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虐心甜宠 > 寻南致北 > 20-30
    第21章


    “老妈,我送送小姨。”荀颂提着饭盒跟小姨出了病房。


    “哎哟这几步路送什么嘛,还不回去陪着你老妈。”小姨嘴上这么说,但还是顺手挽上了荀颂的胳膊。


    荀颂体谅小姨每天要上班还要回家做饭送来医院,说:“没事,送您上车。”


    到医院门口,荀颂给她拦了辆出租车,人上车后他说:“替我跟奶奶问好啊。”


    “知道了知道了,回去吧。”小姨打发他别送了。


    等车开走荀颂才转身,脚还没迈出去便听见有人叫他名字。


    他寻声看去,看到一个熟悉又不熟悉的人,顿时心头猛一跳——祝弈宸。


    祝弈宸也刚下车的样子,手里提着饭盒。荀颂看他样貌变化挺大的,体格壮了一些,比之以前成熟不少,无论是衣着还是言行举止放医院的人堆里都格外出挑。


    “你也在医院,看病?”祝弈宸见他回头顿足,再走近两步。


    荀颂确实有点晃神,他以为他们再见的时候会是什么剑拔弩张或者避之不及的场景,没想到会是这么平和。连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都没变,温温柔柔的。


    “没,我妈住院。”他嘴角提提,除了礼貌微笑好像也做不出什么其他合适的表情,总不能是久别重逢的激动。


    “阿姨住院了?”祝弈宸表现出些许吃惊。知道这事的人不多,朋友们晓得他俩关系,自然不会上赶着给他讲荀颂妈妈住院了。


    荀颂把手收进裤兜里慢慢往回走,“嗯”了声,转头看他,“你呢?看病人?”


    “噢,我来看我伯父,他在这医院工作。”祝弈宸把饭盒提起来给他看。


    荀颂看着饭盒,想问他伯父不是在附二院吗怎么到一院来了,但也自知他俩的关系不如曾经,问多了无意。


    “我以为要到后天聚会的时候才见得到你,没想到提前了。”祝弈宸声音好听,清清脆脆的,这话听起来便有些亲昵。


    荀颂看向他的眼里闪过几分怪异,但嘴上还是说:“你要去?”


    到电梯前两人站定,祝弈宸比荀颂还高半个头,“当然,以前不是在国外没时间吗。”


    以前,荀颂心里暗自感叹,祝弈宸不愧是祝弈宸,提起“以前”还这么云淡风轻。他以为自己算淡定的了——好在他没陷在里面出不来,不然真的挺让人看笑话的,毕竟另外一个当事人看起来很无所谓。


    这样一想他就没忍住低头笑了下,祝弈宸观他眼角微弯,笑起来的样子和读书时别无二致。仔细看荀颂,这么多年没什么变化,轮廓比以前明朗,除此之外都一如初见。


    荀颂本就想借着这段沉默结束对话,可稍许后他听祝弈宸问:“一个人在北方工作还好吗?”


    荀颂抬头看他,看不到一丝假情假意,是真诚地在发问。“挺好的。”没有因为你茶饭不思。


    “噢——”祝弈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电梯来了,荀颂先一步进去,祝弈宸紧跟着进来站他旁边。两个小护士贴着门在耳语,荀颂看电梯门的反光就知道她们在议论祝弈宸。


    他有些不合时宜地想,高中时候祝弈宸更帅,戴眼镜有气质,现在不知道是戴隐形眼镜还是做近视手术了,倒没见他戴。永远的温文儒雅,令人对他心生欢喜是件很正常的事。


    “到了。”荀颂等电梯门打开,礼貌说一声,他也不至于真跟祝弈宸一句话不说。


    没想到祝弈宸跟着出来了,叫住他:“欸!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嗯?”荀颂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身看着他。


    祝弈宸好看的脸皱了皱,像是在组织措辞,把手机拿出来,“留个电话或者微信?”


    荀颂视线从他脸上转移到那部手机上,半晌才无奈地说:“我号码一直没换过。”


    说完他看祝弈宸脸色变了几变,有些尴尬,便主动帮他解围:“不记得了?那很正……”八年了,不记得一个人的电话号码很正常。


    “没有,记得,记得……”祝弈宸把手收回来,对着他干笑了下。


    荀颂点了点头,然后就这么看着他,他觉得祝弈宸有话对他说。不过马上反应过来这样的想法很危险,毕竟对方出口伤过他,再开口不一定是什么言语。


    祝弈宸握着手机的手暗自一紧,抬眸撞上荀颂直白的目光,才意识到什么,说:“噢那就不打扰你了。”


    “没事。”荀颂也跟他客气客气,笑着摇摇头走了。


    “去这么久啊?”肖莹在用平板看电视剧,见荀颂回来就问他。


    荀颂拉了椅子在床前坐下,“嗯,碰到个熟人。”


    肖莹拉住他的手说:“还是家里好吧,走哪里都有熟人。”


    荀颂摸摸脖子,熟人,也不知道这个熟人想不想见自己。想着刚才祝弈宸礼貌又局促又尴尬的样子,或许自己确实给人家带了些麻烦。


    不过祝弈宸做人总是挑不出毛病,不一会儿就买了点水果来病房看肖莹,倒没多说什么,浅聊两句就说还有事先走了。


    肖莹还感叹,说是好久没见祝弈宸跟他联系,以为两个人生疏了,荀颂望着果篮没接话。


    夜里躺沙发上,荀颂收到了祝弈宸的好友申请,他没犹豫地通过了,之前答应了加的,走个形式而已,他俩应该也是没话聊。


    然后他注意到消息列表里韩致行的昵称“韩”,跟他的头像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说起向日葵,今天下午韩致行又让人送来了两束花,和之前一样的,荀颂把它们照样拆了放瓶子里。


    荀颂灵机一动把自己昵称也改成了“荀”,顺手拍了拍韩致行,没想到韩致行秒回:叫“颂”更好听。


    看到消息荀颂觉得自己幼稚完了,跟小学生谈恋爱似的,改个差不多的昵称还要欲擒故纵地拍拍对方让他来看。


    荀:跟着你改[憨笑]


    韩致行认真给他分析起来,说单一个“荀”字不如“颂”字念起来好听,太严肃了,与真人不匹配。


    荀颂想问他真人什么样,怎么就不匹配了。但手上打字一快,直接问他:那你怎么喊我名字?怎么念好听?


    几秒后弹出来一条语音,他瞥眼床上睡着的老妈,把音量关小才点开。


    韩致行那边也静得出奇,喊了他一声“颂颂儿”,儿话音简直用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配上他低沉的嗓音,话语间的情意在夜里无限放大。


    荀颂先是愣了半秒,之后瞬间全身跟着火一样,他一把就将毯子从身上扒开甩一边,抱着腿用头撞膝盖,还低声骂了句脏话。


    简直要命。别人这么喊他他得尴尬得起几层鸡皮疙瘩,可韩致行这么喊他,他被电得浑身通畅,手机差点拿不稳,不自觉又红了脖颈。


    他抓起茶几上的水杯猛灌了两口才冷静下来,本想拿起手机警告韩致行别乱喊,但临了还是没把消息发出去,而是把自己昵称改成了“颂”。


    何独厌我


    渝城副本会写几章,小情侣先“异地恋”几天吧。


    第22章


    三号聚餐那天下午,小姨跟别人换了班提前来医院,表姐也在,她们都催着荀颂快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干干净净地去和朋友聚会。


    荀颂本想着待会儿在卫生间换件衣服直接去吃饭的地方,奈何他拗不过三位,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病房,打了车回家。


    回家洗澡后他发现时间还早,他一个男人也不需要打扮什么,到时候套了衣服就能出门。所以他按了密码去对面小姨家,把那只柯基抱自己家里来撸一撸。


    “包包,这是领导,说‘领导好’——”荀颂把平板支着放茶几上,抱着包包跟视频里的韩致行招手。


    “尽乱来。”韩致行说他。


    荀颂洗完澡随便穿的件以前的旧短袖,被狗在怀里蹭两下便皱了,领口斜着露出白皙的皮肤来。韩致行看得直拧眉头,从旁边端了杯子喝口茶。


    “欸我还要抱不动它了,长胖了。”荀颂把包包放身旁趴着,说这只柯基就喜欢贴着人,乖得很。


    韩致行:“几岁了?”


