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又强装严肃地对他说:“那个,你别看了。你还小,现在学这个太早了,对你不好。”


    他们回村这天是农历二十二,刚进村就遇上相熟的乡亲。


    对方一眼认出他们,脸上满是惊喜,连忙挥手叫住她们。


    “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那人快步上前,笑着问道,“今年春节,你们还打算在村里摆摊不?”


    叶母摇摇头,干脆回道:“不摆了,过节不摆摊。”


    那人闻言略有些失望,随即又连忙开口:“那能不能麻烦你们,做点卤味卖给我?就跟中元节那会儿一样。”


    他指的是中元节预定卤味拜拜的事,他想春节也用同样的方式和叶简订个几斤。


    想着趁春节好好休息一下的叶简:“……”


    叶母看了叶简一眼,叶简轻轻点了点头,她这才转头应下:“行,可以,你要多少,都要些什么?”


    对方一听立马喜笑颜开,当即订下两斤卤肉、两斤卤大肠,叶简和他说记下了,他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农村的春节没什么花哨的娱乐活动,可叶简却真切感受到格外浓郁的年味。


    一回到家,叶母便开启了天天拜神祈福的日子。


    先前从镇上采买的年货根本不够用,她又在村里添置了不少水果、零食。


    换作以前,家里哪有余钱买这些,逢年过节全靠邻里互相接济,谁家种了什么就分点尝尝。


    农历二十四这天,叶母外出拜拜,说是要送神回天。


    叶简闲来无事,问昭昭要不要买烟花来放,昭昭正专注看书,摇了摇头拒绝了。


    叶简有些疑惑,好奇他到底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她凑近一看,才发现是生物书,而且刚好翻到男女生青春期的章节。


    叶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合上书,拿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又强装严肃地对他说:“那个,你别看了。你还小,现在学这个太早了,对你不好。”


    昭昭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奇怪地看着叶简泛红到耳根的别扭模样,语气淡定地说道:“我都看完了,我只是在找你上次说的长不高的知识。”


    叶简一时语塞,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执意不把书还给昭昭,支支吾吾地让他先学物理、历史等其他科目。


    昭昭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耸了耸肩说:“好吧,我先看别的书。”


    叶简把生物书拿进房间,藏在了床褥下。


    做完这一切,她不禁扶额失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她这时才有些明白老林老师说的,跳级太早不利于昭昭的正常成长。


    她心想,若是昭昭以现在的年龄进入高中,和一群快成年的学生朝夕相处,思想肯定会被带得早熟。


    叶简觉得,平日里还是得多留意昭昭这方面的情况。


    以昭昭过去压抑的经历,若是再让他过早接触成年人的东西,恐怕思想会走偏,性格也容易偏执,毕竟他的心智认知还不足以让他理解更多。


    在她眼里,昭昭还是个十岁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地长大,如今他们既然生活在一起,她就有责任替他把控好这些。


    叶母到庙里拜拜,村里的乡亲们见了她,都主动凑上来搭话,语气里满是好奇和试探。


    这些人围着问她:“桂兰,去了镇上怎么样?是不是赚着大钱了?瞧你这气色,可比以前好多啦!”


    “肯定是发了财,不然哪舍得买这么好的香烛祭拜?快说说,一个月能挣多少?”


    “你身上这个是不是新衣服,镇上买的吗?这样穿好看多了。”


    叶母听着众人的吹捧,脸上笑开了花,却没忘叶简提前交代的话,连忙摆了摆手:“哪儿有什么大钱可赚哟,就是比在村里摆摊时会好一点,镇上的人舍得吃。”


    众人听了,脸上都露出了不信的神色。


    有人假意说她:“不用这么藏着掖着啦,要是没赚着钱,你能舍得买这么好的水果来拜?”


    不过叶母坚持只比村里好一点,对方也没话可说。


    这么多人在,大家也不好一直追着她问,不然要被人笑说眼红。只能笑着岔开了话题,又拉着叶母唠了些家常。


    拜拜快结束时,一同上香的王婶凑了过来,拉着叶母的胳膊,语气热切:“桂兰,我问你个事,你们春节期间还接卤味预定不?上次中元节你家做的卤味,味道绝了,我家孩子念叨了好几个月,要是接的话,我先订两斤,不管是卤肉还是卤肠都行。”


    叶母闻言想到前天预定的那人,反正都要动手做,多几单也无妨,便笑着点头应道:“接,刚好前两天也有人问。”


    她这么一说,旁边几个听到的乡亲也都动了心,纷纷围了过来。


    “我也订三斤卤肉,春节亲戚来走动,桌上摆一盘比什么都强!”


    “我也订两斤,要卤大肠。”


    “我也要。”


    一时间,围着叶母预定卤味的人越来越多,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


    叶母听得头昏脑涨,连忙举手往下压,“都别急,都别急,一个个说,不然我要记不住了。”-


    农历二十七、二十八,叶简花了两天时间做了卤味。


    二十八下午,将所有订单都送完,叶母突然端着一条五花卤肉的大碗,叫叶简送去奶奶家。


    “啊?”叶简一时没反应过来。


    随即又很快想到上次回家,在庙门口见过一次的老人。


    叶母似乎不想多说其他,只让她送过去,自己又拎着篮子出去了。


    穿越到这里已有半年,叶简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做吃的和摆摊。到现在还没见过老人以外的亲戚。


    她凭着记忆走到了奶奶家。


    并不远,隔着几栋房子而已。


    在叶喜娣的记忆里,自从爸爸去世后,叶母便与奶奶他们决裂了,因为什么她不清楚。


    但是每次遇到对方,叶母总要暗自骂几句,而且那天她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差,叶喜娣都不敢往她跟前凑。


    和叶简家一样,奶奶家的厨房也在外面。


    叶简到的时候,外面只看见奶奶。


    “奶奶。”


    对方抬头,见到是叶简,愣了一下。


    她僵硬地扯了一个笑出来。


    “你回来了。”


    “嗯,我妈让我送卤肉给你。”


    叶简将碗递到奶奶面前,她看到碗里的肉明显吓了一跳:“噢哟,这么大块。”


    奶奶脸上浮现一丝不自然,“这太大了,你拿回去自己吃。”


    “奶奶我们还有,你收了吧。”


    叶简将碗又抬高了几分。


    奶奶这才拿了个小盆来装了,然后再放入挂在门梁上的篮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将碗递给叶简。


    在叶简伸出手去时,她又收了回去。


    “我给你装点炸鱼回去吧。”


    叶简来的时候,她正在锅里炸鱼块。


    还没熟,她翻了翻油里的鱼,捞了两个上来。


    刚用筷子戳戳看,叶简就听身后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


    “奶奶,我肚子饿死了,有什么东西吃?”


    是叶简的堂弟。


    大伯生了两个儿子,堂哥今年上高一,这个堂弟今年八岁。


    堂弟一回来就看到奶奶手底下的炸鱼。


    “太好了,有炸鱼,我要吃炸鱼。”


    奶奶:“这是给你姐的,你等一下。”


    奶奶看鱼熟了,要再捞两块。


    “先给我吃,我现在就要吃。”堂弟说着脏兮兮的手就伸了过来。


    奶奶将他手推开,他不依不饶,边喊边继续伸手。


    “给我吃给我吃,让她等,先给我吃。”


    奶奶不给,反倒被堂弟推了一下。


    堂弟一手抓住鱼块,被烫得松了一下手,但他还是坚决地又抓了起来。


    然后塞进嘴巴里。


    边哈气边吃。


    一双眼睛还瞪着叶简。


    叶简:“……”


    “你这孩子……”奶奶嘴巴里语气很不好地抱怨,但脸上却没有一丝恼怒。


    堂弟吃完那块鱼,又把另一块也抓了,转身就跑回屋里。


    碗还在叶简奶奶的手里,不然叶简很想扭头就走。


    奶奶看了一下锅里的鱼块,不多了,也没熟,于是就拣了一些菜丸子放进碗里递给叶简。


    叶简端着碗回了家。


    叶母已经回来了,正往桶里浇开水。


    她要给鸡拔毛。


    她看到叶简手里的碗,翻了个白眼,“你奶就给你这个?”


    叶简看了一眼菜丸子,解释道:“她本来要给我炸鱼,但是还没熟。”


    “行吧,拿进屋去。”叶母低头继续干手里的活,不再说什么-


    叶简奶奶提着篮子去土地庙拜拜,回来时正巧撞见大伯母,她站在门下,手里拎着本该吊在上面的竹篮子,正低头翻看里头的东西。


    瞧见奶奶进门,大伯母意有所指地开口:“妈,您这是出去买卤肉了?”


    奶奶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把将篮子夺了过来:“这是喜娣送过来的。”


    大伯母脸上神色一僵,转瞬又堆起笑意:“原来是喜娣啊,我听说她们母女俩去镇上摆摊,生意好得很,都赚上大钱了,往后您可就能跟着享清福咯。”


    “别乱说,她们赚再多钱,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奶奶沉声说道。


    “您可是喜娣的亲奶奶,这不都特意送卤肉过来孝敬您了嘛。”大伯母接着说道。


    奶奶没有接话。


    大伯母眼巴巴盯着篮子里的卤肉,满心眼都是馋意,忍不住劝道:“妈,要不咱们今晚就切点尝尝?”


    她心里清楚,若是现在不吃,婆婆肯定会把卤肉留到除夕过年,或是家里来客人的时候再拿出来。


    她早就听闻李桂兰母女摆摊卖的卤味十分好吃,可两家早已断了来往,要自己拉下脸去摊子上买,实在做不到。


    如今喜娣主动送东西上门,大伯母暗暗想,难道她们有心想要缓和关系、重归于好?


    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若如果两家和好,以后不就能时常吃到这种好吃的卤味?


    她越想越心动,目光死死黏着卤肉挪不开眼。


    可奶奶压根不顺着她的心意,自顾自将卤肉高高悬挂起来收好。


    大伯母讪讪笑了两声,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屋里。


    没过多久,堂弟叶正强一溜烟跑了出来,扯着奶奶撒娇:“奶奶,我想吃肉。”


    奶奶转身从灶台的盆里拿了一小条五香菜卷递给他。


    叶正强一看不是妈妈说的卤肉,立马皱起眉头不肯接,拽着奶奶的胳膊不停摇晃:“我不要这个,我就想吃那种香喷喷的肉,我肚子饿了。”


    “你方才才吃了好几块鱼肉,哪里还饿,这些卤肉是要留着拜祖宗用的。”


    “我就是饿,我就要吃肉,我都知道了,是喜娣今天送来的卤肉!”


    奶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朝屋里瞪了一眼。


    叶正强依旧不依不饶,索性直接往地上一坐,准备撒泼打滚闹个不停。


    奶奶实在拗不过他,只好连忙哄道:“好好好,奶奶晚上就切卤肉给你吃。”


    听到这话,叶正强才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


    夜幕降临,大伯一家几口陪着奶奶围坐在一起吃晚饭。


    奶奶切了叶简端过来的卤肉里的一半,细细分成小块,可一共五个人分,算下来每个人也尝不到几口。


    堂弟几口就把分到的肉吃了干净,还意犹未尽地惦记着。奶奶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动,全部夹给了他,可孩子吃完依旧不满足,还吵着还要吃。


    叶简的堂哥叶正伟也说:“这个肉是真好吃。”


    大伯见状开口说道:“孩子爱吃就全都拿出来吃,吃完了再去买就是。”


    奶奶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肉是喜娣送来的,上哪儿去买?难不成你去买?”


    大伯脸色顿时有些尴尬,转头看向一旁的妻子,直接把话推了过去:“那就让她去买。”


    大伯母愣了愣,立刻笑着应下:“只要妈点头,我去跑一趟没问题。”


    见她这样没脸没皮,为了吃也不在乎脸面,奶奶无奈翻了个白眼,起身走到屋外,将房梁上挂着的篮子取了下来。


    堂弟见状立刻欢呼起来:“耶——,又有卤肉吃啦!”-


    晚饭吃完,叶简和昭昭在屋里的小桌上铺了好多红纸,俩人凑一块儿商量,对联写什么、写几个字,还有纸该怎么裁。


    这时候菜市场早就有卖现成对联的了,甚至还有人在街边当场写当场卖,可叶简还是决定买笔墨红纸,让昭昭自己写。


    花的钱比直接买成品贵不少,但只要对昭昭好,叶母和叶简都舍得。


    难得昭昭主动想做件事,哪能不支持呢?


    叶母在外面厨房洗碗、收拾,今天做了不少过年要用的东西,厨房乱得一塌糊涂。


    “忙着呢?”突然有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叶母吓了一跳。


    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标志性的光头一眼就认出来了,叶母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


    债主来讨债了。


    光头走近了,叶母看见他脸上挺平和,还带着点笑,再听他刚才说的话,心里犯嘀咕:这光头咋转性了?


    “你来了,等一下,我进屋给你拿钱。”


    叶母用灶台上的毛巾擦了擦湿手,转身进了屋,喊叶简:“喜娣,光头来要钱了。”


    叶简站起来,往门外看了两眼,就站在门边上,没出去,跟光头隔了好几米。


    光头看见她,轻轻点了点头,态度比以前好太多了。


    叶简也淡淡点了点头,没动地方。


    见光头就一个人来,她皱了皱眉,转头对屋里说:“昭昭,你去喊下村长,让他过来帮个忙,做个见证。”


    昭昭在叶简起身的时候就跟着站起来了,听她这么说,点点头就去找村长了。


    光头拿了根烟点上,笑看着昭昭从他身边走过去。


    叶简:“这债欠挺久了,我们想今天一次性算清,所以请村长来一下,省得以后有麻烦。”


    “能理解,找村长来也好,免得后面吵起来。”


    叶简就守在门边上,没动,但一直盯着光头的动静,她不出去,也不让光头进屋。


    没一会儿,村长就来了,叶母也数好了钱,用一个针线缝的布袋子装着,剩下的钱都锁回柜子里了。


    叶母把村长请进屋,光头也跟着进来了。


    五个人坐在叶简家的四方桌上,三个大人各坐一边,叶简和昭昭挨着坐,占一边。


    “三千七。”叶母把鼓鼓的布袋子递给光头。


    有整有零,光头就着昏黄的灯光,眯着眼数了两遍,才点点头。


    他数的时候,村长也帮着数了一遍,俩人都确认没错。


    “行,以后咱们就两清了,这张欠条还给你。”他递给叶母一张发黄的欠条。


    叶母看着欠条,嘴唇动了动,想说啥又没说出来,也没伸手接。


    光头有点奇怪,叶简赶紧伸手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是欠条,又让叶母和村长也看了看,然后拿火柴点燃,当场烧了。


    村长笑着说:“光头,从今天起,李桂兰就不欠你一分钱了,你不能再找她要钱,也不能找她任何麻烦。”


    “村长,钱我都拿到手了,我还找她干什么?”


    村长瞪了他一眼:“你以前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嗨,以前都是误会,谁让她每年都拖着不还钱,我才急了嘛。”他转头对叶母说:“不好意思啊,以前是我太凶了,今天在这儿跟你道个歉。”


    叶母冷笑了一声,没理他。


    光头也不生气,拿着钱就走了。


    几人看着他走远,叶母嘀咕:“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村长叹了口气:“李光头被抓了,以前跟他混的人都躲起来了,他还敢嚣张?”


    叶简和叶母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


    怪不得这几天他都没来,偏偏等到二十八晚上才来。


    村长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听说她们在镇上摆摊的时候,也被李光头捣乱过,不由得感慨:“还好组织公道,恶人有恶报。”


    村长要走的时候,叶母装了一大碗卤肉,让他带回去。


    村长推辞了几下,见叶母执意要给,就收下了。


    他往家走,在巷口碰到了叶简的大伯母。


    “村长,你怎么在这儿?”


    “来桂兰家处理点事。”村长没多说,快步走了。


    大伯母看着村长的背影,站在那儿沉思起来。


    第42章 也不知道他那脑子怎么长的,学什么会什么。


    “桂兰啊,还在忙啊!”


    送完村长,叶母刚坐下要继续洗碗,又听到一道声音响起。


    抬眼一看,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来的是她不想见到的人,叶简的大伯母张小燕。


    她收回目光,脸冷了下来,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


    大伯母自觉讨了个没趣,可她今晚是抱着目的来的,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


    今晚上那块卤肉让全家都吃美了,特别是两个儿子。吃完后都跟她说能不能再去买,他们春节还想吃。


    至于叶简奶奶则是一晚上都臭着一张脸,不知道是对卤肉被吃完生气,还是因为听到她要去找李桂兰买卤肉。


    “你们去镇上还顺利吧?也是摆摊卖卤味和豆腐吗?”大伯母又问。


    可叶母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这下大伯母不禁有些恼了。


    她好声好气和她说话,这人却摆着一张冷脸,给谁看呢?


