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制药
祝泉泽回去好好研究了一下这套整蛊系列的药方, 发现其工序颇为复杂,虽然配方还是以灵气妖气阳气丸子为主,但个别原材料获取难度不低。
比如【突然放屁药丸】, 它的本质是一些妖界益生菌。在妖界, 这些细菌能活数年, 但放到人间就朝生暮死, 生存时间极短,需要使用模拟妖界环境的特殊培养基。所以,祝泉泽要先调配培养液, 培养成熟菌株, 然后让细菌和“中和剂”糅在一起进入休眠状态。最后,药丸载着细菌会在人胃部ph值酸性的环境中“苏醒”, 快速改变人体肠菌结构,短时间内大力增加肠动力,导致气体排出。
怎么养活妖界细菌是一个技术活,它们不是今天死了就是明天发霉,很快, 家里就堆满了圆形的细菌培养基。
再比如【两行泪药丸】,运用了一种仙界植物的粉末,它在遭遇唾液里的淀粉酶后会排放一种催泪的刺激性气体,通过咽喉与泪道之间的通路, 刺激泪腺。
至于【突然笑死药丸】以及【讲骚话药丸】, 药理估摸着是短时间内刺激神经元, 祝泉泽没看太明白。
接连数日, 祝老板茶不思饭不想,沉迷研发新药不可自拔。
祝泉泽本人偶尔以身试毒,颇具科学家精神。而谢无宴自从阅读了那配方的效果说明之后,就对祝泉泽退避三舍,安心打坐神游于冥府处理公务。无论祝老板笑得谄媚,求得可怜,使劲卖萌,甚至投怀送抱——谢无宴皆是不为所动,坚决不碰他递来的“小糖果”。
不过,九灵不像谢无宴那般人精,抵不过铲屎官的哄骗,低头闻了闻从来没有吃过的“小糖果”,遂产生一丝好奇。俗话说得好,好奇害死猫。九灵把小糖果吞下去没多久,突然就“喵哈哈哈——”一声尖叫,从自己多宝阁里的软垫上癫到地上,然后又一声“喵哈哈哈——”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来滚去,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等九灵终于恢复正常的时候,一只喵口干舌燥,全身炸毛,四肢无力。
而祝铲屎官看向自己的目光,竟然不是同情,不是关怀,而是闪闪发光的好奇与审度!虽然祝老板接下来每天都做鱼贿赂它,清蒸红烧油炸换着花样来,但受到伤害的九灵依然觉得,人间有点不太值得。
其实人参爷爷的配方没什么问题,但是祝泉泽发现当前的药效似乎太强了,所以配方比例还需调节——俗话说得好,小撸怡情,大撸伤身,强撸灰飞烟灭。整蛊药丸作为休闲娱乐产品,不应该“用力过猛”,整人整得太狠。
另外,祝泉泽觉得应该给药丸加点“口味”,才更符合它的商业定位。于是,祝泉泽又买了各种水果风味糖浆以及食用色素,争取打造一款五颜六色酸酸甜甜人见人爱的小药丸。
创业的过程是艰辛的,开发新产品的道路是崎岖的,那段时间,祝回春堂甚至遭到了周边邻居的投诉,因为小药铺里没日没夜地又哭又笑,哭声起时仿佛比窦娥还冤,笑声起时仿佛有厉鬼附身,偶尔还伴随着“噗”,“咚咚咚”,“哔——box——嘭”,“动次打次”那一类的声音,鸡飞狗跳,如同中邪。
当一切噪音归于平静之后,祝泉泽头顶两个青黑的眼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终于出产一批药效适中,五颜六色,水果味的小药丸。
他还推出了一套“什锦包”,把各种小丸子都混在了一起,随便摸出一颗也不知道什么口味,会给人带来什么惊喜。团团给出的广告语是——人生就像一颗“整蛊小糖果”,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它会怎么整你。
【整蛊系列】药丸在app里上架的那天晚上,祝老板说他要庆祝一下新产品研发成功。说着他将一瓶白酒重重地往桌上一摆:“这——是我爷爷压箱底的茅台。”
“哦?你要和我喝酒?”谢无宴一挑眉,有点意外。
祝泉泽又在桌上摆了两个小玻璃盅:“我和你玩个游戏,每一局输了就自罚一杯。”接着,他又往桌上放了一个按铃发言计时器,就是平时桌游里常见的那种。
谢无宴知道祝泉泽酒量很一般,如果不是志在必得,定然没这个底气来灌自己。也不知道暗地里搞了些什么小动作。谢无宴心里和明镜似的,脸上却笑得有点期待:“什么游戏?”
“骚话接龙!”祝泉泽打开电脑,点开了一个游戏,“最近挺流行。”
祝泉泽解释道:“规则是这样,这个游戏界面会随机给出一个‘骚话题干’,玩家双方需要按铃争抢发言权,第一句骚话里必须包含题干。第一个按铃的人说完后,五秒钟内,另外一方需要给出回复,答复内容必须与上一句有关。如果接五秒钟内接不上话,则算输。”
其实祝老板早就给自己喂了【讲骚话药丸】,持续时间半个小时,自以为胜券在握。主要是,他记恨谢无宴不给自己当小白鼠,事成之后当然要灌他。
灌醉了之后嘛,嘿嘿嘿
祝泉泽打算问他青玄是谁。
祝泉泽那点小心思谢无宴怎么会不知道,但谢天师很有风度地笑笑:“好,我陪你玩。”说着他直接斟满两杯酒,放在各自面前。游戏还没开始,他就主动先敬了祝泉泽一杯:“这几天,祝大夫辛苦了。新药大卖。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看谢无宴仰头一口闷得如此爽快,祝泉泽自然不好意思不喝,他索性也一咬牙,把自己杯里的跟着干了。一股辛辣沿着喉管灼烧而下,祝老板平时就不怎么喝酒,这第一口差点就给呛着。
谢无宴眼底笑意更深——他盲狙祝泉泽根本活不过三杯白的。
等两人准备就绪,祝泉泽在游戏屏幕上按下“开始”,一个机械播音女声说道:“第一局,请以【春风十里】为题。”
谢无宴对祝泉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让一局。
祝泉泽也不和人客气,直接按下了铃,随口来了一句当前网上流行的:“春风十里,百里,千万里——”
他把那句“不如睡你”咽了下去,换成了:“就是吹不动你。”
然后祝泉泽又按了一下铃,倒计时开始。
五。
四。
三。
二。
一。
谢无宴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微笑,按兵不动,最后,他卡秒按铃,深情款款地说道:“春风吹不动我,是因为我心里装了两个人的重量。一个是我,一个是你。”
祝泉泽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在五秒前福至心灵:“可是我很轻,可能只占了你心里的百分之一。”一来回归正题吐槽人沉,二来指责对方薄情。
谁知谢无宴点点头:“星移斗转,海枯石烂,那百分之一永远属于你。”
祝泉泽:“”五秒后卒。
祝泉泽在自罚一杯后,晕晕乎乎地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吃药,真正吃了讲骚话药丸的人其实是谢无宴。
第二轮开始,机械女声随机选题:“第二局,请以【眼睛】为题。”
这次谢无宴抢了第一:“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头顶高悬的万千星辰。”
许是那句话有点歧义,就被祝泉泽钻了空子:“所以,体位上来说,我在上面?”
谢无宴又卡了五秒,接话道:“小孩子才论上下,成年人只管爽不爽。[1]”
或许是药丸起了效果,祝泉泽晕乎乎地答道:“尼采曾经说过,所有不讨论姿势的人生哲学都是虚无的。”
尼采当然没有这么说过。
谢无宴慢条斯理地回嘴:“那我们可以来讨论姿势,杜牧曾经写诗云,二十四式明月夜,玉人何不教吹箫。”
祝泉泽:“”话题切得太快,他五秒内脑子没转过来,卒。
谢无宴笑盈盈地看他又自罚了一杯。已经是第三杯了。
机械女声:“第三局,请以【撸串】为题。”
谢无宴可能听到“撸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倒是被祝泉泽抢先按了铃:“兄弟,一起撸串吗?不是吃的那种。”祝老板喝酒喝得脸颊微红,笑得迷之得意。
谢无宴还是和以前一样,答得不紧不慢,等计时器跳到第四秒的时候他才按下发言:“我拒绝所有套路,但唯独不会拒绝你。”
祝泉泽很快接上:“渣男的套路千篇一律,真诚的灵魂百里挑一。”
谢无宴这次跟得也紧了,一语双关:“我就是你的那个‘一’。”
祝泉泽:“”卒。
最后,祝泉泽不记得那个游戏还有没有继续下去。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从桌上玩到了沙发上然后又玩到了谢无宴身上的。他更不记清自己到底有没有问出“谁是青玄”这个问题
祝泉泽断断续续的记忆定格于一个吻,温热的呼吸掠过他眼睫,那个低沉沙哑的男声笑道:“和我玩火,嗯?”
由于当晚发生的事太过丢脸,祝老板醒来后闭口不提
不过,好消息是——【整蛊系列】小药丸在六界app上大受欢迎。
那天祝老板收到了一条合作私信。对方名叫黄玉麟,自称是从仙界偷偷下凡来玩的创业者,在人间有多个产业——比如由打工鬼本色出演的鬼屋,再比如对接六界艺人的影视中介
但最近黄玉麟又开了一个新店,名叫“整蛊小屋”,专卖一些六界稀奇的小玩意,主要客群是好奇的人类幼崽。黄老板想给祝回春堂一大笔钱,直接买断【整蛊系列】在人间的代理权,只允许自己的整蛊小屋里出售。
祝泉泽的主要市场其实在除了人间之外各处,黄玉麟开价不菲,他也乐得让出人间代理权。
根据黄玉麟给的商业名片,整蛊小屋就位于a市,也就是鹤鸣山所在当地的省会城市,离九皋镇仅有数小时车程。黄玉麟为表诚意,说自己可以登门拜访面谈,也可以包吃包住邀请祝泉泽去a市玩一趟。
祝泉泽很久没有出过远门,索性把小药铺交给了纸符人,打算和谢无宴去a市,出差旅游二合一,再顺便见见这位黄玉麟。
双方相约了一个比较高档的咖啡馆,谁知黄玉麟和谢无宴两人一见面,大眼瞪小眼,空气里的气压突然变低。
“我去,怎么是——”黄玉麟瞥了祝泉泽一眼,欲言又止,颇为失态。他一个劲地向谢无宴使眼色,又是紧张,又是央求,看得祝泉泽一脸莫名其妙。
谁知谢无宴一把揽过祝泉泽的腰,微微一笑:“没事儿,泽泽不是外人。”
第42章 整蛊小屋
那一声“不是外人”让祝泉泽的心脏直接顶到了嗓子口, 再落回原处的时候,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原来,黄玉麟乃仙界坐骑玉麒麟, 是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赠与爱徒黄天化的, 而如今玉麒麟修为小有所成, 趁着主人炳灵公闭关修炼, 化作人形来凡间偷玩。
一般仙界下凡,大多是贪恋人间的热闹烟火气,偏偏玉麒麟就喜欢那些金灿灿的东西。他只爱钱。逃出来一趟不容易, 他可一点都不想被人给抓回去。
听完事情前后, 祝泉泽向谢无宴投去了一道不解的目光,意思大约是你怎么会和仙界灵兽认识?
谢无宴摸了摸他的脑袋, 解释道:“九灵与玉麒麟同是仙界灵兽,当年有些交集。”
黄玉麟双手合十,一个劲地点头哈腰:“听说已经有人在找我了,青——亲你可千万别出卖我啊亲!”
