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闻今许！”
闻今许打开门的瞬间，一阵强风携带着半人高的落叶闯进屋内。
那东西速度实在太快，闻今许被它邪门的力量冲飞，撞碎阅览室另一边的窗户，整个人连同那团诡异的落叶都从窗边掉了出去。
黑板前的豆豆先是怔愣两秒，然后下意识跑到破碎的窗户边。
看到闻今许正在楼下跟那团仿佛有生命一样的落叶缠斗，豆豆踩着窗框准备做什么，可下一秒，他又猛然顿住。
回头看了看敞开的阅览室大门，又低头看了看和那团落叶打得难舍难分并且看起来没什么危险的闻今许，豆豆收回了脚，停顿一秒，转身朝门口奔去。
刚踏出阅览室的下一刻，一道模糊的黑影倏地从左侧突袭！
豆豆矮身躲过，只听头顶嘭的一声。
一抬头，一条黑色的看起来很软但又直挺挺将阅览室门牌捅了个对穿的长条状物体正缓缓从豆豆头顶撤离。
豆豆向左侧看去，瞳孔骤缩。
只见一个勉强有着人形的东西正站在他不远处。
那玩意身上还有残存的衣服布料，类似学校门口荣誉墙上某位教导主任的战袍，头部十分畸形，灰褐色带黑色斑点的橡皮泥质地，没有嘴巴，眼睛的地方像是被人用棍子横向敲了进去，四肢修修修×N长，刚才戳穿阅览室门牌的是它的“右手”，而它的“左手”则保持着缩在身侧的动作，看形状是一条正常的胳膊，手心小心护着一双……十分像眼珠的大眼珠子。
豆豆：“……”
不是夸张，那双眼珠子简直标准得不像话。
它的“右手”落在地上后正在缓慢往回缩，“胳膊”上的皮皱皱巴巴，如同堆叠几百年的老人皮肤。
豆豆试着向旁边挪了一步，感染种的“右手”突然加快速度收了回去，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朝豆豆的方向射过来。
豆豆再次躲开，刚才站着的墙面被感染种击出了一个蛛丝状的浅坑。
“右手”在攻击过后又开始缓慢往回收，似乎只能做简单的直击动作，而且要收回去才能击出第二次。
豆豆冷静判断了现在所处的位置，不从感染种身后离开的话就没有其他路可以走，跳窗很容易被闻今许发现。
电光火石间，豆豆做好决定，四肢刨地，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感染种。
感染种还是加快了收回“右手”的速度，但很显然比不上四驱小狗，在它彻底收回去之前，豆豆已经一口咬走了护在它“左手”手心的眼珠子，本想一口咬碎，但那东西竟然诡异地高速转动起来，速度快得像有块打火石在他嘴里荒野求生。
豆豆叼着眼珠子奔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一开窗吐了出去，身后劲风袭来，豆豆转身躲避，趁感染种“右手”冲出窗外的时机，将窗户重重关上。
身后的感染种发出低沉的叫声，不知是不是没有嘴的原因，它的叫声都被闷在喉咙里，听起来诡异至极。
豆豆靠在墙角一动不动，想看看这只感染种没了眼睛还能不能看见他。
没几秒，感染种挣开了窗户的桎梏，“右手”却只是落在地上，不知什么原因没有收回去。
突然，豆豆听见蜻蜓振翅一样的动静，抬头看去，那只感染种竟然侧过脑袋，本该出现耳朵的部位裂开一条不规则的黑色缝隙，里面像是有无数昆虫在振动翅膀。
它在捕捉声音。
豆豆从兜里掏出半块没吃完藏起来的土豆，拧了一半扔出去。
软软的土豆砸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而那只感染种瞬间“左手”暴胀，变成一条可以触地的粗壮物，向前支了一下，轻轻一弹，带动感染种整个身体瞬间跳到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
土豆被感染种的“左手”压成土豆饼，豆豆这才看见，感染种身后垂着两条软趴趴的“腿”，似乎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豆豆确定了它现在只能靠听声辨位，于是尽力贴紧墙面，把手里剩下的那块土豆朝窗户扔去。
窗户上被砸出很小的动静，感染种追着声音就跳了过去，结果显而易见，当它的身影出现在楼下那双蹦蹦跳跳的眼珠子的视线当中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豆豆趁机向楼梯口跑去，下楼过程中没有再遇到其他感染种。
由于这栋教学楼离校门口很近，豆豆只需要一路狂奔就能回归大自然。
但就在他刚踏上一半的自由之路时，一团影子飞快地从右后方直射过来，像被人踢飞的足球，嘭的一声撞在学校围墙上。
豆豆定睛一看，是那团伪装成落叶的感染种，那闻今许……豆豆一回头，教学楼另一边有道背着落日的影子渐渐拉长。
这时候再跑肯定会被抓住，豆豆下意识躲进附近的一间器材室，身体贴在窗户边上。
另一边，闻今许慢悠悠踱步到感染种身前。
这只感染种完全是自身拟态，身上的“落叶”拔出来会飙血，根部质地类似鳞片，剩余部分类似羽毛。
闻今许蹲下来，看到感染种身上的“落叶”惨白一片。
