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BA与新人类”
空无一人的街道。
“这个小镇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闻今许走在前面。
豆豆是被绑在摩托车后座带进来的，他没看到小镇名字，所以只有沉默。
“叫A77，带着字母。”闻今许自己回答着，“九年前，这类小镇往往被设为优先试点，优先什么呢，比如投放疫苗之类。”
闻今许凭着记忆里的画面找到了小镇路线图，一路上只有他一人自言自语，身后的豆豆不说话，只有不重叠的脚步声。
两人停在一块嵌在巨石里的指示牌面前，根据路线图所示，A77小镇有一所占地不到一百亩的新世纪学校，位置就在不远处。
闻今许看了看那个方向，又低头记下了路线，招呼豆豆上路。
A77小镇杂草丛生，但建筑完整度很高，只有入口处的几间房屋遭到了毁灭性破坏，闻今许知道那是他第一次到来时留下的痕迹。
当时逃跑的感染种所剩无几，而今仓库那些人又敢在小镇内部定居，说明比起野外，以及之前的106幸福小镇，这里已经成为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只可惜这里的幸存者早就死的死逃的逃，路过的人可能在这个地方得以喘息，但小镇内部所有基础设施崩坏，又没有物资来源，最终不会有人愿意停留在这座死镇，除了那些泯灭人性以同类为食的家伙。
*
学校到了。
这里看起来莫名阴森，或许是突然有点阴天的缘故。
“你上过学吗？”站在学校门口的闻今许问道。
豆豆：“……”
闻今许：“我上过，我记得。”
豆豆：“……”
闻今许：“从五岁开始，虽然只上了五年，但学到的东西很多，每个镇子上的学校应该都大差不差，有我辅导你，相信你学起来也不是难事。”
豆豆：“…………”
校门是打开的，墙根里爬出来的红棕色藤蔓与其纠缠到一起，像一条条硬化的血管撕开大门，令人直面校园内部阴沉死寂的教学楼，许是欢迎，抑或引诱。
闻今许提前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把消音枪。
在户外他可以随意开枪，反正不会在原地停留太久，但这种环境不行，而且能力的使用不能过于频繁，不然会脖子疼。
得益于最近的强风天气，校内的落叶和垃圾全部被吹到墙根，通往教学楼的主路非常干净。
闻今许：“跟紧我，别说话。”
至今好像没说过一句话的豆豆：“……”（并不是好像！）
教学楼大门有些沉重，推开时发出老爷爷磨牙的声音。
两人刚进入教学楼，楼外某处堆满落叶的墙角，突然有什么东西在落叶底下动了动。
*
教学楼内。
没有电力供应，教学楼内部光线昏暗，闻今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这是他从某个意图闯进别墅的小偷身上搜到的，有光合板，挺实用。
手电筒的光照在对面墙上，白金色的立体字写着【传承】、【未来】、【希望】，一大片干涸了不知多久的血迹喷洒在未来与希望之间。
旁边角落有个一米多高的立柱，闻今许走过去，果不其然是整栋教学楼的路线图。
图上显示，这栋教学楼一到三层都是教学区，分为儿童托管、青少年教学、成人培训，这跟闻今许之前上过的学校差不多，只不过他们那个学校只分两种教学模式，未成年教学和成人培训基地，且分两栋楼，未成年那栋有两层，底层都是十二岁以下年龄的孩子，每天学习时间短，玩的时间长，二层楼是十二岁到十八岁的孩子，他们只学书本知识，没有考试，年龄一过自动升学至成人培训基地，闻今许虽然没上到升学，但他听老师讲过，成人培训基地的学生只有三个月时间掌握一门技术，三个月后按照技术考核的结果分配工作岗位，赚取积分兑换物资，不达标的学生如果恰好也不被学前家庭接纳，那他们就只能被强制驱逐到小镇外围，从事基建维护甚至更危险的户外工作。
而在末世，有个学上其实已经是一件很轻松的事，闻今许幼时经常偷跑到教学楼二楼，趴在阳台边，看学校外面背着行囊步履蹒跚的那些人。
小小的闻今许很是疑惑：那些哥哥姐姐要去干什么？他们怎么不用上课？
旁边有年龄大一点的孩子告诉他：他们是住在外围棚户区里的人，快饿死了，组队去外面找物资。
小小的闻今许：为什么要出去？学校里不是有很多吃的吗？
旁人：那都是要用积分换的，他们可能家里没大人了，这个年龄又找不到镇上的工作，只能去外面，如果恰好发现能回收的东西就能换积分了，不过看他们那个队伍，几个人凑不出十发子弹，够呛。
小小的闻今许嘀咕着：可是老师说我们是未来的火种，谁吃不上饭都不会让我们饿死的。