谢无宴很大方地摆摆手,前一句还和颜悦色:“我哪管得着你们仙界的事。”下一句就是笑眯眯地大开狮子口:“如果你给我们泽泽新药的代理权买断费翻一倍, 我今天就没见过你。”
黄玉麟:“”
黄老板仔细权衡了一下,决定还是上交这笔封口费,于是,双方很快就把整蛊系列小糖果的代理权给定了下来, 相谈甚欢
当天下午, 黄玉麟邀请两人去参观他的整蛊小屋。
整蛊小屋坐落于a市一条很有名的泛文化商业步行街, 以街口社区“厚喜”而得名。厚喜街上主要是一些二次元文化周边店, 音乐酒吧,网红拍照馆,以及受欢迎的小吃路边摊。
前些年厚喜街还被标成非主流小混混的去处,现在已然成了城里潮流的风向标,各色新玩法层出不穷,随着这几年桌游、情景浸入式游戏兴起,厚喜街上光密室逃脱店就开了三家。
黄老板的整蛊小屋放在琳琅满目在长街上不太起眼,那门面极窄,过道只够两人并肩站着,但走进去又极深,还能踩着旋转的木楼梯去二楼。
小店的内部装饰属于灵异杀马特那一款,光线昏暗,加湿器喷出的雾气弥漫。小店一进门就能看到正中玻璃框中罩着一只巨大的水晶颅骨,原本应该空荡荡的眼眶里也不知放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烧着火。两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挂着整蛊小玩意,空中高低不齐地吊着一堆透明的塑料球,远远看上去像一盏极为梦幻的水晶吊灯,而祝泉泽凑近了看,才发现每一个透明球里都飞舞着会自己渐变发光的荧光星尘。
就好像有无数小光点在飞一样,时而似雪飘,时而似旋涡。
祝泉泽觉得那球好看,没忍住多看了几眼。他正琢磨着这是什么黑科技,结果谢无宴凑过脑袋,悄悄告诉他这些都是来自仙界的萤火虫,在人间活不了多久。
黄玉麟笑着指了指天上的小球,很爽快:“喜欢吗?你若看上哪个就直接拿去,算我送你。”
而谢无宴却拉了拉他的手,在人耳边轻声说:“回头我带你去捉新鲜的。”
祝老板眨眨眼,微笑着对黄玉麟摇了摇头,说不必。
黄玉麟属阳光热情那一款,挺自来熟,聊到兴头上咧嘴笑的模样很容易让人想到大眼睛金毛犬,店里一群小女生显然是熟客了,听到他刚才的话,就围上来黄老板长黄老板短,撒娇卖萌:“黄老板,要不你送我一个嘛——”
这边黄老板忙着应付客户,祝泉泽就自己沿着柜台慢慢走,偶尔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就拿在手里把玩一会儿。别看黄玉麟的铺子不大,小玩意真的应有尽有,令人目不暇接。假的硅胶断指,装着流血眼珠的黑丝绒tiffany戒指盒,假血假伤疤,打开会跳出一只僵尸手的盒子
全都是些吓人的玩意。
他缓慢地挪动着,却见不远处站着两个十八|九岁的女孩,一个齐刘海,一个长马尾。齐刘海的姑娘正专心地挑东西,但那长马尾的,却一脸阴毒地盯着黄玉麟,脸色不善。
仅仅是余光扫过,祝泉泽莫名就对她的眼神留了心。
没一会儿,只见那齐刘海女生向一个木质雕花梳妆盒伸出手,却被那个马尾辫女孩打了:“哎,别碰这个!”
齐刘海嘟起嘴,语气不满:“为什么呀?不是你叫我陪你过来的吗,这不让碰那不让摸的”
马尾辫环顾四周,目光敏锐地停留在了祝泉泽身上。祝老板连忙假装对手里的硅胶大便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鼻子都快贴上大便尖了。然后,他听长马尾女生压低了嗓音:“叫你别碰就别碰,这个梳妆盒是招鬼的。”
那齐刘海女生闻言直接咯咯地笑出了声:“瞎说什么呢,这店里都是吓人的玩意,怎么可能真的招鬼啊。”
马尾辫顿时急了:“不骗你。前段时间陈玲玲就买了一个,她现在可不就失踪了!”
第43章 化妆盒
“陈玲玲又双叒叕失踪了?”齐刘海女孩不屑地嗤笑一声,小声道, “我看是不知道去哪儿鬼混撩男人了吧?你天天的, 别瞎操心。”
长马尾女孩眉头深锁, 跺了跺脚, 不再理自己朋友。齐刘海似乎对那个梳妆盒失去了兴趣,又打量起了边上的小玩意, 而长马尾的目光,再次锁定在了黄玉麟身上。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女孩就走了, 什么东西都没买。
祝泉泽目送她们离开了整蛊小屋, 然后拿肩膀轻轻撞了撞谢无宴, 对那两个女生努了努下巴。不是他过于敏感, 而是那个长马尾女生的眼神莫名让祝泉泽想起以前见过的怨鬼, 一想起来, 心里就有些毛毛的。
谢无宴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他正百无聊赖地在发呆,什么都没注意。半晌,谢无宴在空气里嗅了嗅, 这才答道:“只有一股灵兽的骚味,没有脏东西。”
黄玉麟:“”哥哥,您能别这么大声吗?
祝泉泽:“”
祝泉泽撇撇嘴,谢无宴说没有脏东西就好。
他上前抓起那个梳妆盒在手中把玩了两下。他翻开盒盖, 只见木盒盖背后贴着一面小镜子, 盒子左边是放刷具、瓶装化妆品的空格, 而右边则有上下两叠迷你小抽屉。每个抽屉正中间都有一个雕花圆把手,上面刻着天干地支。
祝泉泽低头展开说明书,只见——
【看见你前世的模样】
使用方法:子夜十二点到凌晨两点,是天地间阴气最浓厚的时间。请于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梳头三次,然后将天干旋钮左旋转三次,再将地支旋钮右旋转三次,就能在镜中召唤自己前世的模样。
“黄总,这个前世模样”祝泉泽憋着笑,对黄玉麟摇了摇手中的玩意,“是怎么回事啊?”
黄老板拉祝泉泽上楼:“来来来,我给你开个看看,我这里还有几个不受时间限制的demo版。”说着,他走进一扇游客止步的小暗门,从里面又拿出了一座梳妆台,和外面的一模一样,就是旧了一些。
黄玉麟拍了拍木盒盖子背面,解释道:“这个,会同步当地时间,只有在晚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机关才会被激活——你在其它任何时间打开,它都只是一个普通木盒子。”
其实化妆盒“女鬼成像”的原理非常简单,镜子背后有一层由硝|酸|铵、羧甲|基纤维|素钠、氯化|钠混合而成的制冷剂,边上还有纯净水。当天干地支机关按钮被成功激活的时候,纯净水会被引流到制冷剂那边,化学反应产生氨气,吸收大量热量。所以,反应触发之后,镜面会一下子冷却。
这个制冷原理,和市面上那些瞬间冷却冰袋差不多。
然后,空气里的水汽会在镜面上遇冷凝结起雾,效果更好一点的是结出霜花。而镜面背后哪些区域有制冷剂,哪些区域没有制冷剂,是被塑料格圈住的。塑料格勾勒出一个长发女鬼的模样,霜花一般也结成“鬼”的模样,再加雾气一模糊,效果朦胧,更吓人了。
所以,那梳头三下什么都是幌子,只要在正确的时间点拧对机关,“鬼脸”就会自动出现在镜面上。化妆盒镜子后面的鬼脸模具竟然还有好几款,所以大家看到的“前世”容貌是不一样的。
祝泉泽苦笑:“那这个‘鬼’岂不是只能见一次?”
黄老板理直气壮:“那当然了,见‘前世’的机会只能有一次,要每晚都能见,就不玄乎了!”
祝泉泽:“”
似乎是知道祝泉泽在担心什么,黄玉麟爽朗一笑:“别担心,我不可能去卖一些真的法阵符咒。整蛊只图一乐,害人的生意万万不能做。”
祝泉泽点头表示同意。他在心下思忖,听那个长马尾女生之前的意思,似乎是有个女生在玩了这个梳妆盒后失踪了?这骗人的把戏,自然是不可能招来真鬼的。
大概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祝泉泽不再多想,琢磨起了今晚应该打卡哪家餐厅,毕竟村里人来一趟a市也不容易。而谢无宴也在琢磨晚上怎么打着“好奇城市夜生活”旗号,把祝老板骗进酒吧喝两杯。见过一次喝醉了的祝泉泽,谢无宴便食髓知味,蠢蠢欲动。
他见祝泉泽似乎逛得差不多了,就提出要走。但黄老板似乎和祝泉泽挺投缘,说隔壁有家特别好的川菜,要不再请二位一起吃个晚饭。
谢无宴拒绝得十分不留情面:“我不吃辣。”
祝泉泽:“”明明重麻重辣的小龙虾,这位吃起来眉头都不皱一下。
然而,黄玉麟压根就没听出某人语气里的不悦:“那要不粤菜?清淡一点?”
“没事,我和无宴就先随便转转吧,”祝泉泽笑呵呵地摆摆手,“就不劳烦黄老板了。”
“好的!”黄老板又热情地给二人推荐了一些当地特色,一路毕恭毕敬地将两人送出了门。
可就当他们踏出门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铃声,整蛊小屋门口玻璃上突然烧起两道黑烟。
谢无宴眉头猛蹙——有人在门上贴了探测的符咒。虽说他们三人皆非邪祟,但玉麒麟不像谢无宴一样有在阳间行事的令牌,这凡下得名不正,言不顺,的确会触发某些符咒,比如,探测一切不应属于阳间之物的符咒。
“卧槽!”黄玉麟双手插入自己左右鬓角,一蹦三尺远地缩进自己店里,一声怪叫,“完了完了完了,暴露了!他们来抓我了!”
“铃声触发了!”随着符咒警铃想起,离小店最近的拐角口跑来一个女生,她一边跑一边对身后喊道,“我早说了——这家店店主有问题!”
祝泉泽定睛一看,正是刚才在店里盯着黄玉麟看的长马尾。估摸着这两张符,就是她们刚才来访的时候偷偷摸摸贴上去的。
而长马尾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之前那个齐刘海,而另外一个却是祝泉泽瞪大了眼睛,奇道:“子元师兄?!”
子元也有点惊奇:“泉泽?”
两人自上回鹤鸣山事故后就再没见过了,原来是子元接了长马尾发起的任务,来寻找她莫名失踪的朋友陈玲玲。
“这铃怎么就”子元看了一眼祝泉泽,又看了一眼整蛊小屋老板。
谢无宴突然摊开掌心,里头飞出一只纸鹤。纸鹤翅膀扑棱扑棱地就在空中烧了起来,化为灰烬。他上前一步,对子元微微一笑:“修罗道谢无宴。”
子元顿时了然,一颔首:“鹤鸣山郑子元,久仰。”
子元隐约记得,自己曾在上灵台与这人有过一面之缘,对方可是和他师父都说得上话的人物。更何况,上回他也听子桢说了,救了他的是祝泉泽一位姓谢的朋友,惮于自己鬼修身份,不曾在山上露面。
“我随身都带着这些小东西,”谢无宴低头又召出一只纸鹤,略带歉意地一笑,“没想到触发了符咒。抱歉。”他心想着,自己到底是为了马甲的事狠狠宰了黄玉麟一笔,此时还是捞一下。
黄玉麟一颗高悬的心顿时落地了,腿一软差点就没抱着谢无宴大腿喊爸爸。
子元对谢祝二人心怀感激,自然不疑有它。他向黄玉麟一欠身:“既然老板是二位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刚才多有冒犯了。”
长马尾见事态突然反转,顿时满腹狐疑地皱起眉头,又怒气冲冲地瞪了祝泉泽一眼,仿佛他就是罪魁祸首一般。
“不过,”子元话锋一转,“我在调查一起女大学生的失踪,当前证据表明,此事或许与这位的小店有关,不知可否借一步详谈?”