    于是她黑着一张脸绕过厨房,径直往他们屋里走去。


    她找喜娣说。


    今天卤肉是喜娣端过去的,说明她还记挂着她奶奶和大伯。


    叶母见她要进屋,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筷,猛地站起来,“张小燕,你想干什么?往哪儿走?”


    大伯母回过头来,带着几分讥笑地看着叶母:“你不是没听到我说话,不搭理我吗?现在怎么不装了?”


    叶母几步走过来,挡在她面前:“我装不装关你屁事,我搭理你嫌晦气。你赶紧给我走,离开我家!”


    两人的说话声惊动了屋里的叶简和昭昭。


    他们连忙走了出来。


    一见到叶简,大伯母面露喜色:“喜娣啊,你还有没有卤肉,再给你奶奶一块呗,你奶说除夕夜要拜祖宗用。”


    “你听不懂人话是吗?”叶母见这人脸皮厚得堪比猪皮,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推搡了她一下,“你给我离开。”


    “哎哎哎——你干嘛?你推我干嘛?”大伯母尖叫起来。


    她抬手就要回推叶母。


    叶简连忙快步上前挡了一下,把叶母拉到身后。


    大伯母没站稳,向后踉跄退了两步。


    她瞪着叶简,怒气冲冲:“你疯了?敢推我?我是你长辈!”


    “我妈不欢迎你,你看不出来吗?”叶简可不管长辈不长辈,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大伯母平时可没少挑事。


    以前叶母和奶奶每次闹矛盾,背后几乎都有她在挑拨离间。


    “还有,我今天已经给了奶奶一块卤肉了,再要就没有了。”


    “那块卤肉晚上我们已经吃了,现在你奶说还要再来一块,她要拜祖宗。”


    “没有就是没有,拜谁都没有。”


    “你——”大伯母气极,被噎得说不出话,可对上叶简冷冽的眼神,心里莫名发怵。


    原来村里人说的叶喜娣会打架,是真的。


    大伯母狠狠一甩手,哼了一声,“我不跟你说,我告你奶奶去。”


    说完转身离开了。


    叶母指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想骂人,被叶简一把拉进了屋里。


    “妈,你去休息,我来洗。”


    叶简接替叶母坐下洗碗,结果没多久,昭昭走了出来,蹲在她身旁。


    他低声说:“叶简,婶子好像哭了。”


    叶简动作顿住,抬眼看向昭昭。沉默片刻,她站起身,“我进去看看。”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里,昭昭低头看了下放在地上的洗碗盆。在矮凳上坐下,默默洗了起来。


    叶简进屋时,叶母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外头,肩膀一耸一耸地。


    叶简搬了凳子坐在床边。


    挪凳子的声音一响,叶母动了动,头又往里埋了埋。


    “妈,你没事吧?”


    “没事。”微微沙哑的声音,一听就是哭过了。


    叶简斟酌着开口:“那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很久没和大伯母来往了吗?你没必要把她放心上。”


    叶母扯了被子擦了擦脸,“我没把她放心上,我理都不想理她。”


    “那你现在还哭。”


    叶母用力地放下被子,转身用通红的眼睛看着叶简:“我哭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你奶奶!”


    “我奶奶怎么了?”


    叶母干脆坐了起来,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凭什么理直气壮地要来和你要卤肉!从小到大,她有好好照顾过你一回吗?她来咱们家送过东西吗?要不是念在你爸和你的份上,你以为我想给他们卤肉?你看她给你回的什么,那块卤肉快一斤了,她就给你几个菜丸子!”


    叶母越说越激动,喘了两声,叶简忙站起来给她顺气。


    又听她说:“你爸当年出事,我求她出钱给你爸治,她不愿意,说一大家子要吃饭,没有存款。可我知道你爸在结婚前,工资几乎都交给你奶的。我当时都跪下了,我说就当是跟她借的也行,可她就是不肯,那可是她儿子,她都能见死不救。”


    这件事叶简隐约有印象,因为小时候听叶母哭过几回,后来叶母渐渐不再提了,叶喜娣的记忆也就慢慢模糊了。


    如今再听一遍,的确很心酸,也难怪妈妈反应这么大。


    叶简这才反应过来,她妈妈这不是因为大伯母的出现而哭,而是还清欠债后,积压多年的委屈终于绷不住了。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背着沉重的债务,年年还不清,活在无尽的绝望和孤立无援里。


    之前光头带人上门闹事,若不是自己穿越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叶简心头一疼,伸手紧紧抱住了叶母。


    “妈,都过去了,这些年你太辛苦了。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这么难过了。”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叶母所有的软肋,积压多年的委屈彻底爆发。


    她用力回抱住叶简,埋在她怀里失声痛哭。


    不知什么时候,昭昭站在了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屋里的两人。


    叶简朝他微微弯了弯唇角,想告诉他,她们没事。


    就让妈妈痛痛快快哭一场,把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发泄出来,往后才能真正放下-


    二十九这天,昭昭一笔一划认真写起了春联,还有春字、福字。


    叶简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写。


    前世她读了十几年书,字迹只能算工整秀气,跟昭昭比起来,稚嫩得像小学生写的。


    明明他才是小学生。


    也不知道他那脑子怎么长的,学什么会什么。


    今年有除夕是大年三十,今天叶母还忙着炸丸子和五香卷。


    换做以前的叶喜娣,早就盼着过年了,只有过年才能吃到平日里吃不上的好东西。


    哪怕她们家里份量不多,也能好好解解馋。


    但自打有了美食系统学了做饭,叶简对吃的便无所谓了,每天能吃饱就行,反而看别人吃她做的食物,会有种满足感。


    坏了,被系统同化了。


    听到她的心声,系统突然上线。


    【嘿嘿,是本系统功能强大、魅力十足,才让宿主爱上制作美食的感觉!】


    还功能强大!到现在除了几个食谱和积分,半点用处都没有。


    【那是因为宿主的事业还没做大,积分积累不够,无法升级!而且咱们的积分商城里商品应有尽有,只要宿主你愿意,可以兑换的呀!】


    叶简:……你这不矛盾吗?


    既要积分升级,又要积分兑换食谱、食材,再厉害也不可能一步到位、什么都要啊。


    【[对手指.jpg]我也没办法呀!只能等开年后宿主好好努力,把事业做大做强啦!】


    说完这句话系统就匿了。


    叶简看着面板上的积分,还差三千多就到达五万。只要再开个十天的店,差不多就够了。


    升到二级,系统将推出更高端的功能,凭积分兑换功能点。


    叶简瞅准了力量值,心中期待不已-


    叶简和昭昭正在贴春联,外婆提着一篮炸食过来了。


    里头有炸鱼、炸豆腐、炸虾丸,还有五香卷。


    “家里也没别的,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外婆对叶母说道。


    满满一篮子,用好几个盆装着。


    “太多了,你自己有没有留,还要拜拜呢!”


    “够的够的,我今年多做了一些,想着你这么忙,要给人做卤味,估计没什么时间炸这些,我就给你送来了。”


    叶母闻言眼眶微微泛红。


    刚回家那几天,三人忙着打扫屋子、拜神,之后又接连赶村里的卤味单子,确实直到今天才腾出空闲做这些年货。


    往年也有这样互相送年货的,但分量都不多,因为大家都不好过。


    今年外婆送这么多,估计是上次她回来,给她塞了五十块钱的缘故。


    好像总是这样,只要对两位老人好一点,他们就想着法子给她送回来。


    叶母连忙转身把东西搬进屋里,不想让外婆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直到外婆走了,叶母眼眶还红红的。


    叶简知道,估计从昨晚到现在,情绪还没缓过来。外婆一来,又触动了她。


    她想了想,对叶母说:“妈,要不,咱们今年去外公外婆家吃年夜饭?”


    叶母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明天晚上,咱们去外公外婆家吃,不在自己家。咱们可以把准备的东西带去外公外婆家,和他们一起吃。”


    在这个沿海渔村,叶母从没听说有哪个出嫁的女儿还回娘家吃年夜饭的。


    只有那些让男人入赘的,但那不是嫁出去,而且也很少很少,在他们村几乎没有。


    叶母一想到去娘家过除夕那个场景,就浑身尴尬。


    “这好吗?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


    “没人这样啊!万一被人笑……”


    叶简:“……”


    到底是哪个人会笑?会说闲话?能不能把这些人找出来,让她先和他们说一说。


    在叶简心里,过年是一家人一起吃年夜饭,也是团圆饭,代表着在这世上,还有伙伴,还有牵挂,而不是孤身一人。


    至于是娘家婆家,完全没区别。


    许是她孤儿院出来的,遇到的师父又是单身的,没见过太多这些弯弯绕绕的关系。


    她向来想做就做。


    她只问叶母:“你实话说,你想不想去。”


    叶母挣扎了一下,点了点头:“想。”


    “那就得了,今年,咱们去外公外婆家过年!”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丧,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的缘故,抱歉没有及时回复大家的评论,在这里统一感谢大家给我投的营养液~~~鞠躬~


    第43章 日子一天天往前过,一晃三年过去。


    大年三十这天下午。


    大伯母张小燕被小儿子叶正强缠得实在不行了。


    自打吃了卤肉,这孩子闹了两天,一直说还想再吃,又说谁谁谁家今年和叶喜娣她们订购了三斤卤大肠,他也要。


    前两天碰了一鼻子灰,张小燕憋了一肚子气,她不想来的,叫丈夫来丈夫装没听见,压根不理会她。


    如果让婆婆来更是不可能。


    被闹得烦躁,只好下定决定再来一趟,她边走边抱怨:“李桂兰肯定不给我,就看喜娣了。要是喜娣也不给,我就花钱买!李桂兰还欠着一屁股债,难道有钱不赚?”


    她揣着几块零钱,气势汹汹地往叶简家赶。


    一到地方便觉得不对劲。


    太冷清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要吃年夜饭的,李桂兰怎么不在忙做饭?


    厨房灶台上清理得空空的,走近一看,锅也空空的,洗得干干净净,锅底没有水,都晾干了。


    灶膛里也没生火。


    再往门那边一看,门都锁着。


    “喜娣,喜娣——”


    无人应答。


    大伯母纳闷:“居然都不在家,难不成……这时候还跑去镇上摆摊赚钱??”


    她郁闷地回了家。


    小儿子叶正强见她回来,立刻跑了出来。


    “妈,买到了吗?有卤大肠吗?”


    问完见她两手空空,顿时不干了,“你怎么又没买!我要吃卤大肠!”


    张小燕忙不迭安抚他,说喜娣她们都不在家,她晚点再去。


    她哪里知道,叶简母女一早,就带着昭昭回了外公外婆家,今天她注定是无法在年夜饭之前“买”到她想要的卤味。


    此刻的外公外婆家,满院都是热闹的烟火气。


    叶简和昭昭贴完春联后,帮外公外婆做豆腐,叶母在忙着做年夜饭。


    谁能想到,去年的今天,这个家还愁云惨淡。


    叶简舅舅跟着人卖假烟被抓,判了三年牢,两位老人一夜白了头,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叶母自己还被光头追着讨债,也无心过年。


    可今年,完全不一样了。


    叶简把光头那笔债彻底还清,母女俩身上的重担一朝卸下,整个人都松快了,脸上再也看不见往日的愁苦。


    外公外婆家比叶简家大,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中有一口水井。


    不过他们家和昭昭那老房子一样,都是瓦片房,只是房梁架得高高的,整个房子看起来更空旷,不会那么压抑沉闷。


    院子旁边还有一间两位老人专门用来做豆腐的。


    豆腐这东西,越临近年底和开年,越是卖得多,因为大家要拜拜,拜天公和祖宗都要用到。


    两位老人忙得没空休息,更别说还要准备一大桌子年夜饭。


    当叶母和他们说今年想在娘家过年时,两位老人既震惊又高兴。


    二老一开始都打算随便煮个饭,配上这几天拜拜的熟食,凑合一顿。


    现在听女儿要来一起,顿时眉开眼笑。


    叶简对叶母说:“你看,外公外婆都比你开明。”


    他们一下子就接受了。


    叶母白了她一眼,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不过可以看出,她对此松了口气,也更加上心了。


    除了往年经常吃的年货熟食,她还跑海边买了几斤虾蟹。


    放在以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


    叶母一辈子种地、给人开海蛎赚钱,自己从来没下海捕过渔,想吃海鲜都得花钱买,平日里连海蛎都很少吃,要不是人老板好心,算工钱时会送个半斤几两,否则她哪舍得拿钱买。


    更别说虾蟹这种“奢侈东西”。


    尤其是春节期间,海鲜价格翻着倍往上涨,有时会涨到平时的三倍。


    所以当叶母拎着几斤虾蟹进门时,外公外婆惊得连忙摆手,嘴里不住地抱怨:“你这孩子,怎么乱花钱!这么贵,买它干什么?”


    “家里的东西那么多,破费这个做什么?”


    叶母笑得眉眼舒展,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一年就一次,咱们也吃点好的。”


    不过抱怨归抱怨,外公外婆也是打心里高兴。


    知道女儿债还清了,买这个也没有压力,便为她高兴起来。


    叶母把东西拎到院子里,坐在井边开始杀蟹、剪虾。


    刚动手没一会儿,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爸,妈,我们来啦!”


    是小姨李惠兰,带着表妹一起过来拜年送年货。


    在乡下,像是一种习惯,甚至可以算得上风俗,不管自家做了多少炸物、甜粿、咸粿,亲戚之间总要互相送一点。每家做法口味不一样,送来送去,大家能吃到不同的味道。


    这时的小孩子最开心了,平日里家里舍不得吃的,在春节期间,多到可以当零嘴。


    小姨一进院子,见到李桂兰,“咦”了一声,“姐,你怎么在这?”


    说完,目光移到她的手上,只一眼,眼睛便唰地亮了起来。


    表妹也看到了,惊讶地小声道:“哇,是螃蟹和大虾!”


    小姨快步走过来,不敢置信地看向叶母:“姐,你哪来的这么好的东西?谁送的?”


    在所有亲戚眼里,叶母这几年过得最难,守寡、欠债、女儿又小挣不了钱不说,还要上学交学费。


    就算听说她们去镇上摆摊,也只当是要赚钱还债,哪里敢想能吃上虾蟹。


    叶母手上的活没停,剪刀利落剪开蟹壳,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底气:“我买的。”


    “你买的?”


    小姨不由得咋舌,上下仔细打量着叶母。


    这一看,她才发现,眼前的姐姐,和她印象里那个苦大仇深、整天愁眉苦脸、说话尖刻薄情的女人,完全判若两人。


    脸上没有了常年紧绷的苦相,眼神平和,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带着一种安稳开朗的温柔。


    小姨又多看了叶母几眼。


    眼里盛满复杂的情绪。


    见妹妹一直站在一旁看,叶母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口道:“你们晚上要不要来一起吃。”


    “家里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小姨回答道,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叶母手里的螃蟹。


    小表妹晃了晃小姨的手,小声说:“妈妈,我想吃螃蟹。”


    小姨面露尴尬,忙安慰她:“咱们家里有鸡肉鸭肉,也很好吃。”


    “可是没有螃蟹。”


    叶母笑着对小表妹说:“你可以来呀,等你在家围过炉后,你就来外婆这里找二姨,二姨给你留着。”


    “二姐你晚上不回家吗?”


    “不回家,我晚上就在咱爸妈这里围炉。”


    围炉是吃年夜饭的本地说法。


    每到除夕,家家户户坐在一张桌子上吃年夜饭,而桌子底下会弄个小炉子,用煤块生火。


    听叶母说她要在娘家围炉,小姨一脸惊讶。


    “那……”她刚想说喜娣奶奶那边不会说什么吗,转念一想她姐跟婆家都断开关系多少年了,于是便闭了嘴。


    不知道为什么,对她二姐这举动,她突然间有种又震惊又觉得早该如此的矛盾念头-


    除夕夜在外公外婆家过得很是热闹。


    叶母买的虾蟹在叶简的建议下,一半清蒸,一半放了辣椒热油爆炒,算是简易版的香辣虾、香辣蟹。


    两位老人一晚上都满脸笑容,听叶简和昭昭说完拜年喜庆的话后,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小红包。


    晚上七点左右,大姨和小姨两家都过来了。


    为此,叶简还专门跑到杂货店买了一箱饮料。配上香辣虾和香辣蟹,这群人吃得欲罢不能。


    特别是和叶简同辈的孩子们,他们从来没见过虾蟹还能这么吃,有的甚至没吃过,也没喝过饮料。


    可以说,今年这个除夕夜,是这群孩子有记忆以来,吃得最欢快的一次。


    大姨李春兰家里日子也不太好过,夫妻俩都在外地打工,赚的全是靠体力换来的辛苦钱。


    常年在外风吹日晒,两人皮肤粗糙,皱纹很深。


    春节回来后大家一直忙忙碌碌,今天还是三姐妹第一次碰面。


    大姨看着谈笑风生、满面喜气的叶母,忍不住上下打量。


    她疑惑地问:“你看着跟以前不一样了,跟变了个人似的。”


    一旁的小姨笑着说:“二姐现在日子好过了,赚了钱,都能买海鲜了。”


    大姨一直在外地打工,不清楚叶简家的情况,小姨紧接着跟她仔细说了一遍,她这才知道二妹这半年经历了这么多事。


    姐妹日子过好了、赚到钱,大姨也跟着开心,拉着叶母的手好奇地问起镇上的生活。


    这下正好给了叶母表演的机会,一整晚都在讲她和叶简在镇上经历了什么,每天有多忙。


    她说她们母女俩除了去车站摆摊,偶尔还会去小学门口摆摊。


    一天忙下来,两人几乎坐不住,屁股都挨不着椅子。因为摆摊的关系,没地方坐,整天站着,经常脚底长泡,疼得不得了。


    回村之前,叶简再三叮嘱叶母,千万不能得意忘形,别把家里赚多少钱说出去。


    她还教叶母怎么说话,让她在炫耀生意好的同时,也要刻意夸大自己有多辛苦,说母女俩每天起早贪黑干了多少活,让别人觉得她们赚这些钱都是辛苦换来的。


    只是听她这么一说,大姨和小姨眼里依然露出了期待和憧憬。


    农村女人谁不辛苦、谁不劳累?


