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再次邂逅，她跑了
明栖湶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了代价。
她在短短一夜间, 经历了一场全球性社死。
……
虽然她对自己漫无踪迹、漫无归期，但坚定去找妈妈的计划很有信心。
可就在她手机关机的十二小时内。
她远在东京，居然离开了工作, 找到了风雪夜随便走进一家游戏厅的她。
自从妈妈走了之后，她爸爸的眼里就永远充满血丝。前往美国参赛前，她也去找过她爸。办工作上堆积着山一样的文件, 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 见不完的当事人。
即便很久没有见到她, 步伐也没有停下来, 只草草安排秘书带她去吃饭。
她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她爸，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工作和职业理想永远是他心目中的首位。
她没有跟着秘书去吃饭, 也没有告诉她爸，她要去美国参加比赛。只是在他桌面上留了一个纸条，“快要在办公桌前忙到猝死的时候，提前给我打个电话。虽然我未满十八不能签病危通知单, 但目前是你还能联系上的唯一家属。”
纸条石沉大海，她爸既没有回家, 也没有给她打电话发消息。
第二天, 她收拾行李离开东京。
甚至参赛差不多两个月, 她爸也没问过她一句。
对于父亲, 她的期待值向来不高。他不问, 她也懒得找。反正她也没什么话好和她说。
所以, 当她爸憔悴得不像人样找到她时, 她是有些茫然的。
“你是特意来美国让我替你收尸的吗？”
“……”
不是讽刺, 她爸的确不太对劲, 眼里的血丝红得都比眼白还要多。
可他虽然看起来像是病入膏肓，拥抱她的力度，却又像是才刚从健身房出来一样紧绷。
雪还在下，飘在她爸头上，也落在她肩上。
大概是雪落到脖子上融化，她在父亲窒息的拥抱中，感受到了温热的液体，“爸爸这段时间不是故意疏忽你。我已经处理好了所有工作，不管你妈妈在哪里，我都会走到她身边。”
“……”
她拍掉爸爸头上，看起来像白头发一样的雪，“妈妈不想见你。”
当然也没有很想见她。
“我知道。”
爸爸一下子把她抱得更紧，“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爸爸……可我不能没有花奈。”
“……”
明栖湶并不清楚她爸在想什么，只是那脆弱得像嗓子哑坏的声音，比他收紧得令她呼吸不过来的力度，更让她心中刺疼。
她抬起头，看向凌晨四点的美国。
即便亮着路灯和城景的霓虹灯，可一眼望去，却只有白皑皑的萧条雪色。
妈妈在的地方，下雪了吗？
她身体还好吗，穿得保暖吗，会不会着凉，现在又在做什么，看见她弃赛的消息，是不是在为她担心，然后想办法联系她？
……好吧，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偏激。
“爸爸，我这样是不是不对？”
爸爸摇了摇头，半跪着握紧她的肩，用红得几乎滴血的目光道，“小湶，接下来都交给爸爸。爸爸向你保证，下一次再见，一定将会发自内心露出微笑的花奈带到你面前。”
“……”
明栖湶看了她爸好几分钟。
才从兜里拿出一张，上学期她爸出差回来，由于不知道送她礼物，敷衍了事送的“万能许愿卡”。
薄薄的卡面泛着浅光，即便没有灯影照耀，也亮得像有锡金。
她将万能许愿卡郑重交给她爸爸——
“那就请爸爸，一定帮我，向妈妈带去一个拥抱。”
其实她最想说的是，请爸爸把她一起带到妈妈身边。
可想了想，又觉得爸爸的出现，会让妈妈的反应更真实。而妈妈对她的爱，永远是愧疚与牺牲在前面。
她主动抱住爸爸，“不要让我等你们太久。”
她爸稳稳接住她，“好。”
她爸来时匆忙，离开也匆忙。虽然他也不知道她妈妈在哪里，但是先去英国找瑛子阿姨总是没错的。
而至于她，则被和她爸一起赶来的哥带走。
她哥来得时候气喘吁吁，但看见她从游戏厅内面无其事走出来后，脸上的焦虑与不安，就全都成为了冷冰冰。
冷冰冰地瞪她，冷冰冰地握住她的手，再冷冰冰地把她塞进车里。
“对不起。”
然后她哥回了她一个冷冰冰的笑，“呵。”
“……”
她搓了搓手臂，觉得和她哥呆在一起，貌似下雪的外面更暖和。
——但很快，她就不这么想了。
在她前往机场的路上，看在城市上后飞了不少贴着迹部大头贴的直升机。
直升机上洋洋洒洒飘下了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像一场盛大暴风雪。
她问她哥迹部在干什么？
她哥冷冰冰地保持沉默。
于是她只好摇下窗，伸手接触了被风刮来进来的……类似传单的东西？
她心里隐约冒出一个不详的预感，而在看清传单、不，是寻人启事的字眼后，她顿时感觉脸上辣得要起火。
大概是事发突然，迹部家的寻人启事制作得非常粗暴，整个血红背景的传单上，就写了一句如同病危通知书一样的指令———
“参加国际青少年小提琴大赛的明栖湶手机关机！下落不明！请见到她的热心市民紧急联系！！！”
强感叹号，还配了一张她被马格瑞特追着爬屋顶的惊恐回头照。
“………”
明栖湶一把将寻人启事撕得粉碎。
她咬牙切齿掏出手机。
手机刚一开机，就弹出无数个未接电话、未读邮件还有未读短信。
……她深吸一口气，暂且都先忽略。
她现在紧急要做的，就是将迹部的号码从拉黑联系人中放出来，“迹部！”
电话刚打过去，那边就接通了。
但那散漫低沉的腔调，明摆着不想担心她，反而有种我就知道你会找我的意料之中，“哪位？”
明栖湶差点忍不住骂人了，“少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现在立刻我失踪的寻人启事全部撤回！”
电话那头的迹部默了一瞬，道：“这位陌生小姐，请注意说话的语气。”
明栖湶摇下窗，借助冷风给她的情绪降温，“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没有失踪，现在给你打电话的就是我明栖湶本人！”
“啊，嗯，本大爷了解。”
他啊嗯个什么啊，“寻人启事可以撤了吗？”
迹部大少爷哼哼笑了两声，“没问题。”
望着凌晨四点在美国上空扰民的直升机停止空降垃圾，再轰隆隆飞走看不见踪迹，明栖湶才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可迹部的骚操作，完全超出她的预期。
在她庆幸只是丢脸丢到美国的时候，开车的司机不小心点开了一个国际紧急新闻频道，“接到最新通知，在国际青少年小提琴决赛弃权的明栖湶选手，已和日本迹部财阀取得联系！请国际督察组部门、海关边检部门……”
“……”
听着身后爆出的一长串职要部门，明栖湶恨不得和漆黑的车座融合为一体。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被撕碎的寻人启事，再看了看上面的配图，恨不得跟着狼狈爬屋顶的照片一起碎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深夜的国际新闻频道，在线人数不多。
——但她的预判，看起来像是没见过世面。
国际青少年小提琴比赛虽然著名赛事，但充其量只是一个小圈子。可迹部又是推上国际新闻的紧急，又是深夜扰民的全城传单派发的轰动，轻而易举就把她也推上了新闻热点。
“……”
被她哥连夜带着飞回日本的她，看着第二天关于她的国际新闻报道，已经自闭地躲在房里不想出门。
很好，现在全球都知道了，美国洛杉矶半夜的大型直升机轰隆盘旋，不是恐怖分子袭击，而是在找明栖湶。
明栖湶又是什么人？
是一个被狗追着爬屋顶，还弃权了国际青少年小提琴决赛的逃兵。
虽然关于她的这些新闻，在她幽怨而求助的目光中，她哥很快出手压了下去。
可这件事，已经在大家心目中狠狠扎根了。
她手机里每天依旧是收不完的短信和邮件，她弃赛那天，很多认识不认识的号码，都是在担心她。而在确认她没有失踪后，大家担忧的声音里又多了失望与不解。
她不是一个会害怕比赛的人。
那么多的对手期待她出场，电视前又有那么多的人等着她夺冠，她为什么好好地要弃权决赛？
“……”
关于这些人的疑问，明栖湶当然没有义务去解答。
她唯一觉得棘手的，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二。
……几天过去了，不二至今仍然在她的黑名单列表了。
她不敢放出来，怕不二打通她的电话。也怕不二不打电话。
于是，在这种羞耻与忐忑之间，她选择先静一静。
这几天她一直待在她哥家，没有出过门半步。每天吃了睡，睡了摸一摸小提琴，然后打游戏。
打游戏……是她独自一人在国外比赛期间，为了放空自己找的事做。
杀怪，过关，升级，原始的暴力可以让人无脑释放，而在数据世界里疯狂，又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
NPC死掉了可以复活，但打通关卡的刺激，却能够持续不断地令她兴奋。
每天练完小提琴，和不二、她哥打完电话，打游戏就成了她睡前最期待的一项娱乐。
……不过最近几天她有点娱乐过头，几乎是睡前摸着游戏机，睡醒后摸的还是游戏机。
对于她的荒废度日，她哥却喜闻乐见。冷冰冰的脸，在放学回家见她没乱跑后，会一天比一天舒展一点。
而在她哥终于松开眉头，愿意陪她打打一把双人游戏后，她也打算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 绝交：不二的噩梦
不二度过了一个忙碌而无效的夜晚。
在由美子姐姐一路顶着油门的狂飙中，他顺利赶上了前往美国的末次航班。
只是，等他穿越一个太平洋抵达洛杉矶机场后，世界仿佛在一夜间天翻地覆。
明栖失踪上了国际新闻。
明栖平安了。
明栖已经离开了美国。
他来晚了，比迹部家的直升机启动慢，比她哥赤司的私人飞机晚了三个小时。
可望着被白雪覆盖，街道尽头却洒着阳光的城市，那些数不清的失落里却冒出了几分庆幸。
她不是一个人。
虽然第一时间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
不二也没有立即返航，他知道她住的酒店，也知道她去往比赛路上看过的风景。
他来到了她比赛的音乐厅，沿着一个逆风飞雪的方向往前走。
迹部闹出的动静有点大，虽然街头小巷都找不到新闻里那张寻人启事的踪迹，但这一片的人都记住明栖。
说她什么的都有，但大多数人的怨念，都是因为直升机扰民。
不过随着他越走越远，却又听见了另一只声音。
那是住在索塔桥附近的居民。
他们说昨晚桥上乱，有人爬到塔上想跳楼自杀，桥上还发生连环车祸，警察忙了这边的救人，又去维持那边的秩序。
但混乱滋生不安，警察两头跑，不仅没有安抚好大家，大家还因交通大堵塞烦躁。吵架声、推搡声、汽车胡乱鸣笛、还有小孩子的哭声……呜呜泱泱特别燥乱。
而忽然，一位头发披着月光的少女跳上事故车辆的车头，演奏起了一首比此刻混乱更压抑，却能听出置之死地而后生力量的小提琴曲。
大家都逐渐地安静了下来。
一曲毕，少女站在车头上，朝四面八方的车和人鞠躬，像是感谢大家参加她的露天音乐会。
大家也纷纷回应地响起了鸣笛。
桥上一切平安，车祸没有人员伤亡，爬上索塔轻生的少年，也回头向救护人员发出了求救的信号。
那位女孩后面去了哪里，不知道。桥通了，人散了。但那位女孩逆着风雪走来，也许会逆着风雪走去。
听到这里，不二没有再继续往下走。
从音乐厅到桥上的这段路，她是一个人在走。但过么这座桥，她已经不孤独了。
至于为什么这样认为……只是一种直觉。
他又从桥上原路返回，像是在试图错位时空的邂逅，又像是第二次陪伴。
不二买了下午回国的票。
不二淑子和由美子一起来接机，可见了他，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小湶呢？她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他说，“妈妈姐姐不用担心，她弃赛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只是为了提前和花奈阿姨知会一声，‘妈妈，我来找你了。’”
明栖是传达了这样的意思。
不二也认为自己没有理解错。
虽然一直躺在她黑名单列表里这件事，令他连续几晚郁闷到睡不着。
可他有手，会拿妈妈的电话，用妈妈的口吻关系她。
明栖对于长辈的回复总是很迅速。
经过他接连几日的关心和试探，也大概摸索出了她的行动轨迹。
这几天一直在英国，不过还没见着花奈阿姨，瑛子阿姨把花奈阿姨保护得很好，花奈阿姨说不愿意见，瑛子阿姨也就来者都拒。
但就算拒绝了她，瑛子阿姨也会对她很好。
不二删掉两人的聊天记录，把妈妈的手机悄悄放了回去。
“……”
不管怎样，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当他抬起头，撇见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时，一股郁气忽然在他心里乱撞。
……
不二今天只上了半天课，下午请假了。
请假的理由是，“上火了，去吃点冰淇淋降温。”
一阵寒风袭来，班主任在寒冬裹紧身上的外套，批了不二理由奇怪的假。
不二也就真的去了冰淇淋店。
不是路上随便的一家，是上个学期，他带明栖打完网球，明栖好奇摸了他喉结的那家店。
“……”
他记得那日的天气很好，天空湛蓝，白云悠悠，她就坐在他旁边，红着脸胆怯又大胆地把手伸向他的……
不二莫名滚动了一下喉骨。
他看向今天的窗外，冬天的街道，无论商家挂着怎样鲜艳的招牌，灰沉沉的天都会让城市蒙上一层萧索。
今天不是周末，路上的国中高中生很少，从窗外路过的，基本都是白领，或者约会的大学生情侣。
不二顿时有点兴致缺缺。
……可在他从窗外收会眼的刹那，一道的熟悉的身影却在余光里一晃而过。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
在屏息了一秒……也许只有半秒后，他抬头看了过去。
窗外的少女也恰好看过来。
“……”
目光交汇，隔着透明的玻璃，两人都看清了对方的表情，诧异、惊喜、混乱……以及从眼里无法控制溢出来的东西。
“明……”
明栖瞳孔一震，扭头就跑了。
第112章 不二，可以和你kiss吗？
呼啸的风, 夹着细细的雪。
混在一起打在脸上，像冰凉凉的利器。
明栖湶脸上疼着，跑得却越快。
……好吧,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但也没有理由不跑。
她为了去找妈妈拉黑了不二。
但次日就被她哥带回了日本。
甚至，就在她昨天刚和淑子阿姨传递了她在英国的消息, 今天就偶遇了不二。
……还是跑吧！