黄老板只好将几位请上二楼的小房间,空间狭小,大家只能挤在一块,怪不舒服的。
原来,失踪的女生名为陈玲玲,在a大就读大学二年级,是长马尾的好朋友。陈玲玲向来就喜欢一些神神怪怪的东西,没少来黄玉麟这店买东西。长马尾给大家看了照片,黄老板竟然还有点印象。
但是两天前,陈玲玲就突然消失了,课不来上,手机不开机。长马尾说她知道陈玲玲素来爱浪,要放平时,她也不会太担心,但是,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天前——
长马尾:我去睡了,晚安!不修仙了修不动了,你也早点睡吧姐妹?
陈玲玲:嘻嘻,不要!我今晚要熬到一点,试试那个看前世的化妆盒~
长马尾:[白眼]都什么年代了还迷信。晚安!
陈玲玲:晚安~
然后第二天早上,陈玲玲就没来上课,就此失联。
长马尾知道陈玲玲的那个化妆盒就是在整蛊小屋买的。在她眼里,陈玲玲突然失联八成就和这件事有关。于是,她马不停蹄地联系了鹤鸣山的人,同时观察起了黄老板。
黄老板觉得自己很冤枉。
黄玉麟又给大家演示了一遍化妆盒的小机关,表示这货批量生产,真的没有问题。如果这起失踪属灵异范畴,左右不可能和他的化妆盒有关。
黄玉麟断言道:“如果失踪真的和那个化妆盒有关,那一定会留下结煞的痕迹。我这里的化妆盒你们可以挨个检查,反正我都检查过,没问题。陈玲玲的化妆盒在哪里?你们检查过吗?”
“陈玲玲喜欢泡吧,所以是租房一个人住外面的。”子元面露难色,“但是我们去她家的时候,她房间里根本就没有这个梳妆盒。梳妆台前椅子被推开,地上掉了一把梳子。”
谢无宴有点惆怅,听了故事这个开头,他突然觉得自己和祝老板约夜店的计划,大概率泡汤了
难受。
第44章 密室逃脱
子元继续说道:“除了那把掉在地上的梳子,陈玲玲的房间很整洁, 没有打斗痕迹, 门窗也都是锁好的。”说着, 他掏出一把长柄木梳放在桌上, “这是陈玲玲房间里捡到的梳子。”
木梳的条纹暗白里混着淡红,梳角上画着两颗被一根箭串在一起的小爱心。
黄玉麟立马叫出声:“这不是梳妆盒里配送的梳子!”他从自己的梳妆盒里掏出一把无柄梳:“梳妆盒配套的是这种, 其实是塑料做的。”
“所以,我的梳妆盒本身肯定没有问题。”黄玉麟一口咬定,“如果她的失踪和这个梳妆盒有关, 那一定是什么别的脏东西附了上去, 和我没有关系。”
一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似乎对这个推论没有异议。
“陈玲玲除了说要用梳妆盒召唤‘前世的容颜’, 还有做过什么其他类似的事吗?”子元转头看向了陈玲玲的两位同学, “或者, 她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
长马尾托腮想了想:“没有吧。哦,对了,她以前倒是说过要给男人下情蛊,不过那是挺久以前了”说完她眼珠子一瞥, 再次看向黄玉麟,十分不满:“也是在你这破店买的!”
一天莫名被扣了好几口锅的黄老板感到委屈:“”
“冤枉啊——我那情蛊是玩的,根本就没有结煞和合术。就是,就是调情用的情趣用品啊!”
本来大家只是在认真严肃地讨论问题, 黄老板这话一出口, 大家顿时各个神色复杂。
“诶, 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情趣用品”黄玉麟白眼一翻,“就是草莓味的小糖果,名字叫‘情蛊’而已”
说着他又去拿了一罐糖果出来,摆在桌上:“你们要不要尝一颗?酸酸甜甜,挺好吃的!”
众人瞥了一眼包装纸上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广告词,没人拿糖,除了谢无宴。他颇感兴趣地从里面捡出一颗粉红色的硬糖,送到祝泉泽嘴边,旁若无人地问道:“尝尝?”
祝泉泽:“”
子元大概是觉得非礼勿视,连忙转头看向齐刘海:“除了这个情蛊,你知不知道些什么?”
长马尾是陈玲玲闺蜜,专业不同,所以平时除了约饭见面不多,而齐刘海则是陈玲玲的同班同学,不少课都在一起上,接触的机会更多一点。
齐刘海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儿,她说陈玲玲很喜欢泡吧,没固定男朋友,但暧昧对象换得很勤,都是校外的人,保不准就遇上什么奇怪的人。
显然,齐刘海并不想得罪长马尾请来的天师,所以她说得很委婉,大致意思就是,与其担心邪祟神怪,她其实更担心陈玲玲交往的对象。
“其实我觉得我觉得”齐刘海低下头,小声说道,“如果你们真的担心陈玲玲安危,应该找警察的。”
而不是找天师。
祝泉泽多多少少也能理解,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邪祟,不相信也很正常。子元平时任务上也遇到过很多不相信天师的人,并不以为忤。他好脾气地和小姑娘解释:“警察局那边我也有同事,已经立案了,不过这案件暂时还不能排除灵异的可能。”
随后,他又和其他人讨论:“房间很整洁,可见陈玲玲是一个喜欢收拾的女生。但梳子掉在地上,她没捡起来,可见走得很匆忙。陈玲玲应该是自愿离开的,因为房间里没有强迫的痕迹。所以,我现在的问题是,既然黄老板的梳妆盒没有问题,它为什么不见了?”
长马尾点点头:“玲玲平时就把梳妆盒放在她的梳妆台上,她一买回来就给我看了照片。”接着,她又给众人看了她和陈玲玲的聊天记录,照片里,梳妆盒后面的背景就是陈玲玲家的梳妆台。
子元:“如果是和她的暧昧对象有关,她总不可能半夜抱着梳妆盒去见什么人吧?”
谢无宴似乎在听,又似乎没有在听。他拿起陈玲玲的木梳在鼻下闻了闻,放下,然后皱起眉头又闻了闻。
子元盯着谢无宴:“这梳子有问题吗?我测试过,不曾结煞。”
谢无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对,煞是没结过,但这梳子不干净,有脏东西附过。”
结煞是主动将修为注入,会留下十分明显的操作痕迹,而至于附身,只要邪祟离开,只会剩下一丝极浅的气息,一般人闻不到,却逃不过谢无宴的鼻子。
“而且,这梳子是柳木做的”谢无宴曲起食指蹭了蹭鼻尖,“柳木极阴,路过的无害小鬼也喜欢附这上面。残余气息太淡了,我还不能分辨属性。话说回来,现在流行用柳木做梳子嘛?”
子元一脸茫然:“我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但梳子一般是桃木檀木做的吧?”
祝泉泽坦坦荡荡:“对不起,我的都是塑料做的!”
长马尾和大家解释:“这梳子是陈玲玲网上买的,她喜欢这个颜色和那个爱心图案,用挺久了,一直随身带着,我倒没注意过木头材料”
这边的讨论还在继续,那边齐刘海听得有些不耐烦,她在桌底下轻轻拉了拉长马尾的手,小声说道:“汪晗絮,我真不信这个,估摸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用试探的语气问道:“要不,我先走了?”
汪晗絮看了她一眼,摇摇她的手,低声求道:“一会儿完事了咱们一块回学校吧,就就是玲玲不见了,我不想一个人。”
齐刘海撇撇嘴,说那好吧,反正也帮不上忙,我去玩会儿手机,要是还有问题就问我。大家默许点头。
黄玉麟见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既然我的嫌疑已经洗干净了,我是不是也可以准备闪人了?店里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呢”
“不行!”子元,祝泉泽,谢无宴三人异口同声拒绝。
黄玉麟在线自闭。
那边,齐刘海一个人安静地带上耳机,往墙上一靠,刷起了微博。她点开自己唯一的一个【特别关注】——游戏主播“金刚娇气包”,粉丝爱称脚气包。平时每天都要发个微博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新的咕咕咕博主,今天竟然就连借口都懒得编了。
金刚娇气包以打游戏失误时发出的“娇|喘”出名。平时娇气包比较喜欢挑战小游戏的地狱难度,直播恐怖游戏,或者直播一些烧脑的解谜游戏。最近,娇气包迷上了解谜真人版,开始播一些剧情杀,还打卡了全国不少知名的密室逃脱。他有时和其他游戏主播合作,有时候就是独行侠,刷新了不少最快通关记录。
齐刘海搜了搜娇气包最新直播的粉丝录屏,竟然是昨天的。小姑娘扫完标题,瞳孔突然一缩——
娇气包这次打卡了“零度求生”最新的密室系列——血影迷踪。这个“零度求生”是a市最大,也最情怀的密室逃脱体验店。“血影迷踪”是一个盗墓主题的恐怖密室,刚出来不久,一共十八个房间,据说现在还没有小组在规定时间内顺利完成解密。
娇气包自然是慕名而来。
齐刘海还没点开视频,却见弹幕区都是“高能预警”,“心脏不好误入”,“卧槽老娘吓尿了再也不敢去密室逃脱了”等评论。她盯着那个视频,犹豫良久,最后还是点下“播放”。
主播娇气包到底是个解密老手,密室逃脱的大部分套路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所以前面几关过得飞快。很快,他就通过“星图”密码定位了墓的位置,再做了几道找线索的填空题,顺利进入“墓室”。
随着娇气包进入第三个房间,屏幕突然黑了。
“哎哟我去,”主播骂了一声,“怎么探险都不给我配备一个手电的这个角色是沙雕嘛!”
然后,那个漆黑的房间地上,突然出现了一排小小的血脚印,正在缓缓往前走。
那血脚印一出来,娇气包就发出了一声令弹幕高|潮的娇|喘,然后他画风一切,笑嘻嘻地说道:“我只是想送大家一个福利,才没有被吓到啦!这个脚印只是光而已。”说着他还调皮地摸到墙边,用手遮住了那个出光口,顿时,地上的血脚印消失了。
满屏的弹幕都是哈哈哈哈——
【鬼:皮这一下你开心嘛?】
【鬼:我不要面子的吗?!】
很快,娇气包又松开手:“但是我觉得我得跟着血脚印走——毕竟现在没有别的线索了!”
“但讲道理,现实里谁会跟着血脚印走啊,这不明摆着是去送人头嘛”主播一边走一边吐槽。果然,血脚印带领他来到一具尸体旁边。微弱的感应灯亮起,玩家根据“尸体”边的背包与工具,能判断出这是一个曾经死在这个墓室里的探险者。
同样是在这里,娇气包终于获得了他心心念念的道具“手电筒”。
娇气包把手电筒握在手里开开关关,一边还不忘吐槽:“这啥牌子的哟,人都烂成骨头了还有电。我要给他家做代言!”
有了光之后,剩下的就简单多了。娇气包在墙上找到了一个图案类谜题,线索就在边上的壁画上。很快,娇气包就把图案拼到了正确的位置,“卡塔”一声,边上有门开了。
随着一声滑门移动的声音,娇气包往暗门走去。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手里明明握着手电,直播却再次陷入黑屏。与此同时,齐刘海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手机跟着砸在了地上。
小圆桌边上的人齐齐回头,却见齐刘海瞪大了眼睛,捂着嘴——就在娇气包黑屏后的那一瞬间,她在屏幕里看到了陈玲玲的脸。
惨白惨白的,一闪而过。
第45章 不存在的房间
“三水你怎么了?”长马尾立马凑上前去搂住徐淼, 拍着背安慰她。
“陈玲玲陈玲玲”齐刘海的姑娘手指颤抖, 点着手机屏幕, 嘴里语无伦次, “零度求生陈玲玲的脸我们之前就在这里!”
