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伤哪了？”
话音刚落，阮雨茉顿时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霎时间，她感到先前脑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得到解释：以对方展示出的机甲水平，确实输太快了些。
“故意倒不至于，纯粹是策略考量，调整角度让炮口更容易打中。”
林念熙掂了掂扳手，走向锈迹斑斑的机甲，“这事毕竟有我一份苦劳。我可不想熬到半夜三更，最后血本无归。”
“……”
咬着唇，阮雨茉怔怔盯着其认真干活的侧脸。回过神，她突然很想问对方把喷雾要回来。
——当天退，起码还能拿回二百信用点。
“黄鼠狼小姐，如今你看到了：我没受伤。送出去的东西总不至于要回去吧？”
女人见她半天没说话，却是一副咬牙切齿的纠结表情，饶有兴致地发问。
“你别乱讲，我、我才不至于那么小气！”
阮雨茉瞪她一眼，轻哼，“你留着吧，后面联赛被打时说不定能用上。”
alpha又回了什么她没听清，满耳朵都是血亏二百五、信用点长翅膀飞走的声响。
——连和对方待在一块都觉得不舒坦。
“我很快回来，你不许偷懒。”
丢下一句警告意味颇浓的话，她匆匆起身离开。
*
[正在汇款中……]
注视着不停旋转的图标，又看看缩水到几千信用点的余额，阮雨茉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时，疲惫如潮水在眸底浮现。
“嘟——”
突然响起的震动声令她身子一晃，条件反射般四下看看，没发现有人，才飞快按下接听。
“茉茉，你怎么又……”
“还需要多少？”打断无用的寒暄，她一上来便直入主题。
“不需要了。你上次寄来的够用好一阵子，你自己还得用——”
“我那是希望你们尽快把借来的信用点还清！”
攥着通讯器的指尖因用力隐隐发白，阮雨茉咬紧牙关，冷声道，“我在食肉动物学园的身份容不得半点闪失，你们做事小心点，千万别被人抓到把柄。”
听筒里骤然一片沉默。
“等过段时间，我还会给你们信用点。放心，来源绝对正规，先想办法还一部分高利贷。”
自顾自说着，她倏尔自嘲一笑，“妈，你们那时候要是不救我，任我分化后被带走，现在根本不用这样辛苦。不过也好，以后贫困生名额非我们家莫属。”
——妹妹们的学费有更多宽限期。
“行了，我还有事，改天再说。”
挂断后，她望着屏幕上显示的“转账成功”，面无表情把界面关掉。
“呼。”
深吸一口气，她慢慢从阴影中走出去。除去唇角紧绷，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虽说面对某人时不用挤出笑脸，可她仍是抱着不愿让对方看出一丝一毫的念头，勉强扯开一抹弧度。
“八架……再修两架就可以了。”
感到alpha扭头看向自己，她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昨天江会长答应给我三成份额，所以还有一部分机甲在仓库里。加上这些，正好够明天的损耗。”
“现在她答应给你多少成？”
看见她比了个“七”，林念熙耸耸肩，“不错，我没白进医院。”
“怎么就全是你的功劳了？”
小幅度翻了个白眼，阮雨茉抬高下巴，“要不是我和她有一整个学期的交情，哪那么好让她轻易改口？等再过两天，没准能全部吃下来。”
话虽如此，她眼前却出现晚上和江凝雨一起吃饭的场景。
狮族alpha话少，偏又喜欢让别人猜她的心思。不知道说什么时，阮雨茉只好可着劲给对方戴高帽。好话说尽，喊了不知多少声“姐姐”，最后却连口萝卜汁都没喝上。
“不高兴？”
思绪猝不及防被打断，她下意识要否认，但话到嘴边，变成气鼓鼓的“没吃饱”。
——单独两人在场时，她连挖勺青草沙拉的机会都没有。
“大功告成。”林念熙褪下手套，随意将之和工具箱丢到一起，“距离宵禁还有一小时，黄鼠狼小姐不请我吃一顿工作餐？”
“你怎么还……”
对某人得寸进尺的程度有了新的认识，阮雨茉正要用一句“想得美”干脆回绝，脑中忽然闪过个更好的念头。
“行，看在你没偷懒的份上。”
走出两步，她回头瞟了一眼仍呆立在原地的女人，“快点，再不来我可就改主意了。”
隐隐透着嫌弃的语气让alpha二话不说，大步跟上。
*
素食餐馆。
“这个，这个，再来两杯这个。嗯，再加个冷盘。”