    叶母说的那些辛苦,她们早就习以为常。


    可要是辛苦一天能赚到钱,能买得起虾蟹和饮料,再苦再累她们也愿意。


    于是大姨朝叶母使了个眼色,笑着问:“那你看镇上还有没有什么门路,我也能去摆个摊?”


    叶简心里瞬间警铃大作,转头看向大姨。


    只见她两眼放光,满脸期待地望着叶母,小姨也在一旁眼巴巴看着。


    她最怕的就是自家还没在镇上彻底站稳脚跟,亲戚就立刻凑上来想分一杯羹。


    若是自家已经稳定、有足够的能力,叶简也不会小气。


    可她们才刚开店没多久,一切都还不稳安稳,未来更是说不准。


    被大姐这么一问,叶母也清醒了几分,想起女儿反复叮嘱的话,立刻满脸堆笑地说:“镇上摆摊的不多,大多都在菜市场里,跟咱们村里差不多,都是卖海鲜、猪肉,还有自家种的菜。我能摆摊做得好,全靠我们喜娣。她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外地配方,我们才开始卖卤豆腐、卤味。”


    叶简在一旁补充:“是在我们老师家看到的外地食谱。”


    听她这么说,李春兰和李慧兰也就不好意思再追问了。


    总不能直接开口,让外甥女把菜谱交给她们,然后她们去镇上摆摊抢生意。


    两姐妹虽然也想像桂兰一样赚钱,却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叶母紧张地看了一眼女儿,见她面色平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回家前女儿反复教过她怎么应付亲戚问话。


    不然就像女儿说的,她们孤儿寡母,刚赚到钱就被外人知道,很容易被人盯上。


    有的人不会像李光头那样直接欺凌打压,而是借着亲戚关系靠近她们,想着占便宜、吸血。


    这种时候,要是直接拒绝,反倒成了她们的不是,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所以财不露白是她们现在最要紧的事,另外只要有人打听,就尽量找借口转移话题。


    至少现在的她们,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得有危机意识,多多防范其他人-


    和外公外婆家热闹的年夜饭比起来,叶简奶奶家这边过得很不顺心。


    大伯母张小燕又去了一趟叶简家,确认她们晚上不在家后,就跟家里人说,今晚李桂兰母女俩都没在家。


    大伯母之前三次上门都扑了空,心里满是怨气。


    年夜饭的饭桌上,她忍不住抱怨起来:“李桂兰肯定就是不想把卤肉卖给我们,为了躲着我们,干脆晚上都不在家。我看她们肯定去镇上了,镇上日子好过又热闹,就是想躲开我们这些穷亲戚。”


    她一边说,一边不停瞟向叶简奶奶,想看她的反应。


    叶简奶奶沉着脸,粗鲁地给几个孩子盛饭。


    叶正强听母亲这么说,心里很不高兴,凶巴巴地说:“喜娣这次不卖给我们,等她下次回来,我一定要她好看。”


    这时叶简大伯突然开口:“你别乱说话,说不定人家是有事要忙。”


    大伯母瞪了他一眼:“我哪有乱说?前天我去找李桂兰买卤肉,她摆着一张臭脸,喜娣还推了我一把。你看看你这侄女,去了一趟镇上,回来就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我都跟她说了,是奶奶要买卤肉祭拜祖宗,你知道她怎么说?她说就是没有,拜谁都没有。”


    “我看她早就不把咱们姓叶的放在眼里了,怕是连她死去的爹都……”


    “够了,都给我闭嘴!别再提她们的事!”奶奶突然爆发,一拍桌子,厉声呵斥大伯母,“你长那张嘴是干什么用的?不用来吃饭,以后也不用做这么多饭菜了!”


    大伯母被骂得心里更加不爽,撇撇嘴,愤愤地夹起东西塞进嘴里。


    一晚上,全家人都吃得不开心。


    春节过后,初六这天,叶简、昭昭和叶母收拾好东西,又踏上了前往镇上的旅程。


    这年的冬天,虽然寒风吹在脸上依然冰冷,但有了温暖的新衣服,以及彼此的陪伴,三人的心头始终热热的。


    日子一天天往前过,一晃三年过去。


    作者有话说:


    叶简:我要做大做强,系统积分滚滚来!


    昭昭:我要长高,比叶简高!


    PS:老样子,我晚上看看能不能抽点时间码字,来得及明天中午更,来不及就明天晚上更,麻烦多担待,爱你们~


    第44章 看似最乖巧听话,实际鬼点子最多,偏偏他成绩好,人缘也好,班里学生基本以他马首是瞻。


    初夏午后,阳光微微偏斜,镇上中学的篮球场上,少年们肆意跑动挥洒汗水。


    球场四周围满了人,大半都是女生,视线不约而同落在场中一人身上。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打球姿态慵懒松弛,没有旁人那般莽撞粗鲁。


    抬手运球动作舒展流畅,起跳投篮身形轻盈利落,一举一动都透着干净秀气的美感。


    “陈昭昭,接球。”


    被叫到的少年从容抬手接住队友传来的球,侧身灵巧避开对方阻拦,轻轻纵身一跃。


    篮球划出优美弧线,稳稳落进球筐。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热烈欢呼声。


    体育老师立刻往旁边比了一下手指,场边的学生见状把计分牌翻了三页。


    下课铃声一响,不少男生抱着篮球快步冲向操场,都想抢先一步占到打球场地。


    明天学校要借给乡政府举行活动,今天提前两节课放学布置。


    学校一共就两个篮球场。


    一处被初三班级占用,另一处也很快被高中生抢占下来。


    周晓峰班上因为老师拖了几分钟课,等他们赶到操场,场地早就没位置了。


    看着一旁冷清的空地,另一边却围得水泄不通,周晓峰嗤笑一声:“又是初三(1)班上体育课。”


    虽说没能抢到场地,他神色依旧淡然,但他身边同班同学却满心不爽。


    “每周五他们班都霸占场地打球,打了一节课,现在也该让让别人吧。”


    另一人附和:“就是,老是这样占着也不合适,总得留点位置给其他人吧。”


    有人笑着说:“那你们去跟他们说说?”


    “我可不敢,当着这么多女生的面去赶人,能被她们的唾沫给淹死。”


    那男生看了眼因为有人投中球框而欢呼的女生,里面已有不少高中部女生,甚至还有他们班的女生。


    “实在搞不懂,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初中生,到底有什么可看的。”


    周晓峰淡淡瞥了说话的人一眼,冷冷地说道:“就算毛都没长齐,人个头也快要追上你了。”


    对方顿时面露尴尬,不再吭声。


    他这才想起,周晓峰和场上那名受人瞩目的初中生很熟。


    况且他这话也不假,说话的男生身高一米七五,而这位初三少年,身高已然超过一米七,四肢修长匀称,在他人的眼里,比这位男生要赏心悦目得多。


    就在周晓峰和同学挤进球场前排,想围观一会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你们又在打球了?皮痒了是不是?我说过多少次,中考前所有人都不许做剧烈运动!”


    来人声音很大,站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都被他震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场中打球的学生被他这一喊,脸上纷纷闪过一丝慌张,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目光看向场中的某人。


    篮球正传到他手中。


    李毅鹏也看向身侧慢下速度,随意运着球的陈昭昭,他神情依然一片淡然,仿佛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一样。


    “哎?怎么都停下来了?我这边还在计时。”一旁做裁判的体育老师扬声喊道。


    “计什么计?不能再打了。”


    刚才喊话的男人已经来到场中,对着体育老师吹胡子瞪眼睛的。


    “我不是和你交代过,体育课不能让他们做剧烈运动吗?”


    “啧,体育课不做运动上什么体育课?”体育老师一脸被打断的不满。


    来人是初三(1)班的班主任,他年过四十,带着一副眼镜,看着很是文气。


    但此时的他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们快要中考了,这段时间若是出点什么差错,你负责得起吗?”


    “嗐,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就运动一下。而且距离中考还有两个多月,现在这么紧张干嘛?”体育老师很是无语,他觉得班主任太过杞人忧天了。哪有那么凑巧,打个球一定会摔断手脚什么的。


    两位老师站在各自的立场,觉得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


    班主任目光投向场中最突出的一人,“陈昭昭,我和你说过多少遍,这几个月,你要多注意安全。”


    陈昭昭微抬眼眸,左手揽着篮球,懒懒地伸了伸腰和另一只手臂,“老师,我很听你的话,所有人我跑最慢了。”


    见他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上,白皙的肌肤也因剧烈运动而泛起粉红。


    班主任气极。


    这陈昭昭居然当这么多人的面,睁眼说瞎话呢!


    可班主任实在拿他没办法。


    看似最乖巧听话,实际鬼点子最多,偏偏他成绩好,人缘也好,班里学生基本以他马首是瞻。


    自他升入初中,硬是把年段尖子生带动到以往达不到的高度。


    如今(1)班作为年段最强班,学习氛围和成绩完全不需要老师操心。


    可同样的,学生们也不怎么听老师的话,要说班级管理,人家自有他们的“领头羊”。


    陈昭昭那句话说完,班主任还在想怎么让这位“尖子生”乖乖回去,顺便把这几个打球的男生都带走。


    就听旁边一位男生贱兮兮地凑过来,“老师,那我呢?你怎么不关心我?你一点都不担心我的安全!”


    有了他开头,其他人也跟着插科打诨:“就是就是,老师,你也不关心我。”


    “唉,班主任眼里哪有我们这些人,他只看得见陈昭昭。”


    班主任简直要气炸了,这群混小子。


    “都给我离开,不许再打球了。”声音高到都喊破音了。


    混在人群中的周晓峰看着气急败坏的初三班主任,忍不住嘀咕:“我们还是高三呢?班主任怎么不来抓我们打球?”


    陈昭昭将篮球扔给场边计分的学生,走到篮框下提起书包像校门口而去。


    李毅鹏连忙拿了自己的书包追了上去。


    “昭昭,你要去叶简店里吗?”


    “嗯。”


    “你和叶简说我们提前放学吗?”


    “没。”


    “也是,学校早上才突然通知,叶简肯定不知道。那你怎么回去?”


    李毅鹏问完,就见陈昭昭转过身,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看。


    他顿时被盯得不好意思起来,但随即反应过来,“哦,让我载你吗?也行!嘿嘿,我顺便去蹭一顿饭吃。”


    镇中和中心小学离得不远,李毅鹏家就在附近。


    但叶简的店在车站,离学校骑车大概要半小时。


    李毅鹏并不常去她店里,只在周末时偶尔会去找陈昭昭玩,顺便蹭吃一下她店里的美食。


    自从李光头被抓坐牢后,李毅鹏像一夜之间长大一般,性子变得稳重内向,平时只和昭昭走得近。


    升入初中后,两人一直同班,在昭昭的辅导下,他的成绩虽不能在年段名列前茅,但也能挤进年段最好的班。


    从小学开始,李毅鹏就打定主意,以后都要跟着陈昭昭混。


    李毅鹏的自行车锁在学校教师车棚里,那里离他们教室最近。


    “你先去校门口等我,我去骑自行车来载你。”


    “嗯,我去书店看书。”


    “好,我很快就来。”


    最近镇中门口那条街开了一家书店。


    昭昭有时间会去那里翻翻书。


    今天他到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


    他和往常一样,站在专门放杂志的架子前,一本本拿起来翻看。


    看着看着,身子一软,整个人靠在木门上。


    很快,店里陆陆续续多了一些人。


    书店老板看着倚在门边随意翻书的男生,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每次这个学生过来,他店里生意就好了一些。


    瞧,一水儿都是女生,借着买书买文具的功夫近距离偷偷看他。


    所以他每次来白看书,老板都没赶他。


    “昭昭,走了。”李毅鹏一脚踩踏板,一脚点地,扭头朝这边喊道。


    陈昭昭将杂志放回架子上,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我载你还是你载我?”话虽这么问,但李毅鹏却没下车。


    “你载。”


    就知道。


    李毅鹏认命地踩着自行车。


    陈昭昭是他见过的最懒的人,能不动就不动,很少见他运动。


    打篮球除外。


    “你说,咱们还没放学却突然出现在叶简面前,她会不会大吃一惊?”


    李毅鹏在前面时不时和昭昭说几句话。


    “嗯。”


    不怎么搭理他的昭昭听到这句话,难得掀起眼皮,唇角也微微弯起。


    他们已经五天没见面了。


    上周一模结束,年段突然通知要实行晚自修,说是希望学生收心,专注冲刺中考。


    昭昭自从上了初二,便从林老师家搬了回来。


    他磨着叶简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每天来回骑车上下学。


    叶简对此不赞成却也无可奈何。


    他实在不想再过一周只有两天相聚的日子。


    宁可顶着太阳每天花两小时来回骑四次,也要回家住。


    叶简劝了两天,见他坚持,便答应了。


    上周学校突然说要实行晚自修,要求学生参加,特别是(1)班的学生。


    班主任和年级长为此还上门家访,让昭昭务必参加,起带头作用。


    他们说这一届学生都非常出色,如果这段时间抓紧复习,中专和一中录取率肯定比其他中学都高。


    所以为了让陈昭昭同学能安心学习,学校专门为他申请了一间宿舍,就和老师的宿舍挨着,不会受到其他学生的影响。


    在老师的劝说下,叶简没和他商量,就答应了他们。


    气得陈昭昭一个晚上不想理她。


    叶简整天说不想他风吹日晒,可他根本不在意,他就想每天回家,每天都能见到她和婶子。


    两人就这样起了争执。


    可隔天,他还是告诉她,他答应去住校。


    叶简惊讶他怎么突然改变主意,陈昭昭不想回答。


    就算和她说,是因为不想让她生气难过,估计她也不信。


    她只会说他小孩子气,想一出是一出。


    “咔咔……”


    车子突然就骑不动了。


    “哎?怎么了?”


    两人下车查看,原来是掉链子了。


    昭昭微微蹙眉,这时候掉链子,他们什么时候回去,会不会和叶简去接他而相背。


    “你会修吗?”


    “会会会,之前掉过一次,我自己弄好的。”


    然而两人在路边折腾了快半小时才弄好。


    重新上车时,昭昭已没有了前面的好心情。


    他冷着一张脸,李毅鹏都不敢再和他说话。


    直到距离店门口近了,他脸色才慢慢转好。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叶简的声音。


    “妈,面没了,你再和一点。”


    “还有牛肉汤也要煮上了,待会我去接昭昭,你一个人才忙得过来。”


    一听见她的声音,昭昭眼里慢慢浮现笑意。


    他就在离门远一点偏一点的桌子坐下。


    想等她出来时,看到他在这,被他吓一跳的样子。


    李毅鹏在他的示意下,知道他的想法,蹲在更远一点的角落,根本不敢提前惊动叶简。


    “老……”一位年轻女顾客还没到门口就想喊“老板”。


    昭昭突然转头,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白皙修长的食指贴在唇上,少年的唇角微微扬起,眼睛弯起漂亮的弧度,恰逢一阵微风拂过,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


    女顾客眼前一亮,不由得失神。


    怎么会这么好看……


    她瞬间忘了自己要干嘛,脸颊微微泛红,站在原地看他,等他要做什么。


    陈昭昭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声响,琢磨着什么时候出现能让叶简吓一跳。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已然变声过的青年嗓音在店内响起:“叶简,你就答应我吧!我电影票都托人买好了,电影很好看的,你肯定会喜欢!”


    昭昭瞬间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说:


    叶简:每天风吹日晒的,白嫩的肌肤都晒粗糙了怎么办?


    昭昭:我要吓叶简一跳!