他伸出手拔了一片，甩掉黑色血迹，发现这玩意会随着手温变化出不同的颜色和花纹。
多好看的装饰品。
闻今许心里嘟囔一句，上手挑挑拣拣，拔了十几片比较完美的“落叶”。
感染种发出老鼠一样的吱吱声，但无从反抗，只能任由闻今许这个强盗将它身上拔得乱七八糟。
收集完“落叶”，闻今许并没有杀这只感染种，因为它刚才扑到闻今许身上仅是为了抢夺他怀里的土豆袋子。虽然不能保证这东西平常不吃人，但闻今许对于欣赏自己厨艺的人或者非人类都很宽容，饶它一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闻今许转身重新走向教学楼，由于视角受限，没有看到头顶正倒吊着一只感染种。
这一幕被器材室里的豆豆看到了。
那只感染种正是刚才拿着眼珠长手长脚的那位，此时此刻对方正紧紧扒在教学楼的外墙上，眼珠子已经重新回到手里，看起来没什么大用的两条长腿竟然像章鱼触手一样牢牢吸附着墙体。
感染种手中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楼下的闻今许，就等着他一步步走到正下方，从上而下来个偷袭。
豆豆趴在了窗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闻今许的身影。
他看了看墙上的感染种，又快速看向闻今许，来回好几次，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焦急。
就在闻今许即将走到感染种正下方时，豆豆心脏一紧，从器材室冲了出去，张开嘴，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从他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去：“闻今许！”
豆豆的喊声和感染种的攻击同时落下。
闻今许没有回头，整个人周围像是静止了一样，头顶的感染种僵在半空。
他抬头看了看，嫌弃地皱了皱脸，退开一步，抬手把那只感染种手里的眼珠子挖了出来。
眼珠子开始高速旋转……下一刻，啪叽一声被闻今许捏爆。
僵在头顶的感染种也落了地，可却像缺失脑干的傻子，手脚再也无法协调，跌跌撞撞怎么也爬不起来。
闻今许本想直接走开，但又注意到感染种“左手”的顶端部位竟然开始分裂成两个圆球，圆球中间慢慢显出一点黑色，像是眼珠子的雏形。闻今许略一思索，随脚把它踹到了拟叶感染种那边，拟叶感染种将其拖进落叶堆，然后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闻今许向器材室的方向走去。
豆豆刚才用了很大力气才喊出那么一句，此刻安静下来才发觉喉口涩疼，耳后发酸，嘴巴半张着轻轻喘气，唇瓣很快又干又白。
闻今许离他越来越近，豆豆沉默地垂下头去，似乎已经预听到这个人惊喜的声音。也对，毕竟这人一直盼着他能说话，刚才教他名字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闻今许站到近前时，豆豆局促地握了握双拳。
闻今许：“oi，你是要逃跑吗？”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还带着笑意，却令豆豆瞬间心里一沉。
僵持片刻，闻今许抬了抬手。
豆豆下意识抱头蹲下，靠墙贴着。
闻今许无奈叹息，也跟着蹲下来，摸了摸豆豆的脑袋，夸奖道：“终于会说话了。”
……
两人并没有立刻离开学校，而是在校内转悠了一圈。
有个标着实验楼的教学楼看起来遭受过严重外力作用，三分之一楼体彻底塌毁，闻今许想带着豆豆从另一面进去看看，没别的原因就是好奇，但里面焦黑一片像是被火烧过，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了，而楼体表面又看不出火烧痕迹，想来应该是能够控火的异能者到访过这个地方。
除此之外，闻今许又在学校食堂的地下冷库发现一些物资，这里还有一个胸前插着把藤纹匕首的人类尸体，由于气温过低，尸体保存完好，尸体手中还紧紧握着一张卡片。闻今许把卡片抽了出来，上面写了很多对生活在某某避难所的家人的寄语，以及希望发现他的人能把他口袋里的照片以及死在这里的消息带到他家人身边。闻今许抬头看了看，尸体胸口的口袋里确实露出了一点照片的边缘，他拿出来看了一眼，重新又放回去，连带手里那张卡片也放回尸体手里。
尸体所说的那个避难所早就废弃了，现在全世界只有北城基地还在发出接纳幸存者的讯息，他的家人说不定已经在地下和他团聚，所以闻今许没必要理会这张卡片和这个尸体的遗愿。
将地下冷库的剩余物资全部捡走，闻今许打算带着豆豆离开学校。
但还没走出学校，户外的风便将他们吹得眼都睁不开。
闻今许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风力监测仪，监测显示附近有EF3级龙卷风即将到达，他们此时回家正好能在路上碰见，而且预报显示还有几个不相上下的龙卷风将随后出现，中间相隔时长和距离都很短。