    “八九岁吧,老狗了。”荀颂拿肉干喂包包。


    韩致行盯着人和狗看了许久,说:“自己怎么不养,不是一个人住吗?”他指在北城。


    荀颂随意瞟眼屏幕,“别了吧,租的房子,再说了我也懒得很,养狗要当铲屎官。”


    “我妈说等我自己买房了子就可以养狗了,我说那得猴年马月,而且……”说着他突然停了。


    “嗯?”韩致行眉头耸一下。


    荀颂把肉干喂完拍拍手,“没什么。”


    而且他不一定会在北城买房子。这事他之前考虑得马马虎虎,一来说不准会在北城生活多久,二来是他对于回渝城发展什么的还是有点想法。每次这么一想脑子就一团乱麻,因而干脆不去思考。


    只是现在既然跟韩致行开始谈恋爱,那这些问题的答案和选择就不可能只跟他一个人有关系,他不想说得太随便。他们才刚开始,还讨论不到这个问题,要说也得见面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韩致行眼底黯了黯,他读到了荀颂那一丝犹疑,自然而然蹙起眉。不过他喝口茶又说:“不是说时间还早,可以去睡会儿。”


    荀颂把平板拿起来凑近自己的脸,伸手摸眼下,确实发黑。他便起身往自己房间走,“以前我熬夜打游戏、刷题的时候觉得一晚上可快了,现在让我熬夜就觉得难捱。”


    韩致行瞧着镜头摇摇晃晃,而后被翻转过来,画面里出现房间完整的模样。有电脑、小沙发……不大的房间塞满了东西,墙上贴着海报,角落堆满模型,都是荀颂生活的痕迹,甚至能看到书柜上一排五颜六色的漫画书。


    “好看不?”荀颂还在全方位给他展示自己的房间,“是不是有点乱。”


    肖莹经常打扫这屋子,只是放的东西太多,怎么整理都有点乱乱的感觉。好几次肖莹搞完卫生之后都跟他说让他自己过年回来整理,搞不清楚他这屋了。


    “还好。”韩致行心想荀颂是没见着庄禾的屋子。


    “我妈之前给我买的衣服。”荀颂把床上那件衣服拿起来抖了抖,“但是现在这边还很热,穿不了长袖,晚上我随便套件T恤算了。”


    说着他把衣服重新挂回衣柜里,包包跟着他进屋趴在床边,他拖了鞋滚上床,举着平板说:“那我睡会儿。”


    “嗯,记得定闹钟。”韩致行也把手机拿起来,看荀颂瘫在床上,头发松松软软地散着。


    “晚上给你看我们这边聚餐吃什么。”荀颂不怀好意地笑,然后把视频挂了。


    韩致行把手机放下,想着刚才视频里荀颂的家,他的卧室,还有跟着他扭屁股的柯基。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渴求,想要更多地知道一个人的过去,包括他生活的地方。


    “庄禾,你哥呢?”庄言青从厨房出来,见只有庄禾一个人在院子的摇椅上玩手机。


    “屋里。”庄禾随手一指,“打视频呢。”


    庄言青念叨:“假期也不休息,没完没了地接电话。”


    “就是就是。”庄禾附和道。


    “把你哥叫出来,我们出去逛逛。”


    庄禾立马弹起来,“遵命!”


    “哥,出门玩儿去,转公园!”


    荀颂到餐厅的点正巧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分钟,一进包间就迎来一阵“哇”声,全是起哄的。


    “哎哟,这谁啊——”


    “颂哥居然来了欸!”


    “迟到了啊,罚酒!”


    ……一伙人除了祝弈宸还正儿八经坐着没张嘴,其余的都闹起来,康竞直接站起来伸手锁住荀颂脖子,“好啊你,要不是高星冶三求五求的,是不是还不准备来呢?”


    荀颂压根儿插不上嘴,被他们堵着话调侃,最后才清清嗓子说:“我可没迟到啊,国庆路上堵车你们也是知道的。”


    “那也不行啊,这么久没见得自罚三杯!”有人提议。


    荀颂也不矫情,直接拿了杯子倒酒,“看好了,我喝了啊,别说我不是兄弟。”随即脖子一仰尽数饮下,白酒有点辣嗓子,他喝得咧了咧嘴。


    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让他继续,还有两杯。祝弈宸这个时候出来解围:“要不算了吧,饭还没吃,别喝醉了。”


    霎时间包间里就安静了。


    康竞看看高星冶,高星冶也摸不着头脑,之前还想着怎么才能让荀颂跟祝弈宸在一桌吃饭不尴尬,结果这会儿祝弈宸先替荀颂说话了。


    在众人异彩纷呈的目光里,荀颂拿着杯子垂眼又给自己满了一杯,笑着说:“没事。”


    三杯喝完,坐祝弈宸旁边的张希笛赶紧劝道:“哎呀你们男生搞什么啊,人家一来就让喝,灌醉了你们自己送回家啊——”


    荀颂冲她笑笑,说:“班长大人勿怪,这点还喝不醉。”


    看他这么爽快干了三杯,其他人也不说什么了,菜早就上齐,康竞喊着动筷子。一个劲说这回人来得最齐,所有人都得吃尽兴,该喝的一个都不准跑。


    “特别是你啊颂哥,你首当其冲。”康竞一把揽住荀颂的肩,生怕他跑了。


    “欸,我是来聚会的还是来给你们赔罪的?”荀颂跟他们处起来自在,“到时候我真横着出去了你负责把我扛回家啊?”


    康竞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随后对着其他人说:“看看,看看,颂哥这嘴!”


    高星冶站出来说话:“颂还要照顾老妈,你们别灌太狠,做人留一线啊——”


    说起这个大家倒是不闹了,纷纷关怀起荀颂的近况。他简单说两嘴家里的情况,爽快地一仰头又喝一杯,以表达对各位关心的感谢。


    “欸,你行不行,别真整醉了。”高星冶凑他耳边说。


    “这点不成问题。”荀颂酒量不大,但这几杯还是可以的。他姨父能喝,回回凑一起都得陪喝几大杯,练出来了。


    吃了几筷子菜他才想起来要给韩致行拍照,拿出手机拍桌上红艳艳的美食。张希笛见了就笑他:“颂哥是不是谈女朋友了,报备啊?”


    “太久没吃家乡菜了。”荀颂答非所问。


    康竞来话了,提议道:“那个什么,下次聚都带家属啊,大家好熟悉熟悉,都是那么些年的朋友了,是吧?”


    有人接话:“那下次得元旦?不行,荀颂肯定回不来,那就又是过年了。”


    “过年好啊,正好见对象,有家属的都带出来,一个不准跑。”康竞自封二班管委会主任,班里人的感情全靠他联络。


    荀颂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朝着祝弈宸那边,席间几个人也假模假样地咳嗽几声活脱脱在起哄。他就转头看高星冶,抬了抬眉毛,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高星冶附过来小声道:“听说弈宸回国后家里人安排相亲,遇到张希笛了,都说他俩在谈。”


    荀颂不经意地再看眼张希笛,没喝酒脸都红了。他记得张希笛以前几次聚会也在,说是在外企工作,追她的人排到江边了。她跟祝弈宸坐一块儿,也算郎才女貌。


    祝弈宸倒是垂眸躲过大家的视线攻击,眼神没有一刻往自己身边的女生那里看过,倒是一抬眼跟荀颂的目光对上了。荀颂也只是浅浅看他一眼,不慌不忙地移开了视线。


    “你说呢,颂哥?”康竞碰碰荀颂。


    “嗯?”荀颂刚才跟高星冶说小话来着,没听见。


    康竞重复一遍:“我说你,过年聚会带家属,你能行不?不行也得行,现找一个。”


    “强人所难啊你这是。”有一个女生说他。


    荀颂倒是眨眼一笑:“好啊。”


    假若是把韩致行介绍给大家,那么这份愉悦瞬间就大过了有关祝弈宸恋爱的那点不明不白的思绪。


    后面的时间里大家聊天聊地,聊人生聊过去。荀颂没有因为有祝弈宸就少说几句,还跟以前一样,跟大家有什么说什么。


    快结束时他低着头看手机,把刚才拍的照片发给韩致行,还给他看了大家的合照。


    韩致行才陪他爸从外面遛弯回来,刚坐下掏出手机就看见消息。


    荀颂在一堆人里特显眼,康竞拿手机拍的,荀颂挨他旁边离镜头很近。他出门前可能还是抓过头发的,换了件淡蓝色的衬衣,笑起来眼尾染上粉红,一看就喝了酒。


    韩:待会儿还去医院吗?


    颂:嗯,小姨明天还要上班,我得去守着


    韩:醉没,还守得住?


    颂:没醉,可控范围内[强]


    韩致行用指腹摸了摸照片上荀颂的眼角,才退出浏览模式,跟他说到医院了说一声,附加一句“菜看起来挺有食欲的”。


    荀颂无声笑了笑,他怀疑韩致行是想说“菜看起来挺辣的”。不过看对方这么认真地点评,他还是很受用。


    散场后叫代驾的叫代驾,拦车的拦车。高星冶喊了代驾,说顺路捎荀颂一块儿,祝弈宸没喝酒去停车场开自己车,这时候张希笛靠过来拍拍荀颂的肩。


    “欸,荀颂。”她喊。


    “班长?”荀颂刚给韩致行发完“散了”的消息,“怎么了?”