祝泉泽听了半天,这才摸清楚前因后果。原来上个周末,陈玲玲和徐淼,还有他们系里其他四个人, 为了庆祝一个建模比赛小组获奖,就一起打卡了零度求生的血影迷踪副本。当时也没发生什么事,事后大家一起撸了个串,各自回家,无事发生。
但就在刚才, 娇气包的血海迷踪直播里,突然黑屏,徐淼在直播里看到了陈玲玲的脸。
几位业内人士神色凝重,坐在一起,把视频倒回娇气包黑屏之前,又重新看了一遍。但这次, 他们却什么都没发现——没人看到齐刘海所说“陈玲玲的脸”。
黑屏持续了一分半左右, 没有画面, 也没有解说,只有嘈杂的电流音。然后, 屏幕剧烈地晃动,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主播在那“喂”了老半天:“怎么又黑屏了我的妈耶, 我对天发誓我真不是故意吓你们!这里在市区啊,为什么会没信号好了没事,老婆们你们只错过了一个没有任何卵用的房间,时间紧迫,我们继续”
接着,直播就照常继续了,直到完结,娇气包进入了第十三个房间,也未能顺利通关。
汪晗絮皱起眉头,有点疑惑地看向徐淼:“三水,这视频里什么都没有啊?”
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的姑娘捂着脸:“我真的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
汪晗絮打开弹幕,入目皆是雪白的“哈哈哈”以及一堆问号,大家其乐融融——
【嘻嘻,脚气包の日常黑屏~】
【又故意黑屏!辣鸡直播举报了!】
【所以你又想用黑屏吓我们?】
满屏弹幕雪花一样,却没有一条提及“鬼脸”。几十万的播放量,如果真的有鬼脸,不可能没人提。汪晗絮神情古怪地看了齐刘海一眼:“徐三水,是不是我们在这里讨论神神怪怪的潜意识里吓到你了?”
“不是。我真看见了。”徐淼咬着手指,“陈玲玲去过这个密室啊,我们一起去的我真的看见了”
但的的确确,就只有徐淼一个人看见了。
方才还全然不信鬼神的姑娘突然就哭了,她说如果陈玲玲的失踪和这个密室有关,那她们几个一起去的是不是都有危险。
子元安慰她:“别怕,有我们在不会出事。你再好好和我们说一说当时的情况?”
徐淼像是吓懵了,嘴张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当时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是那密室挺吓人的,当然,我也知道全是道具,就是很逼真的道具”
黄玉麟大概是听这名字觉得耳熟,忍不住插话问道:“零度求生?是厚喜街北门那家密室逃脱吗?”
汪晗絮忙不迭点头。虽然上周末她没有和陈玲玲一起去,但零度在a大很出名,因为这是由两位a大校友毕业后创业建的,还很新。
“我知道那地儿啊!”黄玉麟突然来了兴趣,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之前我租店铺的时候看到过,那块地特别便宜,我一开始都动心了,哇这么好的地皮竟然那么便宜——”
谢无宴不耐打断:“讲重点。”
黄玉麟缩了缩脖子:“哦,就,就是那里死过人。”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十几年前这里还不是商业区,是排楼居民房这个密室所在的那块地皮,以前死过一家三口,还死得特别邪门。”
子元皱眉:“怎么个邪门法?”
“我其实也不知道真相,听到的都是传闻啊。有人说什么死者内脏全被吃掉了,但也有人说是尸检发现身上没有伤痕,但脑子被吸空了,我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说着黄玉麟舔了舔唇角,祝泉泽脑补了一声配音“吸溜”。
两女生:“”
“最后嘛,凶手没找到,请天师来调查过,也没什么线索,超度了亡魂做了个法,也就不了了之。谁知道,这事儿还没结束。那楼盘拆迁翻新后就建了商业区,第一任店主在那里建了一个桌游棋牌室,但棋牌室也没开几年,就在三年前,那个老板突然脑梗死了。排楼再次出售,价格就特便宜。”
汪晗絮急了:“所以,你是说那老板的死,和这一家三口的死也有关系?!”
黄玉麟一脸无辜,语气颇为喜闻乐见:“我可没说啊,但鬼故事吗,当然是怎么吓人怎么传啦!”
汪晗絮:“”黄老板您真的没有问题吗?
子元摇摇头,说道:“既已有天师超度,那也未必是那一家三口。那桩灭口案我再去问一下我警察局的朋友。”
说着子元扭头:“徐淼,麻烦你联系一下当天和陈玲玲一起参加密室逃脱的所有同学,如果失踪真和那个密室有关,那你们可能都有危险。我还想再和你的同学们聊聊。”
徐淼连忙拉了一个微信群,把子元和祝泉泽也拉了进去,黄同志和谢同志并没有微信。
“这样吧,时间紧迫,我们分头行动。”谢无宴站了起来,“子元你和黄老板照顾一下这群小孩,再去了解一下那天他们密室逃脱的经过。我和泉泽去实地看看。”
“好。那我们保持联系。”子元当即同意,展演一笑,“谢哥出手,我这心里就有底了。”
谢无宴一挑眉,心想这一声“哥”让辈分都乱了。他不冷不淡地看了子元一眼,空气里气压一低:“什么谢哥,叫我宴爷。”
子元眼皮一跳,从善如流:“宴爷,宴爷。那儿靠你了。”
谢无宴抓起祝泉泽就走,似乎有点迫不及待。他心里想着,自己好不容易从地府请假出来一趟,本就该和祝老板过二人世界,偏偏被这群人搅了兴致。
这不,好端端的夜生活又变成了出任务。玉帝应当给他发个劳模奖章。
等二人下楼了,祝泉泽这才从后面戳了戳谢无宴,神态揶揄,故意甜腻腻地喊了一声:“哟,宴爷。”
这语气,简直就是在刻意模仿古代青楼迎客时那声娇滴滴的“大爷”,谢无宴听得气血舒畅,经脉活络,心情顿时又好了。他回头捏了捏祝泉泽鼻子,轻声笑道:“来,再喊一声爷听听。”
祝老板恶心人不成反被调戏,顿时涨红一张脸,收声哑火。
整蛊小屋离那个零度求生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祝泉泽看了一眼营业时间,发现它竟然开到凌晨两点,心想这店主也挺拼。
零度求生占地面积不小,有厚喜街上两三家店铺合并那么大,分上下两层,一共有三个密室副本。由于血影迷踪是零度求生最新出的一个副本,最近热度很高。谢祝二人到店的时候,正好有一队人在里头,外面的人还排队等着,据说今明两天的时间全部排满了,得预定。
工作人员自然不让两人进去。
最后还是子元警察局同事一个电话,工作人员这才被迫清了场。
当头顶灯管全部亮起,所有机关与布置都暴露在了晃眼的白炽灯之下,恐怖气氛全无,房间里反而充满了一种浓郁的山寨感——壁画粗糙,死人骨头是塑料做的
谢祝二人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直接去了徐淼声称看到陈玲玲脸的第三个房间。谢无宴很快就找到了墙壁上的那个拼图,也就是娇气包在黑屏前解锁的那个图案。他敲了敲那个图案,问工作人员:“这是什么?”
“哦,这其实只是个幌子”工作人员指向另外一边的密码锁,解释道,“那里才是进入第四个房间的出口。这个拼图可以解,边上有一个比较复杂的线索,但它的主要目的是用来鱼目混珠,提供无用线索,耗费玩家时间以增加通关难度的。”
工作人员弯腰捡起地上的日记本,翻到一页给两人看:“但如果玩家仔细阅读了‘尸体’身边的探险手册,那他们就会发现过来人提示他们不要研究那个图案,可以节约不少时间。”
谢无宴面露不耐:“我的意思是,这图案哪来的?”
店里员工不多,工作人员大多参与副本设计,只听那工作员工支支吾吾地说这图案好像是从一本巫书封面上临摹下来的,他们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就看着挺像回事,图一个吓人的气氛呗。
谢无宴扫了一眼这“人造墓室”里的神秘元素——有道教的,有泰国的,甚至还有埃及的他思忖着这工作人员大概没有撒谎,这图就是游戏策划东拼西凑出来的。
只是不赶巧的紧,这图一旦拼对位置,招魂聚煞,邪得要命。
谢无宴不需要看边上那复杂的线索,三下五除二就把图案拼回了原型。然而,图片拼图归位之后,并不像娇气包的视频里那样传来了暗门打开的声音,房间里根本无事发生。
“你看吧,”工作人员闷闷不乐,“我就说这只是个幌子。”
谢无宴眯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房间里白炽灯极亮,宛如青天化日,估摸着邪祟也不敢出来。谢无宴扣起手指敲了敲墙面,听着似乎是实心的。
祝泉泽忍不住问:“请问这后面还有房间吗?”
工作人员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这副本一共十八个小房间,装修隔开的,这后面是隔壁店了吧?”
但娇气包的视频里,这里明明打开了一扇暗门。
谢无宴转头对工作人员笑了笑:“能麻烦你让我们正常地走一遍游戏流程么?”
由于警方介入,工作人员没问没质疑,一口答应。
两人再次回到一楼大厅。刚好一队人从另外一个密室副本离开,估计是个double date,祝泉泽看着那两对勾肩搭背的小情侣,忍不住感慨:“哎,现在的大学生真会玩。我们那会儿约会最多去看看电影,偷偷摸摸进小树林都是出格的。”
谢无宴挑眉:“哦?那你和谁偷偷摸摸进过小树林?”
祝泉泽连忙摆手自证清白:“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我们医学生都是没有性生活的,不是死在图书馆,就是死在实验室。”
谢无宴没接嘴,只是短促地笑了一声:“情侣一起看恐怖片有助于感情发展,玩密室逃脱估计也是同一个道理。”
说着工作人员已经重新将密室布置好,简单地和二人介绍了游戏规则,就放人进屋了。
第一个房间是通过星图定位墓室,由于之前看过娇气包的直播视频,祝泉泽记得去下一个房间的四位密码。
他一边低头输密码,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看恐怖片增进感情的说法我倒是也见过,但我其实不信,你想想,小姐姐真被吓到了难道不会哭着闹分手吗?”
密码锁亮了绿灯,两人直接进入第二个房间。
祝泉泽的语气颇为不屑,继续嘲道:“都吓哭了还怎么增进感情啊?”
剧本里,第二个房间已经进入墓室,微弱的长明灯下,“墓室”墙壁上有金色的佛手突出,纤细的手指捏了一个莲花诀。只是,那手掌心上似乎画着什么,祝泉泽好奇凑上去一看,却发现掌心上画着的是一只眼睛。那眼球竟然不是死的,还会动,直接和他来了一个深情对视。
“卧槽!”祝泉泽一声尖叫,不管不顾地撞进了谢无宴怀里,“妈的,这个密室也太尼玛逼真了吧!”
极度昏暗的小房间里,谢无宴一手搂过祝泉泽的腰,顺着对方撞进来的那股冲劲,在他眼皮上轻轻地落下一吻,笑道:“就是这么增进感情的啊。”
祝泉泽:“”
谢无宴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怕,那个眼球是假的,声控。”
而与此同时,子元从孩子们以及警方那里获得了极为重要的线索。他疯狂地给祝泉泽在微信群里发消息,但自从两人进入密室之后,他就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子元索性拨打了祝泉泽的手机,但也不知道为什么,那边一直说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第46章 门后的秘密
那边子元焦虑地在疯狂打电话, 而这边祝泉泽信号全无, 被谢无宴狠狠搂着试图“增进感情”。祝老板推推搡搡地开始挣扎, 低声骂道:“喂喂喂, 这房里说不定有红外监控,头顶人在看着呢——”
谢无宴很无所谓地低笑一声:“那让他看。”
祝泉泽:“”
“我说你怎么这么大方让我跟来!”祝泉泽报复似的一掐谢无宴腰。敢情是来小黑屋里吃豆腐的。
谢无宴听了这话,才把人给放了,板起脸:“如果我不让你跟着我, 你会听话吗?”