闻今许是有异能不是有神能，如果不想体验空中旋转碰碰车，两人必须在学校里躲避强风。
好在末世后的所有建筑都不敢偷工减料，这所学校哪怕废弃了八九年，随便找个地方躲进去还是能活下来的。
于是在强风到来之前，闻今许找到了一处类似教堂的地方。
为什么说类似，因为这座教堂整体是哥特式风格，但诡异的是门口竟然蹲着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来不及细想这是哪位神建筑师的设计方案，不远处的天空已经响起雷暴，伴随着狂风与灰尘，闻今许带着豆豆破开教堂大门，躲进教堂内部。
一进入教堂内部，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通过挡在前门的磨砂玻璃，可以依稀看到教堂里有很多“人影”。
有幸存者这个念头只在闻今许脑海中闪了一瞬，下一瞬他就否定了。
两人从玻璃后面绕出来，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
只见教堂内部十分宽敞，左侧整齐摆放着五六排蒲团，右侧则是一排排棕色木椅。
而不论是蒲团上还是木椅上，都零散“坐”着几个人。
靠近后才发现，这些人已经死了，死得只剩骷髅，死前都在做双手合十靠在胸前的动作。
两人脚步放轻，慢慢来到教堂最前方。
那里有一个宣讲台，台子背后竟然供奉着耶稣与佛祖双神像，头顶的壁画是梵蒂冈壁画和敦煌壁画的对照图。
闻今许小时候的学校没有这样的建筑，但他们每周都有一节两小时的祷吿课，于每周六开启，那些信奉各路神明的家庭会带着孩子一起来学校，但由于闻今许家里不信这个，所以一直没有见识过。
从周围的壁画中收回视线，闻今许一低头，发现宣讲台后面还躺着一个骷髅。
这人身上穿着西装，见衣服整洁程度，应该是自杀。
骷髅身边还散落着一些被尸油浸染过的宣传稿，闻今许捡了一张最干净的，上面是八年前的报道，说是小镇镇长已经携妻儿跑路，城镇内部出现大量二代感染种，许多家庭支离破碎，附近救援站全部沦陷，南北城基地的直升机救援预约排到三个月后，想要活下去只能自己前往避难所。
而看这里这些人的穿着，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或是被抛弃或是自愿留下，他们只能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冥冥之中，教堂里回响着逝者生前的祷告声，灾难退去，人类往生。
……
闻今许没有打扰逝者安宁，在双神像背后找了块空地，带着豆豆席地而坐。
神像背后的墙面是一种彩色玻璃，此刻窗外狂风阵阵，天气阴沉。
“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闻今许问。
豆豆看了他一眼，神情像是在说你不是知道我叫什么。
闻今许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是豆豆，它已经离开我了。我是说你本来的名字。”
豆豆明白了，低下头想了很久，哑声道：“不记得。”
闻今许：“我也是，但捡到我的人说，我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刻着名字的名牌，所以他们叫我闻今许。”
除了名字，名牌上还有一些介绍，写着：
实验等级：A级体001（复合项目）
研究阶段：终级（+补充计划）
负责人：廖丛声（主任／教授）
负责人备注：异能激活彻底失败，确认清理。
大概是18年的1月中旬，闻今许被人从空中实验室丢下来，那段经历十分痛苦，以至于闻今许很长一段时间意识恍惚，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直到被好心人捡回去，他渐渐恢复神志，但因为控制不好异能，伤害了很多人，等彻底清醒时，别墅里只剩下一堆尸体和浑身是血的他。
这几个月来，他恢复了儿时的记忆，但登上空中实验室之后的记忆却一直模糊，只偶尔闪回一些不连贯的画面。
闻今许回过神时，豆豆正在一点点扒拉他的手指。
豆豆是觉得他心情不好想安慰他，但闻今许会错意了。
“饿了吧？”
豆豆面色一僵。
闻今许已经从怀里把那袋土豆拿了出来。
“暖了一下午，绝对比中午的时候好吃，快吃。”
豆豆：“……”
作者有话说：
*第二天回家，闻今许神秘兮兮来到豆豆面前，问：“你猜我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当当当当！”
豆豆定睛一看――
《三字经》
*闻今许知道豆豆看不懂名著所以特意把三字经带回来了，这样好的主人从哪找！
（ps：小闻没有滥杀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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