    张希笛小心翼翼地说:“你跟弈宸,你俩……没事吧?”此前传闻说他俩已经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今天看饭桌上情况却好得很。


    荀颂“哎呀”一声,“没事,怎么,你怕我们打起来?不至于。”


    “你这话说得……”张希笛推他一把,“就是高三毕业那会儿,高考前几天我还在商场见他给你挑生日礼物呢,结果后来我又见他去柜台退来着,真不知道你们发生什么了,你连生日礼物都不肯收啊?”


    荀颂看着她亮闪闪又真挚的眼睛,判断出来对方没说谎。听她继续说:“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我还怕以后我真跟他那个啥了你怎么办,我还是挺喜欢你这朋友的,总不能为他和你恩断义绝是吧?”


    张希笛说得语气轻松,更多是开玩笑,还带点害羞。


    聚会没出事,临了了张希笛这席话让荀颂平静了一晚的心海有了波澜。他睫毛忽闪忽闪,抬手揉揉自己的眼睛,才勉强笑着说:“想多了,我俩……没事。”


    “嗯嗯,那就好。”张希笛看祝弈宸开车过来了,就跟他挥手再见。


    祝弈宸降下车窗看他,正欲开口问要不要送他一程,荀颂先转身上了高星冶的车,其间也未多给一个眼神给他。


    在车上荀颂靠着座椅有点懒,喝了酒犯困。他耳边还在回响张希笛的话,祝弈宸那时候也是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的。若是他没有表白,是不是就会正常的收到一份祝弈宸精心准备的礼物,然后两个人还和以前一样无话不说是挚友。


    可是当时的荀颂不只是想跟他做“挚友”,就成了后来不仅朋友做不成,连见面都会显得格外尴尬的局面。


    人要么原地踏步,要么更进一步,荀颂是习惯于往前走的。他往前走一步,导致他跟祝弈宸的关系往后退了一万步,不过他到此时此刻也不后悔。


    与其一直在自己暗恋的美梦里起起伏伏,不如睁眼凝视长夜,多黑都可以。


    到医院后他先给肖莹打个电话,说自己到了,等酒气散了再上去。后去医院小超市买了瓶茶饮料拧开喝,坐在长椅上吹风。


    韩:到医院了吗?


    荀颂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滑开锁屏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韩致行。”对面一接通他就出声了。


    “嗯。”韩致行应他。


    荀颂声音软绵绵的:“到了,在楼下坐会儿再上去。”


    韩致行走到院子里去,听那头荀颂微微粗重的呼吸声,和前几次喝酒后一样,光听声音就听得出来。


    “有话说?”他试着问,每次荀颂这么喊他全名都是有正经事要说。


    荀颂抬头看天空,今晚星星挺多的,自然想起了韩致行深邃的眼眸,黑得很,看他时眼里有光,他也喜欢得很。


    他喉结一动“嗯”了声,“我跟你说,今天见到那个人了,就是我之前表白的那个。”


    声音轻飘飘地飘进韩致行的耳朵,他不自扼地握紧了手机,一种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占有欲瞬间升腾,令他眉头紧皱。


    第23章


    韩致行没有很快接话,但荀颂听得到他缓慢的呼吸声,因而也知道对方在等他说后续。


    他开口道:“我没跟你说过吧,他是我高中同学。”


    “准确来说我们初中就认识,只是不同班,不过在一层楼,经常会遇见,后来高中就成同班同学了。”此刻荀颂回想起来,初中和高中好似还在昨天。


    “你怎么看他?”韩致行沉默后问。


    “怎么看他?”荀颂仰着头想了会儿,“长得好,学习好,品行也端正,他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对谁都轻声细语。可能因为他爸妈都是老师吧……对了,他爸还是我们高中校长。”


    荀颂那时候觉得祝弈宸真可怜,上学放学都被老师看着,这会儿他也笑了,笑过后说:“所以,就算作为男生喜欢上他,也不稀奇,对吧?”


    韩致行背对着正厅在院子里坐下,背光看不清他脸上神色,只是低着声音问:“那么,你也喜欢。”问出来又成了简述事实。


    “高一?高一吧,具体不清楚。那会儿我们一起打篮球啊、赶作业,晚自习后吃夜宵都是吃一份……很多很多时候,反正我就是觉得他应该也是喜欢我的,我感受到了,不然也不会主动跟他表白,是吧?”说着荀颂又笑了,这次算自嘲。


    韩致行换了只手拿手机,安慰人的话太肤浅,也不适合他来说,便淡淡地说:“都过去了。”


    荀颂一听这话终于回了神,再神游一会儿就该当着韩致行的面述说他的暗恋史了。“嗯,是,都过去了,我没怀恋,只是……”


    “只是今天有人跟我说,高考那年他也是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的,后来因为我的表白,我们没再联系,他就没送出手来。”他想起来打这通电话的原意,便将这事说出了口。


    韩致行听出话里的意思,沉着声音道:“你认为是你打破了你们之间良好的关系。”


    一下就被点破,荀颂半张着嘴不知道怎么接,缓了缓才带着鼻音“嗯”了声。“刚才我就一直在想啊,如果我不这样做,会不会我俩还能好好的。可是转念一想,我又不是那种会一直藏着掖着默默付出的人,挺矛盾的。”


    “而且我这回见着他,觉得他对我还挺可以的,没有多嫌弃——忘跟你说了,我跟他表白的时候他说我‘恶心’来着,还说了很多不好的话,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就记得那几个难听的词。”荀颂自己都理不清楚祝弈宸在想什么,先给他一巴掌,多年后又无事发生的样子,连颗甜枣都没有,好似当初给那一巴掌的人不是他。


    电话那头韩致行明显在听到“恶心”二字时呼吸一顿,而后重重地呼了口气,开口严肃:“荀颂,你没错。”


    荀颂慢慢抬手解了自己领口的纽扣,听韩致行说:“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儿,不是你不说继续藏心里就会有结果。你说出来,是因着你觉得对方对你也有想法,如果合适就在一起;如果不合适,趁早结束你单方面没有结果的感情。不应该好的坏的都由你一个人承担,只不过是喜欢而已,不是什么错事儿。”


    他顿了下,继续说:“他明知你喜欢他还装作不知道,继续吊着你,你也甘之如饴?你不会,你说了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什么,但我清楚,被你喜欢是件好事,要是他觉得困扰,那你们把话说清了也好。”


    “总之,你没错,假装和平的友谊没人想要,无论当初那份礼物有没有送出手,当你喜欢上他那一刻就注定不想和他单纯做‘朋友’了。”韩致行语气不轻不重,稳得每个字都钻荀颂耳朵里去。


    荀颂盯着地面上的影子,韩致行说的就是他想的,只是他需要有个人来肯定自己。听起来有些幼稚,但不可否认,人到了什么年纪都会想要被别人说“你没错”。


    一段时间的静默后,韩致行才听电话那头的人吸了吸鼻子,散漫地说:“韩致行,你知不知道这是你跟我说过最长的话。居然是有关我表白失败这件事情——”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多少还有点愧疚,“哼哼哼”地笑,“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是不是这事做得不地道?”


    韩致行听他语气轻松,拧着的眉头才松开些许,“这事儿你应该跟我说,以后什么事都可以。”


    又是一个类似保证的话,荀颂莫名受用,因为他知道韩致行说到做到。就像他跟对方说什么,都会得到一句“使命必达”。


    “晓得了。”他轻声说。


    “还有。”韩致行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这不是我对你说过最长的话,以后会有更长的,关于你和关于我爱你这件事情,只要你想听。”


    “你……”荀颂刚开口耳朵就开始发烫,直接从长椅上站起来原地徘徊两步。别人说出口怎么都显轻浮的语句,韩致行总是脱口而出还格外严肃,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韩致行听他半天没声音,把手机拿下来看,还在通话中,“嗯?我?”


    荀颂一仰头深吸一口气,“你早点休息!”然后把电话挂了。


    他把剩下的茶饮料“吨吨”两口喝完,再清清嗓子,用手探了探自己脸颊的温度,有点微烫,一定是喝酒后遗症。他扭扭脖子,决定今天晚上早点休息。


    韩致行看着突然挂断的电话,终于敛了冷色轻声笑出来,刚才那微微鼓动的心也慢慢恢复平静。不过很快再次陷入沉思,关于方才荀颂电话里所说的有关往事的只言片语,顿觉心疼。


    国庆假期倒数第二天,肖莹终于可以出院,指标还有些高,好在医生说整体恢复不错,后续按时吃药问题不大。


    肖莹也是在医院住得有点烦躁,说能出院的时候立马让荀颂办了手续回家。她身体难免有些虚,情绪激动或者用力身上还是会起红斑,得亏家里有小姨跟荀颂,她继续休养就行。


    “你多久回去啊?”肖莹看荀颂在旁边逗狗。


    “还有几天假期,过两天回。”荀颂拿块肉干喂包包。


    小姨把蒸好的燕窝端过来,问:“坐高铁还是飞机?过两天应该票都好买吧?”