祝泉泽嬉皮笑脸:“不会。”
谢无宴没搭腔,把一张符咒塞进祝老板手里:“以防万一。一百遍都抄过了,再念错咒语罚你脱光跳舞。”
“有你在,能出什么事。”祝老板很放心,他掏出手机, “要进第三个门了,我先和子元他们说一下。”
偏偏这里信号没了,微信屏幕里,子元的语音消息停留在十五分钟前——
子元:泉泽,我和a市警察局的档案室联系上了,一家三口灭门案尸检结果是脑壳有细小开口, 脑髓吸空, 不排除人为原因变态杀人。那片地的第一任店主, 死于车祸,但车祸原因是开车时突然脑梗, 才三十二岁。脑梗前身体一切健康。
另外还有一长段语音, 大致是子元还联系上了当年请来的天师——碰巧那几个天师中, 有一位是子元的师叔。那时候子元师叔还是个小实习生,跟着高品天师去学习的。
子元原本还担心时间久远,师叔记忆模糊,谁知一聊起这个案子,师叔竟然记忆深刻,一则是因为这个是他跟的第一个案子,二则是因为他很内疚。
师叔说,他跟着高品天师画了巨型法阵,烧了不少符咒,无论是花销还是阵仗,这桩法事都做得颇有颜面,因为只有如此,周围居民才能安心。但书上说,度化亡灵的时候,烧到地下的火是会变成绿色的,代表无辜亡灵通过阵法向地府往生了。如果亡灵曾干过坏事,则会招来阴差,火焰是黑色的。
但他一直都没有看到那个火变绿,也没有看到阴差往来。
大伙儿只是草草走了法事流程,就算交了差。但那一家三口离奇枉死,不可能没有怨魂,所以子元师叔始终惴惴不安。
这不,还是出事了。
信息到这里就结束了,子元接下来的几条祝泉泽都没有收到。
祝泉泽看着手机皱起眉头:“三十二岁脑梗有点可疑。”
“这里的确有东西,我闻到了。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的气息很淡。”谢无宴拉起祝泉泽的手,“一会儿你别离开我。”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钻进第三个房间。
第三个房间和视频中一样——一片漆黑,完全密封的隔间没有任何光源。祝泉泽刚想打亮手机手电模式,屏幕却不知怎么了,无论如何都亮不起来。
紧接着,一双血红发光的脚印出现在了地面上。
这血脚印祝泉泽之前在直播里见过,所以不怕,有心理准备。只是,他记得视频里的脚印是往那具“尸体”走去,而这次
黑暗中,祝泉泽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对方位失去了判断能力——是投影激光灯摆反了吗?为什么这个血红色的脚印正在向他走来?
祝泉泽还拉着谢无宴,往边上走了两步,学着主播娇气包那样摸到一边墙壁上,用拇指按住那个投影激光灯。然而,这次,脚印并没有消失。
血脚印继续往祝泉泽方才站着的地方走去。
谢无宴飞速地念了一个邪祟显形咒,一张符咒打了出去。
地上蹿出一簇冷火,而火光之上,出现了一个鬼影。那鬼影看上去只是个小孩子,十一二岁左右。他目光呆滞,口鼻歪斜,一脸面部偏瘫的模样。
谢无宴在地府审鬼无数,一眼能看出这个小鬼并没有害人之心,但他的身上画了某种黑色咒印,似乎把它给禁锢住了。谢无宴平静发问:“你被何人困于此处?”
小鬼长大了嘴,面部颤抖,似乎在很努力地发出声音,但半晌,两人什么都没听到。这小鬼,不会说话。
但就在这个时候,小鬼却对着谢无宴跪了下来,用力磕了三个头。紧接着,那个红脚印又出现了,一步一步地往门外走。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原路返回?”谢无宴皱起眉头,“还是说”
小鬼对他说的话完全没有反应,就是一个劲地给人磕头。谢无宴想起子元师叔的事,猜测这孩子可能就是当年一家三口的受害者之一,却被身上的黑色咒印束缚住,而无法离开此处,也无法往生超度。
——小鬼是在求他超度。
粗略一看,这咒印竟然复杂得很,谢无宴试探了一下,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暂时无法解开。他现在的人类形态仅是化身,只有青华大帝的一成功力,并不够解开这个咒印。
难怪当年的那场法事,没有亡魂被超度。
换成普通天师,谁能做到?
这些小鬼背后的东西,可能比他先前想的更为复杂。
谢无宴一个符咒打到了正对面的堵墙上,声控微光亮起,结煞的拼图自动归位,“卡塔”一声,视频里的那扇门终于被打开了,谢无宴下意识将祝泉泽护在身后。
然而,门后没有厉鬼,没有陈玲玲的鬼脸,什么都没有。谢无宴脸上再次出现了那种红色痕迹,祝泉泽不知道他发动了什么阵法。终于,一个个身负咒印的鬼从那扇门里面飘了出来,房间里顿时阴气大盛。
那扇狭小的门就好像一个魔术盒子,也不知道里面能够容纳多少东西。
“这里这里不是一共只死了三个人么?”祝泉泽瞠大了眼睛,“怎么有这么多”
细细数来,门里大概藏了十个被咒印缚住的灵魂。他们见到谢无宴,无一不跪下磕头。最后一个飘出来的魂魄,拖着一个肉身女孩,正是陈玲玲,已经陷入昏迷。
有的魂魄和第一个小鬼一样,已经无法说话了,但还有的魂魄能说话。她与谢无宴哭诉,那么多人的凶手都是同一个东西。那东西在魂墟与人间交界处开辟了许多空间,用来储藏被它杀死的灵魂。而碰巧,它又拥有在魂墟中自由穿梭的能力,那些灵魂仿佛就是营养土壤,它能够从中汲取源源不断的力量。
然而,在它汲取力量的同时,这些被禁锢的魂魄却会越来越衰弱,直致彻底消失,永不入轮回。魂魄在空间里禁锢的时间越久,受损也就越严重,比如那些不会讲话的,下子投胎怕也是个哑巴。
所以他们很害怕,希望把求救信号发布出去,找到天师来救人。恰好,这个新建的密室里面就有一个聚煞的符咒,在阴气够足,图案归位的时候,他们就能齐心协力打开这扇门。然后,故意制造一点灵异事件,希望得到天师的注意,本意并不想伤人。
听完女鬼的叙述,谢无宴沉吟:“那是个什么东西?”
这么多魂魄竟然面面相觑,然后集体被吓了禁声咒似的摇了摇头。
谢无宴换了一个问题:“那个东西现在不在?”
女鬼摇了摇头:“偶尔才来一次,大部分时间都不在。”
祝泉泽闻言,满腹狐疑地看了那扇门一眼。
一片漆黑。
却又好像,有东西?
正当谢天师低头沉思,祝泉泽失神凝视的时候,竟然有一只吃了狗胆的鬼颤颤巍巍地向祝泉泽伸出爪子——在空间里关了这么久,魂魄几近消散,要知道,这至纯的阳气可是人间美味,吸一口够他再苟延残喘好几年。
谢无宴见状顿时恼了,一脚把那东西踢了出去,差点就踢了一个魂飞魄散。这倒提醒了他,没时间细究“那个东西”了,房间阴气太重,他是无所谓,可边上可还有个大活人呢。
这群人,还是早点超度了好。
但是谢无宴自己暂时解不开这些咒,迫不得已,召唤来了自己掌管九幽地狱之门的坐骑。当祝泉泽听到咒语结尾那句“急急九灵元圣如律令”的时候,神色颇为诧异。
四张符咒从谢无宴掌下飞出,燃烧着飞往了四个方向,将那群亡魂团团围住。谢无宴护着祝泉泽躲去了一边。
与此同时,四方风起,一声狮吼划过天际,整个房间仿佛都颤了颤。
被符咒圈出的地方化作了一方血池,只见一只威风凌凌的金毛九头狮从虚空中踏了出来。它浑身毛色油亮,肌肉紧致,长着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而另外八个小脑袋如同一串佛珠,挂在它头后的鬃毛后头。
一双明黄色的眼睛,仿佛藏着太阳的锋芒。
于此同时,四个方位的符咒后面,各自出现了一个酆都阴差,从装扮上来看,各个官职都不低。四人同时降临,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齐刷刷地对谢无宴单膝点地,行了个大礼。
那排面,祝泉泽都看呆了。
谢无宴眼底似有几分倦意,摆摆手。于是,又是一声狮子大吼,房间里所有的魂魄都渐渐沉于血池之中,化作一朵朵莲花。
直到最后,房间里只剩下了谢祝两人和躺在地上的陈玲玲,阴气都已经散干净了。哦,等等,祝泉泽定睛一看,方才金毛狮子所站的地方,还多了一只黑色的小喵咪。
“九灵?!”祝泉泽上前两步,把小猫抱了起来。
小黑喵对铲屎官甜甜软软地“喵”了一声,与刚才气壮山河震天动地的狮子大吼相去甚远。
祝泉泽:“”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祝泉泽对谢天师投去了“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目光,而谢无宴只是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没做任何解释。
这个时候,手机通讯都恢复了,子元恰好也刚刚赶到。他接手了昏迷中的陈玲玲,下了安宁咒,喂她吃了一点补阳的药,小姑娘似乎有醒转的征兆。
谢无宴隐去召唤九灵元圣的细节,大致与子元复述了事情经过,而祝泉泽在一旁低头翻微信记录。微信群里,一起参加密室逃脱的几个同学在聊天中复原了当天的情形:原来,在第三个房间里,几个男生在左边研究那扇密码锁,但徐淼却注意到了墙上的拼图,双方分工合作,琢磨线索。
徐淼脑子转挺快,竟然根据提示把那个拼图拼对位了。
大约这个时候,那扇空间之门已经打开,但徐淼没注意,因为那三个男生也打开了另外一扇门,喊她过去。她起身的时候,恰好看见陈玲玲很臭美地在梳头。
她本就不喜欢陈玲玲——一个项目合作下来,平时也不好,尽知道勾引男人——就连玩个密室逃脱,大家都在努力找线索,这黑灯瞎火的,臭美什么呀?
“这种人消失就好了。”是徐淼当时的想法。
那些被禁锢而能力不足的魂魄,许是借着她这点活生生的怨气,成功附到了陈玲玲的木梳上。
只是,徐淼没想到的是,陈玲玲真的消失了,心虚得不行。这也是为什么她最后还是答应了汪晗絮来找天师。
虽然任务解决,但大家似乎兴致都不高,特别是九灵,一见到黄玉麟就疯了一样,张牙舞爪,龇牙咧嘴,一脸不服要干死对方的样子。本来子元提议一起聚餐庆祝,但最后大家还是各自回家。
走之前,黄玉麟大概是想感谢谢无宴帮他在天师面前挡了身份,悄悄塞给祝泉泽一张药方,说是自己从天上西王母娘娘那儿偷来的——雪肌瘦身丸,保证大卖。
祝泉泽笑着收下。
回到旅馆,祝泉泽迫不及待地想洗澡。他一边脱衣服,一边和谢无宴说:“我其实,到现在心里还有点不安。当时我就觉得那扇门里还有东西”
“我没感受到。”谢无宴一拍九灵屁股,示意它自个儿去玩,“别怕,那个空间已经被我彻底焚毁了。”
“不是。真的。”祝泉泽嘟起嘴,“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在看着我一样。”
谢无宴抬起头,还想再安慰几句,却愣住了。祝泉泽已经把上衣脱光了,露出瘦而匀称的背部,白的和象牙一样。所以,他背上那个浅红色的符咒看上去就特别明显。
如果说上次的符咒红痕只是冒了个头,那这次,符咒竟然已经浮现了一半,祝泉泽自己还无知无觉。
谢无宴压下心中诧异,对他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祝泉泽乖乖走了过去:“干嘛呀?”