    第45章 整个过程昭昭都安静地任由她给他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叶简手脚麻利地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又把下午备好的食材一个个摆上桌,整理整齐。


    忙完这些,她去洗手间简单洗了下手和脸,准备出发去中学接昭昭。


    周晓峰自始至终跟在她身后,像只蚊子似的,不停地嗡嗡央求:“叶简,求你了,就这一次,你帮我一回,不然我以后真没机会了。”


    叶简走出洗手间,拿过一条干净的帕子,细心擦拭着双手,不想上面还有油渍的残留。


    擦着擦着,她的手忽然一顿,抬眼看向周晓峰。


    就这一眼,周晓峰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你刚才怎么回来的?”叶简冷静问道。


    周晓峰不明所以:“骑自行车啊!”


    “那你有见到昭昭吗?”


    周晓峰心下一凛,意识到什么:“……”


    瞧他的神情,看样子是见到了。


    叶简用力擦了下手指,深吸了一口气,按压下胸中的怒火,语气冷了下来:“提前放学你都见到他了,都没想过顺路载他回来,现在还来求我帮忙?”


    这都过去一小时了,昭昭肯定在学校等很久,要是在校门口等,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叶简脸色更臭了。


    周晓峰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陈昭昭在学校那么受欢迎,同学、老师都围着他转,他完全没想到可以顺便捎他回来。


    “老大,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注意,这次你就帮帮我吧。”


    叶简不想理他,径直往外走。


    刚走两步,便停下了脚步。


    她神色惊喜地看向从门外走进来的少年。


    “你回来了?怎么回来的?”


    少年背着光,他又微低着头,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让人看不清楚。


    叶简的目光越过他,一眼瞥见门外的李毅鹏,瞬间便了然于心。


    “小胖子,进来坐。”


    李毅鹏一阵无语。


    他早就不是从前的小胖子了,这两年身高抽条似的猛长,身形也瘦了不少。只是跟陈昭昭纤细的身段一比,看着依旧格外壮实。


    “肚子饿不饿,有想吃的吗?我去买。”叶简问昭昭。


    昭昭依然没回她的问话,自顾自走到店内,在空荡荡的桌子坐下。


    这下看清了,鼓着脸生气呢!


    叶简不禁心中一阵苦恼。


    还生气呐。


    早知道不答应老师们,该让他自己做决定的。


    对于昭昭的闹脾气,叶简并不觉得他怎么样,这事原先就是她的错。


    她决定得太理所当然了。


    昭昭一向乖巧懂事,他答应配合学校的安排也只是时间问题。


    怪就怪她没和他商量就先答应了班主任和年级长。


    唉,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以后不能擅自打着为他好的理由替他做决定了。


    门口的年轻女顾客跟在李毅鹏后面进来。


    “老板,我要一碗红烧牛肉面。”点完单,年轻女顾客在店里另一张桌子坐下,眼神时不时往陈昭昭这边瞟。


    “好,马上来。”


    叶简转身去忙了。


    陈昭昭抬眸看了周晓峰一眼。


    周晓峰心头倏然一跳,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刚刚才被叶简质问没顺路捎他回家,此刻对上这道目光,他更加觉得自己确实做得不对。


    而且那眼神好像暗含别样深意,不由得让他心底发憷。


    他有惹到他什么吗?


    周晓峰一头雾水。


    李毅鹏在叶简煮面的时候,凑了过去,“叶简,我也想要一碗牛肉面。”


    “还要什么?”叶简仿佛早就料到他一进门就惦记吃的,头也没抬地开口询问。


    “嗯……我还想吃烧烤。”


    “烧烤得再等等,要到晚上才有。今晚要是有空,就晚点再回去,我做烧烤给你们吃。”


    李毅鹏闻言立刻眉开眼笑,赶忙回答:“有空有空。”


    其实叶简会擅自答应老师,同意陈昭昭住校也是有缘由的。


    过去三年叶记简餐完全成了镇上最有名的饭店,在平头老板姓眼中,名声不亚于状元楼。


    小店每日都火爆,午餐不用讲,叶简和叶母都要忙得不可开交,现在就连以往比较冷清的晚餐也渐渐人多了起来。


    偶尔得了空,叶简会做点烤串请周围的店铺老板和工作人员吃。


    这样一来,催她开烧烤的人多了起来。


    今年春节过后,街坊邻居以及顾客们问得多了,叶简便在店里新增了烧烤生意,每到入夜,店门口就摆开六七张桌椅,原本冷清的车站周遭,一下子变得烟火喧闹。


    来店里吃烧烤的大多是镇上的男人,他们以前经常在家里喝酒聊天,容易被家人抱怨。现在有了烧烤摊,变成了他们常来的地方。


    吃着烧烤再配上啤酒,喝多了就开始侃大山吹牛逼,导致这一片一到晚上就非常吵闹。


    昭昭初中最后一个学期了,让他一个人在家念书吧,他不要。


    在店里吧,她又总是要分心去观察他有没有被影响。


    正因为考虑到这点,老师提出住校建议时,她便当即应下了,没多想其他的,没料到昭昭对此反应会这样强烈。


    叶简做好红烧牛肉面给年轻女顾客端过去时,对方突然问她:“老板,那个男生是你弟弟吗?”


    她指着前桌的少年。


    叶简看了昭昭的背影一眼,笑了下,说:“算是吧。”


    “他真好看。”


    “谢谢。”


    女顾客与叶简说话时,前面随意用指尖翻着书的男孩瞬间竖起了耳朵。当听到“弟弟”这个词时,他呼吸一顿,心中升起期待。


    但在听到叶简的回答后,眼里的光一下子消失了,看着叶简又去忙碌的身影,嘴唇慢慢抿紧了。


    与顾客的对话在叶简看来,不过只是个小插曲,她根本没放在心上,她不知道,某人听完后,心里却翻江倒海了半天-


    周末两天,一直是店里最忙的时候。


    叶简就算有心想哄昭昭,也找不出时间。


    晚上一回到家,叶简想和他聊聊。


    “昭昭,要不我们谈谈?”


    昭昭冷着脸:“我要复习。”说着进了屋,把门反锁。


    这几年店里赚了钱,叶简找人简单给住处内部重新装修了下。


    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住着舒服。最主要是给墙壁重新修补铺平,再刷上一层白漆,装上日光灯,瞬间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起来。


    昭昭房间本来就不小,这次装修过后,又给他买了书架书桌以及台灯,他在房间里学习就不会被打扰了。


    其实叶简知道,这是还在跟她闹脾气呢!不然按他的脑子,不用复习也能考第一。


    不过就是个借口。


    没有孩子的叶简第一次和初中生家长们共情了,原来孩子到了叛逆期是这样的。


    唉,难办!


    周晓峰为了求叶简帮忙,周末两天在店里干了很多活。


    一大早,叶简过来开门的时候他就在门口等着了。


    见叶简来,他立刻挂上讨好的笑容。


    进了店,各种抢着活干。


    从帮忙洗菜切菜,到擦拭灶台和桌子,一刻忙不停。


    每忙一样,他就在叶简面前邀功。


    那一脸谄媚的笑容,看起来十分讨厌。


    昭昭放下手中的笔,将练习册往前推了推。


    他已十分烦躁,但看着她忙到额头都沁出汗水,又不舍得干扰她。


    于是他默默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桶。


    “我来吧。”


    店面小,他们洗菜处理食材都是搬到门口的,因此水要一桶一桶地提出来。


    这几年叶简身高也蹭蹭往上长,两人站在一起几乎差不多高。


    少年去接她手里的桶时,两人因为动作身子相贴了一下。


    叶简没有注意,她欣喜地看向他,这是气消了?终于主动和她说话了。


    然而映入眼帘的依然是昭昭冷然的一张脸。


    不过叶简也高兴。愿意搭理人就还好。


    桶被他拿去,叶简便要坐下和周晓峰一起洗菜,昭昭身形一僵,修长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店里。


    “我想要吃糖醋排骨。”


    “欸……糖醋排骨?好,我马上做。”


    讨好了叶简一上午的周晓峰将两人的互动都看进眼里。


    他脑子灵光一闪,想到一个法子。


    叶简对昭昭最是重视了,要是他帮忙说情,说不定叶简就答应了呢!


    在昭昭提了一桶水出来倒在洗菜大盆里时,周晓峰急忙叫住他:“昭昭,等一下。”


    他朝后头叶简那边鬼鬼祟祟看了一眼,示意昭昭坐下来说。


    昭昭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片刻后,依言坐了下来。


    “昭昭,帮哥哥一件事,事成后,我给你买小说和漫画。”


    最近镇上开了一家书店,小说和漫画的风吹到了镇中。


    初中生零花钱比较少,不如高中生有余钱买小说和漫画。在高中部,这些课外书可谓是掀起了狂风浪潮。


    不说学生,老师们都忍不住看。


    什么武侠小说、言情小说,老师们看得比学生还起劲。


    昭昭在书店翻过这些书,他看书快,没一会就能一本,看过几本武侠小说后,觉得讲的都差不多,便没有了兴趣。


    倒是放在门边的杂志他很喜欢。每个月都有新的东西,即使很多都是过期的旧刊,他也看得津津有味。


    镇上太小了,从杂志他可以认识很多外面的东西。


    虽然对周晓峰说的小说和漫画没兴趣,但昭昭倒是想看他说的忙是什么?


    “劳动节不是快到了吗?到时候咱们放好几天假,我想请叶简陪我去县城看电影,她不答应,你帮我说说呗。”周晓峰小声说道,面对昭昭这个年龄比他小好几岁的弟弟,突然觉得难为情,不好意思将实情全说出来。


    昭昭眼神逐渐冷了下来,身子慢慢后仰,与周晓峰拉开了距离。


    迎着他变得奇怪的眼神,周晓峰突然想到一件事:“这个……昭昭,事关哥哥的人生大事,这次就不好带上你了。要是哥哥成功了,我下次再带你去看电影。”


    他以为是小孩吃味他看电影没带上他。


    “不帮。”


    昭昭甩下一句话就要起身离开,周晓峰用湿漉漉的手抓住他的,“五一好几天假,我找一天带你去,拜托了!”


    然而他的举动换来昭昭更加嫌恶的表情。


    昭昭挣脱他的手,在周晓峰衣服上擦了擦,仍然拧着眉。


    “不去,叶简也不去。”


    “嘿,说不定呢!你们姐弟怎么都这么不好说话。”


    然而某人早已进店洗手,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周日吃过午饭,昭昭便主动说要返校。


    叶简说要骑车送他,他也不看她,摇摇头,他牵着叶简给他买的自行车,准备自己去。


    “对了,你等一下,我拿个东西给你。”


    不等他回答,她便进了店里。


    这次昭昭听话地站在门口等她。


    没过多久,叶简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件轻薄透气的长袖衬衫和一顶鸭舌帽。


    这是镇上衣服店新进的货。


    叶简看着适合用来防晒就买了下来。


    “这个是鸭舌帽,挡太阳的,戴上。”


    她怕他不会用,便亲手给他戴上。他的头发一段时间没剪,有些长了,额前的刘海帽子一压盖住了眼睛,叶简帮他理了理,别进帽子里。


    整个过程昭昭都安静地任由她给他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好了,把衬衫穿上再骑车,夏天到了,你要注意不要中暑,要是不舒服,及时告诉老师,让老师打车站的电话。”


    目送他离开,叶简进了店,周晓峰这只蚊子还在嗡嗡吵。


    “叶简,你真不陪我去吗?没有女生去,我怕她会尴尬,不同意去。你就帮我这回吧!”


    店里那么忙,她不干活,去给约会看电影的两人当电灯泡,她闲得慌吗?


    叶简当然不想干。


    听他这么说,没好气地回怼道:“就算有女生去,人家也不会答应和你交往啊!”


    “我知道啊!”周晓峰半点没有被戳中痛处的模样,理所当然的口气。


    叶简不禁奇怪地看向他:“你知道你还约她。”


    周晓峰挠了挠头,努力组织语言:“怎么讲呢,就是……就是放手一搏呗,或者说尝试过了我就死心了嘛。”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如果我没有我爸,估计没人会理会我。但就算有我爸,未来我也不一定就能给她好的生活。不成的话反倒彻底死了心,我就不会纠结了。”


    周晓峰喜欢的女孩子叫刘玲,初中和他同班,一直是班级第一。


    中考后考上了市师范,一毕业就能分配工作,有编制的。


    周晓峰虽然初三拼了一年,但还是没考上好的中专,也没上一中,于是就留在本校上了高中。


    当初周晓峰还没和他爸闹翻前,和刘玲关系就挺好,后来他几乎每天和他爸不对付,成绩下降,和混混玩,刘玲还会关心他。


    可以说,对身处黑暗的周晓峰而言,她就是一道光。


    就算两人中考后不在一个地方,偶尔也会互写书信联系。


    叶简也认识刘玲,她寒暑假偶尔会来店里买卤味,和叶简聊过天,算是半个朋友。


    叶简感慨:“没想到你觉悟这么高,居然这么为对方着想,不愧是白月光啊!”


    周晓峰被说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那你到底答不答应?”


    “你也看到了,我店里这么忙。而且,我就算要出去玩,也是带我妈和昭昭出去。”叶简摊了摊手,她忽然间想到一个人,对他说:“要不,你叫林大军帮你找一个女同学,看电影和吃饭的钱你出,应该有人愿意的。”


    周晓峰确定她真的不陪他去,失落地说:“也只能这样了。”


    他也很快走了,高中部一直有晚自习,他上了高中后就住校,现在也是要赶回学校。


    周末过去后,叶简和叶母又恢复两人开店干活招呼客人的日子。


    以为这周会和往常一样度过,然而周三这天,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让叶简和叶母只能临时关店,急匆匆赶往昭昭的学校。


    一向乖巧的昭昭,居然被请家长了。


    第46章 少年感受到她柔软的指尖抵触到他的掌心,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叶简和叶母一路急匆匆赶到镇中初三教师办公室,来到门口,就见昭昭笔直地站在班主任吴老师面前。


    往日里安静乖巧、眉眼温顺的少年,此刻背脊绷得僵硬,头倔强地偏向窗外,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面前的老师。


    吴老师坐在椅上,眉头紧锁,嘴皮飞快翻动,在和他讲一些大道理。


    叶简脚步一顿,眉头不自觉拧起。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昭昭。


    他在学校,也会叛逆吗?


    叶母跟在身后,心脏早就提到了嗓子眼。这还是她第一次被老师请到学校,一踏进坐满老师的办公室,浑身都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局促地揪着衣角。


    “吴老师,我们来了。”叶简在门上敲了两下,说道。


    昭昭瞬间转头看过来,见到她,眼眶微微泛红。


    吴老师见她们到来,脸上依然没有露出半分笑意,站起身,朝两人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你们可算来了,我电话里跟你们说的,应该都听清楚了吧?”


    叶简微微颔首:“电话里听得不太明白,只大概知道,昭昭……出考卷卖给同学?”


    吴老师让她们先坐下,才说:“你们知道他卖多少钱一份吗?”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份三块钱,总共六科十八块。”


    叶简和叶母同时看向昭昭。


    办公室的老师虽然早已知道这件事,吴老师这么大声一说,他们又都看了过来。


    “而且不仅这一次他卖考卷,我们问了其他同学,才知道他上学期期末就开始了。前不久一模前也卖,如果不是这一次有学生没钱在家里偷拿钱被家长发现找到学校来,我们都不知道。”


    叶简的表情顿时古怪了起来。


    “不好意思老师,我能问下,他卖了多少份吗?”


    “据说一模的押题卷卖到两百份以上。”吴老师回答了叶简的问题后,才发现她问了什么,许是没料到她的重点是这个,他皱眉看向叶简:“昭昭姐姐,请你们重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他端起陶瓷杯喝了口水,继续说:“小小年纪,心思不放在学习上,反倒动起歪脑筋,在学校里做起生意来了!”


    吴老师越说越严肃,目光严厉地扫过昭昭,又落在叶简和叶母身上,“我今天请你们来,就是要严肃跟你们说清楚,孩子不能这么教!万万不能从小养成唯利是图的习惯,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怎么能收钱?”


    叶母听得脸都白了,连忙点头认错:“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没教好,我们回去一定好好说他……”


    “我没有唯利是图!”


    一直沉默的昭昭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又倔强,眼底带着不服气,“我不是白卖卷子,我给他们整理重点,等他们抄完我还一道一道讲题,我付出劳动了!”


    “劳动?”吴老师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话,瞪大眼睛,“同学之间讲题不是应该的吗?你用脑子整理卷子,就该无偿分享,怎么能收钱?”


    “我用自己的时间、自己的脑力整理出来的东西,不是凭空来的!”昭昭寸步不让,小脸绷得紧紧的,“我付出劳动,换取收益,哪里错了?我没有偷没有抢,没有强迫任何人,他们愿意买,我愿意卖,怎么就唯利是图了?”