    “嗯,机票吧,高铁难得坐。”荀颂想着那年一个人高铁转火车哐哧哐哧去北城就屁股疼,宁愿多花点钱也要坐飞机。


    “那这两天就在家好好待着,陪陪你妈,你也休息休息,在医院睡那么久的沙发,身上酸不?”小姨笑他,经常看见荀颂在病房里捶腿揉腰。


    荀颂摸摸自己的颈肩,确实酸爽,“那放假我肯定大睡特睡,好歹是假期。”


    话虽如此,可真到了晚上,躺自己房间床上他又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是太久没在这床上睡还是真睡沙发睡习惯了,居然有一点失眠。


    好不容易睡着,半夜起来上厕所,走到卫生间门口看见一块绿幽幽的东西吓一跳,觉都吓没了,踩着拖鞋身子往后缩一下。


    他把灯打开,发现是透明包装的洗衣液瓶子,在夜里发出那荧光绿来,跟团鬼火似的。


    “……”荀颂抓了把头发,在自己家被一瓶洗衣液吓到,也是服了。


    上完厕所回来,他变得十分清醒。开了床头灯拿手机过来,很顺手地给韩致行发消息:刚才被卫生间的洗衣液吓到。


    发完他怕对方不信,再次掀开被子去卫生间拍了照片发过去才回床上来。


    他点进韩致行的朋友圈,看他昨天发的公园照片,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的。首都好像已经变冷了,都穿起长袖,不像渝城现下还热得很。


    韩:确实挺吓人的


    “嗯?”荀颂看到韩致行居然回消息了,他专门看眼时间,凌晨三点零八分,又熬夜了?


    颂:没睡还是被我吵醒了?


    韩:睡了又醒了


    韩:你睡不着?


    颂:有点精神[发呆]


    消息发过去不久,韩致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荀颂赶紧把床头灯关掉钻进被子里,“喂——”


    “被吓得睡不着?”韩致行的声音低哑,一听就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


    虽然对于被自己吵醒这件事情略感抱歉,但荀颂还是在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倍感暖心,压着声音说:“没,本来就不怎么有睡意,下午睡太久了。”


    韩致行那边“嗯”了声,两头都静得很,荀颂听着他缓慢的呼吸声,内心无比满足,胀得满满的,跟人躺他身侧一样。


    “我发现你挺厉害的,每次我发消息都能秒回,现在半夜也能?”荀颂笑着问。


    “怕你有事。”韩致行回答得简单。


    荀颂回渝城后他专门把消息通知声音改了,怕荀颂在医院会碰着什么事。还想着照顾病人夜里睡不好可能会给他发消息,所以从来不开网络睡觉的他也在夜里把手机无线网连上了。


    荀颂侧躺在被子里捂着手机,对着窗外淡淡的月光失神,许久才说:“哥,我不小了,都能解决。”


    听到这一声“哥”韩致行算彻底清醒了,翻个身直接坐起来,荀颂听到手机里传来被子和衣服面料摩擦的声音,以及韩致行带着点儿紊乱的呼吸跟他说:“别整这个。”


    “别叫我‘哥’。”他紧着嗓子说。


    荀颂瞬间懂他什么意思了,那种背德感跃上脑海,实在使人头皮发麻,他也闭了闭眼睛深呼吸才得以平静心绪。


    而后郑重地说:“韩致行,我想你了。”


    原本以为随着时间流逝,刚分别时的想念会慢慢减轻,谁知愈演愈烈。此刻躺在自己舒适的房间里的床上,听着对方说什么都性感的声音,荀颂坦言,思念如今夜,连绵不绝。


    他本不是热衷于表达情感与腻歪的人,也没想过自己会这么从容直白地几次三番地对一个人倾述思念。这可能得归咎于对方是韩致行,一个说什么都能得到令人安心回答的对象。


    “嗯,我也是。”果然,韩致行接得很快且很自然。


    “什么时候回来?票买了吗?”他问。


    “过两天,领导不催我就不急,票还没买,明天看吧,买了跟你说。”荀颂闭着眼转个身背对窗户。


    韩致行没开灯就这么坐床上,左手拇指跟食指轻轻搓着,“到时候去接你。”


    “不用,你要上班呢?”荀颂拖着声音说。


    “上班也去。”黑暗中看不到韩致行少见柔和的面目,只听得到他熟稔的语气,“回头把信息发我,我去接你。”


    荀颂跟他开玩笑:“领导下命令啊?”


    韩致行低头摸了摸自己硬茬的短发,“不是。”


    “好,知道了,睡吧,跟你讲两句话就困了。”荀颂声音越发绵软。


    说完真没了动静,韩致行等了十分钟,确认那边彻底静下来才把电话挂断。荀颂睡了,现下轮到他睡不着了。


    韩致行披件外套到院子里,对着庄言青养的打了苞的菊花抽了两支烟,凌晨风大,吹得他手脚有些冰凉才进屋。


    何独厌我


    我可太爱写两口子谈心了,真诚、直白。


    请输入内容


    第24章


    天亮,国庆假期最后一天,庄禾特意起个大早要出去玩。路过东间的时候朝里喊:“哥!起床!”


    半天没动静。


    庄言青听他声音也从厨房里出来,只看见庄禾摸着脑袋从韩致行屋里出来,说:“姑,我哥人呢?”


    “起这么早去干嘛了?”他昨晚睡得死,半点儿声响没听见。


    庄言青也意外,跑过去看,屋里确实没人,“这大清早的……”


    这大清早的韩致行已经在森林公园跑到第二个五公里的最后两千米了。他穿着运动装,耳机里是今日份早间新闻,鬓角被汗水打湿,硬朗的脸上没有倦容,精神得很,跟出来晨练的其他人别无二致。


    荀颂电话打过来,他顺手接听,那边荀颂刚洗漱完在衣柜里找衣服,问他:“韩工你起这么早?”


    韩致行五点多给他发的朝阳图片,那时候刚开车出门去森林公园,路上瞧见了就随手照了给荀颂发过去。


    “你不也很早。”韩致行有些重地喘着气,就算在说话也没有打乱他的节奏。


    “跑步啊?”荀颂听他呼吸就猜。


    “嗯,明天上班了不怎么有时间跑。”韩致行看眼表,“马上跑完。”


    荀颂拎了件衣服出来,“那你跑,跑完再聊,我换衣服。”


    挂了电话荀颂撩起睡衣正准备脱,低头看自己的身上,一层薄薄的肌肉,都是以前长年累月打球和上班后偶尔登山跑步留下的痕迹。耳边再响起刚才韩致行跑步时微喘的声音,他有点感慨,自己这点肌肉可能在韩致行眼里不够看。


    换好衣服他趴床上看韩致行早些时候发过来的那几张照片,说老实话照得一般,没什么构图可言,他觉得好几张要是换个角度能拍更好看。


    这让他想起自己买了还没正式用过的相机,国庆后回去北方真的是秋天了,森林公园的银杏树都成金色的。他计划跟韩致行一起去拍照,他来拍,肯定比韩致行拍得好。


    下午空闲,韩致行去了趟家附近的商场。


    “就这款吧,麻烦您帮我包起来。”韩致行看眼表,从近商场到购物完毕他只花了十三分钟。


    “好的,刷卡还是微信?”店员就喜欢他这种爽快的顾客。


    韩致行看着店员把他挑的东西拿出来包装好,从兜里把卡拿出来,“刷卡,谢谢。”


    等他拎着一个小礼品袋从商场出来去停车场取车,正好遇上陆以观跟他老婆张艳,陆以观扒着车门“嘿”了声喊他:“致行?逛商场啊?”


    “你逛商场?”他不可置信。


    陆以观他们把孩子丢给老人照顾,自己跑首都来潇洒几天,计划今天晚上在韩致行家吃了饭再一块儿回北城。韩致行拉开车门看他一眼,没成想这里就碰上了。


    陆以观也不急着开车,趴车门上问他:“买的啥?”