可跑着跑着, 大概是风和雪大量灌入她的喉咙, 她的嗓子发紧, 步伐也慢了下来。
逐渐沉重的脚步，又在转息间拖住了逃避。这样跑算什么呢？难道要让被她拉黑的不二，再次陷入被她伤害的痛苦中吗？
她停下脚步, 深吸一口气回头。
可刚转身, 就见刚刚还在冰淇淋店里愣住的少年，已经追了上来。
细细的飞雪落在他蜜棕色的额发上，像盈盈的碎光。两个月不见，他的皮肤还是那么白, 穿着米色外套，系着红围巾, 像是冷冬里唯一的暖色。
不过他长高了, 温润柔和的轮廓褪去一点稚嫩, 脸型更好看立体了, 就连那双湛蓝的眼眸, 也比更深邃漂亮了。
……不、不对, 他的眼睛不是深邃了, 是生气了。
——他正用那张帅了超级多的脸面无表情盯着她！
明栖湶心里一抖, 又跑了起来。
这次明显慌张了很多, 少年踩着雪逼近的步伐声，就在她耳朵后面。
她也顾不上选择逃跑的路，耳听要被追上，她就转角拐进巷子里。余光瞄到少年差点伸手抓她，她立马就混入逆流穿梭的人群……
但她体力有限，周边的地形也有限。
跑着跑着，就差点跑进了死路。前面是倒计时五秒的红灯，另一条路是个死胡同。
“……”
她气喘吁吁停下来，纠结了两秒，决定体面地自首，“……我跑不动了，你也别追我了好不好？”
大概是她大口喘气的声音夹着示弱的混乱，又或者身后就是走不动的红绿灯，不二两秒三步的速度真的缓了下来。
明栖湶抬头看他。
不二没说话，只是在她四步远的距离，混着的‘沙沙’踩雪声，盯着她平缓而用力地走近。
一步，明栖湶喉咙又干又紧。
两步，明栖湶心里猛然砰砰。
三步……她的心要跳出来了！
“嘀嘀——”
绿灯亮了！
“……”
明栖湶步伐一退，又跑了起来。
余光到少年神情一滞，紧接着脸色变黑……明栖湶也很欲哭无泪。
她也不想跑的，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腿。一旦想到不二对她很生气，对她很失望，她就没有任何和他对视的勇气。
但她的挣扎，除了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之外，似乎也别的意义。
她躲过了一个死胡同。
可却在有三条路可选的情况下，跑进了一条恰好封路的巷子。
望着黑漆漆的三面墙，明栖湶满脸死灰地闭上了眼睛。
身后的少年依然没说话，寂静封闭的巷子里，只有他踩雪的脚步声。像一个慢条斯理的猎人，不出枪惊吓她，也不追上来撒网，就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等她自投罗网。
而跑累的猎物，精疲力竭的时候，也生不出什么反抗的斗志。
何况明栖湶还是一只本就做错了事的猎物。
所以，为了给自己留点还能喘息的余地，她没等不二一步一步走来，率先扑过去抱住他，“对不起！”
风速裹带着人的体重，令两人撞击出了闷闷的脆响，震得胸腔有点疼。
意识到自己对他又造成了二次伤害，且没有被回手拥抱的明栖湶干脆破罐子破摔。
从不敢面对的忐忑，瞬间变成了必须要紧紧抓住他的急躁，“对不起、对不起，你理一下我嘛。”
某人还是没出声。
只用那双比两个月前，高了她三分之一个头的眼睛，深邃而气幽幽地凝视她。
“……”
明栖湶心跳得更快了。
人长高一点，抱起来的手感也变得不一样。虽然冬天穿的衣服多，可她还是感受到了少年的肩膀变宽了，虽然腰还是很细。
只是他长高了，她却没长那么快。脑袋没办法刚好贴合他的颈窝，头顶只能够到胸口。
冬天这么冷，还是围着围巾的脖子更温暖。
她抱着无动于衷的人，慢慢垫着脚尖，脑袋从他胸口一点点蹭上去。直到冷冰冰的小脸挤开他的围巾，贴上他柔软温暖的下巴，“……冷。”
“……”
有什么本就不那么顽固的东西，忽然就在不二心里颤动着碎开。
她一句解释还没说，他却已经想原谅她了。
不二眸光幽了幽，伸手将冰凉但柔软的小脸从脖子边捧出来。
大概是他的手没有下巴窝暖和，某人还不乐意，故意又抱紧他往围巾里面蹭。她头发上沾着碎雪，湿润又蓬松地磨蹭他的皮肤，泛起一片柔软的心痒。
可他抿了下唇，却坚持把她的小脸拿出来。
不知不觉间 ，细细的雪花飘成了雪粒，慢慢地落在两人发间，眉梢。
地上交错的鞋印，也随着一层层雪落被抹浅。
两个月。
她离开的时候多么潇洒，一把小提琴，一个行李箱。就把他牵挂的半颗心，带去了太平洋那端。
他们每天都有打电话。可每通电话挂断后，都令他的今天比昨天，叠加了一分期待与等待。
53天，是她前往美国，从初赛到决赛的所有天数。
他将会在第54天，见到她。
就像现在这样，见到她柔软的、会因为他的触碰，而在他指尖升温的脸。
只是，这张又小了一圈的脸，在他被不负责任再次甩开后的第60天，才滞后、缓慢、气人地落到他手上。
他该怎么惩罚她？
“……”
察觉到不二危险的气息，明栖湶睫毛本能地抖了抖……不是害怕，是隐晦的期待。
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不二愿意对她不客气，说明还没有彻底对她失望。
她不由又在他手上蹭了蹭，试图告诉他，想怎么骂我打我都可以。
可少年眸光顿了顿，却滚着喉咙，把很多委屈咽了下去。
然后，他摘掉脖子上的围巾，轻轻绕在她空荡荡的脖子上，“这样会好点吗？”
“……”
围巾上全是少年的气息和温度。
可明栖湶却被这样的暖意，烫得眸光湿润，“……你不能一直这样。”
“哪样？”
不二垂眸看着她，指尖顿了两秒，还是没忍住抹掉她眼角的水花，“我也不想一直被你欺负，可是不管你说什么，不管有没有说，我好像都会相信你。”
明栖湶眼角刚被抹掉的泪，又汇聚着流出来。
明栖湶心里本就乱乱的，现在更是被他搅弄成了浆糊。
“我不是故意的呜呜~”
她扯松脖子上的围巾，将另一半的温暖重新系到他脖颈上。
戴着同一条围巾，天然就该拥抱在一起。
但她总觉得自己力气太小，抱得不够紧。于是只好让身体更靠近他。
可两个月不见，不二对她的亲密不习惯了。她靠近，他就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身后只有墙。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愚蠢，很草率。这几天也在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
他躲不掉了，只好被她抱着听她说很多乱七八糟的话。
“我那天把你拉……拉黑，也是不想给自己留退路。可我的计划很单薄，只知道要去找妈妈，但不知道怎么开始找。所以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然后遇见了一个比我更惨的人，我请她吃饭，给她买了冬天的衣服，还一起去了游戏厅。”
她一边说着，一边像猫咪一样试探着哄蹭他的脸。
“原本打算等天亮了，我就直接出发去英国找瑛子阿姨……不过我爸和我哥在凌晨的时候，风尘仆仆找到了我。”
“……虽然我也很想见到妈妈，可是，似乎比起女儿的思念。妈妈和爸爸更应该先见一面。”
妈妈应该先是花奈，才是她的妈妈。她是这么想的。
只是提到妈妈和爸爸，她的声音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而她的这点牺牲，似乎打动了不二。他散垂在身侧的手，终于有反应地安抚环住了她。
明栖湶眼睫一动，仿佛受到了鼓舞般，把他的脸和脖子蹭得更加一处不落。
“爸爸妈妈都不在，我被我哥带了回来。但迹部把这事闹得太夸张了，我……我……”
她有点难以启齿。
于是，少年接过了话头，“所以，你已经回来好几天了，但一直骗我说在英国。如果不是因为今天下午请假没上课……”
“才不是！”她打断道。
在这种面临情感危机的重大关头，蹭脸貌似不太够用了。
她把脸换成更柔软有温度的东西，从他的下巴开始碰碰亲亲，“我花了几天时间消化，今天才终于敢走出门。”
下巴亲到耳朵，把他白白的耳尖亲成粉红，“可是一出门，就一直在想你。不然，我也不会走到这家冰淇淋店，又恰好遇见你。”
“……”
某些回忆，对于两人都印象深刻。
戴着同一条围巾，两人的呼吸似乎也共享了。明栖湶明显感觉到他呼吸顿了顿，脖子上的骨头滚了滚。
“……脖子又不舒服了吗？”
那她碰一碰，应该会好一点吧？
“唔……明栖。”
他喊她，声音听起来像是阻止她。
可他脖子上的喉骨，却在上下滚动，频率有点热情。
明栖湶被他的言行不一弄得迷惑，只好抬头抿着唇问他，“喉骨不可以亲吗？”
“…………”
不二的脖子一下子和红围巾一样红。
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我们现在聊的，是这个吗？”
噢，她还在惭愧地自我反省呢，“抱歉。”
既然亲这里无法让他纯粹地满意，那她只好挨个亲。
亲他额头，“在冰淇淋店门口看见你就跑，是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
再亲他眼角，“我都不敢和你对视，怕你不想看到我，又怕你想揍我，但你不揍我，我又会更害怕。”
说得像在绕口令，她瞄了他一眼。
他依然没反应，似乎所有的情绪都封存着，等她说完最后的解释。
可明栖湶也没那么多要解释的了，她的怂就是这些了。
剩下的，是说不出来的东西，她继续往下亲他鼻尖，“我知道错了嘛。可我说过的，亲了你一定对你负责，那、那我……”
再往下……
明栖湶抿了抿唇。
然后，慢慢低头，凑上他漂亮好看……看起来就很柔软好亲的唇角，“啾~”
“……”
少年嘴角幅度极浅地抽了抽。
……还是不够吗？
她垂着眸想了想，不知想到了什么，接连咽了两下口水。
而就在不二以为她想用口水把自己淹死的时候，她忽然绯红着脸望进他眼底。
“不二，我很喜欢很喜欢你。可以和你kiss吗？”
第113章 亲了，但被哥抓
回答明栖湶的, 是她轻轻被拽过去的力度。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不二的脸和呼吸已在眼前无限放大。
明栖湶睫毛乱飞，慢慢闭上眼。
“……”
可想象中的事却没有发生。
他温热的呼吸, 像羽毛一样扫过她唇角，拂得她脸上的绒毛轻颤，后背也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可他偏偏不落下来, 就那么不近不远地悬着, 让人心痒痒。
大概停留了几秒。
明栖湶忍不住, 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地睁开眼, “你……”
然而刚一开口，却忘了要说什么。只怔怔望着眼前的他，心里疯狂地砰砰乱跳。
不二的眼睛在这一刻似乎会下蛊。
明明湛蓝又纯粹, 可偏偏幽邃得让人觉得危险。夹带着几分捉弄的似笑非笑, 但又盛满了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而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还垂下眼。
乖顺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狡猾，令他看起来是那么地无害与……羞涩。
“……”
明栖湶的心突突跳得更快。
她亲了上去。
唇碰唇, 很轻很轻地。
亲完她回味了一下……
是亲的方式不对吗？好像、和亲别的地方没什么不同，就是嘴巴更软, 软得让人舍不得用力。
不过不二的反应貌似有点大, 他眼底一圈又一圈地晃开着什么, “这样就……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 他的唇碰了上来。比她重一点, 比她久一点。
……但也没多久。
就在她觉得, 嘴边泛起的电流差点通到心里去的时候, 他轻轻退开了。
“……”
明栖湶怅然若失咬了咬唇。
她觉得不够, 还要再来一次。
……果然重一点才有感觉。
空中疏疏落下的飞雪, 笼罩了人来人往的城市，也飘落在静谧巷子里，一对少年人的头发上，颤抖的睫毛上，相贴的、辗转的唇间。
然后，被唇间的温度融化，又沿着两人无意识启开的一条缝，滑了进去，被吞咽。
“……”
巷子里寂静了一瞬。
随后响起了两人屏息后松开呼吸的急喘。
明栖湶怀疑自己差点要融化在他怀里了，“……像雪花味的冰淇淋。”
两人之间已经没有缝隙了，就连原本一人带一半的围巾，也不知何时变成了将他们脖子圈在一起的项链。
可少年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或者是惩罚她的贪吃与联想，将她抱得很紧，紧到挤压心脏。
虽然她很喜欢被抱这么紧，但不想下一秒呼吸骤停，所以她为自己辩解道，“抱歉，因为之前没尝过雪，刚刚才知道是清爽的甜味。”
“……”
落在耳边的呼吸一下变得急促，也更滚烫。
紧接着，她耳朵上落下了绵密又温软的亲吻，从耳尖到耳垂，力度逐渐加重，“嗷——”
“又咬我耳朵！”
“……”
然而她的指控，却令某人变本加厉。
他咬一口就算了，还下嘴第二次……虽然第二次没有第一口尖锐，但她耳朵差不多要在温热里融掉了。
为了保护自己的耳朵，她将不二弯腰埋在她颈窝处的脸捧起来。
他这下倒是很配合，露出来的脸粉粉白白的，嘴唇……莹润亮亮的。
明栖湶咽了下口水。
好吧，她还是馋，“……我今天本来是要去吃冰淇淋的，你赔我。”
大概是听懂了她说的冰淇淋指什么，不二脸上的表情一顿，似乎有点不满意她的说法。
但纠结两秒后，还是垂下眼，一副任她品尝的纵容模样。
“……”
其实她是希望他能兴奋热情一点的。
不然显得她一个人太冒昧了。
可他咬她耳朵的时候，很热情啊。
那为什么，难、难道……是他不觉得接吻像尝冰淇淋那么美味？！
这个猜测一浮现，令明栖湶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把雪中初吻这么浪漫的仪式感，说成吃冰淇淋很煞风景。可她说都说了！
——不行！
为了让自己以后都能尝到清爽的味道，她现在必须要纠正不二的平淡态度，要让他也体会到kiss的快乐！
“我可以咬你的嘴唇吗？”
“……”
“不是，是你可以咬我。”
“……”
“哎……还是我咬你好了。”
三句话的时间，明栖湶承认自己的自私，放弃了让他体会同等快乐。
第一次kiss，还是她先享受个够吧。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就亲……差点亲上的瞬间，身后忽然迫近一股从天上掉下来的威压冷意。
……这熟悉的感觉。
明栖湶指尖发颤地扭过头。
对上了赤司征十郎站在巷子口，阴沉到了极点的脸。
“……哥。”
她哥的脸在雪中忽明忽暗，一片雪飘过，她对上了一双温柔却沉冽的赤红双瞳。
一阵风掀过，那双赤红的眼眸，又变成了带有肃杀之气的冷酷。
两种不同的表情，就这样在风和雪中，越来越冷沉地盯着她，反复切换。
“……哥哥。”
她瞳孔一震，条件反射就想冲上去，抓住她哥脸上浮现赤红双瞳的瞬间。
