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斩妖司。
司正房。
烛光微弱。
巡查林石推门进来，拱手站定。
司正王锋坐在桌后，手里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问清楚了？”
“回大人，问清楚了。”
林石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陈凡那小子没什么异常，跟往常一样，还是点了同一个姑娘，吃饭看书。”
王锋手指在茶盏沿上敲了一下。
“还是那个如烟？”
“是，不过这次他还带了苏青一起。”
王锋眼皮跳了一下。
“苏青？陈凡那小子带他一起逛青楼？”
王锋放下茶盏，显然有些意外，沉默了一息。
随后他又问道：“赵柱呢？”
林石喉结滚了一下。
“大人，赵柱……死了。”
茶盏顿在半空。
王锋抬眼看向林石。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具体时辰，尸体在乱石岗发现的，身上的伤——”
林石咬了咬牙，“像是被妖物撕咬的，深浅不一，方向杂乱。”
王锋慢慢把茶盏搁回桌上。
“我不是让他盯着陈凡和苏青？怎么惹上妖了？”
王锋想了想，“赵柱的死会不会是这两人干的？”
“应该不是，有村民说昨夜看见了蛇妖。还死了两个县衙的官差。”
王锋震惊，猛地一拍桌子：“什么？！”
“大人？”
林石愣了一下，王锋突然这么大火，吓得他没敢接话。
王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石。
“那两个衙差的尸体检查了没有，身上有没有什么？”
“除了一些伤，没有其他线索。”
砰！
茶杯在王锋手里发出一声脆响。
瓷片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淌下来，滴在地面上。
“大人……”
“滚出去！”
“是。”
林石吓退了。
王锋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影。
这两个衙差是他从县衙那边挪派去查阴月生女的。
身上什么都没有，显然是那簿子丢了。
簿子上面做了标记。
那个苏青的底细还没摸清。
如果是上面派来查案的，簿子一旦落到她手里，事情就麻烦了。
王锋闭上眼。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他的计划卡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变数都不能有。
但又不能直接动手。
上面既然派人过来，想必已经盯上了青石镇。
明着杀掉苏青，就是往刀口上撞。
得换个办法。
王锋睁开眼，把掌心里的瓷片拔出来，血珠涌出，他拿袖子擦掉。
“林石。”
门开了。
林石探头进来。
王锋招了招手。
林石凑过去，王锋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林石听完，眼神变了变，点了点头。
“去吧。”
林石转身走了。
第二天，辰时。
又是斩妖司急令。
陈凡踩着点最后到。
他看了一圈，发现老孙头没来。
王锋站在堂上，脸色不太好，左手缠着布条。
“赵柱死了。”
院里几个巡查同时抬头。
陈凡和苏青站在人群后面，面无表情。
“死在乱石岗，身上的伤是妖物撕咬的。”
王锋扫了一圈，“采花案的事儿先搁一搁，自己人出了事，得先查自己人的死因。”
院子里，一众巡查没人吭声。
涉及人命案子，谁也不想趟这滩浑水。
“陈凡，苏青。”
陈凡和苏青往前站了一步。
“赵柱昨天跟你们出去之后就没回来，算是查案出的事。
你俩跟林石去把赵柱的死因查清楚，回来报我。”
“是。”
林石站在旁边，拱了拱手。
陈凡看了林石一眼，又看向王锋。
“是。”
苏青也应了一声。
两人都没多说。
王锋没提昨夜死了两个官差的事。
陈凡知道他不会提。
王锋现在还不确定簿子是不是在苏青那里。
否则，昨夜就带人围了他们，不会等到今天还派活儿干。
很明显，王老狗在试探。
陈凡心里清楚，苏青也清楚。
一旦这老狗发现簿子在苏青手里，必然会下死手。
反倒是他们，现在还不能撕破脸。
王锋背后勾结的是什么，还没查出来，硬来太莽撞，很可能得不偿失。
两人跟着林石出了斩妖司。
“林哥，你们在这儿等我片刻，我去看看孙叔。”
陈凡和林石打了个招呼，往司所后巷走。
老孙头今天没来。
陈凡想去看看什么情况。
老孙头家就在斩妖司附近，一般不住班房，拐两个弯就到。
陈凡推开门的时候，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老孙头躺在床上，面朝墙，咳了两声。
“孙叔。”
听到声，老孙头翻过身，脸色蜡黄，眼窝陷下去一圈，看见是陈凡，扯了扯嘴角。
“你来了。”
陈凡走过去，在床边蹲下。
“怎么突然病成这样？”
“老毛病，腰疼，下不了床。”
老孙头捂着腰，哼了一声，“死不了。”
陈凡看着他，喉咙发紧。
老孙头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对他最好的人。
带他巡夜、教他基础刀法、分他口粮、冬天还把唯一一件厚袄让给他。
“我去给你抓点药。”
“不用，老毛病，养两天就好。”
老孙头摆了摆手，目光往屋外瞥了一眼。
林石和苏青站在巷口，离得远，没往这边看。
老孙头突然压低声音，手拽了一下陈凡的袖子。
“小陈，跟狼妖有关的事，别碰。”
陈凡愣了一下。
“孙叔，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别问。”
老孙头打断陈凡，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分，又猛地压下去，“我说了别碰就是别碰，问多了没好处。”
陈凡盯着他。
老孙头避开他的目光，手又捂回腰上，哼了一声，“行了，公事要紧，快走吧。”
陈凡站起来。
他明白了。
昨天，老孙头在斩妖司院子里看他的眼神。
那时，他就觉得不对。
现在想来。
前天夜里杀狼妖的事儿，王锋起了疑，之前肯定找过老孙头。
老孙头怀疑，王锋和狼妖，有勾结！
陈凡没再说话，转身出了门。
巷口，林石靠在墙上。
苏青站在旁边，两个人隔着三步远。
陈凡走过去。
“走吧。”
三个人往乱石岗方向走。
林石在前，苏青在中间，陈凡落后半步。
陈凡看着林石的后脑勺，又看了看路两边。
林石的步子不快，但走的是岔路，不是去乱石岗的正道。
而且林石右手一直没离开过腰后。
陈凡眯了眯眼。
手也放在了腰后的横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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