    “珠宝啊?”张艳瞧见韩致行手里礼品袋上的LOGO。


    韩致行在陆以观探究的视线下把袋子放车里去,才说:“送朋友。”


    “一块儿回吗?”他绕到另一边打开驾驶位的车门问他们。


    陆以观还想问什么,被他老婆扯了把,这才坐进车里,但眼睛盯着韩致行还是一副“你不简单”的表情。


    晚上吃饭的时候又多了两个人,都是庄言青的学生,要算起来还是她教的学生里出类拔萃的,以前没事也常来家里坐。其中那个女生叫王梓,知道韩建池爱喝茶还特意带了两筒上好的茶叶来。


    人多吃饭热闹,饭桌上你一言我一句聊得欢。庄言青忍不住说韩致行两句,讲他工作忙、不谈恋爱、不会做饭等等,只当是拉家常随便聊,王梓倒是为韩致行开脱了几句。


    可能是毕业了人就瞬间长大了,庄禾听她喊几声“行哥儿”脑子转得飞快,以往这么叫他都没觉得,这会儿听怪亲切的,不会是……


    “哥——”他身子往旁边斜。


    韩致行看他,他小声说:“姑不会是想把她学生介绍给你吧?”


    陆以观也竖着耳朵隐约着偷听到什么,冲韩致行使个眼色。韩致行回庄禾说“不是”。他妈虽然着急结婚这事,但不至于这么做,她有分寸的。


    说起今天给韩建池带的茶叶,张艳问:“欸,王梓是在茶叶公司工作吗?”


    “不是艳儿姐,我在酒厂工作。”王梓摇摇头,说了自己公司的名字。


    韩致行抬起眼眸看她,少见地接上话:“我一朋友也在这里上班。”他说的是姜序文,上次一起吃过饭后他们有加联系方式。


    王梓眼前一亮,“那可太巧了,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陆以观纳闷:“这你都有认识的?我怎么没听说?”


    “序文哥?”庄禾经他哥一说也想起来,“是不?”


    他见韩致行默认便跟陆以观说:“是颂哥朋友,我们之前一起吃过饭。”


    “荀颂啊?”陆以观倒有一阵子没见他人了。


    韩致行点了头,“嗯,是他。”


    庄言青一头雾水,“你们说什么呢,都说的谁跟谁啊这是?”


    “没什么,朋友。”韩致行不多解释,转头问王梓他们业务怎么样,话头一转就又聊上工作了。


    饭后庄言青送两个学生出门,王梓落在后面特意等了等,拉着她说:“老师,您看我跟行哥可以不?”


    “啊?”庄言青着实没往这方面想过,听她这么说赶紧回头看站院子里低头看手机的韩致行。


    “你这姑娘,真的假的?”她知道王梓这样的本地女孩儿条件好,性格爽朗,她俩说话向来不藏着掖着。“你眼光高我知道,他太不解风情了,配不上你。”


    王梓大大咧咧地笑,说:“哎呀没事,就是看行哥挺好的,反正我也单着,要不试试看?”


    庄言青看着她也是喜欢,要他俩能成当然最好,就说:“回头我跟他说说,但是啊,他这个人轴得很,我是怕你这姑娘吃亏。”


    “那没事儿,谈对象嘛,要能处处看也好,处不来也无伤大雅。”王梓来之前是有点儿打鼓,今天吃饭时候韩致行多跟她说了两句让她又多几分底气,才跟老师坦白。


    “行,我帮你介绍介绍,要不成你也别怪他啊,以后别不来看老师我。”庄言青笑着跟她把丑话说前头,毕竟她是遭受拒绝多次习惯了,怕人小姑娘被拒了脸上不好看。


    王梓爽快地说:“那不能,成不成您都是我最爱的老师,不妨碍啊——”


    那边她们在谈着心,这边韩致行才收到荀颂给他发的晚饭照片。荀颂他们家这时候才准备吃,第一时间给他拍了图。


    “你怕不是网恋喽一天到晚抱着个手机乐哪样呢?”小姨把一碗米饭放下,凑过去假装看荀颂手机。


    荀颂真下意识躲开了,“嗯,是网恋了。”他敷衍道。


    “你这孩子——”肖莹看他一眼,嫌他不正经乱答话。


    颂:小姨说我在网恋


    颂:[哭笑不得]


    他觉得这么说也没问题,前一秒确定关系,后一秒两个人就分开,硬是靠着手机谈了十来天的恋爱,可不就是“网恋”。主要是这假期韩致行也闲,荀颂确实看手机的次数多了老多。


    不过也正是靠着几条简短的消息和几通深夜电话,荀颂觉得他跟韩致行地理距离变远,情感距离却意外拉近了许多。他们唯一亲密的事就是临别前的那个拥抱,情感关系纯粹到不可置信,可心里是极暖极满足的。


    韩致行问他今天什么菜,荀颂看眼一桌子馋得他流口水的菜肴,拣了几个他爱吃的菜打字过去:鱼香肉丝、泡椒鸡杂、酸辣土豆丝、小鸡炖蘑菇。还问了句“韩工吃吗”。


    荀颂给老妈盛了碗鸡汤放下,正好看到韩致行回复的“小鸡炖蘑菇看着挺好”,他便回复表示自己也会,想吃就给做。


    “妈,我买的后天的机票回北城。”吃饭的时候他跟家里人说一声,今天下午买的票。


    “正好,明天我调休,去给你买点东西一块儿带回去。”小姨赶紧地说。


    荀颂摇头:“别,上次老妈寄过去的东西还有好多,我轻装上阵,背个包回去就行了,不带东西。”


    肖莹也附和道:“算了,他懒得拿,别给他买。”


    “行,那就多吃点,家里菜好吃,回去了吃不着。”小姨夹了几筷子鱼香肉丝到荀颂碗里。


    荀颂端碗接着,“够了够了。”再吃也吃不成韩致行那体格。


    这边庄言青在院子里跟韩致行说了王梓的事,她仔细观察自家儿子的脸色,只见韩致行听完后说:“妈,这事儿您帮我婉拒了吧,我这边儿,有苗头了。”


    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后半句“有苗头”才是让庄言青反应了好一会儿:“什么有苗头?有对象了?”


    “在发展,回头领给您跟爸看。”韩致行暂时没想多说,但也要表明立场,“所以甭给我介绍人了,我自己看着办。”


    庄言青离他近两步,像是在判断他是否在说谎,见韩致行一脸认真的模样才放心,给了他后背一巴掌:“总算懂点事!”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觉得日子都有盼头了。难得韩致行这么严肃地跟她说这事,庄言青知道自己儿子是动真格儿的,很懂分寸地没往下多问。


    韩致行抬头看眼远处即将落完的夕阳,“网恋”要结束了,他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抚抚庄言青的背,温声道:“走了,到家给您电话。”


    第25章


    终于到离开这天,荀颂特意买的晚上那趟航班,能在家多留会儿。面对各种诱人的家乡美食他有些动摇,不过好在最后还是忍住没打包带走,跟来时一样,背了双肩包就出门。


    “走了老妈、小姨,过年回来。”荀颂不让她俩送,让她们赶紧回屋。


    “到了说一声啊。”肖莹望着他,只觉假期太短。


    “晓得了晓得了。”荀颂见电梯来了便跟她们挥手,“真走了啊拜拜——”


    他打车去机场,路上捕捉到天尽头最后一丝云霞,嫣红惹眼。开了窗子用手机拍下来,到机场后发给了韩致行。


    在去登机口的路上,荀颂热心地帮一对要出国旅游的老夫妻拎了行李,又成功躲过两个奔跑打闹的小孩儿。他第一次离开家的时候步履轻盈,是种久违的轻松。


    节后的机场人不多,他在找到登机口的时候意外收到了祝弈宸的消息,对方跟他说“一路平安”。


    如当头一棍。


    荀颂转头看眼深色的天空,一架粉色的彩绘机起飞,在空中划出一道靓丽的风景。好比他跟祝弈宸的美好回忆,也当是粉色的,但同样转瞬即逝停留在了十八岁。


    他没问祝弈宸怎么知道他今天走的具体时间,他跟高星冶他们几个都说过,要想打听也很容易,至于为什么对方会打听这个他没心思去想,随手摁了“谢谢”回复过去。


    接着韩致行的消息就来了,跟他说抱歉刚才在工作电话,还说再过十几分钟就出发去机场,还发了他查询的航班信息跟荀颂核对。


    荀颂看廊桥连接的那架他即将乘坐的飞机,没有彩绘也没有拥挤的乘客,但降落的目的地是他心之所向,那就都无所谓了。


    他拎起包跟韩致行说了句“登机了,回见”,然后把手机关上走向队伍的末尾。他决定这次不在飞机上打瞌睡了,要多拍两张夜景照片。


    韩致行关了电脑拿上公文包出办公室,正好碰到陈工,陈工调侃一句:“又加班啊?”