可她刚一转身，就听见，“咳——”
她和不二系着同一根围巾，这一急急忙忙扭头，也扯着他的脖子了，她又大意了，“对不起。”
“没关系。”
不二轻轻摇头。
看向她的目光，就像刚才允许她把他当冰淇淋吃一样，每一道碎光都透着细密又无声的包容。
他再次摘掉脖子上的围巾，一圈一圈将她的脖子和……被咬红的耳朵一起裹住，“你哥哥来了，外面天气冷，先跟他回家。”
“……”
但明栖湶这下却没有转身。
无论不二此刻表情的有多真诚，她脑子里出现的，都是不二生病的时候，才坦言出来的无奈与委屈——
‘可他是你哥哥。’
‘明栖，请对我公平一点。’
‘我不喜欢随便一个人，都能从我身边带走你。’
‘……’
她已经为了哥哥，在大雨里放开过他一次了。这次还因为妈妈，又把他拉黑了一次。
不二还要甘心被她欺负多久？
她目光一沉，握住他的手，就将他从被逼到退无可退的墙边，拽向在沉默中掀起自我风暴的兄长，“哥哥，征十郎，我要和他谈恋爱。”
她清脆笃定的声音，甚至令空中飘落的雪为之停滞。
可很快，一股强大蛮横的压迫感，近乎撕毁般将飞雪撞开，迸射出一片刺骨的冷风。
“谈恋爱？”
赤司征十郎声音讥诮，像是听说了世界上最愚蠢的决定。而由于浓烈的厌蠢，他此刻看向明栖湶的眼神，近乎带着一种你已经是个废物的厌烦。
但这个蠢货，这个在大庭广众之下，迫不及待扑上去吃垃圾的蠢货！
——是他妹妹！
他再给她下达一次最后的通牒，“现在跟我走。否则，以后都别想出门。”
“不要。”
空中的雪忽然剑拔弩张了起来。
夹在兄妹二人中间的不二，“赤司君，明栖她会跟你……”
“杂碎闭嘴，我妹妹还轮不到你安排！”
“征十郎你也闭嘴，不准再用不礼貌的称呼侮辱他！”
“……”
空中的雪似乎被冻成了冰雹，一团一团地往下坠。
赤司征十郎眸光猩红得可怕，那张长年冷酷的脸，在这样极度叛逆的不服管教中，撕开了最真实的狰狞，“你这个蠢货……”
可森冷到不近人情的话，却在骂到一半时，狰狞的表情上浮现出了剧烈的挣扎。
“哥……”
明栖湶一时也顾不上对峙和她哥的冷言冷语，冲上去就想握住他的手。
“滚！”
但赤司征十郎似乎早有预料，他一边将脸上的狰狞往回来，一边轻蔑地甩开她的手，“你们两个蠢货一起滚！”
掌控欲浓厚的兄妹情突然翻脸到这种程度。
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该看明白了什么。
但身处故事中，又在故事之外的第三人，还是不要看太明白为好。
在她哥面前已经拥有了正式男友身份的不二，很顺手就搀抱住被她哥推开的明栖湶，“明栖，你哥哥现在气头上，我们还是不要惹他了。”
不二对自己的这番措辞很满意。
毕竟，他完全是站在她哥的立场，将他听起来有点刺耳的话，相对普通地翻译了一遍。
但看妹妹男朋友不爽起来，连自己刚说过的话都可以瞬间推翻。
只见赤司征十郎额头上的青筋剧烈颤动了几下，又将明栖湶大力拽过去，“让他滚。”
被她哥拽到身后的明栖湶，“……”
她看向不二，不二朝她眨了下眼，‘我可以滚。’
明栖湶翻了他一个白眼。
要滚的话，也该是她和她哥一起先滚。
都男朋友了，见了她哥还要滚，她不要面子吗？
所以，她扯了扯她盛怒的哥的袖子，“征十郎，我知道你看我们很不爽，但我们是不会滚的。”
“……”
不二有点感动。
有点感动……但感动之余，却多少理解了一点赤司君。某人乖起来的时候，善解人意明辨是非能说让人很喜欢听的话。
可一旦犯了倔，那就知道你讨厌什么，非要说什么。
眼看拉到他身上的怒气值，又被明栖湶翻倍地带过去，不二连忙沉思了起来。
只是，还没等他想出下一步的火力转移大法，赤司君本人却出乎意料地想通了。
……准确来说，像是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左右脑互博。
当赤司君被明栖气得忍不住破口而出的时候，身体里似乎伸出了一只手扼住他的脖子。不允许他冒犯自己的妹妹。
赤司君厌烦身体里的那只手，更厌烦让他体内那只手，找到制裁他机会的事件。
而这个事件……是妹妹恋爱了。
那浓烈到近乎翻脸的冰冷与厌恨，令他心头一跳。
从知道她有一个兄长的那天起，不二就知道，这对兄妹的羁绊，远比血脉更深厚。而他们的性格与十几年来的陪伴与相处，决定了他们是彼此生活中的另一个重心。
因此，不二一度很担心赤司君的态度。
他的认可与不认可，能够决定明栖喜不喜欢他。
可实际上，赤司君对明栖的掌控欲和保护欲，与其说是兄长爱妹妹，不如说是，绝不允许另一个‘我’，丢下自己。
被丢下的滋味，他知道。
既抽离又痛苦，想不在意，但不可能。想在意，但那个人已经往前走去，他试图追，却发现在黑暗中踏步。甚至，自尊心还说，凭什么要去追？
但他可以自我调整，转移注意力，赤司君却不能这样洒脱。
那是他唯一的无比珍视的妹妹。
……想明白这些后，不二心里却沉重了许多。
他不应该激怒赤司君。
至少，在他看到赤司君从路边的车上下来的时候，就应该提醒明栖，你哥哥来了，别，别……唔。
氛围似乎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不二转过身，仰头接住空中飘落的冰冷雪花。
明栖湶在她哥单方面宣判‘兄妹情’结束的冷酷中，缠人地狠狠抱上去，“谈恋爱又不是死罪，我也还是你的妹妹，你是我唯一的两个哥哥！”
不二：“……”
没听见，没听懂，没琢磨。
风吹呀吹，雪飘呀飘。
灰白的天际，逐渐被傍晚的混色吞没。
巷子里，暖黄而黯淡的路灯亮在那对兄妹头顶。
“小湶，你哪里来的两个哥哥？”
“……”
不二瞳孔一怔，即便理智上告诫他该保持隐身，可听着这道截然不同的谦逊含笑音色，他的目光还是投了过去。
红发赤瞳的少年面带微笑，对他彬彬有礼道。
“不二君，幸会。我的妹妹这段时间，承蒙您的照顾。”
“不过，谈恋爱还太早了。”
第114章 恋爱了，小房间
赤司征十郎带走了明栖湶。
用任何人都挑不出错, 且阻止不了的方式。
久别重逢，是不二静守了60天后，在雪中等到的拥抱和告白。
可他突然发现, 这种来之不易又热烈煎熬的形容，放在他们这对兄妹身上……似乎更适配。
在赤司温柔喊出那声‘小湶’时，明栖脸上所有的倔强和紧绷全都变成了空白。
她愣愣看向她的哥哥, 眼里无意识流出依赖和泪光。
在场还有兄妹之外的第三人, 赤司并第一时间没有看向妹妹, 只是抬起手, 像许多个从前那样，用掌心揉了揉妹妹发顶。
明栖是被动的，也是主动的。
她敛起所有锋芒, 就像程序被既定条件触发, 哥哥一摸她脑袋，她就特别乖顺地蹭掌心。
仿佛很多让她感到不安的，惶恐的一切，都在那个手掌里, 找到了稳定的归处。
确认妹妹得到安抚后，用微笑和礼貌接待他的赤司君, 才表明自己的来意。
“谈恋爱还太早了。”
在哥哥手里收起獠牙的明栖一顿, 抬起头就说, “哥哥我……”
“别紧张。”赤司目光柔和, “哥哥没有质疑你的喜欢, 也不是反对。”
“……”
明栖一愣, 似乎在怀疑, 但对于哥哥这样的善解人意, 又有点受宠若惊。
赤司笑了笑, 将落在妹妹肩上的雪轻轻拂去，“哥哥知道你喜欢不二君，也知道不二君对你的真心和诚意。”
“只是，哥哥不希望你在经历了一件又一件难过的事，在压力积累到最大的时候，为了抓住能够让你觉得安心的状态，而冲动行事。”
是这样吗？
明栖缓缓垂下眼，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把她哥哥的话听了进去。
“……”
不二露出同样礼貌包容的微笑，“明栖，你并不是在向我索取，不用为此感到愧疚。甚至反过来，我还要谢谢你，在我被你喜欢的同时，还感受到了被强烈需要的幸福感。”
明栖湶：“……”
她背脊抖了抖，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被感动的，而是……这番肉麻的话莫名带着以毒攻毒的阴阳怪气。
她很难解释这种直觉，但不二的情话，从不会这样直白。就算动听到要她落泪，也绵里藏着针，不经意就用他的委屈扎她一下。
明栖湶在反向情话的作用下，从哥哥带来的强有力影响中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
她看向她的哥哥。
是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宠爱她，永远把她护在身后，不管她做什么，都会宠溺包容她。即便自己被压垮到迷失，即便被凶凶的第二人格压制了一次又一次，也要在黑暗中抢回主导权，只为了不让自己刺伤她的哥哥。
她不能说欢迎回来。
因为她的哥哥从未走远。
但她依然特别想念他，就像小时候那样，摔倒了，哥哥会出来背她。开心了，哥哥会陪她一起笑。
任性了，哥哥会在耐心听完后，和她讲道理。如果她不听，哥哥就无奈又担心地支持她。
她没办法凭几句话，就让哥哥打消所有顾虑。
可她必须要说，“我的确还没有长成做什么事都很从容的大人，可如果不能和他谈恋爱，我会很难过，也瞧不起自己。”
“……”
望着妹妹骤然明亮的认真目光，赤司瞥了一眼不二，不带情绪。
不过这样看不清意味的眼神，很快又流转着柔和重新落到妹妹身上。
妹妹……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叛逆啊。
认定的事，就会成为她的目标。不让她达成，她只会更有干劲地要做到。
……可这次，是恋爱。
是她的生活中突然多了一个人，妹妹会被另一个男生分走，会因为另一个男生牵动喜怒哀乐的恋爱。
不知还想到了什么，赤司脸上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自责与晦涩，“抱歉，是哥哥没有照顾好你。”
“……”
突然的说什么和什么，明栖湶愣了一下，却立马道，“不是的。”
赤司听了还是笑，还是说，“我知道。”
明栖湶不确定她哥哥知道的，是不是她说的那种意思。
但哥哥脸上的笑容，却令她喉咙涩涩的。
就像小时候终于完成了老师布置的功课，能抽出时间打篮球，却因为有客人到访，不得不跟舅舅一起去接待的谦忍懂事。
“你长大了，这很好。”
只是——
“天黑了，雪下大了，今天先跟哥哥回家吧。”
“……”
明栖湶看了眼不二。
不二朝她眨眼，“那我们学校见。”
明栖湶眸光闪了闪，点头，“好，学校见。”
赤司顿了顿，也含笑看了过来，“不二君，欢迎随时上门做客。”
“谢谢，我会的。”
赤司征十郎神情未变，只拽紧妹妹的手，先一步转身离开。
他比明栖高很多，可他走得慢，在配合妹妹的短步伐。
那一大一小的背影，仿佛在风雪中，已经牵着手走了很多年。
不二唇边从容的笑意，就在那一深一浅的脚印中，逐渐褪去了温度。
“……”
原来是这样。
她不止一个哥哥。
但她的两个哥哥……一个比一个麻烦呢。
不过，走到巷子口的少女突然回眸，朝他用力地挤了下眼睛。
“……”
他又忍不住地笑了。
雪花柔柔飘飘，落在他唇角，融化。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尝到了清甜的滚烫的雪的味道。
* 绝交：不二的噩梦
但两人的下次见面，并不是在学校。
也不是在赤司家。
不二不至于听不出她哥虚假的客套，真的上门做客惹人烦。
但他不方便上门见她，只好让她出门。
于是，两人在巷子里亲完，确定恋爱关系的当天，不二就顶着满头的雪回到家。
在妈妈姐姐关心但欲言又止的目光中，笑着说，“明栖回来了，我们恋爱了。”
“………”
几秒的沉默后，不二淑子和不二由美子对视一眼，在消化了明栖湶前段时间遇到的一系列大事件后，小心翼翼地问，“你没有趁虚而入吧？”
“……”
“……我哪有那么坏。”
不二自己拍掉肩上的雪，又抖了抖外套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妈妈和由美子姐姐如果不信的话，那就亲自问她好了。”
不二淑子&不二由美子：“……”
两人表情都有点古怪。
虽然这是一件意料之中，并且令她们都很欣喜开心的事，可在儿子和小湶的恋爱之前，淑子更在意担心的是，“……那花奈？”
不二换掉鞋，踏进温暖的客厅，和妈妈姐姐一件一件说，“十守叔叔会好好陪伴花奈阿姨。不过她爸爸妈妈不在，她接下来都住在哥哥家。”
不二淑子像是意会了什么，“我们明天邀请小湶来家里吃个饭。”
“好呀，妈妈～”
看着自家老弟勾起的嘴角，不二由美子啧啧了两声，“要不要再顺便整理一下客房呀？万一明天下大雪，小湶不方便回他哥哥家呢？”
有道理。
不二捏起下巴，故作沉思片刻，“妈妈，客房的被套，最近是什么时候洗过？”
“……”
这个问句，连不二淑子都忍不住抽了下嘴角，“东京还没有下过封路的大雪，但就算封了路，她哥哥也一定会接她回去。”
“……那好吧。”
听着他语气中真实的可惜，不二淑子和由美子两人忍不住对视着偷笑了起来。
明天应该准备点什么好吃才行呢？
是了，冬天的恋爱，就要吃点滚烫暖进胃里的食物。
“小湶，听周助说你回日本了，明天要不要一起吃寿喜烧，还有你最爱吃的金枪鱼寿司？”
明栖湶的回复很快，“淑子阿姨！我要吃！”
看着她活泼的感叹号，不二淑子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小湶没事就好。
她轻松笑道，“那就说好啦，明天由美子姐姐在学校忙完就去接你，我们不见不散。”
“嗯嗯！”
……
但在第二天，不二淑子见到的明栖湶，却不像邮件里那样活泼。
比两个月前瘦白了很多的脸，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让她们担心的愧疚，还有自己弃赛闹得很夸张的尴尬。但最多的，还是她不好意思看周助，而这种不好意思，又令她面对她们的时候也变得拘束了。
尤其是，当她刚跟着由美子进门的时候，就听见不二淑子和不二周助的交流，“妈妈每个月再多给你一点零花钱谈恋爱。”
明栖湶正要踏进不二家的脚，就这么僵住。
跟在后面的不二由美子笑道，“这么惊讶干什么，小湶难道不知道周助要谈恋爱了吗？”
明栖湶脸上热热的，耳朵红红的，声音小小的，“知道。”
不二由美子伸手捏上她的脸，“那么是谁呢，小湶知道吗？”
明栖湶：“……”
强势告白的勇气是一回事。
但以女朋友的身份来他家吃饭，还被他姐姐捏着脸问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家伙……怎么也不提前告诉她，已经和家里人摊牌了。
正在商量涨零花钱额度的母子二人听见动静，也看了过来。
不二淑子笑得很明媚，“小湶来啦！”
不二周助笑得很护短，他两步就走到玄关处，将被他姐姐捏住的小脸盖住，“不可以欺负她。”
“噢～～抱歉，忘了这是你的女朋友。”
明栖湶脸上几乎找不出不红的地方：“……”
不二家是在空气里加了火炉吗？
为什么一进来这么热。
不二淑子笑着提醒三人，“好啦，别站在玄关处啦，把门关上，外面冷。”
房门掩上，屋内暖烘烘的。
明栖湶脱下外套，摘掉不二的红围巾，和他衣架上的米色外套挂一起。
两人进了门，不二淑子和不二由美子先去厨房里忙，让他们自己在客厅玩。
