鼓励她接触排球,因而是作为排球特长生优录进新山女子。她进入新山时,延续这样优中选优政策,在全宫城网罗人才的新山女子就是高中排球界的庞然大物。


    她入队时,恰逢二年级神崎凛上台执队,在那一年新山被推到了顶峰。


    至此新山成为日本高中女排一个绕不开的标杆和代表,就像一提到电影必提美国好莱坞一般。


    这种铺天盖地压倒性的声名和威压是百花齐放的男排比不上的。


    男排里关于“最强”的争论乐此不疲又争论不休,有人说东京的井闼山最强,手握最强的自由人和三大攻手之一,又有人提出二传才是核心关键,如此拥有最强二传的稻荷崎才是最强,又有人立马反驳,牛岛若利才是最强的。


    男排群雄割据,然而女排却有一人冠以“王”之名。


    女排只有一个女王,女排也仅有一个新山。


    天内叶歌和队友都下意识认为神崎凛在自责,是因为她们不用换位思考都已经感同身受了。


    ——一想到今年如果真被音驹打败……


    只要略微假设都会心如刀割。


    更何况是当队长的神崎凛呢。


    天内叶歌想,队长一定在为了新山的成绩为焦虑不安吧。


    她一边这么想,一边憋着嘴动容地望着沉凝不语的队长。


    然而事实是,发现神崎凛嘴角温和的笑意,天内叶歌瞪大了眼睛。


    怎么事情好似和她想的颇有出入呢……


    第三局开始了,音驹的发球人是小林铃那。


    “我上了。”


    小林铃那站到发球线后,对自己低声说了这句话。


    她把球拿在手里转了两下,然后开始动了。


    这一次,她助跑更长,更明显的动作是,她的手往后拉得更远,背肌紧绷。


    不光新山的替补自由人有些惊讶,观众席也被这大幅度的动作引起一片哗然。


    第二局下来,他们对音驹的几个人选手也有一些印象,对小林铃那,一致认为她很安静,存在感偏低,几乎不参加拦网,而是和自由人一起在后排防守着。


    防守的工作就是这么回事——球没落下前,都要在后排忙前忙后,不能站桩,只能一下左一下右,但球不一定朝着这来,朝这个方向也不一定会由这个人接。


    所以在外行看来,前排围绕一张网打得热火朝天,后面不知道在忙什么。


    然而低调又沉默的小林铃那,却这时暴露出了夸张又张扬的一面。


    像个意气风发的主攻。


    ——主攻因为身子硬朗偏爱跳发,各家的主攻都喜欢跳得高高的不说,手也往后拉到而后,绷成一张弓。


    泷泽教练对枭谷的队友们解释:“飘球往后拉得越充分,球就越容易飞得远,力量更强。”


    他说完,怕他们听着嫌简单,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方法理论,往后拉得越远,找击球时机就会变得很难,从挥手到击球的间隔就更需要精准把握。”


    “音驹这个发球人很不得了,第三局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尝试。”


    赤苇:“音驹第三局仿佛变得冒进了。”


    为了和不出错的对手对等,怕对手出错少,己方出错多,音驹打得小心,第二局输了后这一层拘谨的薄膜被撕开,每个人憋着向上的怒火。


    泷泽教练不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过了一会道:“我倒觉得是一只沉睡的母狮被唤醒了。”


    音驹被称为“猫之校”,如果只是野猫,它们无人在意,在城市里被随意驱赶。


    但音驹女排似不甘心做野猫,猫科动物里也有硬茬,泷泽觉得眼前的音驹就双目猩红,低声吼叫,俨然是狩猎者。


    球从小林铃那手掌里不旋转地切出去,球过网之后的下降弧线比之前更陡,飘晃的幅度也更大。


    新山的替补自由人咬紧牙关,飞扑过来的飘球飞行轨迹极不稳定,左右晃动着来,临到跟前还陡然下坠,她赶紧往前压了一步,球却减速了。


    “是追胸球。”中田教练眼睛一亮。


    这种球的棘手程度不言而喻,手指力量不足控制不住球的结果就是……


    球碰到自由人的手竟是往她的身后飞去。


    比分1-0。


    “好快!”男解说员大呼,“音驹这一球得分得的好快。”