    韩致行微点下巴以示回应,“你也忙。”


    “噢对了,昨天领导说那两个项目,我俩怎么分?”陈工说他都可以,看韩致行想做哪个。


    韩致行闻言稍作思考后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那我做改建。”


    陈工还挺意外,以往韩工都是让他们先选的,这次居然主动说想要做某个项目,那他肯定成人之美,“行啊,那我做公寓楼的项目。”


    临分别的时候他还特意说:“韩工今天看起来很帅啊!”说完冲韩致行抬抬手。


    韩致行走到自己车前,听他这么说也回眸看他,脸上挂上若有若无的笑意,后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陈工站那儿看那辆黑色沃尔沃启动后丝滑地开出停车场,他仔细琢磨,韩致行从来都是那样一张脸,工作时一丝不苟,私底下也常严肃着。


    他猜今天看起来不同以往的原因是秋天了,多穿了件外套,人暖和了连带着冷峻的面容都柔和起来。


    荀颂的飞机提前抵达,他以为韩致行还没到,不过一出航站楼他还是看到了那辆打着双闪的SUV,便收起正要打电话的手机。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此时夜晚的北城凉意渐浓,机场的风大到吹得他头发乱飞。胸腔开始猛烈地跳动,那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特征,他判定这是雀跃,不是冷的。


    走到车前荀颂轻车熟路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带来股新鲜的气息。韩致行正在打电话,听见动静转头看他,愣神之后很快地跟那边说了句“回头再说”便撂了电话,坐起点身子看他。


    车内阻隔了绝大多数的冷风,荀颂身心倍感温暖,他把包拿下来放脚边,边扭头对韩致行说:“晚上好,韩工。”


    韩致行盯着他,昏暗之中那双黑色的眸子从头到脚地把荀颂看了个遍,看他衣着简单浑身上下洋溢着轻松,跟来旅游的人一般。只有眼睛最不同,此刻笑起来透亮,眼里是不知收敛的得意神采。


    “晚上好。”韩致行在数秒后回应了他,互相问候得很亲切。


    再次听到熟悉的富有男人魅力的嗓音,荀颂露出满意的笑容,“等很久吗?”


    “没有,刚到。”韩致行系上安全带启动车辆。


    荀颂光明正大地观他模样,只有头发比之前长了点,被风吹得搭在额前,更显轮廓。可能韩致行确实适合去当兵,外表硬朗内心坚定且柔软。


    看到韩致行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薄外套,荀颂才后知后觉有点凉,伸手把自己这边的车窗关上。“忘记北城十一后就降温了。”


    韩致行看他一眼,“渝城还热着吗?”


    “热啊,没看我都还穿短袖吗?”荀颂前两天睡到半夜还被热醒过,“我们那儿没有春天和秋天,只有冬夏。”


    关了窗屏蔽风声后车内更显安静,他渐渐放松姿态靠着座椅,侧过脸去观察韩致行,看他开车时掌着方向盘的大手,手背上青筋起伏,那是拿笔拿工尺的手,也是夹烟的手。


    思绪到了这儿,荀颂便不自觉伸过手去。


    韩致行抽神瞧他一眼,目光滑过那朝自己摊开的掌心,没等荀颂的提示和任何话语,他便已知晓这个动作的含义。


    他很快地伸手,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地捏了下荀颂的手再收回去。


    “手凉。”韩致行说了句。


    带着茧的手蹭过皮肤留下不一样的触感,望着自己被握过的手,荀颂又垂眼搓了搓手指头,上面还留有温热。


    一点都不讨厌的。方才还嫌太过凉快要关窗的人,现在被这一瞬即离的热感裹了全身。有一根小刺扎中了自己的指尖,不是痛,是酥麻。


    在昏暗的车厢里,荀颂嘴角浮起一抹淡笑,舒心得无法形容。


    一路上两人随便聊两句,都不是话多的人,荀颂沉迷于北城的夜景,看得出神。


    韩致行偶尔分神看他,便会看到错落的光影洒在荀颂的脸上、脖颈上,把他眼睫的阴影拉长,一如往日地迷人。


    宜华园车辆出入要有通行证,韩致行只能把车停到了路边,两人都很默契地解了安全带但都没急着下车或说“再见”。路边的一盏路灯的橙黄灯光为他们照亮车内。


    韩致行看眼手表后向后伸手拿了个小礼品袋,把它递给荀颂,“给你的礼物。”


    荀颂惊喜地打量他手里拎着的袋子,又去看韩致行波澜不惊的脸,只见对方平静的注视自己,在这样赤诚的目光下他抬手接过来,问:“现在可以看吗?”


    “嗯。”韩致行明显地呼吸加重了,不过好在荀颂并未察觉,而是低头去拿袋子里的东西。


    他掏出个礼盒,心头刚猜想会是什么配饰,手上动作很快地打开了,是条玫瑰金的项链,链子吊着钉子形状的开口圆环,镶嵌了钻石。


    荀颂第一反应是这就是韩致行会选的款式,简单大气,上面的钻石跟韩致行一样坚硬。他用手指摸了摸圆环的尖端,一点点的尖锐感像是刺到了他的心脏上,留下了属于赠与人的痕迹。


    韩致行眼神难得地稍显急切地探索荀颂眼底的情绪,不太熟练地询问:“喜欢吗?”


    他不会别出心裁地定制,也不会挑选什么金啊钻的,他只是知道要给荀颂挑一条项链,只因觉得他的脖子又长又白,简单想象也知道戴着会很好看。


    荀颂不掩饰自己的喜欢,抬起脸跟他说:“帮我戴上。”


    韩致行取了项链出来,荀颂顺从地身子往前靠过来,把自己的脖子完全暴露在他面前,略显乖顺地低下了头。


    给人戴项链这事韩致行是头回,不太熟练。他的手指很大,捏着项链的卡扣不好捏。拿得了精密仪器和绘图笔尺的手,此刻倒是显得僵硬。


    两人离得近了,韩致行大半的身影笼罩着荀颂,他听得到对方克制且粗沉的呼吸,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又觉得不人道,顺势把额头抵在韩致行坚实的肩膀上,闷声说:“不急啊,我等你。”


    韩致行不熟练但并不手抖,他准确地扣好了项链,“好了。”再轻手拍了拍荀颂的背,摸到了脊骨的凸起。


    “好看吗?”荀颂抬起头来,再收着下巴看,也不太看得到项链戴身上什么样。


    “嗯。”韩致行目光打到他的锁骨和胸前,后缓缓移开。


    离得近了他才察觉荀颂脸廓消瘦许多,就抬手捏住了对方下巴尖,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皮肤留下粗糙的触感。


    “瘦了。”他说。


    荀颂微仰着头看他,见他眉头微锁,一本正经的模样属实让他没忍住凑过去贴了贴韩致行的嘴唇。唇不算温暖也不算柔软,不过作为初吻荀颂蛮喜欢。


    韩致行手指顿地收紧,还没反应过来荀颂就和他拉开距离了,动作很快地推开车门说:“走了啊,韩工晚安。”


    等车门“砰”的一声轻响,韩致行才低头看刚才碰人脸的手,再看着荀颂潇洒离去的背影,一种难耐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荀颂在回去的路上拿出手机给肖莹报平安,还回复了几条同事的消息,这才把乱飞的思绪抓回来。落地已经很久,却还似身处云端般,整个人轻飘飘的。


    摁了电梯,他双手插兜低着头看光滑的瓷砖,下意识抿了下嘴,先前如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令他还在回味。


    “荀颂。”有人喊他,打断了回味。


    第26章


    荀颂转头往外看,居然看见韩致行快步向他走来。正欲开口说话,韩致行先一步拉着他的胳膊,推开楼梯间的门将人拽了进去,劲儿很大,但动作不算粗鲁。


    “怎……”荀颂还没搞清楚状况,下一秒就被人搂上腰按着后颈接吻了。


    只是简单的嘴唇相贴,不过力道比他先前那个重太多。他原本是要开口说话的,因而是半张着嘴,不经意间舌尖就碰到了一点韩致行温热的唇舌。


    他几乎是瞬间软了身子,搂着他的人明显也感受到了,暂且拉开了距离。听韩致行低声命令道:“张嘴。”


    荀颂仰头,视线去找韩致行的眼睛,还未真正看清吻他的人眼里的蠢蠢欲动,韩致行便又低下头来吻他,这回他真的听话张嘴了,呼吸缠绵间把手搭到那宽厚的肩膀上,再轻轻圈住人的脖子。


    看着韩致行近在咫尺不再不为所动的脸,荀颂心安理得地尽情去享受这个吻,被搂得越来越紧,他被按着腰不断贴紧另一处坚实的胸膛。


    此时会是心跳加速吗?荀颂没时间思考,当然这也不重要。他沉溺迎合着自己喜欢的人给予的这个略显强势的吻,其间嗅到丝丝烟草味。


    直到外面有人从电梯里出来,这个长吻才结束,荀颂是分不清时间过去多久,只知道韩致行亲人虽然没什么技巧,但表现出来的征服欲他很受用。


    韩致行垂眸看荀颂,怀里的人嘴唇嫣红,一双荔枝眼忽闪着水光,扶着的腰软得很,活脱脱被欺负惨了的样子。但其实,这只是一个吻而已。


    “不能只放火不灭火。”他蹙着眉,声音极沉,没有威慑力地警告。


    荀颂终于看到韩致行眼里的情形,他的眸子在颤,里面映着自己,是情动的模样。


    他欲反驳,不过比起抱完就走,方才亲完就跑确实更不能令人容忍。所以他清了清喉咙,勉强发声:“没……”