但不二牵着她上楼去了房间。
明栖湶：“……”
虽然房间，是很私密的地方，但她不是第一次进来他的房间。
国一的时候，她来他家找他，她忙着欣赏仙人掌，或者研究摄影的时候，就经常让她来房间和他一起。
但距离上一次进来，也有一年多了。
他的房间布局还是和之前一样，干净整洁，常用的喜欢的摆在精致一眼能看见的地方。
只是，书桌上，多了一张照片——
是她和他在那家冰淇淋店拍的合照。
不止是照片，书桌上还有她的发卡、发带，以及浅蓝色整洁的床边，靠着枕头的翻白眼仙人掌玩偶。
明栖湶心中颤了颤。
今天的房间，似乎比一年前的空间更小，也更热。
她还在打量地胡思乱想，少年却有了安排，“想看什么电影？”
不二的房间里有CD机和电脑，他本人又爱猎奇，几乎收藏了各种各样的电影作品。
“……都可以。”
不二看了她一眼，才低头翻，翻出来问她，“看这个可以吗？”
“可……不行！”
明栖湶一把将光碟塞进的抽屉，自己凑脑袋过去翻，“看个冒险的。”
“……唔，冒险的爱情电影也可以。”
明栖湶抬起头，发现挤在同一个抽屉前，两人头靠得很近，她脸颊又红了红，“不看爱情的。”
“……为什么？”
少年的语气有点困惑，“我以为明栖会喜欢探讨爱情这方面的内容呢。”
毕竟，某人昨天把他压在墙角的时候，更乱人心乱跳的话都说过。
听到他的暗指，明栖湶决定听不懂。
虽然她不后悔昨天说的每句话，对他做的每件事，但不代表，本能冲动过后，理智归位不会让她难为情。
……她还是收敛一点为好，免得不二以为她是一个多么好色的人。
她随手挑了一张看起来是战争题材的电影，应该会让今天的她和不二都很安全，“看这个。”
“……”
不二瞥了眼CD封面，表情有点欲言又止，但在她的坚持下，还是把光盘推入了CD盒。
房间里拉着窗帘，唯一的光源，就是电影里的画面。
两人坐在正对电脑的毛绒地毯上，脸上随着跳转的画面，光影明明暗暗、色彩斑斓。
电影开始了第一幕。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背。
明栖湶指尖一动，少年的手指就扣了进来。
……电影里放的是什么，她忽然就看不清了。
她按捺住扭头看他的冲动，只面朝前地保持对电影的热情。
……但温热好闻的气息一点一点地，从她耳边落到下巴，又从下巴滑到唇角，轻轻一碰。
“………”
明栖湶咽了下口水。
下一秒，抬手挪开他的脑袋，“脑袋别乱动，挡着我看电影了。”
“……”
被她挪开的脑袋默了默，片刻，才响起某人说不清是幽怨，还是提醒，“你真的要看吗？”
“当然……嘶唔……”
为了证明自己的确又在看，她把脑子晃了晃，认真地看向电影。
可只撇了一眼，就令她震惊地捂住了嘴。
“……不二，这是什么？！”
不二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解释，“男女主在kiss呀。”
“我当然知道！”
她气得捂住两只眼睛，可捂着捂着，听着电视里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她又忍不住偷偷掀开一条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严肃的战争片里会有令人面红耳赤的爱情戏，可他们的kiss……
为什么和她的kiss不一样？
原本只是在舞会上见了一面的两人，忽然就进了房间，抱在一起，亲、咬……也像吮，两人抱得越来越紧，呼吸越来越急促。
在她怀疑两人呼吸困难到了极点，差不多该亲完的时候……他、他们张开了嘴！
啊啊啊啊啊！
“在学习吗？明栖？”
“才没有！”
“想学吗？”
“………”
明栖湶听得差点呼吸骤停。
她深呼吸了几个来回，等电影里越来越激情的戏码变成了黑幕，她才哽了一下喉咙，“……你、你是不是在报复我昨天把你当成冰淇淋！”
“……”
这下沉默的轮到不二了。
电影的黑幕有点长，房间里的漆黑也跟着延长。
可她的感官又是清晰的，少年的气息离她很近，先是试探地凑近，然后将她抱住，声音贴着耳朵低低响起，“不是报复，是你睡一觉起来，有点变了。”
昨天他被她哥带回家。
到家后给他说了平安，晚上也说了晚安。看起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可今天早上，他给她发消息，她一开始回复得慢，后面才逐渐热络了起来。
他当然不是担心她后悔。
只是，他没有完全的把握，她一点也不受她哥的影响。
而事实证明，她对她哥的确是有忌惮的。昨天在巷子里，主动扑他亲他。可今天单独独处，却还推开他。
“……”
明栖湶没想到不二这么敏锐。
她还什么都没表露出来，就被他察觉了。
一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明栖湶就是一阵头疼。
察觉到不二收紧的双臂，她顺从滚近他怀里，脸贴上脸，呼吸纠缠呼吸，然后被牵引地找到了他上翘的唇。
……嗯，他心情好点了。
她可以坦白了，“不二，我打算明年国三，跟我哥去京都上学。”
…………
也不知道周助和明栖在房间里干了什么。
上楼的时候，牵着小手看对方都是忍不住的笑。可下楼的时候，两人却一前一后，虽然表情淡定，但没什么交流。
甚至到了餐桌上，也是各吃各的。
不二淑子给周助夹菜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眼神，‘你欺负小湶了？’
不二周助给了母亲一个垂眼的表情。
不二淑子，“……”
该不会被欺负的是她儿子吧？
她偷偷看向小湶。
小湶背脊一僵，然后埋头吃寿司，这样子……看起来是有点心虚。
不二淑子一时心情复杂，有点想笑，但又不太好意思笑给儿子看。
纠结两秒，她决定假装没看见。青春期的情侣小吵吵闹很正常。
……果然，两人刻意保持距离吃完饭后，原本被裕太拉着去打游戏的小湶，又被周助喊上楼接着看电影。
而在赤司家的司机停到门口，等了好几分钟的时候，电影像是才看完，小湶系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急急忙忙跑到玄关，“淑子阿姨，由美子姐姐，裕太，再见，我明天再来！”
“……”
沙发上排排坐的三人，看了眼抱着外套冲出门的小湶，又缓缓抬头，看向出现在楼梯口，看起来心情依然不算很好，但相对又好了不少的不二周助。
他盯着玄关处，等某人的背影从门缝中消失，才收回目光对大家笑了一下，“妈妈，圣诞节，她说住我们家。”
第115章 新的一年
明栖湶的心跳, 一直从不二家持续到了赤司家。
甚至为了防止进门前被她哥看出激动，她还特意让司机绕路多兜了一圈。
但就算开着车窗吹了冷风，进了房间一照镜子, 脸颊还是红红的。
想起在他房间发生的事，明栖湶就觉得脖子上的米色围巾烫手，不太敢摘。
今天的不二, 和昨天的不二似乎是两个人。
昨天在巷子里, 她亲不二的时候, 他还很被动, 一副纯情少年无奈被乱占便宜的即视感。
可今天在他房间里，不二对她挺凶的。
……当然，这也怪她在氛围最好的时候, 说她国三跟着她哥去京都。
恋爱刚确定后的第二天, 不二就被她通知了异地恋。
房间里忽然冷了下来，连他的怀抱也有点冷。
她硬着头皮来昨天那招，只要亲的地方够多，不二平息的地方就会更多。
……但不二识破了她的轨迹, 捂住她的嘴，不给她亲。还说, 室内不会下雪。
言外之意, 这里没有她喜欢吃的雪味冰淇淋。他也不想便宜她。
“……”
好吧, 把他惹生气了, 还要占他便宜太不应该了。
于是, 凑上去问, “那你要不要尝尝这里是什么味道？”
电影里的黑屏亮了起来。
不二幽暗的目光落到她唇上。
他脖子动了动, 然后机械地扭开头, “不要。”
“……？？”
不要？！
明栖湶瞪大眼, 两分错愕三分失望五分被嫌弃的生气，“你居然不想亲我？！”
他又说不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眸光顿了顿，示意她看电影。
她眼睛眯了眯，气呼呼撇了过去。
……然后又看到两个主人公抱在一起啃。啃得难舍难分，啃得穿好的制服又变得松散褶皱。
明栖湶看得面红耳赤，但不太懂这和他不想亲她有什么关联，难道是……
她捏了下指尖，才吞吞吐吐道，“如果你想学他们这样……我也是可以的。”
“……”
室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片刻，才响起少年无奈的低笑，“不是这样。”
他放弃让她看图做阅读理解，而是将她圈在身前，脑袋一边亲昵压在她肩膀上，一边用正经科普的语气和她说，“和喜欢的人接吻就是接吻，没有那么多理由，不是为了成为某种奖励，或者沦为赎罪的工具。”
“……”
是吗？
怎么听他说完，她反而更不懂了。
但不二对自己的这番科普很满意，还反过来问她，“你是因为想亲，还是为了得到我的理解？”
明栖湶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
然后在他深邃而期待的目光中，说，“你好啰嗦。”
少年脸色变了变，“你……唔。”
还被堵住了嘴。
不二是个心口不一的人，嘴上说着‘不要这种带有目的的亲近’，可她刚咬他一口，就被反咬了回来。
……不太算咬，是一种温柔的、能让人全身触电般噼里啪啦的惩罚。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她被不二当成了冰块。一口吃进嘴里太冰了，所以通常都会先用嘴唇化开一点，冰块融出了一点汁后，再浅浅地卷走。
她觉得这样吃冰块很费劲，冰块看着小，但化开也需要一点时间，还不如差不多的时候，直接吃进去咬碎。
可少年有的是耐心。
耐心到，她觉得自己都要融化了，他还在浅尝浅品浅咬。
她受不了他这么温吞，浅浅地表达不够，“唔…哼。”
不二顿了顿，停了下来，“抱歉，有点过头了。”
明栖湶：“……”
她张了张嘴，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两人就这么安静了下来，心不在焉地看着两个小时至少有一个半小时亲热的战争题材电影。
到了饭点一起下楼的时候，她心情有些复杂以及挫败。吃完这顿饭，今天就过去了，她很快又要回去了。
她还没和他说，为什么国三会跟着哥哥去京都。也没听见，他对这件事的态度。
甚至就连情侣关系正常的亲……也觉得差了点什么。
大概是她的遗憾写在了脸上，随意吃完饭后，不二又把她喊上房间。
关上门，亲她。
一种终于把冰块融化得差不多，恨不得咬碎的亲，“……不去京都可以吗？”
她嘴皮麻麻的，刺痛刺痛的，可心里却砰砰跳得很欢快。
她摇头，“我爸爸妈妈不在家，我哥哥放心不下我。我也不想让我哥一个人待在京都。”
昨天晚上，她和哥哥回家后，哥哥并没有和她多说恋爱的话题。
……只是，仿佛知道自己呆不了多久，像交代后事一样，强撑着精神温柔地叮嘱她很多东西，说冬天不要吃太多冰淇淋，刺身也不能多吃，晚上睡前要盖好被子，看见喜欢的东西想买就买，零花钱也不用担心……等等。
她听得心中沉甸甸，仿佛哥哥每多关心她一句，就要多透支自己一分，也逐渐消失一分。
所以她紧紧握住哥哥的手，和哥哥说，不可以不管我。
哥哥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小湶已经长大了。”
说完这句话，覆在她头顶的那只手，一下子变重，然后将她推开。
她表情复杂地看向第二人格的哥。
她哥脸色极黑，有瞧不起废物自己的嘲讽，还有他竟然被废物控制的自我不可饶恕。
但以上种种，都比不上他审视了她足足十多分钟的冷酷，“最后一次机会，下学期跟我去京都洛山。”
她一顿，却没有犹豫，“好。”
她哥也一顿，没想到她这么干脆。
但也懒得多问，扭头就走了。
“……”
察觉到她的分心，不二轻哼一声，她的嘴皮差点被咬破。
但在刺疼到一个临界点的时候，又被松开了。可她还没庆幸嘴巴没破皮，就察觉到他的咬换了阵地。
他撩起她的头发，咬在了她的后脖颈上。
她疼得嘶出声，他也没松口。
直到她的皮肤差不多失去知觉时，他才收敛起了所有坏情绪，又恢复了温吞柔和的不二，“抱歉，有点过了。”
“……”
她不信他的鬼话了。
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她摸了摸脖子后面的牙印，“我得回去了。”
“好，再见。”
“……”
她嘴角抽了抽，提醒道，“可你还抱着我呢。”
“是吗？”
他无辜眨了眨眼，然后问，“那你今晚要不要住我家？”
“……啊、啊？”
虽然不懂话题为什么跳跃成这样，她还是顺着答了，“今天不行。”
“那就是明天可以？”
少年把一件听起来很离谱的事说得像吃饭一样简单，轻快的语气还带着期待。
明栖湶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可……算了，她心一横，“明天也不行，但我圣诞节想和你一起！”
不二眼角扬了扬，终于露出了今天最真心实意的微笑。
而他表达开心的方式是，又咬她。
这次是在肩膀，衣领微微敞开就能发现，“……会被发现的！”
“唔，我知道。”
“……”
她气得一把推开他，扭头就转身下楼。
他在身后慢悠悠跟上来，“围巾需要吗？”
这个还是需要的，是很需要，她立马回头，把围巾往脖子两圈，“都遮住了吗？”
他说她围巾没系好，然后上手帮她整理。
他整理得很仔细，就是特别慢，先展平，再折叠，再撩起她的头发，贴上她的脖子，“差不多可以啦，司机等着我，我先走了……唔。”
然后她又被咬了。
这次是脸，谁都能看见的脸。
“……”
她已经不想再找罪魁祸首确认了，一边将剩下的围巾往脖子和脸上遮，一边瞪他一眼飞快冲下楼。
……好在脸上没咬出痕迹。
明栖湶揉了一把脸，拉开窗吹了好一会冷风，把眉梢的羞涩和笑意揉散成平常的冷淡模样，才从房间去书房找她哥。
她敲了敲门，“叩叩叩——”
里面没声。
明栖湶看见门缝有光，直接推门进去，“哥。”
她高冷的哥低头处理着文件，表情是一副任何影响我效率的麻烦事都给我自觉滚蛋的冷漠。
“……”
明栖湶收到信号，默默后退。
可退到门边准备闪出门外的时候，她哥又抬了下眼皮，“什么事？”
她立正，恭敬汇报，“圣诞节，我想和不二一家人一起玩。”
“……”
她哥手里捏的笔咔嚓一声，“滚出去。”
“好的。”
明栖湶安心地滚了。
……
不过在圣诞节来临之前，还有一件令她头疼事。
现在是十二月初，距离学校的冬假，以及圣诞节、新年，还有半个多月。
这就意味着，她要去上学了。
其实她上不上学，她哥都没所谓，甚至如果她不想，第三学期的考试周也可以免了。反正京都洛山的转校生，都是要统一参加入学考试的。
可不二不准。
剩下的半个多月，哪怕是放假前一天班上同学们都请假了，她也要老老实实，和他待到课堂的最后一分钟。
“……”
一想到前几天闹的动静，明栖湶对此很抗拒。
她手机里，至今还在陆续收到大家的邮件和短信。
一旦他们知道弃赛的她回来了，还上学了，也不知道她会被多少目光和关心淹没。
她罕见地有点紧张。