    吴老师被他噎得一愣,气得声音都破了音:“你就是个学生!学生之间谈什么劳动换钱?互帮互助是情分,讲完题收费,那还有什么友情?以后交朋友、帮朋友做事都要讲利益吗?那过马路扶一下老奶奶,是不是也要收费?”


    “这不一样!”昭昭握紧拳头,浑身微微发抖,“而且我已经认错了,我答应写检讨,答应把钱退回去,为什么还要叫家长?”


    这句话落,叶简瞬间听明白了。


    昭昭真正生气、真正不服的,不是被批评,不是被说唯利是图,而是明明已经认错认罚,老师却依旧不依不饶,非要把家长请到学校来。


    他不想让她们来,不想让她们跟着担心,更不想让她们在办公室里被老师指责。


    叶简心头一软,站起身,伸手拉住他的,在他手指上轻轻捏了捏,柔声说道:“昭昭,你先出去,在走廊上等我,我和老师说几句,好吗?”


    少年感受到她柔软的指尖抵触到他的掌心,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抿紧唇,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还带着未消的委屈和倔强,终是没反驳,转身走出办公室。


    人一走,办公室里的气氛稍稍缓和。


    叶简转过身,看向脸色依旧难看的吴老师,语气平静却认真:“吴老师,您今天说的一切,都是为了昭昭好,为了教他做人道理,我都明白,也认同。”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有些东西,不能一概而论。”


    “昭昭的过去,您知道一些。他从小经历家庭变故,无依无靠,后来跟着我们,从村里一路摆摊到镇上。我们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起早贪黑、一点一点辛苦换来的,他比谁都清楚钱财的意义。”


    “这世上,有人用体力赚钱,有人用手艺赚钱,有人用脑力赚钱,没有高低贵贱,更没有理所应当无偿奉献的道理。他整理押题卷、给同学讲题,凭自己的脑力帮到别人,换取一点收入,想减轻家里的负担,没有违法乱纪,没有强迫欺压,班里同学也都认可他。”


    吴吴师脸色一沉,显然不认同:“昭昭姐姐,我知道你们摆摊不容易,但不能把这种思想带到学校里来。有什么样的家长,就有什么样的孩子。陈昭昭这么聪明,如果从小就满脑子利益,长大后心思很容易长歪。”


    “长歪?”


    叶简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原本温和的语气也硬了几分,目光直直看向吴老师:“吴老师,我把昭昭支出去,不是为了给他留面子,是不想在孩子面前,让您失了老师的威严。”


    “昭昭这一路走过来,吃过苦,也遇到过贵人。未来还很长,我不敢保证他一直都这么幸运。所以我教他,要懂人情世故,要分是非利弊,要靠自己站稳脚跟。”


    “这么说是没错,”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是年级长,他朝着叶简和吴老师这边走来,“昭昭姐姐,如果他的行为带坏其他同学,引得家长不满,也给学校造成不良的影响,那么,这件事就是他的不对。”


    叶简轻笑一声,吴老师和年级长皆看向她。


    “两位老师,昭昭这件事上究竟给学校带来什么不良影响?学生成绩退步?家长不满昭昭给他们的孩子讲题?还是单纯因为他一下子赚很多钱?”


    年级长还想说什么,但叶简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的聪慧伶俐是老天的馈赠,是他的幸运,我们会教他合理合法地运用这份优势,而不是被他人理所当然地索取与压榨!”


    叶简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们不会批评他、指责他。”


    两位老师彻底愣住了,特别是年级长。


    教书这么多年,他见过无数家长。调皮捣蛋的、成绩差的、早恋逃课的,家长一来,无一不是唯唯诺诺,老师说什么就应什么,连声道歉保证管教。


    他第一次见到,态度如此坚决、从头到尾都站在孩子一边的家长。


    明明是孩子在学校“做生意”,违背了学生本分,家长非但不认错,反倒理直气壮地维护,甚至反过来跟老师讲道理。


    两位老师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纷纷侧目,目光落在叶简身上,有惊讶,有好奇,也有摇头不赞同。


    叶简语气缓和了几分:“吴老师,检讨他会写,这是给其他学生家长,也是给学校的交代,但是钱不会退,这是孩子第一次依靠自己的能力赚取的,就算是家长,我们也不能完全否定他的付出。在交易过程中,你情我愿,昭昭并没有勒索其他学生,如果有家长不愿意,认为他们孩子花这个钱很不应该,您让他们来找我,我退给他们。如果没有,请两位老师,不要用校规校纪来要求昭昭退钱。”


    说着她退后一步,朝他们鞠了一个躬:“很抱歉今天给各位老师带来麻烦。我向您保证,他会是个正直、懂事、有分寸的孩子。如果没别的事了,我们去和昭昭沟通了。”


    说完,她也不管老师什么表情,拉着依旧局促不安的叶母,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昭昭靠在墙上,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手臂垂在两侧,指尖不住地扣着墙皮。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叶简在他面前站定,对他微微一笑:“走吧,去吃饭。”


    经过这一番折腾,晚饭时间早过了。


    他们找了一家学校附近的饭店,点了几样家常菜。


    “今天在办公室站了多久?”


    一路上昭昭低垂着头,看着好不可怜。


    “一个下午。”


    叶简轻揉了下他的头。


    昭昭奇怪地看向她:“你不骂我吗?”


    “骂你干嘛?”


    “你不觉得我出考卷卖给同学的行为很不好吗?”


    叶简一边用开水烫碗,一边回答他:“不会啊,我还觉得你很厉害啊!一次考试就赚了三千多,抵得上我们在店里干一个月了!”


    叶简在办公室和老师说的话,叶母听得稀里糊涂的,也不敢插嘴。


    到现在从叶简口中听到昭昭赚三千多,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赚三千多?”


    “妈,昭昭长本事了,他出考卷卖给同学,教同学读书,赚了三千多。”


    “准确说,总共五千多了。”


    “这就是读书的好处吗?可惜喜娣你当初没读下去。”叶母感慨。


    叶简自动忽略她的话,对昭昭好奇问:“那你钱都放哪里?”


    “放书桌的抽屉里。”昭昭颇为不好意思,他又补充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我只是……只是想自己攒高中的学费。你们平时那么辛苦,我也想分担一点。我也没想过能挣那么多。”


    结果真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愿意买卷子的同学那么多。


    听到他放抽屉里,叶简想起前世政治书上看到的一幅图,笑着打趣他:“你也不怕有老鼠钻抽屉里把你的钱啃了,到时候就一文不值了。”


    昭昭:“!!!”


    他立刻紧张起来,“那要怎么办?”


    “我这几天找时间去邮政给你办一张银行卡,到时候存进里面。”


    “好。”


    叶简和叶母没和他说一大堆道理,也没有刻意让他放宽心,说学费她们会出,不用他操心之类的话。


    三人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她们十分了解昭昭的性子。


    他虽乖巧,可内里十分有主见。他不可能一辈子依附她们,才十几岁就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赚学费,她们反倒为他开心。


    至少,他不是只会死读书,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的书呆子。


    不过,叶简还是叮嘱他:“回校后,不许再和老师顶嘴,有想法可以说,但要学会沟通,想办法说服别人。另外,也不可以因为赚了钱而沾沾自喜、骄傲自满,从而做更多出格甚至违法乱纪的事。”


    “嗯,我知道。除了卖考卷,我其他都不会做。”


    昭昭眨巴着眼睛,一脸虚心接受的模样。


    与此同时,镇中初三(1)班的同学陆陆续续进入教室,开始晚自习。


    语文老师也走了进来。


    李毅鹏拿着一张纸,快速浏览了一遍,又在脑中模拟,嘴上小小声念着什么。


    待同学们到齐,他起身走到讲台。


    “老师,借一下讲台哈,我说个事。”


    坐在讲台边的语文老师呆呆地看着他。


    李毅鹏理了理衣服,清了清嗓子,等下面所有同学都看向他以后,他才朗声说道:


    “同学们,今天昭昭被老班请去办公室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早上年级长和老班就要求他把大家交的钱退还给大家,并且从此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只是我思来想去,始终为昭昭不平。我想问大家,你们觉得他的押题卷效果如何?”


    底下同学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那还用问吗?我期末考因为押题卷,进步了五十多分,这次一模,我又进步了几十分,报考市师都有希望了。”


    有他开头,其他同学也不顾语文老师在,纷纷开口:“效果很好,我也进步了。”


    “我很多以前没搞懂的几何题,现在也会做了,我觉得是有效果的。”


    “他连作文都教会我写了,我还退什么钱?”


    “我也是,之前还不懂什么议论文三段论,他一讲我马上就懂了。”


    “哎?不要吵,小声一点!安静!”


    同学们叽叽喳喳讨论起来,把语文老师看得更懵了。


    她教学年龄还没多长,第一次教这种快班,就遇到陈昭昭这个天才。


    这个班级连班主任吴老师都说不好管,她此时跟本控不了场。


    反而李毅鹏双手一压,班级声音瞬间就小了下来。


    他扬声继续说:“既然如此,那押题卷的钱咱们就不能退!退了咱们不成过河拆桥了吗?哪有这么做人的。另外,最新的二模押题卷刚出,目前只有十几个同学开始抄,这十几位同学,如果你们要退钱,可以,但是请你们把抄去的试卷现在就交给我,过了明天就不让你们退了。至于其他同学,也不要去问他们题目是什么,毕竟试卷是昭昭出的,我们要尊重昭昭的版权。”


    他这话一出,有人立刻着急地问:“不是,你的意思是二模的押题卷不卖了是吗?”


    李毅鹏点头,摊手道:“不卖了。你们也看到了,昭昭都被请家长了,还要求退还大家的钱,你说他还敢卖吗?”


    这下,所有人的都不干了:“哪有这样的,为什么不让卖?我还想冲一把卫校,以后去市医院工作。”


    “凭什么隔壁班的同学没钱偷钱,连累我们班,我们都是和家长要的,家长都同意了的。”


    “对啊,我妈还想问昭昭能不能单独给我讲题,她可以付钱。”


    “李毅鹏,你能不能和昭昭说,继续卖押题卷啊,不然这样很不公平啊!那些先抄的人有了,我们都没有。”


    李毅鹏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你们去和老班说吧!”


    “行,我晚上回去和我爸说,让他找班主任说。”


    “我也和我妈说一声。”


    “那这样,我们干脆都和爸妈说一下,我们是自愿的,这次二模的押题卷,还有中考的押题卷,我们都是自愿购买的,和学校无关。”


    “好,就这样办。”


    李毅鹏朝一旁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语文老师咧嘴一笑。


    “老师,咱们班同学真是太好学了。”


    语文老师:“……”


    她怎么越看越不对劲呢!


    而送走叶简和叶母的吴老师以及年级长,两人正坐在办公室泡茶。


    吴老师还在抱怨。


    “什么家长,简直是前所未见,孩子做错了事,居然反过来教育老师。”


    年级长喝了口茶,感慨道:“这陈昭昭啊,的确是难得的人才,可惜运气不好,遇到被偷钱的家长闹,我们也没办法啊!”


    年级长其实也没那么反对陈昭昭卖押题卷的行为,毕竟他升入镇中后,带动了很多尖子生钻研学习,互相讨论。又代表学校参加了几次竞赛,什么英语竞赛、数学竞赛、物理竞赛,统统都拿一等奖回来,可谓是为校争光。


    实际上他卖卷子的行为,年段早就知道,只是这次碰到一个家长比较爱计较,拿着陈昭昭利用讲题的机会给同学收钱为理由上纲上线,说学校不教好,搞得校长都施压他们。


    至于吴老师那么生气,其实他真正气的是陈昭昭的态度。唉,有时候学生太聪明,对老师来说,也是个烦恼啊!


    两位老师还在慢悠悠地泡茶,一个想着等下我要去再巡一遍年段,看看学生们有没有都乖乖地自习。


    一个想着喝完了茶,有了精神,再去备一会课。


    两人都没想到,接下来即将有一大波家长上学校质问他们来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又晚了。


    有个事要和大家说一声,接下去我更新的时间可能不定,甚至偶尔会请假断更一下。


    我爸爸因为化疗的缘故,牙龈牙周都溃烂,严重到要手术,而且可能不止一次,今天是在医院办住院。


    最近家里兵荒马乱的,我情绪很不好,之前只和大家说我很丧,因为不想散发负能量。这次估计会影响更新,所以才和大家说一声。


    PS:不是找理由找借口,本文从4月9日开文到现在快50天了,只断过3天,每次都是遇到周末我上班最忙的时候,不是故意或者不想码字而断的。这次也是因为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是不是能够保证时间更新,所以才和大家说的。请大家包含,鞠躬~


    第47章 他说得几乎手舞足蹈,可对面的陈昭昭只是偶尔勾唇笑一下,没怎么接话。


    翌日。


    镇中学刚上早读课,初三(1)班的十几个家长就在门口和保安交涉,他们要进学校找校长。


    若在平时,保安根本不会拦着。但他们来势汹汹,像是聚众打架一半,把两位保安大叔吓得半死。


    “你们要做什么?”


    “我们要找校领导。”


    “做什么?”


    “我们要问个清楚,学校为什么不让学生买资料?”


    家长们一人一句,两位保安大叔听得一脸懵,其中一人赶紧进去喊人。


    一段时间后,初三教师办公室。


    “吴老师!你给我说说!凭什么不让我们家孩子买陈昭昭的押题卷啊?”


    “就是啊!我们家孩子上次一模,数学一下子提了二十分!都是做了那卷子的功劳!”


    “还有我家的!之前英语总上不了100分,一模都考110了!”


    “年级长,你来说说看,我们孩子也没作弊,虽然是昭昭同学帮忙讲了题,但考试时都是凭自己的能力考的。难道年段看着学生考好不高兴吗?”


    吴老师和年级长连忙辩解。


    “我们不是这样的意思。”


    “陈昭昭毕竟是学生,他这样做,给其他学生起了坏头。”


    家长们听不明白了:“还有哪位同学能像他一样给同学讲题,出押题卷?”


    吴老师和年级长:“……”


    年级长迅速调整说法:“是这样的,孩子们毕竟年龄还小,如果有人利用考试赚取其他同学的钱,那么其他同学会看在眼里,有样学样,以后学生间的交易恐怕会越来越多。”


    一位家长不赞同他这说法:“这件事关系到中考,和其他孩子间小打小闹能一样吗?我听我女儿说,昭昭同学经常在班里给大家讲题,讲得比老师还细,她课堂上听不懂的,他一讲,马上就懂了。”


    “我们也是,我儿子说,本来英语很不喜欢背,因为背完还是被扣分,后来昭昭同学给他们讲了题,他才完全搞明白英语时态的区别,后来就很少被扣分了。”


    “吴老师、年级长,现在时间紧迫,咱们得特殊时期特殊处理。咱们镇中以前成绩一直平平,我女儿说以往考上卫校的同学都不多,她排在36名,一直很紧张,有了陈昭昭出的押题卷,她一模的成绩都超过了她去年考上卫校的表姐中考分了。”


    吴老师和年级长口水都说干了,家长们还是不依不饶。


    直到一位家长黑着脸说:“镇中本来就资源差,跟县城的学校比不了,老师也就那样,现在孩子自己想办法找好卷子,学校还要拦着,这不是耽误孩子中考吗?”


    其他家长一听,有道理啊!


    “我们自己花钱买卷子,又不花学校的钱,凭什么管啊?”


    “就是!学校没本事给我们找好资料,还不让我们自己找?这叫什么事!”


    两人被闹得头都大了,怎么劝都劝不住,实在没办法,年级长只能硬着头皮去请了校长。


    林校长一听这么多家长闹到办公室了,赶紧过来,把人都请到了楼下一间空着的教室,说要临时开个家长会,好好跟大家聊聊。


    家长们刚坐定,教室后门就传来了脚步声,李文燕的妈妈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她早上临时有个镇里的会,耽误了点时间。


    林校长一看见她,眼睛顿时亮了,连忙起身迎过去,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李镇长?您怎么也来了?快,快坐前排来!”


    李文燕妈妈摆了摆手,笑着摇了摇头:“林校长,今天不要把我当成副镇长,我就是李文燕的妈妈,跟大家一样,是来开家长会的家长。”


    她说着,没去前排的位置,找了个中间的空位就坐了下来。


    这一句话,让在座的家长们脸色都缓和了起来。


    连李镇长都这么说了,看来他们今天没白跑一趟。


    林校长却是愣了一下。


    没等林校长讲话,李文燕妈妈率先开口了:“林校长,我今天过来,也是想问问学校。我听说,一中高考前,都会专门买一套省会专家出的模拟卷当押题卷,给高三的学生用,咱们镇中怎么没有?”


    她说话速度不疾不徐,语气亲和,却又自带一股不言而喻的威严。


    顿了顿,没等校长回话,她又接着问:“还有,我听说那些升学率高的学校,都会在课余时间组织优生培优,给他们额外补补课,拔高一下,咱们镇中也没这个安排?”