    他想说“没想点火”,可韩致行滚烫的鼻息打到他脸上,他就又临时改了口,手攀着对方的肩头轻声说:“那我补给你。”


    说完抬了下巴凑上去亲韩致行的嘴,那像小猫儿似的舔吻挠得人心痒,韩致行胸口起伏两下,手掌往下不轻不重地抚摸着荀颂柔软的脖颈,与他再交换一个吻。


    “咔哒”一声,荀颂把门关上,他背靠着门凝神了几秒才把灯打开。


    家里整洁如新,他往卧室看眼,床单被套都与他走之前不一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应该是韩致行找人来打扫过。之前放柜子上的向日葵都不见了,想来是枯萎后扔了。


    他把包放沙发上,打开冰箱,冰箱也被整理过。他开了卧室的灯,是熟悉的小窝。离开十几天,家里一点异味都没有,他真想给韩致行颁个奖状,挺会持家的。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嘴唇,再低头嗅自己身上的衣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染上了韩致行的气息,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味道,有烟草味,还有墨水香。


    荀颂靠着墙站了会儿才轻笑一声,去衣柜里拿了睡衣到卫生间洗澡。现在他只想赶紧躺床上睡一觉,最好做个美梦,以迎接第二天恢复如初的工作。


    韩致行到家后没有急着进门,在楼下车里坐了会儿。不受控地回忆起不久前荀颂在他怀里与他接吻的样子,他拿出烟来点了一支。


    刚点上,陆以观电话打过来。


    “忙完了?”陆以观问他。


    “嗯。”


    “给你发的你看了没,今天晚上打的单子怎么样?”


    韩致行手伸到窗外掸了烟灰,才拿过手机看消息,陆以观六点多钟时候给他发的今日足球彩票的单子。


    陆以观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差,他看得快,回了句:“不怎么样。”


    “你这人,让你给我参谋你说没时间。”陆以观被他打击惯了,“说今晚一起看比赛也说没时间,刚开工有什么好忙的?”


    韩致行听他在电话那头唠叨也不搭话,只是静静抽着烟,过了会儿才突然开口:“上次艳儿说不错的那个楼盘,在哪儿?”


    “楼盘?她说的?”陆以观的长篇大论被打断,想了两秒,“她看的那个是北城的,不在首都,只是随口一说,跟你买房也不搭边,回头我让认识的朋友多帮你看看首都那边的。”


    韩致行咬了滤嘴但没吸,把烟拿开微微点头:“嗯,是。”


    “那就这样,改天一起看球。”他说完就摁了电话,等抽完这支烟又散了会儿味道才上楼。


    次日上班,荀颂也换上了秋装,在衬衣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长外套。下楼时他看着电梯门上映的人影,身形有些单薄,他自疑自己在渝城这段时间应该是胖了的,但想起昨日韩致行说他“瘦”……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比不出胖瘦,再顺势往下摸到项链。把手机举起来对着电梯门照了照片发给肖莹,告诉老妈自己这边穿长袖了。


    荀颂在图书馆门口碰见庄禾,对方还大为惊喜地跑过来喊:“颂哥!好久不见!觉着有一个世纪了。”


    “是吗?有什么久?”荀颂问完笑起来,“我也觉得。”


    “今天回来上班第一天,你也踩点啊?”庄禾记得以前荀颂都会提前十五分钟,今天离上班时间还有三分钟。


    荀颂给他晃晃车钥匙,“别提了,十几天不开车我今天坐上车都不会开了。”


    庄禾跟他说:“肯定是家里太舒适了。像我这种,学了驾照也没用,我哥开车就行,妥妥偷懒。”


    “谁说不是呢。”荀颂轻叹口气。有人开车就是好,坐了两回韩致行开的车,他也是愈发爱坐副驾了。


    今天韩致行上午要去市政府中心,便没有顺道载庄禾跟荀颂,不过后面几天他有时间了荀颂又心觉没什么理由蹭车,要是打发庄禾一个人去挤地铁也实在不忍心。


    所以他们各自开车上下班,晚上要是韩致行不加班就一起出去吃晚饭。虽然看到庄禾每每在下班的点背着包去单位食堂吃饭荀颂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不过他也不能再让步了,谈个恋爱好歹得吃得上饭。


    这天吃完饭回家,韩致行帮荀颂拿了快递送上楼,路上的时候荀颂提起去首都森林公园拍照的事情。


    “这周末?”韩致行稍微停顿,“这周六以观他女儿过生日。”


    “是吗?”荀颂扭头看他,“几岁啊?”


    两人并肩走进公寓楼,韩致行回答说:“三岁。”


    “请了我跟庄禾去吃饭。”他说完看向荀颂,“一起去吗?没别人,就他们一家人。”


    荀颂有点犹豫,他在北城除了去姜序文家做过客以外没进过别人家门,此时韩致行又说:“他前两天还跟我说有阵子没见你,问我们还有联系没有。”


    “所以这次一起去,告诉他我们不仅有联系,还联系得很好,是吧?”荀颂会意,“那我明天下班去买份礼物带着去,你跟他说一声。”


    “算了,等会儿我自己跟他说,蹭一顿生日饭。”他进了电梯按“26”。


    韩致行说他去跟陆以观讲就行,低头看他们手上抱着的快递,问:“你这又买的什么,这么多。”


    荀颂说:“登山用的登山杖、护膝……还有我妈买的几件秋天的衣服。”他不怎么网购,经常买了就忘,以至于快递积少成多,要来一次大搬运。


    “庄禾上次回去第二天脚疼。”韩致行不留颜面地揭发。


    “不常登山的人都这样。”荀颂笑了笑,“我是不爱健身,选择登山来锻炼。”


    韩致行看他是一个懒惰与运动的究极结合体,懒的时候可以在家哪儿也不去,但又会雷打不动的隔一两周就去登山,或者每周几次在家里的跑步机上跑步,一跑还是两小时以上。


    “嘿,别这么看着我,我为了保持这点差不多的身材也是付出过努力的。”荀颂用胳膊碰碰韩致行的手臂。


    两人出了电梯,他把门打开让韩致行先进。韩致行把快递放柜子上后换鞋,边说:“没说你什么。”


    荀颂将快递放下后抬手敲了敲韩致行硬邦邦的后背,“跟你肯定没法比。”


    韩致行转身看他,依旧是力道很大却不粗暴地将荀颂拉进来。


    荀颂脚下稍微一踉跄,整个人轻易往前就贴着韩致行了。他被拥了个结实,再一次感受到对方身上的肌肉。


    “你这……”自己好歹是成年男性,韩致行每次拉自己、抱自己都何其轻松,合着自己这二十几年的饭全是白吃。


    他略显尴尬地仰了仰脖子,最后还是没忍住:“这样一对比,显得我很柔弱欸——”


    “说了你太瘦。”韩致行语调平淡,像是很客观的评价。


    但荀颂不买账,对于现在这个境地脸上实在有点挂不住,气笑了似的说:“刚才吃的我都堵这儿了。”说着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胸口。


    韩致行难得失笑,低头亲了下他的嘴唇,浅尝辄止,分开后说:“现在贴秋膘,不然冬天冷。”


    荀颂眼神上下打量韩致行的肩、胸以及以下区域,他想着要是有韩致行这样的人抱着他,冬天可能也不会冷。


    他这才舒心,抬手去扶柜子换鞋,一不留神碰到什么东西,他抓过来看,是自己前段时间买的相机。


    “这相机拍的第一张照片是你。”荀颂把相机打开给韩致行看那天拍的许愿照,画面光线不明朗,依然可见俊朗的面容。


    韩致行拿过去看,跟他说:“不是说去森林公园拍吗?十一月初去,那时候正好,银杏树叶都黄了。”


    “行,听你这个本地人的。”荀颂换好鞋往里走,“早点回去吧,车不还停门口的吗,别让交警贴罚单。”


    “沙发都没让坐。”韩致行手插衣兜里立门口望着他,自带威严的脸上流露出少许不满。


    荀颂去客厅找剪刀开快递,“我是真怕你车被贴。回头给你整个临时通行证,不然每次都来去匆匆的,是吧?”