而为了缓解她的上学焦虑症，在她重新上学那天，不二一大早绕路来了赤司家。
门一推开，就见到白雪覆盖的街道上，站着一位笑若春风的少年。
明栖湶哈出一口热气，忽然觉得今天也没那么冷。
她走入不二撑开的伞下，“雪不大，走去学校也不是不行。”
不二握住她戴了手套的手，伞往她这边倾，“冷不冷？我们还是打车吧。”
“嘀嘀——”
而正说着，一辆漆黑的轿车就停在两人旁边，车窗摇下，是她哥低头看书的冷漠脸，“上车。”
她上了车。
不二也上了车，“谢谢赤司君。”
她哥面无表情翻过一页书。
她嘴角动了动，却没忍住莫名的笑意。
她哥抬眸瞥她一眼，冷冷扯了一下唇。
青学还是老样子，虽然两个月不见，缀在树梢的落叶全都掉光光。
可冬天的清冷却没有令这个学校变得沉默，远远地，就能看见学生们一边上学，一边聊天的笑容。还有校门口，戴着风纪袖章，拿着大喇叭严肃检查仪容仪表的风纪小干部。
不二握住她的手，“走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头上崭新的水晶发卡，又将耳边的碎发整齐勾到耳后，“走吧！”
“明、明栖——！”
“明栖回来了！”
“……”
校门口的同学们刚一见到她，她的名字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整个京东都、整个……到底传了多远她不清楚。
只知等她坐在教室的位置上时，神奈川的柳生真子给她发了一个哭哭脸的颜文字邮件，“明栖，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相信你一定会重新出发，站上最闪耀的舞台！”
还有很多很多人的来信……
她弃权了国际青少年重大小提琴赛事，被禁赛一年。
她没出现之前，大家普遍都是担心不解居多，可她来了学校，大家的口吻，却像串通好的一样，都是清一色的鼓励与支持。
她翻着短信，眸光发烫地看了眼不二。
不二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完全是我啦。”
他笑着说，“榎本学长和管弦社，还有英二大家，一直都很关注你的状态。”
明栖湶揉揉眼睛，“让大家担心了。”
不过，她说，“不会再有下次了。”
一件原本让她觉得很有压力的事，就这么在大家的善意中平缓落地。
她又成为了一名青学学生。
现在和以前没什么大的不同，只是她比较清闲。每天中午吃了饭准备睡觉的时候，已经接任了管弦社部长职位的石垣都要来她这里倒一肚子苦水。
话里话外都是说，她现在能不能回去帮个忙，一周、三天、一天也行啊！
她打了个哈欠，不二就笑着把人请了出去。
周末她就没那么清闲了。
乾约她尝第十版乾汁。
英二请她去他家欣赏狗狗的新发型。
还有手冢请她去钓鱼……
“冬天怎么钓鱼？”
手冢扶眼镜，大石拿出了露营的帐篷和设备，“我们去冰钓吧！”
于是，就这么突然地，在冬假前的这个周末，她跟着这群心血来潮的家伙，在冰上搭着帐篷，守着冰洞下的钓鱼竿过了一夜，钓了零条鱼。
但这不妨碍她喝暖暖的鱼汤。
只是这个鱼，不是手冢和大石钓了几个人的量，是迹部听说他们冰钓之后，派直升机空投了一堆物资。
不想饿肚子的一群人，心情微妙地全都收下了。
露营回来后的一周，就是冬假。
明栖湶在不二家过圣诞，不二淑子和由美子早早就准备了她的新衣服和发饰，还把客房布置得很可爱，除了是她喜欢的颜色，还有各种卡通玩偶。
她和他们一起装饰好圣诞树，还和不二把她放练琴房的超大本尼奥特也抬了过来。
望着围着圣诞树的小熊玩偶，翻白眼仙人掌，还有一圈仙人掌盆栽。
以及客厅里穿着圣诞节服装，各自忙碌又温馨的不二一家人，她笑着举起相机，“我们一起拍张照吧！”
她要把她开心的瞬间记录下来，然后寄给远方的爸爸和……最爱的妈妈。
过完圣诞，就到了新年。
赤司家的新年隆重又安静。
这片区域管制严控，甚至听不见烟花和爆竹。
可她在家里静悄悄，手机却在各种嗡嗡炸。
帝光几人不约而同选择了不同的高校，小桃姐原本想跟着哲也去城凛，但放不下青峰，还是去了桐皇。
绿间在秀德，都是在东京。
紫原去的比较远，在秋田。还有她哥，在京都洛山。
小桃姐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庙会参拜？
她回复，一定去。
然后，还敲开了书房的门，把她哥一起拽了出来，“陪我出去逛一逛。”
她哥不是很乐意，帮她多拿了一件外套才出门。
汽车驶出赤司家的这片区域，就开始热闹了起来。
她和她哥下了车，沿着花灯一路逛。逛着逛着，就偶遇了黄濑、绿间、紫原、还有青峰和哲也。
几人齐刷刷看向桃井五月。
桃井五月笑着眨眨眼，“这真是巧了呢。”
“不巧！”
一颗雪球突然砸在黄濑身上。
明栖湶手里抱着不知何时揉成的雪团，“我刚当完逃兵回来，心情有点受伤，都陪我打雪球吧！”
话音一落，原本还在沉默的几人，瞬间陷入了激烈的混战。
打了多久不知道，只知道，第二天阳光升起的时候，大家排排坐在路边，都在迎接新的一天，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
第116章 转学去京都
冬假过后, 时间就不够用了。
一过完年，就到了学年最后一个学期。
虽然也有两个月的时长，但基本上都很忙。国三的前辈们准备冲刺最后的毕业考试, 一二年级的社员，则在准备升学考的同时，还兼顾新学期的社团工作开展。
而其中, 当属二年级的学生任务最繁重。
前辈们毕业后, 就再也没有人喊他们学弟学妹了。他们接过学校大家长的担子, 将用自己的行为准则, 为即将入学的一年级新生们做好榜样。
菊丸英二这段时间都有点郁郁寡欢。
升学考试本就够头疼了，学校里还到处都弥漫着离别的氛围。
网球部，三年级的前辈们组织欢送宴。
学生会, 学生会会长用他三年时间经营下来的积蓄, 给每个社团发放了毕业前的福利。
还有校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高校宣传海报、投递到鞋柜里的诉说着毕业的情书……
以及班级上，每过一天，笑容面具就黯淡一分的不二。
菊丸英二觉得奇怪，不二怎么看, 都不像会因为舍不得前辈而伤怀的人。
比起这个，他更担心的是明栖。
她一反常态地有点忙, 下课去图书馆做试卷, 上课还在填写一堆文件, “不二, 小湶酱是不是又有什么大事瞒着我们？”
提到这个, 不二脸上的表情更加忧伤。
但下一秒, 他露出了一个‘我和你可不一样’的可恶嘴脸, “她没有告诉英二吗, 下学期, 她要转学去京都洛山了哦。”
“………”
“什么？！”
菊丸英二整个人都不好了。
“转学？为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小湶酱为什么才告诉我？呜呜呜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喵？！”
刚从办公室回来的明栖湶：“……”
她瞥了眼不二。
不二表情无辜。
“……”
明栖湶盯着他多看了两秒，才对被重磅消息砸晕的英二道，“我没有要瞒着英二，只是最近还在整理转学的材料。”
听她这么说，表情夸张的菊丸英二反而沉默了下来，“……小湶酱，原来是真的要转学吗？”
他心里忽然沉甸甸的。
如果说三年级前辈的升学，让他意识到自己需要学着扮演一位会照顾学弟学妹的前辈。
那小湶酱转学的消息，则忽然间让他懂了长大的滋味。
可他无法再像孩童时期讨要糖果那样，伸出手就能得到糖。
甚至还要坚强起来，去安慰比他更想要糖果的同伴。
……他果然长大了。
在确认小湶酱真的要转学之后，他居然是收起各种失落，先担心起了不二。
不过身为被他们合伙蒙在鼓里的第三人好友，他还是有资格为自己争取点补偿的，“哼～！本天才喵才不管你那些呢，反正就算小湶酱去了京都，我们每个周末也约着一起吃冰淇淋！”
“对了，小湶酱可以提前把京都好吃的冰淇淋甜品店试吃一遍，等我们过去了，我就可以吃到京都最好吃的美味冰淇淋啦！”
难过的事，菊丸英二说着说着就充满期待。
在他活泼不谈离别的声音中，明栖湶也不由露出了笑容，“这是当然的，接下来一年，我既不用参加社团，也不用参加比赛，大概会有很多时间研究京都的美食。等你们来了，我们一家店慢慢地吃。”
“好耶～！！”
菊丸英二高兴了。
不二却没有很高兴。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果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他以为英二至少会陪他难过三天，但三句话的时间就想开了。
而且她……看来的确是吃腻了东京的美食，对京都冰淇淋店的向往藏也藏不住。
察觉到不二幽怨的目光，明栖湶把面对英二的笑容缓缓敛了一点。
然后收获了不二更幽怨的目光：“……”
明栖湶只好牵牵他的手，每天抱抱他，主动亲亲他，上课下课放学周末都要粘着他。
可就算两人被乾调侃形影不离成了连体婴儿，不二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
冬假期间，为了让她转学前的日子更有意义，她和不二其实花了一天时间，制定接下来两个月的恋爱清单。
比如牵着手绕着小区，喂一圈小区里所有的小狗。
比如穿着情侣装，误闯某高校的单身联谊活动。
比如在十字路口便利店的涂鸦墙上，用最清晰的笔写，“明栖湶超级喜欢不二周助！”
比如……
比如挑一个周末哪里也不去，只是拥抱。
“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们已经抱了三个小时了。
可不二环着她肩膀的手，还和三小时前一样，一样的紧。
一样地，令她呼吸到的地方，全都是他的气息。
他的味道真好闻，她喜欢这样面对面，将自己敞开就能拥有对方的拥抱。
不过这样坐在不二腿上的拥抱，不适合在不二家，当然更不可能在她哥家。
他们在明栖家的练琴房。
今天下了大雪，练琴房的圆弧形玻璃也被盖了一层白茫茫。抬头看去，好像两个人被世界收纳进了一个温馨的秘密花园。
察觉到她的脑袋不安分动起来，埋头在她肩窝的少年也无奈跟着抬起头，“怎么又饿了？”
“……”
没有女生会乐意被喜欢的人嫌弃饿得快，她哼哼解释道，“距离早餐时间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不二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时间过得快。
但他在意的是，“我又失去了四个小时。”
“……”
她重新抱住他，“好吧，其实我才刚吃完早餐。”
闻言，少年肩膀抖了抖，难得听见了他的低笑，“这样显得我好过分哦。”
她又亲了亲他，“如果我真的是断头女巫就好了，这样就有时空停滞的魔法，可以把你永恒地关在这里。”
……等等，她是不是说什么变态的话。
她有点心虚地看向他。
他……他却看起来心情更好了一点，很久没有出现的笑眯眯表情，又眉眼弯弯地出现在了他脸上。
真可爱。
她忍不住又亲了他一口，两口，还是咬他好了，“哎……这么喜欢你可怎么办呀？”
“……”
某人脸颊一下子红透。
片刻，他揉乱她的脸和头发，笑声轻快，“走吧，出去吃点东西。”
“切～”
吃完饭后，他们下午的安排是……继续把他关在练琴房。
但吃了饭，餍足的胃和骨肉有些懒散，她坐不住，身体慢慢瘫靠在沙发上。
不二被她感染，也懒洋洋地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又被抱进了喜欢的怀里。
她下意识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在他的体温和味道中，睡了很香的一觉。
“……”
等到明栖湶醒来，不二放大的脸就这么映入她眼底。
她揉了揉眼睛，对上他仿佛盯着她看了很久的目光，“你一直没睡吗？”
“……我怎么睡得着？”
“你明天就出发去京都了。”说着，他的脸忽然凑过来，温热的呼吸咬疼她的耳朵，“要记得每天给我发消息。”
“记得告诉你的新同学，你有男朋友。”
“还要记得……”
记得他的味道。
“……”
明栖湶不敢不记住。因为某人威胁她，说为了不定期抽查她有没有听话，周末会突然去京都奇袭她。
……虽然奇袭听起来刺激又惊喜，但她却不想不二每周坐三个小时的新干线去见她。
升入国三后，网球部的训练只会更忙。
而三年级又是青学的中坚力量，她不希望恋爱会打乱他从容的生活节奏。
所以，为了让他对身为女友的她感到安心。
她把他发烧那天写的那封情书，趁着天还没亮偷偷投进了不二家的邮箱。
她以为不二至少到了中午才会看见，可她和她哥的车刚开走十分钟，她的邮箱就叮咚叮咚被持续轰炸。
邮件没有别的内容，全是她的名字——
“明栖。”
“明栖。”
“……”
一直明栖明栖地喊了她好多条。
本着有来有回的原则，他喊她一声，她就应一声，“在。”
不知回复了多少个在后，手机的邮件提示音终于安分了下来。
她翻阅着那些没有内容，却让她心里越来越溢满的邮件，无声地笑了笑。
“……”
坐在明栖隔壁的赤司征十郎全程黑着脸。
等她烦死人的手机终于消停了，他才微微松动了一下眉头。
可就在妹妹的手机安静了一分钟后，又突然叮了一下。
赤司这下没忍住，不满地瞥头看了过去。
然后——
就见到蠢货妹妹眼睛瞪大，眼睛亮得格外愚蠢，说道：“管家！我要回去和他说一句话！”
管家的目光透过后视镜瞄到赤司。
赤司冷着脸，没有给他反应。
于是管家就当他默认了，硬着头皮掉了个头。
……
“咚咚咚。”
天才刚亮，不二家就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一门之隔，不二就站在玄关处，但他捏着信，靠着门半小时还没平息好情绪。
他昨晚失眠了。
在明栖还没有前往京都，只是傍晚才和他分开时，他就开始想她了。
而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想她。
至少，别在女朋友潇洒转身就走的时候，他却像个情窦初开无法从恋爱中抽身的笨蛋。
不过只是几百公里，不过只是无法每天见面，不过只是有一个无法随时随地牵手拥抱的异地女朋友。
……都没有关系。
他翻开书，翻开课本，提前复习起了国三的功课。并在大晚上打电话给英二，“英二，假期作业需要我帮忙写吗？”
英二：“？？？”
“不二你手机被偷了？”
“开个玩笑，假期作业还是要自己写哦。”
“……”
挂断电话后，不二盯着手机陷入了无声的自嘲。
深夜，他又开了一个帖子，问——“恋爱才三个月就和女友异地，该如何调理？”
1楼回复：换一个。
“……”
他一秒拉黑。
2楼评论：不是受虐体质，不建议异地恋。
“……”
他两秒拉黑。
3楼有了正经的回复：就算是再冷静理性的人，热恋期异地都会很煎熬，调理是很难得啦。不过，换个角度来想，彼此虽然没有陪伴在身边，但却装着对方的爱与期待把生活经营得更好，并在下一个明天用力拥抱，这怎么不算一种浪漫呢？