    “既然陈昭昭同学出的押题卷,大家都说是有用的,孩子们用了都有进步,那学校为什么要处罚他,还要阻止他卖卷子呢?”


    三连问下来,林校长、年级长还有吴老师,你看我我看你,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教室门口又传来了动静,隔壁班的班主任拉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妇女走了进来。


    那妇女脸上被太阳晒得通红,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干活的,被班主任叫到学校来,一进门看见这么多家长,还有林校长,顿时有些慌,不明所以地看向隔壁班班主任。


    班主任只告诉她,孩子买试卷的事情不是骗她的,那份试卷是真有用,能提高孩子的成绩。现在年级长请她过来解释清楚,不冤枉出考卷的同学。


    年级长、校长她都见过,上次她来时是怀着巨大的怒火,现在再次面对他们,心中不由得一阵胆怯。


    尤其当林校长对她介绍家长中的一个人时,她更慌了。班主任说她冤枉了出考卷的孩子,镇长不会是来抓她的吧?


    “这位是我们镇的副镇长,李镇长。对于孩子偷钱买试卷袋的事情,麻烦你再说一遍。”


    被偷钱的家长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我、我、我……不是、不是故意,我是……”


    “先别急,坐下再说吧。”李文燕妈妈站起身,招呼她坐下再说。


    被偷钱的家长见她态度温和,稍稍缓和了一点,搓着手,好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


    原来她家里条件不好,平时对孩子的零花钱管得严。那天孩子跟她要钱,说要买同学的押题卷,她根本不信,觉得哪有学生自己出卷子卖的?肯定是孩子骗她,要么是想拿钱去玩,要么就是被同学骗了,说什么都不给。


    结果没想到,孩子居然偷偷拿了她藏在枕头底下的五十块钱。她发现钱没了,当时就气炸了,那天刚跟丈夫吵了一架,心里正窝火,一看孩子这样,更是失去了理智,就跑到学校来闹,一方面是想闹大了,让孩子以后不敢再偷钱,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学校施压,把那钱要回来。


    五十块钱,他们可以吃一个月了。


    “是我不对,是我不信任孩子,也是一时生气……”那妇女说着,脸都红了,“我后来回家问了孩子,才知道那卷子是真的,他同学用了都进步了。是我糊涂,没问清楚就跑到学校来闹,还害得学校误会了那个陈同学……”


    等她说完,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原来之前学校说陈昭昭骗钱,搞出这么大的事,源头居然是这么个误会。


    这位家长并没有不让学生卖卷子,她只是以为孩子被骗了钱,她也的确被孩子偷了五十块,一着急就找到学校领导这边来。


    李文燕妈妈听完,转头看向林校长,脸上还是带着笑,可话里却带着点别的意思:“林校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位家长也没对学校做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就闹成这么大的误会,还差点冤枉了人家孩子?”


    林校长的额头上瞬间就冒了冷汗,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连忙点头:“是是是,是我的错,是我没调查清楚,只听了一面之词,就一味地施压年级长和吴老师,才搞出这么个事来,是我考虑不周,考虑不周。”


    他说着,生怕家长们再闹,赶紧表态:“各位家长,我在这里给大家赔个不是!之前对陈昭昭同学的处罚,我们马上收回!以后也绝对不会再阻止他售卖押题卷,大家放心!”


    这话一出,在场的家长们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李文燕妈妈这才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大家,笑着说:“既然这事解决了,那我们是不是该跟学校,好好讨论一下复习资料的问题了?”


    她看向林校长:“林校长,一中能买到省专家出的模拟卷,我希望咱们镇中,也能及时跟上,别让咱们的孩子,比人家差在资料上。”


    林校长一脸的为难,有苦说不出,支支吾吾地辩解:“李……李家长,那一中买的是高考的卷子啊,咱们这中考,我……”


    “那正好啊,镇中有高中部,那就更该为高中部的孩子考虑了。”李文燕妈妈打断他,“不能因为咱们是镇里的学校,就比县城的差一截不是?”


    林校长咬了咬牙,没办法,只能点头:“行,今年我一定去县城找一中的王校长,请他帮忙牵线,务必把这件事落实,今年高中的押题卷,争取和一中一样!”


    说完他苦着脸又说:“不过中考这块,我是真没听说有什么有名的套卷,不是我们不想找,是真的找不到啊。”


    最后,在一众家长的施压下,林校长没办法,最终答应了下来:学校出钱,购置一台复印机,然后请陈昭昭同学帮忙出中考的押题卷,印好之后,发给全年段的同学,这样大家都能用上,也不用再私下买了。


    家长们一听这话,都满意了,又跟校长聊了几句,这才陆续离开了学校。


    而一旁的吴老师和年级长,完全不敢开口,像是隐身了一般。


    面对李镇长的质问,连校长都应对不来,他们这种小人物,更不可能,还是能不出头就不出头,省得又被校长迁怒施压-


    中午的时候,李毅鹏拉着陈昭昭去食堂打饭。两人付了饭票,端着打好的饭菜,找了个食堂角落人少的位置坐下。


    “昭昭,你是不知道!”李毅鹏扒了两口饭,就忍不住兴奋地说,“昨天我按照你教的说了,他们的反应果然跟你说的一模一样!一个个都说明天要回家叫爸妈来学校!我当时就觉得,你也太神了吧!”


    陈昭昭安静地吃饭,没回答。


    李毅鹏早已习惯他这样,他继续说:“今天课间,我听说有人看到好多个家长去了年段办公室。我没亲眼看到,但办公室隔壁的那个班同学说,里面吵的声音很大,一定是家长们有意见了。昭昭,你真厉害,居然都被你猜中了!”


    李毅鹏说到最后感慨了一下,幸好当初决定要和昭昭做朋友,跟着他混。不然他肯定成为了不读书到处惹事的混混。哪能参与这么精彩的过程。这种事,比打架混社会有趣多了。


    昨天晚上自己跟那些同学说的那番话,李毅鹏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成就感,跟他小时候当小霸王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种靠脑子解决事的感觉,太爽了。


    他说得几乎手舞足蹈,可对面的陈昭昭只是偶尔勾唇笑一下,没怎么接话。


    没一会儿,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周围的座位也渐渐坐满了。


    等到他们吃完起身去放餐具时,李毅鹏猛地发现,周围坐的居然大部分都是女生,一个个眼神时不时就往陈昭昭这边瞟,有的还偷偷咬着耳朵,小声说着什么。


    李毅鹏撞了撞陈昭昭的胳膊,挤了挤眼睛,朝他揶揄挑眉。


    陈昭昭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仿佛说了句“无聊”。


    李毅鹏嘿嘿一笑-


    而另一边,叶简和叶母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肉菜之后,没有立刻去店里,而是去了邮局。


    昨天晚上,把昭昭送回宿舍之后,昭昭上楼取了抽屉钥匙下来给叶简。


    今天叶简就带着叶母,要帮他把卖押题卷的钱存起来。


    昨天两人打开抽屉一看,被里面塞得几乎一抽屉的钞票吓到。


    仔细一翻,发现大部分是一两元和十元的。


    不过虽然票值小,数量多,但昭昭早已分类好,一捆一捆用作业纸包好,在上面写了钱数。


    她们整理起来完全不费力。


    昭昭还没满十六周岁,没有办身份证,开不了户。


    叶简带着钱和自己的身份证来到柜台。


    柜员问她们:“你们谁要开户?”


    叶简以为一个人只能开一个存折,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妈上个月刚开过,还可以开吗?”


    “可以啊。”


    “啊?”叶简和叶母对视了一眼。


    叶母:“我没带身份证,你说一人只能办一个存折我就没带了。”


    叶简对柜员说:“那用我的身份证开户吧。”


    她一直以为一人一户,前世她第一次开卡是师傅带她去的。她除了继承了师傅的武馆,也没从事过其他商业行为,大部分时间她还是在学习和比赛中度过,对这块完全是陌生的。


    一捆一捆的钱,柜员数了好久,因为每捆都数过两遍来确认。


    最后得出的结果和昭昭自己记录的是一样的。


    存完钱,拿到存折,叶简和叶母看着上面的数字。


    两人再一次感慨,脑子好使的人也太幸福了!不费什么力气,出一次考试就能赚到她们店里一个月的利润。


    叶母嘟囔:“现在的小孩,一个个比大人会赚钱,是个什么意思哦!”


    她是指叶简和昭昭。


    叶简会心一笑,揽过她的肩膀:“是帝祖老爷要你以后好好享受,安心等我们孝顺你的意思。”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不能拿帝祖开玩笑。”


    “没开玩笑,真心话,你以后只需要把身体养好,等我们孝顺你就行了。”


    ……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太有爱了,感谢感谢


    今天在医院里陪床,病房里不让放自带的东西,都得收到柜子里,所以找了好久才找到外面休息的地方码字,加上网不好,今天就比较晚了。


    感恩各位宝子的安慰和鼓励,以及营养液,我不知道说什么了,给大家鞠躬感谢~~


    第48章 外婆摔骨折


    【耶——积分达到十万喽!恭喜宿主,系统即将开启升级。升级完毕后,系统将为宿主带来更多功能与福利。】


    【嘀!系统升级中……】


    【嘀!系统升级完毕!】


    昨晚烧烤收摊时,叶简便收到系统升级的提示音。


    这个升级过程维持了一个晚上,直到清晨五点半,叶简练完一套拳,身上开始微微出汗的时候,升级完成了。


    【恭喜宿主,系统升级到三级,新增“传统名菜”板块与“品牌效应”板块。】


    叶简眼前浮现一团淡淡的金光,待表面的浮光隐去,留下系统的虚拟面板。叶简点开,发现积分栏的数字又掉到了3。


    视线移到下方面板其他功能栏。


    原本简洁的界面缓缓展开,多出了两个全新的功能区。


    系统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得意。


    【这些板块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宿主?我们终于不用再窝在一个小店里了!连锁店!连锁店啊宿主!我们要开第二家、第三家、第四……把叶记的招牌挂满整个县城!不,整个市!整个省!】


    【而且宿主学习了八大菜系之后,可以参加全国各地的厨艺大赛,依本统的能力,宿主一定能够成为食神的!】


    叶简:“……”


    成为食神大可不必,但是开连锁店……叶简隐隐心动。


    他们在镇上的小店停留的时间很久了。


    随着经济的发展,相比以前,这两年大家越来越宽裕,对于外面吃饭接受度也越来越高。“叶记简餐”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自从开始卖烧烤后,晚上的客人,更是比以前多了几倍不止。


    生意红火,需要干的活也多。


    店内干活的人主要是叶简和叶母,昭昭只在周末才能真正帮上一点忙。至于周晓峰,和李毅鹏一样,大多数就是来玩的。


    叶简很早就考虑过再请一个人,但转头看到店内狭小的空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米多宽的空间,两个人端个东西都担心会撞上。


    可这样一来,她和叶母几乎无法从店里的工作中解放出来。


    幸好系统升入二级后,所得积分可以兑换力量值。这三年,叶简兑换了4次。


    每兑换一点都需要消耗积分。点数越高,需要的积分越多。


    具体来说,兑换第1点属性需要1万积分,第2点需要2万积分,第3点需要4万积分,第4点需要8万积分。以此类推,每次积分都翻倍。


    而系统总共有三种属性可兑换,分别是力量、智慧、美貌。


    不同属性的兑换分开算,所需积分不相互影响。


    叶简的目光始终放在力量上面。


    穿越以来打了那么多次架,全靠前世的老底子撑着。这具身体虽然这几年被她练得比同龄人强得多,但和前世巅峰比,差得还远。


    至于智慧——她从小到大就不是靠脑子取胜的人,但有备无患。


    美貌就算了。


    兑换了力量值后,店里的活大多叶简做的。


    4个力量值永久性的提升,让她的力量比以前翻了好几倍,让她在做事时有一种不费吹灰之力之感。


    系统升至三级后,新增“传统名菜”板块,涵盖宫廷菜及八大菜系等经典菜谱。


    每道菜谱需完成指定主线任务或直接消耗高额积分兑换。


    解锁后的菜谱包含完整的食材配比、烹饪步骤、火候控制、摆盘要求。


    除此以外,系统另一个新增功能“品牌效应”是指“叶记简餐”规模的扩张。这个扩张不仅仅指同类型的连锁店多开几家,而是此后凡挂有“叶记”招牌、使用系统出品菜谱的店铺,均可纳入品牌体系。


    品牌体系内的每一家店铺,其独立获得的好评积分将按一定比例汇入宿主总积分账户。


    叶简看了一下,不是她亲手做的食品好评积分反馈只能计入30%而已。


    30%,也挺多了,叶简每多开三四家店,就相当于她亲自掌厨一家店。


    连锁店数量越多,积分增长速度越快。


    总而言之,升级后的系统对叶简的厨艺与经营能力提高了要求。


    一间小小的“叶记简餐”无法满足系统的需求。


    叶母的房间传来开门的声音,她起床了。见叶简站在院子中央,就知道她在干嘛。


    她端着杯子和牙刷,走向压水井旁。


    经过叶简时,抬手在她手臂上捏了捏。


    嘴里还嘀咕着:“看着没几两肉,哪来的力气?”


    叶简不由得失笑。


    叶母是典型的南方女子身材,身高不到一米六。


    叶简刚穿越来时,叶母看起来干瘦干瘦的,但因为经常做农活,手臂肌肉颇有力量。


    后来开了店,虽然每天忙活,但三餐有油水,也不用出去外面风吹日晒,她皮肤变白了,也长肉了,气色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而叶简没有继承父母的身材,而是仿佛有它自己的想法。三年间,随着青春期的到来,身高蹭蹭往上拔高,今年竟然突破了一米七,有往前世一米七五的身材上靠的势头。


    她日复一日地干活和练功,并没有让她长出虬结的肌肉,而是浑身修长匀称。发力时,可看到她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力量感十足。


    叶简知道,这是系统力量值的加成。


    她不需要健身到浑身肌肉凸起,便有着超乎常人几倍的力量。


    这样的她在外人看来,第一眼好像只是个清秀瘦弱的女孩,只有相处久了,才知道她纤细的外表下,隐藏着强悍的爆发力。


    初夏的太阳缓缓升起,叶简打开最外面的铁门,和叶母一起推着三轮车,出发去菜市场。


    此时的叶简和叶母井井有条地做着开店的事宜,还不知道昨晚半夜里,远在东坪村的外婆因为石磨推杆突然断裂而摔倒,小腿中间肿起了一个大包-


    镇中。


    自那天临时家长会结束后,校长真找门路买了一台二手复印机回来。


    “同学们,今天告诉大家一件事情。接下去学校将请陈昭昭出中考押题卷,无须大家花钱,学校会统一印制发放。”


    “哇——真的吗?”


    “学校这么好吗?”


    “老班你没开玩笑吧?”


    “真是太好了!我不用再跟我妈要钱了,不用再被说读个书花一堆钱。”


    吴老师神情复杂地看了陈昭昭一眼。


    他想起昨天找陈昭昭谈话时,对方的回答。


    学校的意思是出三百请昭昭出所有科目的模拟卷。


    中考总共考六科,平均每科50元。


    这和陈昭昭自己卖给学生相比,不足一提。


    但学校既花重金购买了复印机,又要印制三千多份试卷,纸张的价钱也不低。


    如此一来,就没有多余的钱给陈昭昭。


    他说完学校的意思,却听陈昭昭说:“吴老师,不必付我报酬。我是学校的学生,为大家出力是应该的。学校都免费提供资料给大家,我怎么能要这个钱?”


    吴老师没想过他会这样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陈昭昭继续说:“这段时间我的确太荒唐了。老师有一句话说得对,如果所有事情都要用利益衡量,那以后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如何纯粹?这次是学校统一为大家着想,并且学校已经花了很多钱,就当我为学校为同学们做点什么吧。”


    吴老师听后沉默良久,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是个好学生,只是……”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镇中无法给你的学习提供更多的帮助。以后,希望你学业有成,飞黄腾达。”


    “谢谢老师。”


    吴老师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想着这件事。


    仔细复盘整个过程,要说陈昭昭有多大的错也没有,但学校禁止学生之间相互买卖,也是有道理。


    一整天下来,他一直在自我拉扯,到现在都没什么结果。


    今天,看到同学们因他的两句话而如此欢呼,他决定了,就顺从本心吧,学生好就行了,至于纪律规定,等中考完再说!