    中田教练:“为了一扫第二局的颓势,第三局音驹必然是会拿出新气象,但新山大概也没想到,变化会从音驹最不起眼的选手开始吧。”


    她不由激动,川合莉莉香的Excellent Reception不止鼓舞了队友,连她高坐在台上也心潮澎湃。


    高中比赛能看到有人挑战高峰,关键是还真登顶了。


    而这样的人不止一个,后面继往开来跟了一串,她怎能按捺住这份激荡呢。


    小林铃那第二次发球,新山自由人犹豫了一瞬,球在她手臂上方飘了一下,往旁边拐了半寸,她够到了,却又不稳当,传球弧线变高。


    神崎凛没有慌张,脸色未变。


    她如流地移动着接住了球,将球快传给了二号位,副攻趁热打铁扣杀,球落在线内侧。


    平分了。


    “好激烈的开局,双方互不相让,第三局的开局,双方都没有保留!”


    黑尾铁朗紧张地握拳。


    比分交替上升,从1-1到5-5,从5-5到8-8,从8-8到10-10。每一分的差距都没有超过两分。音驹得一分,新山立刻追回来;新山得一分,音驹马上还以颜色。


    风水轮流转,发球权再一次达到新山神崎凛手里。


    我在六号位,而原田日葵在后排中间,自度我这里难度偏大,神崎凛选择瞄准中间发出一个原地勾手球。


    这份意图通过她的微动作传导出来,在她发出球的刹那,我和原田日葵互相朝着对方的位置跑去,位置的互换倏忽间就已达成。


    而在我到位的同时,球也到了,我手臂不用调整角度,球撞上小臂就弹起。


    及川双手攒在一起,“变位好快,好果断。”


    岩泉也忍不住惊叹,“这不仅要对球的预判非常准,队友之间还得互相信任,不然猛然之间跑动,只会贸然扯开更多场上的空缺。”


    这两个优势点数,偏偏音驹已经点满格了。


    泷枝子侧身对着球网,屈膝把球传出去。


    四个方位的人同时上前,原田日葵从旁边,而正高高跃起的黑尾铁纱手已经准备后挥下。


    “又是多点位进攻。”


    她拉臂,手已经举到额角,新山的拦网眼看她要碰到了——她们怕被狡猾的音驹骗到,不敢轻易跳起,但再等下去,再不跳起就来不及了。


    她们两个人心一横跳起来伸长手臂,“看我们拦住你!”


    黑尾铁纱已经拉到底的手,最后时刻弧度骤然变低,从耳后随着她身子的下坠一同往前摆。


    在她身后,一人已经从线外往前跳起。


    ——是佐川麻美,真正的攻手这时候才水落石出。


    她打出的小斜线扣杀击穿了新山。


    比分11-10。


    男解说员:“为什么这一次新山的拦网和后排都被骗了呢?”


    时间差,前排佯攻都是不新鲜的战术。


    中田教练微微一笑,勘破端倪:“不是新山好骗,是音驹更会骗人了,她们的伪装直到最后一秒才揭破,而这时新山已经等无可等。”


    “再不跳起就前排防守对对手敞开怀抱,可是跳起又不知道是不是对手的诡计。”


    “最后差池的几秒,熬的是双方心态。”


    她又说:“黑尾铁纱能敢这样拖,也是佐川麻美给了她信心。”


    “她更勇了。”


    跳得更高,在空中停留的时间更长,才能撑得起前面掩护的人拉长出手的时间。


    前排和后排,牵一发动全身的串联。


    她叹道:“音驹的串联水平已达极致。”


    从自由人和后排副攻接球前的极限互换,再到攻击前的前后排掩护,不同位置的所有人心心相印。


    不是一个人去控制她们所有人,而是所有的心汇聚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应该就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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