4楼：异地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5楼：楼主，熬过这段异地恋，未来将没有任何事能将你们分开！
……
帖子盖到了差不多一百楼。
期间也不乏酸言酸语，但大多数人都善良且积极。后面的十几楼，还有人分享了他们异地恋的故事，有美好的结局，也有遗憾的再见。
不二一条条翻阅着，回复着，在天际微明的时候，拉开窗帘——
决定从这一秒开始，重新找回以前没有女朋友时一个人的从容节奏。
可……
窗帘刚一拉开，就见还没亮的家门口，一道熟悉而鬼祟的身影，偷偷往他家的邮箱里塞进了一封信。
塞信这个举动似乎用尽了她黎明的所有勇气，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飞快跑走了。
他：“……”
他立马拉开门下楼。
可跑出庭院，却只能看见地上慌乱的脚印，消失在了车轮的印记前。
他望着驶向远方的黑色轿车，直到它消失在转角。
他折返回到邮箱前，拿出了她投递的信件。
摸在手里厚厚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叮嘱。
他不是嫌弃，只是觉得那家伙很狡猾。
会出其不意地说一些让人心惊肉跳、起鸡皮疙瘩的调情话。
可在安静需要点细腻升华的时候，她又说不出那些走心的东西，只会绕着弯说些平常的琐碎。
但这么厚的信，她一定写了很久。
他心里忽然涨得难受，连内容还没看，就觉得有什么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东西，又在往外泄漏。
他迫不及待地，几乎等不到回房间，刚进家门，就小心翼翼拆开那份信——
“不二，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
信上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又不认识。它们似乎活了过来，长出了小手小脚，冲进他心里，狠狠地揉踹他的心脏。
令他每多看一个字，心就要加重跳一下，也跟着疼一下。
……她太狡猾了。
她怎么可以，在她离开的这天，送出这么一封把心血淋淋剖给他的情书呢？
“明栖。”
他有很多话想和她说。
“明栖。”
他想回到一年前，抱一抱那个冷着脸和他吵架，却在背地里哭的女孩。
“明栖……”
“……”
“我也喜欢你，喜欢很久了。”
“咚咚咚。”
不二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直到把明栖只带给他一个人的冲击全部藏进心里，他才面色平常地拉开门，“请问……”
“不二！”
一道夹着寒风与飞雪的身影狠狠闯进他怀里。
他一怔，比语言更快的是他的条件反射。
他用力抱住她，把她冰冷的脸和手全都焐热，让她纤瘦而勇敢的身体找到最稳的落脚。
“你……你不是走了吗？”
她点头说是呀。
脑袋在他怀里拱了半天，才在差点窒息的拥抱中气喘吁吁抬起头，“我是已经在路上了，但是你说你也喜欢我很久了，我就特别想回来和你说。”
说，“虽然不知道你的喜欢，有没有我的喜欢久，但是谢谢你——愿意喜欢那个被我自己嫌弃过的的明栖湶！”
第117章 被哥按头当篮球社经理
明栖湶正式成为了洛山国中部的三年级学生。
而在入学第一天, 她就收到了洛山管弦社的自我举荐。
洛山管弦社部长表示，只要明栖湶愿意，他们管弦社全体上下, 都甘愿成为她手里的音符，无论她怎么捏扁圆搓，都竭尽全力为作品献声。
洛山管弦社部长一边说着, 还一边掏出了全社所有人签名的自荐信。
“……”
明栖湶看向那份沉甸甸的信, 认为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们, “我三个月前, 刚被国际青少年小提琴协会禁赛一年。”
言外之意，她弃赛的黑历史风波还没过去呢。
“这个我们有所耳闻。”
何止他们，明栖湶在美国弃赛后失踪了大半个晚上的新闻, 全国都听过, “但国际赛事的禁令，不影响参加国内校园团体赛。”
洛山管弦社部长拿出了很高诚意，无论说的还是做的。
但可惜，明栖湶还是拒绝了。
“抱歉, 青学在我这里是特殊的，我无法保证, 自己还能以绝对的热情和夺冠的信念, 像去年那样全力以赴。”
闻言, 洛山管弦社部长深表遗憾, “这样的确对我们不太公平。但明栖, 如果你重新决定好了, 洛山管弦社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谢谢。”
不过走了洛山管弦社, 其他不少社团也对她抛出了橄榄枝。
除了绘画、茶道、棋艺类的文化社, 还有射箭、球类等等的运动社。
大家都认为, 是不是明栖湶的特长也没多大关系，因为明栖湶本人，就散发着一种只要我干了这件事，就一定会把事做到最好的靠谱气质。
只是同样可惜，被众人评价这么高的明栖湶，目前的脑子里全塞满了游戏。
课堂上偷看的课外书，全都是关于新游戏的报道和内容创作，下课玩的，也是游戏机。就连中午吃了饭，也不睡午觉了，要把课间卡的那一关卡给过了。
然后一关接一关，不知不觉就打了一天又一天。
虽然周围的新同学，都友善地暗示她，一直打游戏会损害眼睛，甚至影响思考问题的能力。
但她不认为自己从一个绝对目标型卷王，堕落成了网瘾少女。
她对此的解释是，为了让生活多一点乐趣。
这和她六年级打遍全国无敌手陷入迷茫，却被哥哥的帝光团队影响，从而憋着一股气带领青学夺冠的劲头没有区别。
都是为了刺激。
只是，游戏带来的刺激与快感，没有那么宏大，而是一个人在虚拟世界的无限狂欢。
她哥表示理解。
对着游戏机眼神专注，好过和手机谈恋爱。他真是受不了她每天一收到某人短信，就笑成失智的蠢货模样。
但这种理解很不稳定，就在开学后的第二周，当她哥忙到凌晨路过她的房间，发现她还在打游戏之后，严肃地对她发出了第一声警告。
她自然是保证了没有下次。
可下次的游戏居然比上一次的更难更好玩，她虽然听话地熄灯躺平了，可一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大boss冷笑着挑衅她。
她受不了这种气，立马就从床上爬起来。
经过她从第一关到第100关的奋战，Boss终于被她虐死了。
但天也亮了。
只是她哥的脸没亮，黑得比游戏里的boss更吓人，“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她揉揉眼睛，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睡觉啊。”
她哥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不过当天下午，却从隔壁高中部，直接杀到国中部，将趴在课桌上睡了一天的她抓去了洛山高中篮球部。
也不管她睡没睡醒，直接把她推到人前，“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洛山篮球社的经理。”
“……？！”
她立马清醒过来。
“散会。”
“……”
明栖湶追上她哥，“哥……”
她哥没理她，高冷大步往前走。
她小碎步再追，“哥！我错了，我再也不会熬夜打游戏了！”
她的真诚认错很有效，她哥停下了脚步。
然后——
从办公桌上抱起一堆厚厚的文件递给她，“这是篮球社所有成员的档案资料，三天内统计一份数据给我，每个人的特长、短板、以及参赛的得分总计。”
“……”
见她愣着没动，她哥直接把沉坨坨的文件压她手上，“有疑问，自己想办法解决，我的团队不养闲人。”
“……”
明栖湶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嘴角抽搐，“好的，部长。”
于是，就这样，她以国中三年级的身份，成为了洛山高中篮球社的经理。
虽然是被按头的职务，可写了她明栖湶的名字，她就不能让这事看起来太拉跨。
为此，她还特意请了一天假回东京，去桐皇高校找小桃姐，向这位资深的篮球部经理请教。
可听说了她来的目的后，小桃姐却露出了一个罕见的，有点攻击性的兴奋眼神。
“小湶成为了洛山篮球部的经理，真有意思呢……以后我们就要成为对手了。那么，请问现在是特意来下战书的呢，还是提前打探桐皇的情况？”
“……”
到底是她低估了。
可既然小桃姐这样误会，那她只好表示，“就是随便看看，下战书和打探情况什么的，你们还差点意思。毕竟，和我哥pk，你们也赢不了。”
话音刚落，桐皇几十双犀利的目光差点没把她射穿。
一只不知从哪里伸来的黑皮大手突然压在她脑袋上，紧接着响起青峰大辉懒散的冷笑的，“小湶老师，希望下次见面，别哭着后悔说了这番话。”
说完，黑皮大手盘了盘她的脑袋，就翻身上场。
那敏捷速度就像进化版的闪电黑豹，明栖湶的眼睛还没跟上，他带着电光的身影就已经从这头一穿全场，完美扣篮。
“啊啊啊啊啊——！”
桐皇篮球社响起一片尖叫。
而那些原本还冷冰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炽热。不是对她感到生气，而是对拥有这么一位爆发力顶级的王牌感到无比自豪，忍不住像她疯狂炫耀。
明栖湶抹掉额头上被他们眼神热出的汗，“表演很好看，下回我还来。”
“……”
很好，大家的眼神又冷了。
不过表演好看归好看，她还是不能忘了来这里的初衷。
“小桃姐，秀德、城凛离这里远不远？”
来都来了，当然是要多找几个样本学习。
她先去了秀德高校。
秀德这所传统厚重的学校，倒是意外地适合绿间。几乎不需要什么协调融合，绿间刚一站上球场，秀德几人就像一张覆盖了整个球场的网。
见到明栖湶来访，绿间诧异地从球场上下来，“今天怎么过来了？”
“……”
明栖湶是想说来学习的。
但为了避免类似的误会，也为了公平起见，她想了想说，“通知你我成为了洛山篮球部经理，也是你的对手了。”
绿间：“……”
他沉默了几秒，用缠着绷带的手扶了下眼镜，“了解，还有其他的事吗？”
“有的。”
明栖湶点了点头，“青峰给我表演了一穿十，暴扣全场，你有更厉害的三分球绝技展示给我看吗？”
“……”
绿间再扶了一下眼镜，“我不是青峰那种人。”
“他挺厉害的。”
“……”
“砰——”
绿间一个回头，丢出了边线三分球。
明栖湶满意了，“好啦，没别的事了，我先走了。”
“……”绿间有点欲言又止，但还是送她到了校门口，“再见。”
明栖湶和他挥手后，去了下一个目的地——城凛高校。
这所学校的气质，普通得令人感到亲切。就像她小学升初中，刚踏入青学那样。
一眼看去，没有什么很强的能力者，但每个人都是发自内心地，热爱自己的社团，将自己融入团队。
明栖湶很顺利就找到了篮球社，场地不算大，就只有一个球馆。人数规模，和洛山差远了，跟桐皇和秀德也没法比。
但她在门口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她只好找了一个长得高高大大，头发非常鲜红看起来就很会打篮球的男生问，“你好，请问黑子哲也君在吗？”
男生显然认识哲也，给她的感觉还很熟稔。
他用他和哲也是一伙人的目光，对她好奇观察了几眼，才道：“我帮你喊他。”
一分钟后，一直在场馆里的哲也不知道从那个角落跑出来，“小湶老师。”
他身后还跟了一长串尾巴。
带头的就是那位红发男生，一群人对于她的到来……露出了各种八卦冒粉红泡泡的表情。
明栖湶言简意赅，“我来看看你的成长。”
黑子哲也淡淡的脸颊莫名有点局促，“好的，小湶老师，请跟我来。”
“……”
身后一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目光一瞬从男女关系的暧昧，变成了这位直接考察黑子君的女生到底什么来路的敬畏。
跟着黑子哲也的谦逊表情，一群人就这么齐刷刷地退开两边，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很快，黑子哲也和部长日向说了点什么，一群人又很快兵分两队，在球场上对战了起来。
“……”
相比她去年看帝光的比赛，哲也脸上的表情明显坚毅有神了很多。
虽然……他和那位名为火神大我的红发少年配合还差点火候，比如传球太快他没接住，又比如一下子弹跳过头。
“……黑子真的很神秘很厉害呢。”一旁响起一道有点尴尬但语气逐渐爽利的女生，“别看现在黑子和火神配合不尽人意，但是火神的弹跳力和爆发力很强，他们的这一招如果训练好了，将会是我们城凛最大的杀招！”
“……”
这两个人就是杀招吗？
明栖湶却觉得未必，“光与影”的组合已经不新鲜了，它曾在帝光需要的时候力挽狂澜，又在帝光不需要的时候隐于黯淡。
如果只依赖“光与影”，哲也和火神，不过是下一个哲也和青峰。
可哲也心里清楚，却还选择走同样的路……真的很有勇气呢。
望着这群能从脸上看见热爱的学长们，明栖湶由衷地发出了一句感慨，“我很期待和城凛的交手。”
……交手？
她不是和黑子君的老师，是黑子君这边的人吗？
刚刚那位抱着笔记本的少女，朝她伸出手道，“您好，我是城凛的篮球部经理相田丽子，请问怎么称呼？”
明栖湶礼貌握手，“相田学姐您好，我是京都洛山篮球部经理，明栖湶。”
“咚咚咚———”
球场上被运到球忽然坠地，接连弹跳了三下。
“你……你是说你是洛山篮球部经理？！就是奇迹世代帝光赤司队长选择的队伍，那个连续五年包揽日本高中三大赛事冠军的洛山高校？！”
“……”
原来洛山这么厉害吗？
她这个经理还是太失职了，但还是那句话，要对每一所学校一视同仁，“是的，希望你们城凛的绝招，能坚持到和我们交手。”
“………”
“另外，相田学姐，可以请教您一些担任篮球部经理的问题吗？我不太懂篮球。”
她语气真诚，但依然没有收获答案。
甚至，还被相田丽子追着骂出了城凛的校大门。
“……”
她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看了眼剩下时间。在选择回青学找不二，还是去神奈川海常高校之间，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第118章 社团与兄妹
来了东京不去见某人, 她损失惨重。
可身为洛山篮球社经理，工作时候想着谈恋爱，又太对不起她哥。
她纠结了三秒, 决定把选择交给缘分。
……
于是，上完体育课回来的不二周助，收到了明栖湶发来的邮件。
两封邮件间隔不超过三分钟。
也不知她兴奋地和他分享什么, 不二笑着按时间顺序, 点开第一封邮件——
“我回到了东京, 在青学校门口。”
不二周助眸光一怔。
确认没有看错内容后, 胸口扑通一下狂跳了起来。
他一时间忘了接下来要干什么，只知道不能让她等太久。
可到了校门口，空空荡荡的连走出学校的学生都很少, 唯一动起来的, 只有漫天纷飞的樱花。
“……”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连忙点开明栖湶发来的第二封邮件——