    经过了叶简在办公室那一番说辞,以及家长们来学校表达他们的需求以后,吴老师越来越能站在家长与学生的角度思考。


    其实抛开所谓的“不良影响”,陈昭昭卖押题卷,同学们因此分数提升,对年级、对学校都是好事。


    只是当时校长不管三七二十一施压下来,他和年级长不得不出面处理。


    加上处理的人是陈昭昭……


    这位从镇中成立以来最聪明的学生,看似十分乖巧,可平时没少带着同班同学和他这个班主任对着干。


    吴老师教了二十多年书,自认为对学生十分负责,不然也不会连续多年被任命为初三快班班主任。


    可他再负责,这届尖子生就是不吃他这套。


    他们喜欢自由探讨,不想被他一堆规矩束缚。


    所以接手以来,他一直要和这群小兔崽子斗智斗勇才行。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有陈昭昭这只“领头羊”。


    整个初三(1)班因为吴老师的一个通知而兴奋了好一会。


    陈昭昭坐在偏后面的座位上,双手交叉在脑后,唇角微微扬起,看着周围的同学热烈地讨论着。


    看着看着,他微微出神,书包里有这周刚收的二模押题卷费用,等放假要让叶简赶紧拿去存银行。


    他可不想放抽屉里,被老鼠给啃坏了。


    中考过后,他要去县一中读书,到时候叶简,不知道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县里?


    他一手摩挲着下巴,暗自思忖着,中考后的暑假他能做点什么赚钱,好让叶简有去县里开店的启动资金-


    叶简和叶母接到村里来的电话时,已是中午过后了。


    两人立刻赶到东坪村。


    外婆躺在村里医生家的铁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紧皱,额上布满汗水。


    “妈,妈,你怎么样了?”


    叶母一下子冲到外婆床边,看到她孱弱的模样,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老人家本就苍老瘦弱,如今因为疼痛,连睁开眼睛都没力气。


    “哎哟……你来了……”


    叶简看向外婆的小腿,那里用两块竹片夹着,又用纱布缠绕了起来,纱布沁着绿色的汁液。


    她双眉拧起,村里这医疗条件,能治好外婆吗?


    “外公,外婆这样行吗?”叶简问坐在床尾,一样皱着眉头的老人。


    外公被问得一怔,“医生帮她对好骨头,又敷了青草药,应该是没问题的。”


    叶母闻言也来细细观察外婆包扎的位置。


    她神色如常,好像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你妈就是痛得厉害,医生这里没有止痛片,只开了一点消炎的。”外公对叶母说道。


    “唉……”外婆突然呻吟出声,身子微微发颤。


    叶母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嘴上安抚道:“不疼不疼,你不去想就不疼。”


    叶简的眉头始终没松开。


    想了想,叶简还是开口:“妈,要不然,咱们带外婆去卫生院吧。”


    “去卫生院?”


    “嗯,镇上的卫生院应该有止痛针。”


    开的药也比村里医生的要好。叶简看着外婆小腿上被绿色青草汁浸透的纱布心想。


    外公听着两人的对话,无措地看向屋里的医生。


    医生在一旁,早已听到叶简的话。


    他神色淡淡:“要去卫生院,也可以,不过你们小心点搬她。”


    医生又将他开给外婆吃的西药写在一张纸上,递给外公。


    外公见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见大家都没异议,叶简一手揽住外婆,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处托住双腿,轻轻一用力,便把她抱了起来。


    不仅外公吓了一跳,连医生也一脸惊奇地看着叶简。


    他们出了医生家的门,迎面碰上赶来的小姨。


    “妈,我听说你摔了,现在怎么样?这是要去哪里?”


    “小姨,我们去镇上,外婆小腿骨折,现在特别痛。”


    “哦,好。”


    于是,一群人行色匆匆地往镇上卫生院而去。


    作者有话说:


    昨晚和今天又收到好多宝子的安慰和营养液,再次感谢希望不要因此影响到大家的心情。大家关注小说本身就好。


    还有大家不用太担心我,我现在强得可怕!


    最伤心难过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是属于要努力奋斗,撑起整个家的状态。


    从医生断定只有3-12个月的寿命,到现在我爸爸已经熬过了三年,是我们赚到了。


    码字这个事情,有小伙伴说先放放,后面调整好再来。


    我是想着目前我能挪出一点时间我就码,实在码不了我也没办法。但是如果一下子就请假,全都不更新,我怕我那股气就没了。不仅仅是码字的习惯断了,更怕的是我对自己的要求,心气下去了,我怕很难再捡起。


    所以如果看到我更新,就说明我还在坚持着,我状态还可以哈


    第49章 昭昭的房间叶简倒是挺常进出的,但睡在他的床上,这还是第一回。


    一行人赶到镇卫生院,医生拆开绷带和竹片,又将小腿上面的青草药擦去,摸了摸骨头说:“对得还不错,我重新给她包扎固定一下。要是疼得实在受不了,就再打一针止痛针,养着慢慢恢复就行。”


    叶简:“不需要打石膏吗?”


    “你们要打石膏?”医生愣了一下,诧异转过头看向叶简,“打石膏费用可不低,比普通包扎贵多了。”


    “我知道。”叶简点点头,又认真问了一遍,“我就想确认,卫生院这里可以打石膏,对吗?”


    “对。”


    靠在叶母怀里的外婆一听打石膏很贵,连忙强撑着说:“不打不打,忍忍就过去了,省点钱。”


    一旁的小姨闻言脸色瞬间变了变,悄悄拉了拉叶母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姐,这石膏……需要多少钱啊?”


    叶母也不清楚,她看向医生,直接问了出来:“医生,打完石膏和止痛针,需要多少钱?”


    医生看了看外婆的小腿情况,说:“她这样石膏要打到膝盖处,估计要50左右,止痛针一针9元,总的算下来,估计要60以上。”


    小姨脸色更不好了,着急地看着叶母。


    今天他们四姐弟赶来医院的只有她和叶母两人,眼下要花钱,她下意识觉得这笔钱要她和叶母平摊,可她手里头根本没多少钱,心里又急又尴尬。


    叶母只当她是担心外婆的伤势,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别慌,听叶简的,跟医生好好商量,只要能让妈好得快、少受罪,怎么舒服怎么来。”


    小姨抿了抿唇,没再吭声,只是站在一旁,神色始终有些不自在。


    叶简:“那打吧,省得后面养伤时担心受怕。”


    医生见叶简态度坚决,又看了看外婆的腿伤,点头说道:“好,我马上给你们安排。”


    医生出去准备材料,小姨脸色变了又变,犹豫再三,咬牙开口:“姐……我、我今天出来得太急,没带那么多钱……”


    叶母全身心都放在外婆的小腿上,又担心她不小心移动腿,导致骨头错位,又心疼她痛得直流冷汗。


    听到小姨的话,惊诧地抬头看她,呆了半晌才说:“你说钱的事啊?你不用担心,我来付就行。”


    小姨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念叨:“好,好……还好有你在。等我下次有钱了,再给你补上。”


    叶母摆摆手,皱眉看向外婆,“只要咱妈能少遭罪、早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钱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医生很快准备一切,一段时间后,外婆的小腿被结实洁白的石膏牢牢固定住,虽然笨重,却比竹片稳当太多。


    等处理完一切,他们出卫生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这时候骑车回去,路都看不清。


    叶母看向叶简:“要不,让你外公外婆和小姨在咱们家住一晚?”


    叶简看着天色,又想到大家到现在还没吃晚饭。于是点点头,说道:“我先载你和外婆回去,再去店里拿些食材回家做饭。”


    “好。”


    小姨来时,和邻居借了自行车,她载着外公跟在叶简的三轮车后面。


    等到了她们租的地方,走进院子,她立刻瞪大了眼睛。


    “姐,你们家怎么变了个样?”


    小姨之前来镇上买东西的时候,顺便来过叶母和叶简租的房子。


    那时候房子还没装修,看起来比东坪村的老房子好不了多少。


    可如今,外表不变,可内里完全变了个样。


    小姨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进了酒店呢!


    洁白的墙壁,明亮的日光灯,重新刷漆上色的柜子桌子。


    这是有钱人建新房子才有的样式。


    将外婆安置在客厅的竹制的摇椅上,叶母才笑着和小姨说:“去年就装修了,喜娣嫌弃原本环境太差,说住久了人会生病。”


    “装修这些要花很多钱吧。”


    “还好,不到一千。”叶母想了想说。


    “嘶——一千块钱你能租几年了吧。”


    “是,可是喜娣说了,健康是再多钱都换不回来的。你不知道她是多讲究,因为好多地方重新上漆了,我们还专门搬去邻居家住了两个月。”


    原本装修和重新租房的钱叶母拿得十分心疼,可如今和小姨还有外公外婆提起来,却是满眼都是得意之色。


    叶母不懂为什么重新上漆就不能住人,但在同样不懂的家人面前说起,她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不一样了。


    这种估计是城里人才讲究的。


    就在叶简去店里拿食材,顺便和隔壁店老板交代一句,说要是有顾客来就说今天她家里有事不开了的时候,叶母在家里兴高采烈地和小姨几个介绍这个花了多少钱,那个花了多少钱。


    当她介绍到昭昭房间时,看着比人还高的书柜,以及里面排得整整齐齐的书,小姨眼神闪了闪。


    她不禁露出艳羡之色,她二姐对隔壁家的孤儿都这么好,那她的一儿一女,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


    外公外婆今天倒是第一次看到女儿在镇上的住处,他们如同刘姥姥进入大观园一般,第一次见这么好看舒服的房子。


    两人不敢多开口,觉得自己突然进来,都有些不应该了。


    不过,想到原本最苦最不好过的二女儿如今有这样的发展,两位老人打心眼里为她高兴。


    三人怀着复杂的心情吃完了叶简做的牛肉面。


    紧接着,叶母便为晚上大家睡哪里而烦恼了。


    住处总共三间房间,叶母那间是长方形的,和厨房是对称的,空间不比叶简和昭昭的卧室小,如果再住一人也不会挤。


    但是如果让外公和骨折的外婆住她的房间,她和小姨与叶简睡一起,她们又不放心两个老人。


    最后叶母拍板,外公一人住外间,她和小姨陪外婆住叶简的房间,方便外婆起夜有人伺候。


    至于叶简,就去昭昭房里住一晚凑合。


    反正昭昭去了学校,晚上也用不着。


    不等叶简说什么,她和小姨便搀扶着外婆进了叶简的房间-


    昭昭的房间叶简倒是挺常进出的,但睡在他的床上,这还是第一回。


    她和昭昭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换成新的。


    以前的大木床基本被虫子吃得只剩空壳,哪天突然断了,砸下来都不奇怪。


    为了安全起见,和房东商量后,原本的旧木床和柜子都扔了买新的。


    昭昭很怕蚊子咬,一年四季都装着蚊帐,叶简那边现在还没装上。


    躺在新木床上,盖着昭昭的薄被,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独特的气息,叶简有股奇怪的感觉。


    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能清晰看见书架上一排排的书籍。


    突然间,脑海里浮现他站在书架前翻书的身影。昭昭看书很快,一目十行,又很松弛,喜欢半靠在书架上,左手捧着书,右手指尖轻轻翻着书页,浑身散发着轻松随性。


    叶简眨了眨眼,那画面又不见了。


    她翻了个身,将薄被拉进怀中抱住。


    夏天快来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受得了,这被子她盖一会儿就觉得燥热。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有了睡意,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本以为外公外婆他们只住一天就回去,没想到接下来,他们竟然住了快一个月。


    隔天,在海边帮人养鲍鱼的大姨和在县城里的舅舅都到了镇上。


    是叶母打电话请人去通知的。


    外婆到隔天,小腿又剧痛了起来,去卫生院打了止痛针,又输了消炎的,情况才控制了下来。


    叶母干脆做主把两位老人留在了镇上。


    而大姨和舅舅那边,她认为不管有没有空,人总是要通知一声的。


    谁曾想,两人竟同时抵达她们家。


    从去年开始,大姨大姨夫就在老家海边找了份工,专门帮开养殖场的老板当帮工。


    两人就住在岸边用木头和石头简单搭建的房子里。


    而舅舅,四年前因帮人卖假烟进去呆了三年,去年出来后也不回老家,说要在外面挣钱。不管两位老人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他就是不回来。


    他直接放狠话说他就算死在外面,也不可能回家做豆腐。


    老两口十分无奈,就不管他了。


    叶母本以为这个没着调的弟弟顶多在电话里头叫她好好照顾老人,他不回来。


    谁知他听她说完情况后,沉默了好一会,只说他看看。


    没说看什么,隔天就来了镇上。


    他和大姨前后脚进门。


    和小姨昨天刚到时一样,两人也被叶母重新装修的住处吓了一跳。


    两人到处打量,不住地感慨。


    “现在二姐都住这么好了?”


    “墙壁刷得好白,这得花多少钱啊!”


    “喜娣的床和柜子你居然打新的,以后不租房了,这些要怎么办?”


    叶母笑呵呵说道:“等不租了,就和房东说清楚,跟他们折算成房租。”


    安顿好从卫生院回来的外婆和外公,叶母连忙赶往店里,叶简一个人要忙不过来。


    至于家里这些亲戚,叶母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厨房里都有食材。


    待叶母走后,叶简的舅舅李建发在她们家到处摸摸碰碰。


    最后在客厅的摇椅上躺了下来,一晃一晃的。


    “大姐,你知道二姐这房子装修了多少钱?”


    大姨李春兰说:“我怎么知道?我只比你早一会儿到。”


    小姨在一旁说道:“二姐说花了快一千。”


    “啧,居然这么有钱。”


    小姨两眼盯着弟弟看了好一会儿,悠悠开口:“弟,要不你让二姐带你一起干吧。”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都看向她。


    她继续说:“叫你去打工你又干,我看跟着二姐,比你一个人在外面强。”


    小姨李慧兰和舅舅两人年龄相近,从小一起玩的时间最长,感情最好。


    从昨天来到二姐家,她就一直想着,如果二姐能拉她一把,那该多好,那她就不用在村里整天受气,看丈夫和婆婆的脸色。


    今天小弟一回来,她心中又忍不住想,如果二姐能拉小弟一把,那他们一大家子的心也就定了,不用替他提心吊胆的。


    李建发听得有些意动,但他向来眼高于顶,嘴上仍说着:“那也要看二姐的店怎么样,要是个不入流的小摊子,对我没什么用,我就不去了。”


    在外多年的李建发回到家里,那种全家让着他,为他考虑的姿态就摆了出来,完全没想过是不是要过问一下二姐,问她愿不愿意带他一起干。


    有了小姨这个提议,其他人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外公外婆没想那么多,他们只想着要是有人能让他们不安分的儿子回来,怎么样都行。


    不然他一直在外面结交那些朋友,他们真怕哪天他又进去了。


    而大姨和小姨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希冀。她们也想找叶母帮忙,让她拉一把。


    各自抱着私心的几个人又聊了一会,舅舅李建发提出,他想去叶母店里看看。


    于是,姐弟三人便一起来到“叶记简餐”门口。


    第50章 叶简被他唇边的那一抹笑晃了下神,等她完全回神,他已经坐在了床上。


    姐弟三人来到“叶记简餐”门口,刚好遇上中午饭点,店里的客人多到有人捧着碗站着吃。


    大姨小姨都被吓了一跳,她们之前来镇上买东西时来过店里,但好几次都不是饭点的时候来。加上她们店很小,和其他单独一个大间,甚至是双开的店面没得比,便觉得她们和在村里摆摊差不多,有钱赚,但又没那么赚。


    可这次店里挤满客人,连过道都走不开,大姨小姨看得眼睛都直了。


    门面小,又是白天,不能把桌子摆到旁边人家店门口。因此门口桌子摆得特别密,空隙窄,人走动全都得挤着走。


    这叶记简餐,搁现代讲就是家苍蝇馆子。在大姨小姨印象中平平无奇,觉得叶简母女俩手艺没什么特别,全靠卖得便宜以及外地口味才比较畅销,总的来说就比出去打工稍微好点。


    然而今天看着眼前火爆的景象,两姐妹才知道这个店有多好,她们在心里忍不住感慨,二妹/二姐这下是真发达了。


    舅舅头一回来,注意点没放在店里的客人上,而是第一眼就觉得这店铺太小了。


    他这人眼光向来高,一心只想发大财,当年跟着别人倒卖假烟,就是贪图来钱快。


    蹲了三年牢,这性子半点没改,顶多知道了不能为挣钱乱来,法律不让做的事真不能做。到现在他还是觉得自己有本事干大事、赚大钱,当年只是做错选择,入错了行。


    “老板,老板——”客人里有人喊。


    叶简在灶台前煮面,听到有人喊,连忙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什么事?”


    客人抱怨道:“你们面太少了,吃不够啊!”


    客人端着一碗已经吃到只剩一点汤的碗给叶简看。


    叶简笑了笑:“那你稍等,我再去下点面,你还要多少?半碗?还是一碗?”