一双冰冷的手突然抚上他光溜溜的背脊,祝泉泽像弓起的猫似的蹦了起来:“卧槽,非礼啊!”
第47章 被窝里的一章糖
“非什么礼, ”谢无宴难得没和人瞎撩, 伸手按了按祝泉泽背后的红痕, “显形的符咒变多了。”
祝泉泽有点紧张地“啊”了一声:“不要紧吧?”
这次,谢无宴能看懂部分符咒了, 上边有鹤鸣山秘印的标志,估计正如祝泉泽所说,这就是子桢师父当年给他画的符咒。至于鹤鸣山秘印的功能, 对外人都是保密的,谢无宴也不知道。他松开怀里的人,把祝泉泽轻轻往浴室方向一推:“洗澡去。回头去趟鹤鸣山。”
祝泉泽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却在谢无宴松手的时候心头莫名失落。
时间不早了, 洗完澡两人就在床上躺下。谢无宴拉了灯, 却听隔壁床上翻来翻去,辗转反侧。半晌, 祝泉泽嘀咕了一声:“我睡不着。”
谢无宴问:“要不要清心咒?”
“不要。”
隔壁床冷哼了一声:“那你就是不想睡。”
小心思被戳穿, 祝泉泽在昏暗的房间里无声地咧嘴笑了。他抱着被子往谢无宴方向一侧,小声说道:“我想和你聊聊。”
谢无宴忍不住笑了:“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大半夜的,你想聊些什么?”
“哎, 我和你说正经的!”祝老板现在满脑子都是疑问与猜想,他憋不住了,“你知道那个空间的主人是什么东西吗?是不是有什么怪物就爱吃人脑子啊?”
谢无宴似乎并不想聊这个话题, 沉默了一会儿, 说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 别想了。
“好吧,那换个话题。”祝泉泽挺爽快,“九灵其实就是那只大狮子吧?”
“怎么?不都是猫科动物。”谢无宴笑了笑,“我总不能带只小狮子在路上溜达吧?”
房间某处传来了一声抗议似的“喵”。
这么说,也就是承认了。祝泉泽心里的一部分突然就安定了下来,但另外一小部分,却无端高悬。
“既然九头狮是你的宠物,你能召来等级那么高的阴差,化血狱为莲池”祝泉泽慢吞吞地说道,“你这么厉害,来我家小药铺住下不是单纯因为我爷爷帮过你吧?”
谢无宴笑笑,算是默认。
“那你过来是因为什么?”祝泉泽试探性地问道,“青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帝?”
谢无宴既不应下,也不否认,只是懒洋洋地答道:“这世界上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啊?”
却吊得祝泉泽心里直痒痒:“你不告诉我,我就把你从我家棺材里轰出去。”
“你真想知道啊?”谢无宴啧了一声,“我怕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祝老板自认心宽得很:“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那好吧。实不相瞒,你,是我在仙庭下凡出逃的小娇妻,我这不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回来追媳妇嘛。”
敢情他还有这么一个身份,祝泉泽憋着笑,忍不住爆了粗口:“放屁!”他抄起身边一个枕头,就往谢无宴脸上砸去。
“我说吧,”谢无宴短促地笑了一声,“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他一手抓住枕头,睚眦必报地把它又丢了回去。
祝泉泽:“”
“我不信。”祝泉泽这次一口气对隔壁床发射了两个枕头,这旅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床上竟然有四个枕头,还有一个小抱枕。
“随你。”谢无宴床上也有四个枕头,一场pillow fight正式揭开序幕。
“你丫就一张嘴,零成本造谣!”
“月老红线为媒,天地乾坤为证。”谢无宴理直气壮,“怎么就零成本造谣了。”
“我呸——”
宾馆订的明明是商务双人套间,不是大床房。但两人互砸枕头你来我往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砸到了一张床上去。你拿枕头糊我脸,我用被子套你头,骂声里带着喘,喘声里又带着笑。一张床不堪重负,吱吱呀呀地发出了隔壁听到会脸红心跳的声音。
九灵在一旁蹲着,脸不红,心不跳,直接翻了一个大白眼。
这场床单上的战争最后以祝泉泽被人翻身压在床上结束,祝老板喘着骂道:“好啊,那你倒说说,我好端端地在仙庭待着,为什么要下凡出逃,来人间受罪?”
谢无宴微微眯起眼睛,一句话说得不羞不臊:“因为我老喜欢欺负你。”他的呼吸扫过祝泉泽锁骨,谢无宴突然曲起右边膝盖,往祝泉泽双腿之间一顶:“就像这样。”
祝泉泽:“”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他话都说不出口了。
“其实我有一件事,”谢无宴凝视着祝泉泽的双眼,含情脉脉地说道,“一直想和你说。”
祝泉泽那双大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水光,他扑闪了两下睫毛,声音微微颤抖:“什么话?”
谢无宴脸一拉,眼神一冷,骂道:“滚去睡觉!”
然后谢无宴出手,飞速在祝泉泽太阳穴两侧与眉间点了三下,不由分说地将小朋友强行放倒。他帮人盖好被子,坐在祝泉泽身边,垂眸看了一会儿已经陷入梦乡的人。最后,谢无宴温柔地在人脸上摸了一把,附身吻上对方眼睫。
谢无宴下床,并没有去睡觉,而是又召来了九灵:“那个空间里,那些亡魂身上的咒印,我让你追踪气味这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九灵抬眸,答道:“它的气息很淡,但在魂墟里几乎无处不在。”就像是一种已经四处蔓延的癌症。
“是那个东西么?”
“闻着像。”
谢无宴皱起眉头:“也不知道在魂墟里还有多少这样的空间。”
与此同时,床上的人又开始翻来覆去,谢无宴回头瞥了一眼祝泉泽,人还睡着,只是眉头深锁,似乎不□□稳。
谢无宴想着,怎么清心咒下还做噩梦?
他正打算再下一边咒,却又一时好奇,烧了一个符咒溜进对方梦境。谢无宴无法干预梦境中发生的事,却可以在一旁围观。
一下子,身周的场景飞速变换。
一股药水的味道扑鼻而来,耳畔人声嘈杂,来来往往的脚步声都走得飞快——等谢无宴再次睁开双眼,已置身于一条医院长廊,身边的普通住院病房里正在吵架。谢无宴闻声走进去一瞧,只见祝泉泽穿着白大褂,怀里抱着一捧病例,正手忙脚乱地翻着。
从歇斯底里的对话声中,谢无宴听出了个大概,病人因为急性过敏住院,消炎抗敏药挂下去,病情基本稳固,只需要留院观察两晚。压根就不是什么大事,谁知第二天早晨就突然死了。
抢救无效。
祝泉泽刚从夜班医生那里接了班,也没听人重点讲这床的病人,他扫了一眼怀里的夹板,护士最近一次的生命体征记录,所有数值都稳定正常。
不过,幸好二值和主任都在,暂时没他什么事。
家属们围在床边,情绪最激动的那位大概是病人的妻子,她扑在男人身上,撕心裂肺地哭嚎你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昨天还说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没了,是不是医院害了你。要是医院害了你,你告诉我
她一边哭一边握住了男人的手,却发现男人的右手握拳,竖起食指——指的正是祝泉泽方向。
女人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就对上了祝小医生一双慌乱的眼睛。本来祝泉泽和这件事毫无关系,但那个伤心过度而几乎丧失理智的女人,因为这根手指,莫名认定他与此事有关。女人突然跳了起来,一拳就挥了过去,说是祝泉泽害死了她丈夫。
祝泉泽没有还手,一步踉跄。周围的人跑来拉架,而他只是愣愣地盯着病人床头发呆。谢无宴顺着祝泉泽的目光看去,只见病人脑袋上,不知什么时候趴了一只红毛怪物,猴脸,巨型独眼,嘴缩成了一根细细长长的针。
它抱着死者脑袋,却死死地盯着祝泉泽。
祝泉泽的潜意识里,每一个线索点突然都连成了线——爷爷死于大脑神经元退化疾病阿尔兹海默。尸检结果表明,那个用手指向他的病人死于过敏性脑积水压迫呼吸中枢。厚喜街上一家三口尸体大脑被吸空。接盘房子的棋牌室老板死于脑梗。而那个独眼怪物,就喜欢趴在受害人的头上,拿它细细长长的嘴,吸进去。
曾经,鹤鸣山的安宁咒帮祝泉泽自动滤去了记忆中的怪物。但现在,也不知是符咒逐渐失灵,还是有什么别的引导,祝泉泽突然又全部想起来了。
这些都不是噩梦。
这些全是他的记忆片段。
祝泉泽再次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在毕业后义无反顾地回家继承这个小药铺——因为在看到那个怪物的瞬间,他是那么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祝泉泽想尖叫,想高喊,他挣扎着离开梦境,挣扎着想睁开双眼,却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醒来。
谢无宴温柔地揉着他脑袋,说别怕,没事的。
那个东西,它伤不到你。
祝泉泽眯起水汪汪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半晌,他呢喃道,大帝说话要一言九鼎。
谢无宴刮了刮他鼻子:“犯了事儿,被玉帝调派冥界当差啦,要修罗道功德圆满才能回去呢。”
祝泉泽觉得上鹤鸣山的事不能再拖了,一回九皋镇,他第一时间就找子桢约了他的师父。破天荒第一次,谢无宴没有避讳自己的身份,说这次陪他一块儿上山。
第48章 身世
这次, 祝泉泽终于见到了子桢师父神龙不见尾的师父——扶桐上师。
老人家比祝爷爷还要年长十岁, 一头鹤发, 雪白的眉毛与胡子长长垂下,活像画卷里走出来的老仙人。但他哪怕脸上沟壑纵横, 身材略微佝偻,整体精神矍铄,身体十分硬朗。
老先生在鹤鸣山上颇有声望, 弟子们看到他都要毕恭毕敬地叫一声“大师父”。
祝泉泽和扶桐上师许久未见,大家坐在房里先寒暄了一番,祝泉泽先给老先生奉了茶,然后才提及来意。扶桐上师点点头, 便将祝泉泽带进一间偏殿, 却不让谢无宴随行。
谢无宴低声骂了一句:“半只脚入土了的老东西。”
谢无宴人虽听话地留在了外面,但他操控着一张小纸片, 从门缝里悄咪咪地爬了进去偷听。
祝泉泽背对着扶桐上师, 撩起身后衣服。大师凝视了半晌,也不吱声, 祝泉泽顿时有点急了,扭过头问道:“大师父, 这个红痕是什么符咒呀?”
老爷爷捋了捋自己的长胡子,解释道:“这是贫道二十几年前,给你下的鹤鸣山神隐秘咒。”
“那它最近显形了, 会有什么问题吗?”
老先生又沉默了一会儿, 长叹一口气:“二十五年。你还是被它看到了。”
“它?”祝泉泽心里紧张, 脱口而出,“你是说,那个红毛的独眼怪物吗?”
老先生的眉头拧成了纵横交错的老树根:“你见过它了?何时?在何地?”