“很抱歉，我不是那种不务正业的人。所以，在你认真上课的这三分钟里, 我决定今天先和你错过。再见，我又离开东京了。”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恶作剧, 她还附了一张照片。人坐在出租车上, 手对着青学的校大门挥手。
配合漫天的樱花和无人的大门, 看起来颇有几分依依不舍的味道。
不二：“……”
他一时间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唯一念头是, 把她抓起来揍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 从突然惊喜到猝然下跌的失落中缓了几秒, 才给某个戏弄他的家伙打电话, “今天下午是体育课, 我才刚上完课。你现在在哪里, 已经回京都了吗？”
电话那头有点吵闹，但听着不像在站台，“我在神奈川海常高校。”
“噢～”
不二拉长了语调，“和我错过，是为了去找黄濑。”
“……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到某人危险的语气，明栖湶连忙解释，她也挺苦恼，“我被我哥绑架了，他安排我当篮球部经理，第一天上岗，我不知该干什么，今天找那群家伙问了一天，也没得到有效解答。”
包括黄濑也是个不靠谱的。
她问他们篮球部经理在哪，他说你来看我打球啊。
她说要学习经理的职务，他说既然你这么想看我打球，我就给你露两手。
她强调想认识他们的篮球部经理，他说我知道我很帅。
“……”
明栖湶真的郁闷极了。
受不了的她对黄濑放狠话，“等着吧！下次我哥一定把你打哭到没脸见人！”
黄濑：“……”
他一怔，爽朗热情的脸上露出了受伤的表情，“小湶老师，去了洛山，我们就不是朋友了吗？你怎么和赤司一伙了！”
“我当然和我哥一伙了！我现在是洛山篮球部经理！”
黄濑面色灰白，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
但很快，他重新振作，从傻白甜花美男秒切眼神锐利型猎犬，“既然如此，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赛场上决一胜负吧！”
“……”
讲述完今日种种，明栖湶沉重叹出一口气，“这一趟白来了。”
电话那头的少年静静听着，但他听到的内容，似乎和她所说的不是一回事，“一天下来，这个时间点也不早了，回到京都也快九点了，晚上……不如回东京住一晚？”
明栖湶有点心动，但还是自我克制地摇了摇头，“那不行。”
“……为什么？你哥哥不愿意让你白天更安全地回去吗？”
明栖湶：“……”
不二对她哥看来是有什么误会，“我哥倒是没要求我什么时候回去。但他只给了我三天时间整理篮球部的成员资料，厚厚的一大堆，我一页都还没翻，今天必须要赶回去。”
电话那头的少年默了默，片刻，响起他意味深长的夸赞，“你哥哥不仅很会管理团队，还特别会管理妹妹呢。”
“……”
明栖湶没好意思说自己通宵打游戏被抓。
……甚至，不二还不知道她现在打游戏有瘾。
为了防止说多错多，她道，“你也马上开始训练了，我们就先这样。晚上我到家了，再和你说一声。”
“……”
“就算训练没关系，有事随时联系我。”
“嗯嗯～嘟——”
不二盯着被挂断的电话，幽幽地抿了一下唇。
……
明栖湶晚上九点抵达京都站的时候，她哥特意来接她。
也不知道是今天的工作效率事半功倍，还是脱离舅舅的生活环境空气更清新，她哥虽然没笑，但看起来心情不错，还问她一天有什么收获。
面对做事就要有结果的赤司部长，她自然不能说自己什么都没学到，只好说，“还不错，出了紫原的学校太远没去，其他几位我都拜访了一遍，并代表五冠王洛山蔑视了他们的学校。”
赤司：“……”
明栖湶抬头看她哥。
她哥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来了一记，“嗷——比赛就是要让大家有激情有斗志，我又没做错！”
她哥，“主动蔑视，不过是弱者的虚张声势。”
“……”
好吧，是她格局小了。
“不过，我觉得大家的状态都挺不错的。”
帝光时期的大家没有对手，可彼此成为对手的他们，似乎又让篮球这项运动重新活了过来。
她哥似乎听懂了她言外之意，但原本还不错的心情忽然又沉了几分。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你干嘛不高兴？”
“……”
她哥瞥了她一眼，没解释。
只是等回到家，她给不二发完消息，又再吃了点东西后，她哥把她叫去书房，“我教你。”
“……教我当好篮球部经理吗？”
“教你篮球。”
“……”
看来篮球，不学是不行了。
不过，她哥对她的要求似乎不高。
没有把她往小桃姐那种全能技术型经理培养，只是为了让她看得懂篮球。
可从一个只会看热闹的外行人走进门路，她的体验也并没有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尤其是，当她整理完洛山篮球社所有成员的资料后，发现她哥在复刻、准确来说，是要在帝光奇迹世代的基础上，超越帝光。
除了集结了三分球手、超高速运球手、还有力量抢篮板型选手之外……她哥还在挖掘存在感极低，几乎对标哲也幻影传球手技术的成员。
明栖湶不清楚她哥想要打造一个什么样的团队。
只是，望着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发号施令，大家无条件无条件服从的团队。
她觉得她哥高兴，但又不高兴。
他拥有了绝对的掌控权，团队里没有不听话、会和他对着干甚至公然顶撞他的选手。
但这样被他打造出来的完美技能团队，训练结束后，他甚至不会和他们任何人交流。
他每天只关心，他们各项指标有没有提升。至于这个人是什么性格，有什么爱好，喜欢吃什么，都和他没关系。
他仿佛在憋着一股气较劲。
和被他瞧不起的自己较劲。
和那些在他领导下分裂、却在高中拥有各自更适配团队的队友较劲。
……也和自己的存在本身较劲。
“我累了，不打了。”
明栖湶把球一丢，投了十个篮但命中率为零的她还是无法爱上篮球。
……虽然有点不公平，但篮球在她这，的确没有网球好玩。
不二会把网球送到她手上，可那么高的篮筐，却不会主动接住她的球。
她哥接住她丢开的球，反手投进篮，“不打球，就绕球场跑十圈。”
“……”
明栖湶面露抗拒，“都周末了，难道我不能拥有一个舒适的早晨吗？”
自从当了洛山篮球部经理后，她的作息就和她哥高度统一。晚上几点睡不重要，但第二天六点她必须起来。
吃完早餐就和她哥一起去篮球社，参加全员十五分钟晨训。
是的，洛山的晨训不分职务，不管你是文职经理，还是核心运动员，都要完成同样的十五分钟热身运动，包括做操、跑步和投篮。
虽然没有惩罚，但是在一个五连冠的王者学校，连续投十球没碰到板还是挺丢脸的。虽然她可以硬着头皮若无其事，可她哥受不了这样的羞辱。
于是，六点起床的闹钟又被她哥往前拨了十五分钟。
而这样的铁律，在她哥眼里没有上学日和周末之分，什么时候能好好投球了，就什么时候让她多睡十五分钟。
但她受不了了。
她已经很给他面子了，这段时间为了早起，晚上不仅没有打游戏，就连白天都在全职研究怎么当好一个篮球部经理。
她哥想打造一支冷冰冰的完美兵器团队，她不会劝说，但她不能让篮球社真的冷冰冰。
凭什么帝光的那几个家伙，都能遇见能够包容他们所有的团队。而她哥，却要在新的学校，还活在走不出帝光的过去？
因此，为了让众人在她哥的高压下松动起来，她这周也基本围着社团在转。
虽然做不到像榎本部长那样能了解所有人，但至少，她会记得大家喜不喜欢吃冰淇淋，以及喜欢吃什么味道的冰淇淋。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为了这些人，这点破篮球，她每天只和不二聊了几句天，打了几分钟电话！
这已经严重影响到她的恋爱质量了！
在她无比幽怨的目光中，她哥抽了抽嘴角，十分艰难地把自己从十球进五球的要求，一步步压缩到最低标准，“再投一球，就你去休息。”
“……”
再投一球，也没说一定要进。
她决定钻这个语言漏洞的空子，抱起一颗篮球弹两下，就瞄着球框抛……
——没抛出去！
篮筐后面，突然出现了某个笑眯眯的家伙。
他唇边的笑容，伴着第一缕晨曦，一起映入她眼底！
“明栖，早上好～”
第119章 “有点像偷情。”
明栖湶将篮球随手往后一丢, 人就朝着不二跑了过去。
一个月，他似乎又长高了，又变帅了。
抱起来的感觉一定也更……咳, 察觉到身后她哥冷冰冰的压迫感，她连忙刹住差点扑上去抱住的冲动。
“周……周助你怎么来了？”
虽然在某人的强烈要求下，早就在邮件里这么称呼, 可当面这么亲密地喊他, 还是令她的声音有点抖。
她听着觉得生疏很别扭, 但不二似乎很满意, 本就带笑的眼睛眯成了弯月。
只是，当余光往她身后瞥了眼后，他唇边的笑意却微微敛了两分。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只是随便散步走到京都, 就顺便再看看某个心里只有篮球社和篮球的家伙，还记不记得我叫什么。”
“……”
原来是特意找她算帐的。
可随便散步到京都什么的，明栖湶望着地平线上才冒出一点头的太阳，心里又甜又酸。
她一下子忘了身后还有个哥, 无意识就抓住了不二的手，拿在手里捏了捏, “那你也不能起这么早啊。”
东京距离京都新干线都要三小时。
可他六点多就到了京都。
算上从家里出发以及候车、再从站台到她家的时间……明栖湶原本还有点愧疚的语气忽然就冒出了火,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觉？”
“……”
不二微微移开眼。
这心虚的表情莫名令明栖湶更恼火。
她一边更用力地捏他的手惩罚他, 一边气道, “你怎么可……”
然而话音未落, 就见少年垂着睫毛,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缓缓道, “可以晚点再说我吗？你哥哥就在后面看着你凶我。”
明栖湶：“……”
有点道理。
她哥本来就对他态度不好, 她要是也对他不好, 岂不是变相鼓励她哥糟糕的礼貌？
但她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瞪了他一眼，回头就对假装无视他们，实则一直在冒不耐烦冷气的哥说，“哥，我先和他去吃早餐。”
她哥没吭声，只是无情地投篮。
不过明栖湶也不需要得到第二人格的许可，拽着不二就从私人篮球场去了餐厅。
两人来得匆忙，但完美管家早有预判，几乎两人刚坐下，管家就端上了各自喜欢的晨间料理。
可不二还来不及对管家投以礼貌微笑，就见旁边的明栖湶，用眼神威逼他快点吃。
他无奈笑着看向她。
然而看着看着，眼里又多了别的意味。
从三月到四月，不过是一个月，可她的变化，却差点令他心目中思念的轮廓追不上。
或许是早起运动、也或许是天气热了穿得更轻盈，她的状态比一个月前更有精神。
那双上挑猫眼瞪人的时候，虽然还是凶巴巴，可气鼓鼓的粉润脸颊……令她看起来，令人特别地——
想亲。
“……！！！”
眼前是少年帅到眼睛装不下的脸，嘴上是柔软又亲昵的偷袭吻，心里是骤然发疯的乱跳。
明栖湶眸光剧烈地颤动了好几下，才呆红着脸，一阵后怕地推开他，“这是餐厅！”
但就算谴责，也只敢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
感受到少女洒落的气息，不二低笑了起来。
他扭头看向惊魂未定，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心虚坏事的家伙，凑上去又飞快亲了一口，“放心啦，我提前看过了，管家去了厨房，你哥还没过来。”
明栖湶脸颊又是一阵滚烫。
虽然她的确不想被她哥发现，但这种鬼鬼祟祟的感觉，“有点像偷情。”
“……”
不二默了一瞬，似笑非笑道，“你喜欢这样的刺激吗？”
明栖湶：“……”
他要这么问，她还能说什么，她又不是什么矜持的人，“挺爽……咳！”
——不对！
现在不是回味偷情刺不刺激的时候，她抓起筷子就塞他手里，“闲话不说了，正事要紧，先吃早餐！”
不二：“……”
了解她对刺激的追求，怎么不算正事呢？
但在她十分严肃的监督中，不二决定还是先认真吃早餐。
吃完早餐，他们还有时间。
只是，令不二出乎意料的是，某人竟然是如此地迫不及待。
两人刚放下筷子，他就被拽进了客房，推倒在了床上，“……”
不二看了眼窗外越来越明媚的阳光，眼角顿了顿。
但很快，又在她越靠越近的明亮目光中，垂眸凹出了被她按在墙上第一次kiss时的纵容表情。
“……”
可他等了好一阵，只感受到她浅浅的呼吸在脸上转圈，却并没有落下。
……他一时分不清，是因为一个多月不见，对他生疏了。
还是，又像前几天在青学门口呆了三分钟那样，在戏弄他的心情。
不二眸光幽了幽，却含笑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家伙，“在看什么？”
明栖湶和他对视一眼，表情有点郁闷。
不二：“……”
怎么是这种表情？
明栖湶不仅是郁闷，还叹了一口气，她伸手碰了碰他纤长的睫毛，又吹了吹，说，“怎么你晚上不睡觉，第二天没有黑眼圈。”
“………”
室内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响起少年的气笑，“盯着我看了这么久，是为了看我的黑眼圈？”
她眨了下眼，意识到这样不对，“抱歉。”
不二稍顺了一点气，“然后呢？”
然后……
明栖湶遗憾地将被子盖在他身上，她还是挺想和他多呆一会的，“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诶——”
明栖湶刚一起身，就被重新拽了回去。
身后是少年温热的怀抱，肩上是少年用力压她的下巴，还有他咬牙切齿的微笑，“我来找你，你就这样敷衍我吗？”
……哪里是敷衍！
明栖湶本来还不想和他计较呢，她在他怀里转了身，一把捧住他的脸，将他谴责又郁闷的表情一通乱揉，“不好好休息那么累，我不想你撑着疲惫陪我玩。”
他抓住她作乱的两只手，解救了他差点被揉成鸡窝头的花美男发型，“我没你想的那么累，在车上也睡了一觉。”
说完，他还深深地看着她。
“……”
明栖湶眸光一颤，铁面无私的脸上起了波澜。
不二用力握住她的手腕，湛蓝澄澈的眼眸更深更直地望近她眼底。
“……”
明栖湶投降了。
“哎……”
她无法控制自己地再次扑向不二，抱着他的脖子，在充满他气息的怀抱中一通乱亲。
不二真好亲。
不二为什么越来越好亲。
一个月不见，她要把每天没亲到的地方全都补上。
也不知道亲了多久，大概是亲得嘴唇都快被他粉红的脸烫干了，她才意犹未尽停下来，埋头在他肩窝深呼吸，“可我还是想让你再休息一下。我不想谈那种会让另一个人累的恋爱，即便大脑骗身体说不累。”
“……”
不二抱着她没说话。
她又蹭蹭他的脖子，“你睡觉，我就在旁边打游……看书，你觉得怎么样？”