    客人想了下,“半碗就可以了。”


    大姨他们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大姨小姨挤进店里凑到叶母身旁,看着她和叶简忙活。


    两人手脚勤快,看了两三遍就摸清了流程。一个帮叶母盛好米饭递过去,叶母只要往饭上浇浇头、添配菜就行;另一个去灶台边上给叶简打下手。


    舅舅李建站在门外,他两眼一直扫视着客人们,观察他们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他看出二姐的手艺应该还不错,还挺受客人喜欢的。


    叶简做完了两碗牛肉面,小姨和她一起端了出来。


    那位说没吃够的客人,她也给加了半碗面。


    很快半碗面又吃完了,那位客人喝完了碗底的汤就起身要走。


    舅舅三步化作两步走,一下子冲到对方面前,抓住人家的衣领。


    “我就知道你会偷跑!被我抓到了吧。”


    他刚才一直用余光注意这个人。


    客人:“……”


    “你做什么?你放手啊!”被揪的客人同行的还有他老婆,她一看丈夫被人抓衣领,顿时尖叫了起来。


    一旁的桌子上的客人一下子都站了起来。


    门口顿时杂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吃东西不给钱啊!”


    舅舅在外面混久了,加上在里面待过,浑身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戾气,加面的客人顿时慌了起来,奋力挣扎。


    两人眼见着就要扭打起来。


    叶简赶了出来,见状上前两步,手轻轻在舅舅肩上一搭,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他顿时就软了半边身子。


    “哎哟!”舅舅捂着被叶简碰的那边肩膀,后退两步,见是她,脸色不满了起来。


    “我帮你抓吃白饭的人,你打我干什么?”


    叶简还没开口,那位加面的客人和他老婆就叫了起来:“谁吃白饭了?你才吃白饭!我们交了钱的。”


    这位加面的客人是老熟客了,他们每次来镇上都会到叶简店里吃饭。


    叶简认识他们。


    她无奈地转头对李建发说:“舅舅,他们交过钱了。我这里都是先交钱再吃饭的。”


    李建发还振振有词:“可他刚才又加了半碗面,我没见他交钱。”


    客人老婆闻言怒气冲冲地说:“加面交什么钱?老板说过了,吃不够可以免费加饭加面。”


    周围的客人纷纷说话:“是啊,老板说的,我们平时吃不够也会去加点。”


    叶简朝两位客人连连道歉:“对不住了两位,他是我舅舅,今天第一次来我店里,不懂店里的规矩。今天是我们的不对,等下次你们来,记得提醒我,我送你们一碗红烧牛腩面。”


    叶简态度好,加上这位客人经常来吃,叶简每次都多送面,他们便不再说什么,理了理衣服,离开了。


    客人的挣扎与周遭其他人的帮腔就已经让舅舅很不高兴了,见叶简还向他们道歉,舅舅更是一张脸黑成锅底。


    “你这样你妈知道吗?真是不识好歹,我帮你,你还对他们道歉!”李建发嘴里还骂着什么,推开客人进了店。


    叶简又对那几个客人回以歉意的笑容。


    客人们也不是傻子,知道不是叶简的问题。今天这个陌生人看起来像是老板的长辈,他们也不好说什么,都快速扒完碗里的饭,离开了店里。


    叶简转身走进店内时,看了一眼单手叉腰站在大姨身边的舅舅,眸色暗了暗-


    下午两点。


    店内一切活都干完了,以往这个点是叶简和叶母在店内休息的时候。


    今天,叶简坐在一张小柜台前,抽屉开着,整理着里面的零钱。


    这是中午这一顿饭收的。


    她在算账。


    每顿饭收入多少她每一次都记录下来,除去单价,很快可以算出每顿饭卖出多少份。


    有具体的数据支撑,叶简每天才能估计客流量,再决定每天准备多少份量的食物。虽说剩菜剩饭可以给邻居喂鸡,但剩多了浪费的是她们的钱。


    而叶母则是和大姨小姨还有舅舅坐在靠近门边的桌上,他们三个正在吃饭。


    叶简和叶母早在十一点时就吃过了。


    “姐,你们这样的一份才卖一块二?”李建发吃了几口卤肉饭,开口问叶母。


    叶母以为他是觉得卤肉饭好吃,笑着回答:“好吃是吧,我们店就因为好吃又便宜,现在在镇上可有名了。以后你们来,不要去别的地方吃,来店里,要吃什么自己盛。”


    “呵,我的意思是你定价太少了,不用看好不好吃,你这一大勺肉,加上卤蛋青菜,成本就不低了。换成在城关,至少要卖两块钱。而且……”说着他看了一眼柜台后的叶简,“听说你们这里还免费加米饭和面条,这样不亏才怪!做生意哪有你们这样做的?”


    叶母愣了愣,她下意识说:“这定价是喜娣定的,我们从摆摊就这样卖了。”


    “切,女孩子懂什么做生意?姐,你自己不会算吗?”


    叶简数钱的手一顿。


    又听舅舅继续说:“你们摆摊这样卖,现在开了店,一年要不少店租吧?还有这水电费,我看厕所都装自来水了,这么多成本,你们还不涨价,这样能赚钱吗?”


    “能啊,我觉得比摆摊时赚得还多。”


    叶母还想解释,可舅舅已经说上头了,越说越起劲,“你们要是提高价格,肯定比现在赚得多。啧,你们还是太不会做生意了,这个店要是我来开,肯定赚翻了。”


    “哐——”叶简关上抽屉,声音惊动门边桌上的四人。


    “舅舅,你要开这个店,首先你得会下厨,这么多样菜,做到都受欢迎才行。”叶简冷冷地说道。


    李建发从中午被这丫头当众下脸,心中就憋着一股气,此时听她这样说,更是窝火,决定敲打敲打她。


    他嗤笑一声,“你懂什么?哪需要我下厨,顾一个厨师就可以了,人家城里都这样开店。”


    “哦,是吗?”叶简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这家店一年租金1200,当初装修和添置各种东西,花了大概五百。咱们先不说每天买食材成本多少,就说你请一位厨师,你打算一个月要给他多少?”


    李建发一愣,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只是人家县城里大饭店不都这样吗?


    他看二姐店里客人还挺多的,总觉得要是换成县城里那些饭店,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大老板。


    见他没说话,叶简继续说:“今天中午你也看到了,我们一顿午饭大概可以卖一百二三十份,再算上晚饭和烧烤,这么多事情下来,你觉得厨师要给多少人家才愿意给你干,而不是自己去开店?”


    在这个年代,人们还没意识到服务这块的重要性,或者说,和价钱比起来,服务这种“费钱”的东西,可以忽略不计。


    只要老板不是拿变质的食材做和卫生特别脏乱,价格合适的话,就算条件再不好,大多数人都会接受的。


    像她们一开始摆摊,有肉有蛋有菜,还一大碗白米饭,味道又好吃,站着吃客人们都愿意。


    所以这时候有手艺的人只要有点小本钱,都会选择开店自己当厨师。


    李建发对饭店的门道并不清楚,他想着朋友去打工一个月就三四百块钱,厨师应该多一点,于是他自信地说:“就你们这种小店六七百就够了。”


    叶简笑着摇了摇头,“舅舅,你知道镇上普通水面一份多少钱吗?他们一天能卖多少份?这些你都了解吗?”


    李建发哪里知道这些。


    他以前跟着朋友干倒手的。


    说白点就是中间商赚差价。


    像二姐和外甥女这样开店,他从来没干过。


    但他自诩在县城里混的,以后要当大老板,此时可不能说自己不知道。


    “不都那样吗?肯定赚得不多啊,我没听说哪个人靠开面店赚大钱的。”


    听到这里,叶简不想再与他多说。


    不管她怎么说,她这个眼高手低的舅舅总有话反驳,不懂装懂,就是要压她一头。


    与这种人对话,浪费她时间。


    叶简将抽屉锁上,钥匙挂回到脖子上。


    李建发看到她的动作,皱起眉头,对叶母说:“姐,你怎么让喜娣管钱,万一钥匙弄丢怎么办?”


    “不会,喜娣做事比我还仔细。”


    “她毕竟是小孩子。”


    叶母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又单手可以提起几十斤的水桶,失笑说道:“她比我还能干,这家店都靠她才有现在这样。”


    李建发还是不赞成。


    “姐,你就是太无所谓了,才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叶母觉得奇怪,“我不累啊,重活都是喜娣做的,我就负责洗菜洗碗和客人来了给他们打饭。现在不用风吹日晒,比以前好过多了,哪里会累?”


    李建发很想好好说道说道他二姐,教教她做事,可碍于叶简在,他不好开口。


    不知怎么回事,他直觉这个外甥女不好搞,他得找个她不在的时候再和他二姐说-


    今天周五,又到昭昭放假的时候了。


    这周他自己骑车,叶简便安心在店里忙。


    昭昭还没回来,周晓峰就到了。


    “叶简,我叫大军帮我找了个一中同学,到时候我们四个人一起去看电影。”周晓峰一来,就兴高采烈地和叶简分享他五一的事。


    店里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了,叶简边煮面,边随口应付他。


    “挺好的。”


    “嘿嘿,幸好有大军,他帮我买电影票,还帮我找女同学。”


    “嗯,那你要请他吃饭。”


    “那肯定的。”


    二十岁,身材外貌已然和一般成年男人差不多的周晓峰一来,大姨和小姨眼神便不住地往他身上瞟。


    大姨一边盛米饭,一边低声问叶母:“姐,他是谁?喜娣男朋友?”


    叶母笑了,“怎么可能,他是镇上的一个小孩,我们刚来摆摊那会就和他认识了。”


    大姨很好奇,“他家父母是做什么的?”


    客人慢慢多了起来,叶母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没什么心思聊天,嘴上随口回道:“他爸是状元楼老板。”


    大姨:“???”


    她停下盛饭的动作,用手肘撞了撞叶母,“你们怎么认识的?真不想让喜娣和他发展发展?”


    和周晓峰认识的事,叶母根本不想多说,她一想到女儿以后要嫁出去,就觉得心里烦闷,不想去想这件事。


    她不耐烦地说:“喜娣还小,嫁人还早呢!而且他们家太复杂,你以后不要再说了。”


    “哪里早,她都十七了,村里好多女孩在她这个年纪都开始找婆家了。”


    “别跟我说这个,这是喜娣自己的事,她想嫁人就嫁人,我不管她。”


    “你现在不着急,等以后被人抢了,可不要哭给我听。”大姨白了她一眼,又看向周晓峰。


    知道他是状元楼老板的儿子后,她越看他越顺眼。


    她没有女儿,不然肯定想办法介绍给她女儿。


    每逢周五晚饭,店里会比平时多一些学生来。


    周晓峰见人多想帮忙,但今天有大姨和小姨,店里站不下更多人了。


    叶简顺便煮了份面给他,把他赶到外面和客人坐一桌一起吃。


    小姨见状凑到叶简身边,“喜娣,那是你男朋友吗?”


    叶简扭头看了小姨一眼,“他有女朋友了。”


    想起村里女人八卦的本事,叶简小小地撒了下谎,不过要是周晓峰告白顺利的话,他就真有女朋友了。


    这不,一听她这么说,小姨瞬间不好奇了。


    客人多,叶简忙起来一时忘了昭昭。


    直到发现他没回来时,已经晚上七点了。此时饭点已过,店里只剩零星几个客人。


    叶简连忙喊叶母:“妈,你有看到昭昭吗?”


    “没有啊,他还没回来吗?”


    叶简不假思索地脱下围裙,连手也没洗就往店外走去。


    她要去找他。


    才走到门口,就见他骑着自行车回来。


    叶简立刻迎了上去:“怎么这么晚?”


    昭昭将自行车停靠好,笑着看向她:“我们学校找我出题,同意复印给同学。我刚出好数学试卷交上去,就被数学老师们留了。”


    “这样啊!”


    没出事就好,叶简松了口气。


    昭昭一回来,店里很多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


    叶母和大姨他们坐在门口的一张桌子上吃饭。


    “昭昭长这么大了?”大姨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一时没认出来,盯着他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小姨也看看他的身高,再看看叶简的,“好像快和喜娣一样高了。”


    叶母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们家吃得好,营养足,两个小孩都高。”语气里很明显的得意。


    看过昭昭后,大姨立刻改变想法,趁着叶简和昭昭在里面弄吃的,她当着其他人的面对叶母说:“我看这孩子好像也不错,不然以后直接让他和喜娣……”


    她话没说完,但其他人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叶母抿着嘴笑,完全没有之前大姨提起周晓峰时的那种抗拒神情。


    大姨揶揄地说道:“怪不得我说状元楼老板儿子的时候你不要,原来你是看上这个了。”


    “什么状元楼老板的儿子?”小姨还不知道周晓峰的身世。


    叶母赶紧比手指:“嘘——”


    她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两人,看他们没注意这边,才示意两人凑近点听。


    “什么我看上?是我们家喜娣自己。”


    “喜娣喜欢他?可他之前不是个小孩吗?”大姨惊讶道。


    “喜欢不喜欢的我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喜娣稀罕他。”


    “什么意思?一会不喜欢,一会稀罕的,都晕了。”小姨一脸懵。


    叶母耸耸肩,“我也不懂怎么和你们说,反正我自己的女儿我清楚。”


    说着露出一脸神秘莫测的笑容。


    大姨和小姨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与无语。


    叶母心情愉悦地夹了块牛腩塞进嘴里。


    女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肉啊太香了!-


    外婆小腿里的炎症还很严重,医生交代还要去卫生院打几天点滴。


    于是东坪村一行人便在叶简家住下。


    人一多,睡觉的地方更不够了。


    其实农村人不讲究,只要打扫干净,哪里都能睡,毕竟现在又不是冬天,不怕没被子冻感冒。


    但是叶简不想看到舅舅一个大男人在客厅或哪个公共区域光着膀子晃来晃去,所以她提前和叶母强调,一定要安排一个房间给舅舅。


    可今天加上大姨和他,还有昭昭也回来了,总共有八个人,不让睡客厅,舅舅只能去和外公睡外间。


    这样一来,昭昭再一个房间,叶简只能去和叶母他们挤,可五个女人再怎么瘦小,也不可能在一个房间里挤。


    叶母看向叶简:“要不?让昭昭去和外公他们挤一挤?”


    叶简沉默,半晌,她对叶母说:“你去和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昭昭要和外公和舅舅一起挤在外间的木床上,她就难以忍受。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说?”叶母奇怪地问。


    “什么叫我自己去,你出的主意,你去说。”


    “我去说就我去说。”


    叶母噔噔噔走进昭昭房间,没过多久,她出来了,后面跟着昭昭。


    他抱着枕头和被子。


    一出来,两人视线交汇。


    昭昭抿了抿唇。


    叶简连忙别开脸去,不再看他,免得自己心软。


    可不管怎么算,房间不够她也没辙。


    三个男的安排好了,叶母便开始安排她们几个姐妹和叶简。


    “昨天我和小妹跟咱妈睡了一晚了。今天大姐来了,要不小妹你和喜娣睡昭昭房间。咱妈那里有我和大姐就好。”


    小姨闻言眼珠子转了转,摇头道:“不要,晚上我还是要和咱妈一间。”


    “床上最多只能睡三个,睡不下了。”


    “我可以睡地上。”小姨坚持。


    “那不然大姐你和喜娣睡一间。”


    大姨也摇头:“我今天才来,你就不让我伺候咱妈,那我来这一趟干嘛?”


    “二姐,你和喜娣一起睡吧。这次咱妈摔倒,你花了那么多钱,伺候这事就交给我们吧。”


    叶母听到小姨这么说,顿时不乐意了,“说什么呢你,我难得机会孝顺咱妈。以前我没钱没办法,我现在好过了,自然也想让她舒服一点。你这样说,搞得我好像用钱买你们伺候一样。”


    三姐妹扯来扯去,谁都要和外婆一间。


    叶简:“……”


    无法理解这三人的脑回路,叶简摇了摇头,干脆抱着自己的被单进去昭昭房间。


    她在书桌前坐了好久,外边早没了叶母三姐妹的声音,估计进叶简房间去打地铺去了。


    叶简手指头不住地在桌上轻轻点着,她心里烦躁时会无意识这样做。


    “吱呀……”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小小的竹椅晃动的声音。


    叶简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客厅的灯全都关了,但房间门没关,灯也还亮着,直照得客厅亮堂堂的。


    客厅里的情况,叶简一目了然。


    昭昭抱着他的枕头和被子坐在躺椅上,好看的眼睛清亮澄澈。他听到门口的动静,抬眸望了过来。


    叶简:“你……还没睡吗?”


    昭昭没有马上回答,半晌才闷声说:“蚊子咬。”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良久,叶简犹豫着开口:“要不……你进来睡?”


    叶简一开口马上就后悔了,然而昭昭立刻回道:“好。”


    像是一直在等她这句话一样。


    没等叶简再说什么,昭昭就抱着他的枕头被子起身往她这边走来。


    他在她面前停了一下,轻扬嘴角,说道:“我进去了。”然后越过她,走进了房间。


    简单普通的一句话,却隐隐透着一丝雀跃。


    叶简被他唇边的那一抹笑晃了下神,等她完全回神,他已经坐在了床上。


    作者有话说:


    叶简:昭昭和外公舅舅一起睡,总觉得画风不符。


    昭昭:叶简,蚊子咬,我睡不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