祝泉泽结结巴巴:“在,在梦里。”
扶桐上师颤巍巍地摇摇头,给祝泉泽讲了一个故事。
祝泉泽活了二十五年,今天才第一次听说那个关于自己身世的秘密。
梦里的红毛怪物名为“饿猴婴”,喜食人脑。
大约是祝泉泽刚出生那会儿,这东西刚从九幽地狱里越狱逃跑。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它打祝泉泽出生就盯上了人家。更糟糕的是,饿猴婴以人的“恶意”为媒介,但凡世上存在恶意的地方,它就能来去自如。可是世间恶意何其多?阴差追踪不到。
祝泉泽的爸爸妈妈,并不是被他给“克”死的,而是在那个怪物面前帮他挡了灾。祝爷爷有几分道行,安生了几年,竟然最后也没有逃过被它害死的命运。
听了扶桐上师的话,祝泉泽这才了解到,原来当年爷爷带着自己东奔西走,并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八字纯阳童子命”,而是想方设法地帮他躲开那个怪物。甚至将他的名字改成“泉泽”,也是因为——传说中,那个怪物天不怕地不怕,唯独畏惧仙界的一口灵泉。
爷爷带他求来求去,最后谁都没有斩草除根的法子,还是扶桐上师给祝泉泽在背上画了鹤鸣山秘咒,可以暂时让那个怪物看不到他。
但是,这个秘术只能保证祝泉泽平平安安活到二十五岁,在那之后,秘术就会失灵。
祝泉泽嘴皮子动了动:“等等符咒完全显形的时候”
扶桐上师点点头:“也就彻底没有用处了。”
一个被长辈善意保护得太好的秘密,突然之间颠覆了祝泉泽对自己之前二十几年的全部认知。
他喉结动了动,脸色苍白,手脚冰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背部。符咒还没有完全显形,却仿佛一把高悬于头顶的达摩克立斯之剑。
随时都会掉下来,砸穿他的头。
祝泉泽有点茫然:“那我现在怎么办呢?”
扶桐上师沉默地看着他,白花花的眉毛下满是悲悯。
其实子桢一张嘴叭叭的,他早就知道祝泉泽这小子回来了,但今天不在,明日云游,说白了都是借口。祝爷爷不在了,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的诘问。
能力有限,地府那么多阴差都抓不到的东西,他又能奈何呢?
祝泉泽一时间有点懵,觉得自己好像拿了一张病危通知书。但很快,他又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因为他不想看老人为难。
扶桐上师微微仰起头,宽慰道:“天道无常,随缘心安呐。”
偷听到现在的谢无宴终于听不下去了,地上的小纸片自动缩成一团,变成了一颗小球,弹起来打在了扶桐上师的脑门上。
“糟老头子,自己没用就别扯天道来当遮羞布!”谢无宴一脚踹开了偏殿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剑眉微皱。
扶桐上师似乎也没被他这粗鲁的举动冒犯,盘腿坐在地上,宛如老树入定。
谢无宴一爪子把祝泉泽从地上抓了起来:“既然你没法子对付,那也就别天天想着怎么把人藏起来了。”
最后,谢无宴冷冷甩下一句“它要是敢来,我等它来”,就拽着祝泉泽走了。祝泉泽心情不好,没在山上久坐,推辞了子桢一起吃中饭的邀请,早早地下山。
一路上,两人无话。
半晌,祝泉泽才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被饿猴婴盯上了?”
谢无宴也不想再瞒着:“嗯。”
“什么时候?”
“那天你做噩梦醒来,画图的时候。”
祝泉泽不说话了。
起初,他觉得自己的生活日渐佳境。药铺各种产品销量飙升,小金库日益充足,工作上有得力的助手,生活里有喜爱的伙伴。
他甚至还有猫!
但一切美好都不过是建在悬崖边上的王国,岌岌可危。
谢无宴放任祝泉泽丧了几天,任凭他怎么逗,祝老板都没露出过一个真正的笑容。清心符下了一张又一张,半点用都没有。
“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祝泉泽垂着脑袋,“爷爷,爸爸,妈妈,大概都是被我给害死的。”
谢无宴掰着祝泉泽下巴,逼迫他正视自己:“换个角度想。既然这么多人帮你挡了灾,那他们一定有一个共同的愿望。”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是你要快快乐乐地活着,平平安安地变老。”
“所以,答应我,不要让他们失望。好吗?”
祝泉泽眼神闪了闪,飘去了别处。
但他还是把谢无宴那句话反反复复地又嚼了几遍,一颗心终于渐渐安定下来。是啊,他要是不开开心心地活着,又怎么对得起那些因为爱他,而替他挡灾的人呢?
“别难过了。我给你找了点活干。”谢无宴说着从后院抱来一只极为肥硕的狗子。
那是一只短腿柯基,也不知道谢无宴从哪儿抱来的。
九灵显然不喜欢“猫狗双全”这个主意,在一旁又抓又跳,喵喵乱叫。
“黄玉麟不是给你了一张药方吗?”谢无宴说道,“来,帮这个小东西看看。怎么减肥。”
柯基被放到了地上,但它实在太胖了,胖得都无法走路。整个圆滚滚的肚皮撑在地上,四只小短腿却怎么都无法碰到地面,在空中扑棱扑棱。
祝泉泽:“”
“我的妈呀,你到底是怎么吃成这样的啊?”祝泉泽瞪大眼睛,蹲下摸了摸柯基异常肥硕的屁股。
谁知这还是一只成精的柯基——它委屈巴巴地开口了。
原来柯基精沉迷被人类宠爱的感觉,不在妖界待着,喜欢在人间游荡。柯基精仗着种族优势——四只小短腿,一个性感的屁股,再加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备受人类喜爱。上至白发苍苍的爷爷奶奶,下至七八岁的小孩,手里有吃的都会投喂给他。
谁知现代社会零食多为垃圾食品,柯基精吃多了油炸食品与脂肪,就被喂成这样了,走路得靠滚。
暴饮暴食一时爽,吃完火葬场。柯基精为了减肥而愁秃了脑袋。
祝泉泽听完柯基精的故事,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声。
谢无宴在一旁看着他,看着他终于眉头舒展,眉眼弯弯,宛如盛夏穿过树叶叠影的阳光。
第49章 雪媚娘
祝泉泽心情一好, 终于乐得下厨。好久没做饭的大厨做了一桌菜, 家常豆腐,红烧带鱼, 鱼香茄子,炸鸡腿香味四溢。
柯基精爬在桌下,圆鼓鼓的肚皮支着地,四只小短腿在空中“游泳”,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餐桌投去了渴望的眼神。
而桌边的人类只顾大快朵颐,没人理它。哪怕是那只黑色的小猫咪, 竟然都叼着一只大鸡腿!
九灵一双大长腿和走t台似的,它故意扭了扭自己劲瘦的腰身, 在柯基精面前趾高气昂地走了过去。而柯基精那双眼睛就盯着大鸡腿移动, 口水可怜巴巴地淌了一地。
祝泉泽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你太胖啦, 不能吃炸鸡腿哦。”
柯基精:“呜。”
就这样, 祝老板帮助柯基精减肥的工程终于开始了。
由于黄玉麟那个【雪肌瘦身丸】是仙界配方,配料比较奇怪, 大多都是祝泉泽从未耳闻的材料。好在人参爷爷云游六界, 药方里的大部分药材都有卖, 唯独缺一味“雪媚娘[鲜]”。人参爷爷那儿只有“雪媚娘[炒]”,是雪媚娘晒干后的切片,但药方里似乎是要新鲜的。
而且, 祝泉泽根据配方的药理解释, 推断这味“雪媚娘”才是消化脂肪的主力军, 不可马马虎虎把新鲜的换成干片。
实不相瞒, 祝泉泽所知道的“雪媚娘”是一种奶油甜点,和减肥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翻阅了一些六界文献,这才了解到药方里的雪媚娘是一种白色蘑菇,长了一颗圆圆软软的白脑袋。但问题是,这种蘑菇只长在妖界,别处没有。
祝泉泽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找他那些妖怪朋友帮忙,但谢无宴突然提议:“要不,我们去妖界玩一趟?”
丧了这么久,权当散心了。
好奇宝宝祝泉泽眼前一亮:“妖界!我们会不会被发现啊?会有危险吗?”
谢无宴是六界偷渡熟练工。他先从药斗里抓了一把妖气丸子塞进祝泉泽的衣袋,又给了他一张符咒:“有效时间二十四小时,从进入妖界开始计算。在符咒失效之前,我们都不会被六界巡逻的发现。大家若只闻气息,会把我们当成化身成人的妖怪。”
祝泉泽动心了。
当晚,妖界大门打开之前,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到了棺材边上。
空间有限,这棺材的宽只够一个人躺下。祝泉泽让谢无宴先躺进去,然后自己再趴到他的胸口。谢无宴下意识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人固定在自己身前。两人胸膛对着胸膛,脸颊贴着锁骨,呼吸蹭着呼吸——祝泉泽突然脸红了。
谢无宴熟练地在棺材里一拉机关,棺材盖自动合上,两人皆是双眼一黑。
“等等,棺材里这什么味道?”祝泉泽耸耸鼻子,眉头一皱,“好像是鸟屎?”
他话音未落,两人就棺材底部摔了下去。
眼前的世界再次明亮起来。
两个不应该出现在妖界的人突然从天而降,掉下来就压倒了一只小妖精。祝泉泽低头一看,只见身下压着一只蓝色大鸟,独角巨喙,掉了一地蓝羽毛。
大鸟身后还有一个蓝色箱子,谢无宴解释道:“这些都是妖化的蜂鸟,专送妖界外卖的。”
祝泉泽一边连连道歉,一边帮快递小妖的快递箱装好。
那快递似乎认识祝老板,点头哈腰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匆匆上路送快递去了。
不同位面的时间是不一样的,谢祝二人抵达妖界的时候,正好是中午。与小药铺交界的地方叫“妖王城”,大概算是个妖界一线城市,颇为繁华。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成精动植物,还有不少已经修成了人形。
两人首先走访了几家妖界的药铺,结果没想到,就和人参爷爷那里一样,大家卖的都是晒干后的雪媚娘。一个药铺掌柜和祝泉泽说,入药的大多是干材,若要买新鲜的雪媚娘,还不如去集市里卖盆栽的地方碰碰运气。
由于雪媚娘外形娇小可爱,有不少妖怪喜欢养着玩。
祝泉泽按掌柜指的路,拐了几个弯,便抵达妖王城集市。集市张灯结彩,各色小摊五花八门,有点像人间的景区商业一条街。一颗颗红色灯笼在空中蹦跶,对着游客们咧开嘴笑,喜庆非凡。
祝泉泽本来是奔着盆栽摊去的,这会儿却被一路的妖界小摊给吸引了。他拉了拉谢无宴,说反正好不容易来一趟,要不先转转?
谢无宴自然说好。
祝泉泽一双眸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左顾右盼的,看什么都新鲜。谢无宴就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双眼含笑。
前边有个店家特别火爆,队伍都快排到马路对面去了。祝泉泽还未走近,就听到了“滋滋”的声音,一股好闻的烤串香飘了出来。
“咦?妖界也有烤串呀?”祝泉泽忍不住踮起脚尖,探起脖子瞧了瞧,却只见摊主的烧烤架上放着——烤蟑螂,烤毛毛虫,烤蝉那一类的东西。
原本兴致很高的祝泉泽转身就走:“打扰了。”
但很快,祝泉泽又被另外一个小吃摊吸引了——五颜六色的棉花糖插在稻草扎上,每一种颜色都带了一种浓郁的水果香。广告说,吃完棉花糖后“吹气”有惊喜。
只见摊子边一条蛞蝓精,吃了一口绿色棉花糖,张嘴就就在空中吹出了一顶顶小绿帽。祝泉泽咂咂嘴,一边犯馋,一边又有点担心:“妖界的东西,我吃了会不会拉肚子呀?”