“……”
某人还是没说话。
“喂……”
耳边响起了少年均匀的呼吸声。
明栖湶失笑，还说不累。
有了上次照顾他生病的经验，明栖湶很熟练、但更费力地把他搬平到了床上。
……
虽然不是熟悉的床，但不二这一觉，意外睡得很香。
只是一觉睡到了中午，多少令他有些懊恼。
但他的这点自我谴责，很快消失在明栖湶的笑容里。
她对此很开心，并且说到做到。他睡了多久就在旁边呆了多久，甚至见到他餍足地醒来，还趁着他睡眼惺忪的时候，伸手揉他头发，“头发睡乱了，我给你理一下。”
感受着头发被逆向揉动的不二：“……”
大概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懒洋洋笑道，“我的头发有这么难整理吗？”
明栖湶这才放过他的头发，“吃完饭，我们下午出去玩。”
说到这个，不二明显来了兴致，“带我去哪里？”
她哼哼笑了两下，“秘密。”
秘密也没关系，她想玩什么都可以。
……但令不二没想到的是，明栖湶在京都组织的首次约会之行，居然这么偷懒。
她没有计划，只是走到哪算哪。
拉着他在家门口附近上了一辆公交车，然后在一个顺眼的站点下车，又因为一台公交车上贴了仙人掌的卡通海报而再次上车……
换了几趟车，不二没有数。
只是，春天的午后，阳光温暖洒在身上，她懒洋洋靠在他身上，就这么慢悠悠地横穿了半个京都。
虽然行程一切随机。
可他们选择下车散步的站台，恰好有一片樱花林。
他们牵着手，从第一棵樱花树，走到了最后一棵樱花树。两人身上都染着同样的樱花气息。
但明栖说，“我们要不要再往里面走走？”
樱花树的尽头，似乎没有人去过。
但能培育出一片樱花林的土壤，也许会有惊喜呢？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过一片坑坑洼洼的泥路，爬了几个山坡，遇见了被灌木丛藏起来的秘密湖泊。
湖泊旁边，还有一条破旧的小舟。两人绕着圈检查了一下，“能用！”
于是，他们找了干爽的落叶，把小舟铺满，再一起坐上去，慢慢划向了不知深浅的湖泊中心。
明栖湶喜欢这种感觉，世界很安静，但世界又充满惊喜。
两人停在了湖中央，小舟随着淡淡的水波轻晃，天上的白云悠悠，飞鸟翱翔。
不二含笑道：“今天天气很好，这里也许会看到很漂亮的星空。”
明栖湶看向不二，在他眼底看到了湛蓝辽阔的天空，“那我们就等一场星空。”
他们收起了船桨，一起躺在不知能坚持多久的小舟上，顺着水纹不知方向地在湖泊上摇曳着，等一个未知但可以期待的黑夜。
第120章 不二前辈会因亲女友中毒吗？
黑夜没有辜负几个小时的等待。
当夜幕降临, 星河闪烁的空中仿佛有银河在其中流转。
明栖湶静静躺在湖中央，听不二温柔地告诉她每一个星座和行星轨迹。
“星星其实离我们特别遥远，不是以路程的公里为单位, 是时间的光年。”
他的语气忽然有些文艺，仿佛对于无法追上星星这件事，带有探索欲无法被满足的遗憾。
她想了想说, “那星星还真是狡猾呢。”
他顿了顿, 似笑非笑侧头看过来, “狡猾吗？”
少年星星闪闪的眼眸, 似乎比漫天星空更漂亮。
她也侧过头，看着他说，“是呀, 它一直在钓着人类。明明离得那么远, 可却散发出那么闪耀的光芒，令每一个看见的人都心生向往，产生好奇，忍不住想挖掘它的真面目。”
“不同人的研究对象, 对此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说是逝去亲人的神灵, 还有人说是遥远太空中因特殊物质必然形成的石头……当有这么多说法的时候, 星星的真面目是什么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 人类对未知的探索欲, 已经停不下来了。”
“听起来是这样。”但少年眨了眨眼, “可我的确没办法不上当呢。”
就比如, 听她说着星星狡猾的这番见解, 他也没办法不好奇, “那在你看来，星星是什么？”
“是……”
她忽然凑过来，亲了他一口，“让我突然想亲你的东西。”
湖泊上静止的平衡被打破，小舟猛地一晃，漾起了水声和涟漪。
“……”
不二连忙抱住不怕翻船的家伙。
再深呼吸着用身体稳住船的平衡，“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看了什么恋爱进修的书？”
“表达喜欢你还需要学习吗？”
见他眸光闪动，明栖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又脸红了。”
“……”
小舟忽然左右大幅度摇摆了起来。
这下担心翻船的人变成了明栖湶，可她的惊呼还没脱口而出，在不二的温软中变成了一片含糊的碎语。
船上静悄悄的。
四周也静悄悄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突兀的铃声，才将船上头靠着头的两人分开。
但头分开了，身体还粘着，明栖湶不想放开他，“现在回去东京太晚了，留下来住一晚好不好？”
可对于她夜晚的真情流露，不二却深思熟虑道，“这样会不会太不好？”
“……不如还是下次，我今天什么也没带，也没和妈妈说。”
明栖湶听得皱起眉，用脑袋蹭撞他脸，“不准啰嗦，你只能同意。”
“……”
某人抬手揉着她的头发，声音溢出了笑，“遵命。”
“哼～”
虽然看出了他在故意逗她，但她还是为两人多了一天而高兴。
但等着妹妹回家的赤司见她手上还牵着一个人，本就不高兴的表情一下子更不高兴了。
而明栖湶此时完全不懂察言观色，甚至还安排道，“哥，我去你衣柜里翻几套新衣服给他穿。”
不二：“……”
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赤司：“……”
他脸颊黑了又黑。
一堆嘲讽原本都涌到了嘴边，可当他扫了眼时钟，看见是晚上十一点后，又硬邦邦撇开了头。
……
对今天很满意的明栖湶，也睡了一个满意的觉。
她懒散打着哈欠醒来，却在看到窗外的阳光时突然瞪大眼——现在居然已经七点了！
她立马翻身下床，刷牙洗漱完就换上运动套装，快步跑去私人篮球场。
她这么积极，当然不是热爱篮球和运动。
只是她分得清什么时候该叛逆，什么时候该在她哥面前刷点好感度。毕竟，家里还住着一个没让他哥很满意的男朋友。
不过她还没跑到篮球场，远远地，就听见了咚咚的篮球声和两重投篮声。
“……”
这两人一大早的，干什么呢？
也不知担心什么，明栖湶两脚跑得飞快。
……还好还好，虽然两人脸上都冒着汗，打球的时候都面无表情盯着对方，但没有肢体接触。
明栖湶松出一口气。
可看着两人你投一球，我就一定也要扳回一球的焦灼氛围，明栖湶嘴角抽了抽，还是有点担心两人像永动机一样一直打下去。
“要不……先去吃早餐。”
拿着球的她哥瞥了不二一眼，在他伸手快要抢到球的刹那，直接后跳起仰投了一个三分球。
“咚——”
球进了。
她哥：“你输了。”
不二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谦逊的微笑，“多谢指教。”
她哥冷笑了一声。
“……”
眼看球都打完了，火药味还没散，明栖湶小步跑进篮球场，先拽不二，再拉她哥，“我饿了，快点来吃早餐。”
“好呀。”
不二笑眯眯地和她十指相扣。
“……”
她哥脸黑黑地扯出自己的手，没眼看似的快步往前走。
明栖湶也懒得追她哥，在后面和不二慢慢走，“吃完早餐我们出去逛街。”
她想好了，为了让不二住得舒心，并且还有下次。必须要将他留宿需要一切用品全都精心配齐。
可逛街居然这么消耗时间，只是买了几套衣服，吃了一份冰淇淋，居然就到他要回东京的下午了。
明栖湶想跟着送他去京都站，但不二不让。
他说，“在车站分别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好像要很久才能见面。”
他摸摸她的脑袋，可柔软会缠绕他指尖的头发，又令他忍不住亲了亲，“我只是回去上学，下周再过来。”
“……”
明栖湶虽然舍不得，可听见他承诺下周，心里又沉沉涩涩的。
在一个月短暂见面又分别后，她终于也体会到了异地恋的煎熬滋味。
“呜～”她抱紧不二，“下周……下周不可以再来那么早了。”
“好～”
不二乖乖点头。
于是，到了下周。
不二果然听话地没有凌晨出发。
但赤司认为，还不如早上来呢。
虽然赤司不会因为周末产生多余的兴奋，但不代表，他愿意提前一个晚上见到碍眼的家伙。
是的，不二提前周五来了。
他似乎刚从学校大门出来，就踏上了前往京都的新干线，穿着青学的运动服，背着大大的网球袋，进门时和管家打招呼的熟稔口吻，就像放学回家了一样。
为了明天见到不二有个好状态，明栖湶已经躺下准备睡觉了。
听着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她还以为是她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门外默了一瞬，响起少年有点无奈的声音，“好吧，那我明天早上再喊你起床吃早餐。”
……等、等等等等？！
明栖湶来不及思考，只条件反射翻身下床，拉开门给他一个猛烈的飞扑。
不二被她撞得踉跄着后退，却闷笑着用力抱住她，“看，我没有食言。”
“……”
明栖湶眼睛红了红，“那有你这样的。”
“我也不想这样的。”
他看起来有点苦恼，“原本提前买好了明天票，可一想到还要等一个晚上和上午才能见到你，我就对自己不满意。”
说完，他还自责地垂下眼，“抱歉，是不是太突然，打扰到你了。”
“……”
都什么时候了，还演她！
明栖湶气呼呼在他脸上咬了一口，“对啦，罚你今晚陪我玩通宵！”
……当然也就嘴上说说。
毕竟在她哥的眼皮子底下。
只不过，她不敢的事，不二经常在试探底线。
四月份，不二接连两周都来了京都。
只是进入五月，网球都大赛开始后，他周末就没那么多时间了。
大概间隔了半个多月，再次来京都的不二，直接在洛山校门口等她。
她哥对此烦到没脾气，冷着脸先上车。
可他哥的脑袋还没坐进去，不二就直接亲她。
她心惊肉跳，红着脸坐进车内，不敢看跟着上车的他，也不敢看坐在副驾上的哥。
但安静不是她的风格，尤其是，为了不让不二和她哥共处的氛围尴尬，她经常主动找话题。
她平复了几秒，在凌乱的脑子里翻了翻，翻出了令她印象比较深刻的内容，“越前……学弟，赢了裕太？”
“……”
那已经是一周前的事了。
不二微笑着凑近她眼神呆滞的脸，“是越前学弟令你印象深刻，还是裕太输了让你念念不忘呢？”
“……”
他给的两个选项，都挺危险的。
但明栖湶稍微恢复了一点神志，“还不是你们天天都跟我说网球部来了一位很厉害的一年级新生，校内排名赛打败了桃城，又赢了乾……还有什么‘你还差得远呢’口头禅。”
越前龙马这个名字，她几乎是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最开始和她提这位一年级学弟的人，是英二。但还没说到他的网球，是说这小子人长得矮矮的，但却拽拽的，和他打招呼也是冷冷的。
只是这种一腔热情贴了冷板凳的幽怨还没过半小时，英二的口吻就变成了——
“小不点太厉害了！手冢终于不用再每天皱着眉头担心网球部的未来了！呜呜呜喵～虽然被他和桃城掏空了零花钱，但他喊我英二学长耶！”
不仅是英二，就连乾和大石，包括石垣在问她新学校生活的时候，都会提到越前龙马。
乾说，“潜力无限，每天都在刷新纪录。”
大石说，“是青学网球部的未来。”
石垣说，“看见那小子想打一顿。”
原因是，他依然对于她转学把管弦社全部丢给他这件事很有意见。
而那小子身上拽拽的劲看着很眼熟，就跟她一年级单挑所有前辈的时候类似。
于是，他决定找个人迁怒一下。
明栖湶：“……”
被这么多人从不同角度念叨同一个人，她很难不产生好奇。
也很好奇，这位被手冢寄予厚望的一年级学弟，会给不二带来什么新的趣味，“听说网球部来了一位一年级正选？”
但不二的反应有点捉摸不透，“是个有趣的孩子，湶很想认识他吗？”
“……”她认识一个孩子干什么，“我以为遇见厉害的对手，你会兴奋起来呢。”
她始终记得，在她以为不二是个无欲无求的天使少年时，他看向手冢的眼神，充斥着决一胜负的兴奋。
不二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他的网球的确很有趣，只是那孩子的眼神，让我不敢轻易和他打球。”
……这么高的评价，“好吧，我还是想认识一下这位越前学弟。”
她这么说了之后，不二没在和她提过越前学弟。
还是上周青学对上圣鲁道夫，她问比赛结果的时候，路过的裕太听见她的声音，直接接过电话和她聊了起来，输了比赛的不甘中夹杂着大量对越前学弟的高度评价。
察觉到她此刻的心思的确跑到了素未谋面的学弟身上。
不二眯了眯眼，凑过来又是一口。
“……”
明栖湶差点吓得心脏骤停。
她连忙瞄了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哥……幸好他目视前后没反应。
可她收回目光的时候，和后视镜上司机的眼神对上了，“……”
司机飞快移开眼，开车的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明栖湶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他有恃无恐，眉眼弯弯的模样很无辜。
甚至，倾身靠近的距离，仿佛做好了随时偷袭的准备。
她抿了抿唇，决定换个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不二低低哼笑了声，“我跟你的菜单吃就好。”
……
这周过后，不二接连一个月都比较忙。
但她有空。
为了防止她学某人大晚上坐车，她哥特意批准她周五下午请假。
上午上完课，她就出发去了东京。抵达青学的时候，正好刚开始社团训练。
她踏上熟悉的路，从悠扬着音乐管弦社窗前路过，来到了热血青春的网球部。
这里还是没变。
只是，大概是她认识的大家都成为所有人的前辈，令她觉得这里比从前更亲切了。
她习惯性地寻找不二。
但不二还没找到，却听见几个蹲在网球场前的一年级议论道，“不二前辈这样的人也会谈恋爱吗？真是想象不出来呢，你们说，不二前辈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听说是个小提琴很厉害的学姐！去年带领管弦社拿下了冠军！只可惜，这个学期转学了。”
“诶，可我还听说……”
关于她的传闻不少。
从她刚入学到转学，大大小小的事全都被道听途说修饰了一番。
她默默在旁边听着，可听到他们说她以前骂人很难听，说话很毒舌，也不知道不二前辈亲她一口，会不会中毒的时候，她有点听不动了。
她抬步凑上去，“不会哦，他口味比较刁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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