阮雨茉光速点好，把菜单一合，压根没给某人插嘴的机会。
她支着下巴，愉快等待起来。
若非场景不合适，她觉得自己的兔子耳朵要控制不住竖起——太激动了。
印象里，从入学到现在，她没能放肆地吃一顿素菜。
过去哪怕跑来，也是偷偷摸摸，吃两口就溜回去。
想到这里，她起身去小菜台前打了两碗酱汁，“喏，担心你吃不惯，海鲜酱。”
女人怀疑地闻了一下寡淡的液体，看着老板随后端来的五香菜叶拌面、时蔬拼盘和苦瓜汁，陷入短暂的失语。
“你怎么不吃？”阮雨茉把餐具递给她，眨了眨眼睛，“是点太少了吗？还是没你喜欢的？”
“……”
林念熙见她仰头灌了一大口苦瓜汁，捂着嘴却强撑着续杯的模样，挑眉道，“你没必要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我乐意。”
为了贯彻“黄鼠狼”的身份，阮雨茉只能在心里直呼好吃，面上恰到好处表现出嫌弃，“体会一下当素食者是什么感觉。”
说着，她不忘向走来的象族老板使眼色。后者会意，并未声张她的熟客身份，把最后两支绿色冰淇淋上齐，“哪怕吃不惯，偶尔补充下维生素也不错。”
“没错。”
阮雨茉把盘子往前一推，压下眼底看好戏的兴奋神采。
和食肉动物们吃饭的次数数不胜数，她自是清楚，绿色在桌上定位就是装饰品。要是冒然动筷，那才是不正常。
——但今天，某人绝无选择。
唇角不自觉翘起，她看着alpha怀疑地叉起一片叶子，蘸了点海鲜酱。就是这么个简单动作，足足花了将近十分钟。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女人视死如归地一口咽下。
“咳、咳咳……”
林念熙下意识要拿起水杯漱口，发现桌上只有苦瓜汁时，脸色快要变得和杯中颜色一样。
“和上次的胡萝卜汁相比，如何？”阮雨茉看够了热闹，大发慈悲递给其一杯白水。
……
宵禁前五分钟，两道人影跌跌撞撞地朝宿舍楼走。
和alpha表现出的真难受不同，阮雨茉纯粹是忍笑忍得肚子疼。
“再想吃工作餐，我们以后常——”
她故作慷慨的话刚说了一半，林念熙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楼道中，动作前所未有的迅速，像是身后有看不见的洪水猛兽。
“哼。”
眸底笑意渐渐消失，她得意地转身，脚步轻快向对面走去。
“等等，刚才那顿饭一百五，加上买喷雾花的二百五。短短一天，这狗女人已经‘吃’了我四百信用点。”
呼吸一滞，她口中喃喃，“不行，必须给我赚回百倍千倍。”
只是先给马喂点草罢了，她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
转眼间，时间来到联赛前两天。
[您有新的包裹，请及时签收。]
阮雨茉拆开精美的包装纸，发现里面是一沓vip套票，从海选涵盖到总决赛。
“全让我坐第一排观看？”
但凡是对机甲有点兴趣的人，收到后都要高兴得合不拢嘴。但于她而言，这压根算不上一件礼物，更像是烫手山芋。
“谢谢姐姐。”
第一时间给隆玲然回拨过去，她注视着虎族alpha身后的训练场地，若无其事地问及赛程：
“我只去有姐姐在的场次，可以吗？”
“好啊。”女人完全没听出她的画外音，乐呵呵地答应。
阮雨茉高兴地和之聊了两句，挂断后，立即拨通另一个号码。
很快，金钱豹alpha带着浮夸的金色大波浪出现在屏幕里，“茉茉，你好久没来找我了。”
“我最近给姐姐找了笔大生意，想给姐姐个惊喜呀。”
说谎话不眨眼，阮雨茉拿起分好的一半套票，在镜头前晃了晃，“姐姐觉得，这些值多少信用点？”
“第一排？！”
桑璆自是一眼注意到特殊的vip标识，瞳孔瞬间化作感兴趣的竖瞳，“确实是笔大生意。我想，如果由茉茉亲自来卖，价格恐怕还能再往上提两成。”
心里暗骂一句狡猾的豹子，阮雨茉欣然点头，嗓音柔软，“我当然愿意，麻烦姐姐给我搭台子啦。”
反正卖的是隆玲然不在场的那些票。
只要校队出场的比赛她次次不落，虎族少主压根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替补是不是也得上场？”她没来由联想到某人。
——今晚，是她们联赛前最后一次合作。
“好像得‘分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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