旁人只是笑了笑。
小小的闻今许：那他们还会回来吗？
旁人：还活着就回来呗，活不了也无所谓死在哪吧。
*
思绪回笼，闻今许看到路线图上显示第四层有个阅览室，于是决定上去。
找到楼梯，闻今许带着豆豆去往四楼。
路过三楼与四楼的楼梯拐角，户外突然刮起一阵大风，一楼的门还是开着的，灰尘和落叶被吹了进来，不知是风太厉害还是怎么，一片枯叶从楼下直直吹了上来，落在豆豆的肩上。
闻今许看了一眼，随手帮他拍掉。
四楼豁然开朗，木质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手电筒照向远处，到处都是散落的纸张，还有些翻倒的桌椅和书柜，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
找到阅览室的牌子，正好门也开着，闻今许带着豆豆走了进去。
阅览室很大，四五排书柜整整齐齐杵在那，其他东西也都没有移位，大概是学校沦陷时没有人待在这里。
两边的墙面上挂着很多宣传标语，底下还有几排靠着墙的矮柜子，装的不全是书，还有一些玻璃罐子，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关上门，闻今许先是把阅览室所有角落都查看了一遍，确认安全，然后打开背包，依次从里面拿出一大袋熟土豆和两瓶水。
闻今许还从矮柜子里面找到三个蒲团，翻过来放在地上，一个放背包，一个自己坐，一个邀请豆豆一起坐。
豆豆动作迟疑，努力研究了一下闻今许是怎么把双腿盘在蒲团上的，最后有样学样坐了下去。
“给。”
三个软塌塌的土豆递到豆豆眼皮底下。
“时间不早了。”闻今许说，“吃完东西我们快点学习，如果今天回不去，明天要‘顶风作案’。”
手电筒立在他们面前的地板上，整个屋子都十分亮堂。
豆豆接过土豆，感觉手感不对，好奇捏了捏。
立时有一只手伸过来拍了他一下。
“不准玩吃的。”
豆豆沉默一瞬，把土豆送进嘴里。
十分哏啾的口感，豆豆不可置信地嚼了嚼，低头一看，土豆，闭上眼一咬……橡皮！
“好吃吧。”闻今许带着三分得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自创的食物保鲜法，把土豆蒸熟，烤得半干，泡水之后再次蒸熟烤半干，重复九遍，路上带着不会坏，吃着也有嚼劲，不那么噎人。”
豆豆：“……”
安静的阅览室中，闻今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食艺术里无法自拔，也完全没注意到豆豆把另外两个没咬过的土豆轻轻放了回去。
*
吃过午饭，闻今许在最显眼的书柜上找到了一沓宣传册。
抽出底下那本没有落灰的，闻今许将其打开，发现是折叠样式，彻底展开有一米多长，其上以图文方式介绍了末世以来的所有重要事件。
这是个好东西，可以先让小狗建立世界观，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变成这样。
闻今许找了两个凳子，擦掉灰尘，把宣传册铺上去，又把两个蒲团拖到凳子前面，坐下后招呼豆豆一起观看。
手电筒卡在两个凳子中间，宣传册上的内容一览无遗。
“你能看懂吗？”闻今许指着册子上的图片。
豆豆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好吧。”闻今许不纠结，决定一字一句念给豆豆听。
“我们从第一张图开始，2995年，一名叫Ebraim的科研人员开展了一项跨人类文明的进化研究。但在2999年底，研究失败了，实验体逃跑伤人，其携带的高传染性恐怖病毒席卷全球，世界卫生组织将这种病毒以研究员的名字命名为EBA病毒。”
“3000年11月5日，末世全面爆发，EBA感染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虽然它们还‘活着’，但已经不是家人，不是朋友，人类将抛弃‘它们’。同年12月，世界人口最新普查结果约为1.5亿人，世界政府启动数字围城计划，宗旨为分离大城镇，隔离小城镇，管理幸存者。”
“3002年11月，第一批EBA病毒疫苗正式推出。”
“3009年1月，北城A11小镇非法更名为北城基地，强势分离政权。同年3月，世界政府势力分崩离析。同年6月，南城基地作为北城附属基地建立。同年9月，第一例二代感染种在南城基地周边被发现，标志着数字围城时代即将结束。”