谢无宴笑笑,说不会,这种糖就和你做的那些整蛊药丸一样。
“那我买了?”祝泉泽眨眨眼,便花了十五功德在路边买了一颗巨大的粉色棉花糖,闻起来似乎是草莓味的。
祝泉泽盯着手里的棉花糖,舔了舔唇角,脸上表情就好像下了一个重大决心。然后他闭上眼,“啊呜”一口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棉花糖里,撕了一大口糖絮。
谢无宴看着祝泉泽费力地把那口棉花糖全部塞进嘴里,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可爱。
而祝泉泽等糖在嘴里化开之后,轻轻地一吹气——只见一颗颗粉色的爱心泡泡就从他嘴里吹了出来,缓缓飘在两人之间。
祝泉泽看着那爱心形泡泡,眼前一亮,掩嘴偷笑。
而谢无宴却微微仰起下巴,探出舌头在空中舔了一颗爱心。泡泡在他舌尖上炸开,谢无宴舔了舔唇角,把草莓味的糖渣全吃了下去。
谢无宴意有所指地点评了一句:“嗯,真香。”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吹糖泡泡,一个吃糖泡泡,玩得不亦乐乎。他们一路逛了过去,在吃完棉花糖的时候,终于见到了一家卖盆栽的小店。
妖界的盆栽,自然也和人间的不太一样。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受了人界的启发,不少盆栽都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东西,比如,会爆炸的土豆,会“biu”豌豆的豆苗,以及长着牙齿的霸王花等等。
在琳琅满目的小陶盆里,祝泉泽一眼就认出了雪媚娘。
那是软软白白的一小团,看上去竟然和人间的甜点别无二致,一点都不像“蘑菇”。但人若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它米白色的皮上分布着一颗颗白色小点,据说这些小斑点会在夜里发光,好看得要命。
祝泉泽捧起一盆雪媚娘问店主:“老板,如果我想取雪媚娘新鲜汁液,请问是直接把它剖开取汁吗?”
店主是只黄鼠狼精,在忙碌中扭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新鲜汁液?你要入药啊?”
祝泉泽点点头。
“来,我教你。”黄鼠狼精走了过来,一爪子按在雪媚娘脑袋上,撸了两下。
店主解释道:“只要雪媚娘活着,就能一直生产新鲜汁液,你可千万别一刀把人给剖死了。”
随着黄鼠狼精爪子上下撸动,那个雪白团子竟然抬起了头来,下面撑起一株白色的肉|茎。这回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像蘑菇了。
蘑菇越长越高,越长越精神,最后,“噗”的一声,蘑菇头顶喷出了一股白色汁液,空气里顿时异香弥漫。就像甜点雪媚娘中间开了个小口,喷出一坨奶油。
老板:“喏,新鲜汁液,入药的就是这个。”
祝泉泽:“”
谢无宴:“”
两人目瞪口呆。
店主大约是司空见惯,不咸不淡地补充一句:“哦对了,你要好好照顾盆栽,要是雪媚娘生气了,你就没法提取汁液啦。”
第50章 雪肌瘦身丸
祝泉泽向老板道了谢, 果断地说自己打算买一盆雪媚娘。
黄鼠狼精敏锐地察觉到这二位可能并非妖界人士——机不可失, 失不再来——不宰外地人还能宰谁?!他眼珠子一转,狮子开大口:“雪媚娘啊, 挺贵的,要一万功德一盆。”
“什么?”祝泉泽忍不住喊出声,“怎么这么贵!隔壁药铺卖的切片,一斤才卖一千功德!”
“那你去隔壁药铺买啊。”黄鼠狼精狡猾地眨眨眼,替自己的高价诡辩,“再说了, 那切片只能用一次,我这盆栽可是能重复利用的。你用它个十斤, 不就赚回来了?”
祝泉泽翻了一个白眼, 心想这个黄鼠狼精简直比人参爷爷还抠门。
黄鼠狼精摇了摇脑袋:“客人哪, 不瞒你说, 新鲜的雪媚娘可精贵了,这附近, 就咱们一家店铺有售, 绝不讹你。不信的话, 你尽管去打听打听。”
祝泉泽心想,一路问下来,还真没见过新鲜雪媚娘, 就连以货物丰富著称的人参爷爷那儿都没有, 便觉得老板这句话大约是真的。
祝泉泽撇撇嘴:“我就想不明白, 怎么新鲜的卖那么贵, 切片反而便宜了。”
黄鼠狼精正色解释:“讲道理,那些药材铺子里的雪媚娘干,很多是‘白化荪’的切片,而不是真正的雪媚娘。白化荪也是一种白蘑菇,主要药效和雪媚娘差不多,却远没有雪媚娘的药效广。雪媚娘罕见,那白化荪可便宜着呢,下一场雨山里满地都是。黑心药商那是往酒里兑水!”
其实黄鼠狼精也没骗人,新鲜的雪媚娘的确不便宜,他也不过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特意提价了百分之二十。
祝泉泽叹了口气:“那好吧。”
其实,祝老板眼下并不缺这点功德,而且,妖界人生地不熟,他不想多生事端,索性当一把冤大头,就挨这个宰了。
祝老板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把一盆天价盆栽抱回了家。
走在路上,祝泉泽一想到自己花费近半个月工资买了这么一个破玩意,顿时龇牙咧嘴:“这减肥丸子的成本也忒高了,我觉得真上市的话,都不好定价。要不就私下玩玩算了。”
谢无宴忍不住笑:“这可是给西王母娘娘用的丸子,自然贵了。说不定你可以卖去仙界,可以卖个号加钱。”
购买药材的任务顺利完成,两人也没在妖界久留,直接回到了六界传送点。再次回到祝回春堂的时候,时间竟然还是子夜时分
材料齐全,第二天一早,祝泉泽从雪媚娘身上取了足够的新鲜汁液,马不停蹄地就开始制作雪肌瘦身丸。
收集药材是主要挑战,之后就全权交给爷爷的万能丹炉了。
祝泉泽先称了柯基的体重,又测量了柯基的腰围,最后才按药方的剂量喂柯基吃了药丸。最先几天,狗狗的变化似乎不大,但等一帖药结束之后,柯基的肚皮整整缩小一整圈,四只小短腿终于可以落地了。
看来,雪媚娘新鲜汁液的消脂效果斐然。
虽然柯基现在走起路来还有点臃肿别扭,肚皮擦着地板,但它终于站起来了!柯基吐着舌头,哼哧哼哧的,迈着小短腿到处乱跑,很是激动,像一枚横冲直撞的小炮弹。
祝老板心情大好,决定再喂柯基吃一帖药,等它的肚子和地面有两厘米的时候,才算减肥成功。
与此同时,雪媚娘成功引起了家里小猫咪的好奇心。九灵觉得这团新玩具可能很好玩,趁着铲屎官忙着干活,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双脚直立,身体和拉长的弹簧似的“站”了起来。九灵用前面两只爪子握住了雪媚娘,学着主人的模样“上下其手”,一口气快乐地撸了五管。
很好,新玩具还不错。
给主人打个四星好评吧。
小猫咪扭着尾巴,心满意足地走了。
所以,等祝科学家第二次取液,打算给柯基制作第二个减肥疗程的时候,却悲伤地发现雪媚娘它已经
阳痿了。
一团小小的雪团子无精打采地趴在土上,边上白色汁液喷得到处都是。它浑身的皮肤都皱了起来,失去了光泽,任凭祝泉泽怎么摸都没有反应。
祝泉泽:“”
他突然想起盆栽店老板说过,如果雪媚娘不开心,就没法提取汁液了。很快,祝泉泽发现了一个更严肃的问题——他忘记问老板,怎么哄雪媚娘开心了。
这可是他花了那么多钱买回来的盆栽!怎么就被家里的小王八蛋给玩坏了呢!
每个铲屎官一年总有那么几天,想空手撕家猫。
祝泉泽翻了翻文献,只查到雪媚娘喜欢阴凉,潮湿的地方,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记载。他在确保雪媚娘的生存环境之后,还在土壤里埋了几颗妖气丸子,但是,白蘑菇也不见好转,每天都病恹恹的,似乎这“气”生得还非同小可。
都快变成一块白石头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柯基精跑了过来,让一切出现了转机。
柯基大概也知道这个白蘑菇是自己减肥的好帮手,就拿胖乎乎的肚子蹭了蹭盆栽,然后用一双湿润的大眼睛看了小白团子一眼,嘴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
雪媚娘表示冷漠,不为所动。
柯基为了表达谢意,用屁股对着盆栽,扭了一曲性感的“肚皮舞”。
终于,气了好久的小蘑菇,悄咪咪地从土地里抬起了一条缝。妖类之间大概有着什么心灵感应,柯基吐着舌头扭过头,雪媚娘又害羞地把脑袋埋下去了,继续装死。
见白蘑菇终于有了反应,柯基又乐颠颠地跑了回去,拿自己的小爪子摸了摸雪媚娘的头。雪媚娘白色的小脑袋上泛起了一层薄红,这才算是消了气,终于又能正常产粮了。
妖怪和妖怪之间全程眼神交流,所以祝泉泽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由衷感慨:这猫与狗,谁才是主人的贴心小棉袄,真是高下立判啊
也不知是不是有柯基每天扭屁股所以雪媚娘心情好,还是那些妖气丸子有催生的作用,白蘑菇雪媚娘越长越健康,周围还长出了一圈“小雪媚娘”。真菌类生物无性繁殖,扔几颗孢子出去,等天时地利人和了,就会长出菌丝。
祝老板这个人见钱眼开,狭隘得很,看着那一圈小蘑菇,顿时觉得一万点功德的投资回报翻了十几倍,心里乐开了花。他心想,有了这么多雪媚娘,批量生产【雪肌瘦身丸】也就有了希望。
不过,小雪媚娘并没有它们的上一代那么成熟稳重,一会儿缩进土里,一会儿又抬起小脑袋,起起伏伏,挺活泼。祝泉泽把脸凑近,本想是仔细观察一下,却没想到,那些小雪媚娘压根不需要人触碰就能自动喷射汁液。
祝老板刚靠近,就被一个小蘑菇“buzz”一声,喷了一脸。
可能是那个小蘑菇带了头,边上的小蘑菇们争先恐后,接二连三地“喷”了起来,顿时,祝泉泽半张脸上都挂满了白|色|粘|稠|液|体。
祝泉泽:“”
他心情复杂地抬起头,恰好视线在空中与谢无宴碰了个头。一团白色粘液还蘸在祝泉泽的睫毛上,控制不住地往下淌,在眼前拉成了丝。
祝泉泽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模糊的事业里,谢无宴正向他走来,嘴角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谢无宴上前,用拇指在祝泉泽颧骨上轻轻一揩,刮走了部分液体,放进嘴里吮了吮,还发出了啧啧的水声。
谢无宴点评道:“虽然我不用减肥,但这玩意味道还行。”
祝泉泽一点也不想知道某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一点也不。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跑:“我去洗个脸。”
身后的谢无宴难得放声大笑。
小蘑菇:“buzzz!”
柯基在又吃了一帖雪肌瘦身丸之后,肚子终于不擦着地板了,虽然还是圆滚滚的吧,但瘦身效果显著。眼看着小雪媚娘们也长大了不少,祝泉泽打算全面上线新产品,往仙妖两界推广。
黄鼠狼精的那个盆栽并不大,祝泉泽担心养分不够,就主动给小蘑菇们分了盆。他从院子里人参爷爷身边掘了点土,把小雪媚娘们移去一个更大的空间里。
谁知道,这一分盆,小雪媚娘就成片地死了。祝泉泽的上市计划暂时搁浅。
祝老板忍不住纳闷,这鹤鸣山的土,理应灵气十足。而且,人参爷爷、萝卜精它们都爱往这土里扎堆,小蘑菇突然就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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