“3010年1月，数字小镇惊现多例高热不退患者，上报者将被强制由武装力量接送到北城基地集中隔离，剩余隐瞒不报的小镇几近全部沦陷。同年2月，隔离区研究人员发现，个别已注射过Ⅰ期EBA疫苗的患者在退烧后仍旧沦为感染种，与此同时，北城基地首例特异能力拥有者被发现，一场异能者与二代感染种的战役由此拉开序幕。”
“3010年10月，为阻止感染种的进一步进化，北城基地成功建立空中实验室，并推出地磁暴计划，次年11月5日，第一场地磁暴引动顺利完成，同时带来高温灾害，预期后续每一年磁暴过后都会带来新一轮天灾。科学家为此表明，由于地磁暴对全球影响巨大，其带来的不可抗力因素根本无法消除。”
读到这里，闻今许点了点图片下方一个全身发着光的小人，那个就代表拥有特异能力的异能者，但闻今许记得，北城基地后来给他们取了个名字，好像叫……
闻今许把宣传册翻过来，看到宣传册背后画着的是感染种的介绍和进化过程。
“被EBA感染过的人类分为――
1、感染种：丧失人类意识及人类体征的类行尸生物（记录显示有个例保留人类意识，北城基地研究员暂无证实）。目前已知感染种前身均为灵长目人科，暂无非智人动物门呈现恶性传染或变异植物、变异微生物的发现。据记录，一代感染种行动迟缓，身体溃烂无明显愈合能力，核心特征为夜行性与没脑子，社会结构为群体出动。二代感染种已实现跨越性进化，不惧阳光不畏寒暑，肉体愈合和再生能力仅次于涡虫，目前已收录二代感染种画像超300种，它们更聪明，更有智慧，擅长团体作战也可以单打独斗，完全是脱离人类固有认知的超自然生物。
2、无症状幸存者，通常可通过自身免疫系统清除病毒实现自愈，但无法排除潜伏期，以及病毒进化后带来的健康风险，哪怕自愈，其携带病原体或影响下一代。北城基地为此推出‘不结束末日，不繁育后代’的理念，但该理念在崇尚自由的南城基地受到强烈反对。
3、新人类，保留全部人类意识及人类体征，但身体机能较普通人类有明显增强，核心特征为特异能力的出现，目前已知异能种类为36种。（对话框小字：新人类能力使用过度或无法掌控？伤害同胞？）
“新人类。”闻今许抬手摸了摸后脖颈。
“新人类主要工作范围为户外，任务危险程度极高，于是他们在基地享受最高待遇，相当于拥有特权。”
闻今许笑了笑：“听着很不错，对吧。”
宣传册上的东西念完了，闻今许有些遗憾，因为册子上的记录到3011年就结束了。
但没办法，3010年之后，仅剩的数字小镇幸存者也陆续投奔南北城基地，这些小镇的历史都停留在了八九年前，而闻今许随着父母登上空中实验室的飞机，一去就是八年。
“我都讲完了。”闻今许问豆豆，“你能听懂吗？”
豆豆的眼神越来越跟智人接近了，起码闻今许和他对视的时候感觉不再那么像看一条狼。
而面对闻今许的提问，豆豆迟疑了半响才轻轻点头。
闻今许抿着唇笑：“那我问你，我在这三类当中，属于什么类型？”
豆豆转头和他对视，三秒后移开视线，伸出一根手指，在宣传册上用力点了一下。
闻今许垂眸看去。
【3、新人类】
闻今许笑了。
“真聪明。”
*
世界观建立完毕，闻今许要开启豆豆的语言系统。
他在阅览室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本关于语言启蒙的书籍――三字经。
闻今许翻开第一页，给豆豆念了一段，然后让他自己读。
豆豆接过了书，但没张嘴。
闻今许摸了摸他的头发：“没关系，慢慢来。起码你能看懂，对吗？”
豆豆轻轻点头。
闻今许：“那你自己默读，我去找找别的东西。”
半小时后，闻今许在阅览室的黑板槽里找到一些粉笔。
他朝豆豆招手：“豆豆，过来一下。”
豆豆放下三字经，起身走到黑板面前。
闻今许选了个长短合适的粉笔头，在黑板上写起字来。
“这个，是我的名字，闻、今、许。”
“你可以先从认识我的名字开始。”
“来，试试读一下，我的姓氏，w、en，闻。”
看得出来闻今许是一个极有耐心的好老师，豆豆盯着黑板上工工整整的三个字，下颌微动，隐隐要开口。
‘嘭！’
正在这时，阅览室的门不知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发出闷响。
豆豆闭上了嘴。
闻今许眯着眼朝门口看去，眉头皱起。
他把粉笔扔回黑板槽，说：“我去看看，你自己读。”
闻今许向门口走去。
豆豆背对着他的方向，抬起手指，指尖触碰着黑板上的名字，用口型无声念了一遍――
闻今许。
作者有话说：
好豆豆，只要你开口说话，小闻能把所有土豆都留给你吃！
于是豆豆瞬间闭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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