    “赶明儿你记得就行。”韩致行刚换的鞋又穿上,“走了。”


    荀颂拿着剪刀跟他挥了手,等门关上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坏。看来是要快点去办个临时通行证了,好歹得让韩致行坐会儿再走。


    不然,太不人道了。


    何独厌我


    许愿想要多多的弹幕和评论呀~


    第27章


    这天上班,韩致行出了电梯见孙姐在办公室外跟两个人说话,谈笑声顺着走廊传他耳朵里。


    察觉到身后有阴影笼过来,孙姐回过头来,“韩工,咱院这回来的新人。”


    韩致行提着公文包在路过他们时脚步稍缓,给予目光,“嗯。”


    “韩工!”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人没等介绍先跟他打了招呼,“还记得我吗?”


    听这话颇为相熟的样子,韩致行很快打量他,脸上神情淡漠,不知认没认出来。


    孙姐笑呵呵地提醒他:“你忘了?头些年在咱院实习过,唐子清!”


    “你看,兜兜转转不又回来了?”孙姐说,“这叫缘分!”


    韩致行对这名字不怎么有记忆,但脸还有些印象,他刚工作的那两年,唐子清本科实习在设计院待过。


    旁边另一个新人郭文望着韩致行的冷脸还没想好怎么介绍自己,正局促时,只听韩致行非常官方地说了句:“好好干。”然后就推门进自己办公室了。


    “这回肯定好好干。”毕竟在这里工作过,唐子清显得更轻松自在,谈吐间总是自如。


    下午刚上班没多久,唐子清给韩致行送了杯咖啡,说他俩新人请大家喝的。还说想跟他的项目,韩致行没多管,让他跟简侑郴说。


    唐子清正事说完不多耽搁,出门时遇上了陆以观,还叫亲切地了声“陆工”才把门关上。


    “欸?”陆以观把椅子拉开时还在想刚才出去那人是谁,怪眼熟的,“他认得我?”


    “给你复印资料全部印错的实习生。”韩致行言简意赅地提醒他。


    “噢!”陆以观坐下后叠起腿来,“是他啊——又回来了?”


    韩致行分出心力来看他,陆以观还是往日潇洒模样,便问:“来串门?”


    “跟人在附近吃饭,顺道上来看看你。”陆以观轻松转着椅子,发现了桌上的冰咖啡。


    “你喝咖啡?”他拿起来,还是满杯冰的,“不喝茶了?”


    “给你喝。”韩致行把文件保存后关了电脑,作势要起身。


    陆以观白嫖咖啡肯定高兴,“那我不矫情啊,喊我喝我就喝。”


    说完又问:“出门?这不才上班。”


    韩致行把两份文件收公文包里,拿了车钥匙说:“去做对接。”


    “得,还说来你这喝喝茶。”陆以观拿上咖啡跟着他出门。


    “去哪儿谈?”他随口一问。


    韩致行反手把门拉上,“图书馆。”


    “寰寰,这是你的账号?”荀颂上班摸鱼刷手机,在社交媒体的同城广场上看到了林寰寰的照片。


    林寰寰从电脑前探出头,“啊,还是被你发现了哈哈——是我哦,颂哥你还没关注我呢?”


    “不怎么玩这些。”荀颂顺手点了关注。


    “十一去健身了?”他看林寰寰发的照片是在健身房里跟一个肌肉健硕的男人一起拍的,“你教练?”


    林寰寰诧异道:“什么啊,我男朋友杨锋!”


    杨锋这名字不耳生,林寰寰老提,不过真人面貌荀颂还是头回见,居然是这种款的。


    “身材这么好?”荀颂感慨。


    “好什么啊,都是人造的,他健身教练,每天泡健身房。我觉得其实有点过了,这肌肉不怎么好看。”林寰寰欣赏不来。


    庄禾听着好奇,也拿手机搜林寰寰账号,“寰姐你男朋友这身材可以去参加健美比赛了吧?”


    “我这练一辈子都成不了这样。”荀颂汗颜。


    林寰寰听了倒对着他笑:“颂哥,你是南方人,跟北方大老爷们儿不一样,你这种水灵的才吃香。”


    荀颂滑屏幕的手顿一下,脑子里闪现出韩致行一把给他拽过去抱住的画面,都不能称之为“抱”,比拎小孩儿都轻松。还有接吻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韩致行只要按住他的腰杆了,就只有仰头等亲的份儿,在人怀里半点都动不了。


    想到这里他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朵,事已至此只能用一句“南北差异”来迷惑自己,韩致行身强体壮绝对是地理环境所致。


    荀颂敛着笑意,转动椅子朝向门口,正巧见馆长带着人路过,他还未作出反应,一道炽热的目光先和他对上了。


    韩致行边听着馆长说话,眼神朝每个办公室里面晃一下,终于在这间办公室的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上抓到了那个上班玩手机的人。


    荀颂眼前一亮,盯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从自己眼前走过,韩致行工作的时候看着着实专业,一向范儿很足的馆长在他面前就跟个带路的似的。


    “真跟领导视察一样……”他把椅子一转对向电脑屏幕点开蜘蛛纸牌,对刚才看到的韩致行威严的侧脸做了评价。


    这下手气正好,连开五局蜘蛛纸牌全部成功,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韩致行的消息:出来。


    荀颂稍微会意,叉了游戏页面,拿起水杯往门口走。他靠门边喝口水,一扭头看见馆长带着韩致行从会议室里出来,好巧不巧撞上馆长的视线。


    “小荀,你来。”馆长朝他招手。


    荀颂手里端着水杯,好一副偶遇的样儿,接受领导召唤。笑着打招呼:“馆长。”


    馆长跟他介绍,说是图书馆改建,设计院的人来做对接。“你带韩工去逛逛吧,我这等会儿还有个小会。”


    说完他还问一句:“不忙吧?”


    “不忙不忙,我回去放个水杯。”荀颂全程没跟韩致行对视,打发完领导自己回办公室放杯子。


    韩致行不紧不慢地跟着他,立在门口往里看,第一次见荀颂的工位,干净整洁,全是他工作生活的痕迹。


    “啊我去!”庄禾一回头下个半死,看他哥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黑洞洞的眼睛正凝视自己。


    “哥?”他短视频都不敢刷了。


    韩致行没理他,看荀颂出来两人就走了。庄禾还伸着脖子看他俩去哪儿,林寰寰反应半天,“这就是你哥?”这兄弟俩完全不同的风格。


    “吓我一跳……”庄禾心想他哥第一次来他工作的地方,就给他吓成这样。“凶吧?”


    “长得挺好的。”林寰寰客观评价。


    出去的俩人在图书馆里上上下下逛了好一会儿,等了解得差不多了一转眼就在某层靠窗无人的角落的书架后贴着接吻。解释起来只能说是“情不自禁”,源于韩致行的一句调侃。


    “上班出神?”韩致行忆起方才看到荀颂时对方两眼茫茫的样子,一看就是在神游天外。


    “嘿,韩工——”荀颂刻意把声音放轻放缓,“上班不是生死攸关的时刻,我就出神两秒钟都能被你抓住。”


    韩致行也低声问他:“在想什么?”


    午后日光从一排排书架的空隙中照射出来,两人无声地漫步其中,又回到北城大学图书馆的时候一般。韩致行见晦明变化之中荀颂白净的侧脸以及一张一合的嘴唇,都显得格外引人失神。


    就在这温暖气氛中听见荀颂说了句“想你”,而后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他当即被韩致行摁到书架上堵住了嘴,探开了唇齿。


    吻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韩致行手上还是很贴心地垫在了荀颂的腰后,怕他被书架硌着。另一只手小心地掌着人的后脑,连同亲吻的力道也渐渐温柔下来,更显缠绵。


    等有人从座位上起身来还书,相隔两排书架,荀颂才得以喘息,他浅浅喘了两小口气,悄着声儿说:“你知不知道这里有摄像头?”


    “知道。”韩致行还是没离他太远,两人凑在一起还能感受彼此的呼吸,一束阳光擦着他们的脸庞,晒得暖呼呼的。


    “我今天就是为你来的。”他是在说事实,听起来又更像情话。


    荀颂身材并不娇小,此时此刻也完全被韩致行的身影给笼盖,压迫感有一点但不多。他咬了下嘴唇,“我刚才话还没说完。”


    韩致行不作声,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意思是现在等你说完。


    “我说我在想你,是在想我和你的力量和体格,同为吃五谷杂粮,差距着实令人惊叹。”荀颂头往后轻轻磕到书架上放松姿态。


    韩致行一手还扶着他的腰,一手在他身侧撑着,看荀颂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晚饭请你吃我们单位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你知道?”韩致行微微弓着背看他眼睛。


    荀颂眼里的聪明劲儿藏都藏不住,说话音调都往上了点儿:“我有消息。”


    越是这个样子韩致行越看不够,等他说完就又凑过去轻咬荀颂的嘴唇,荀颂不自主地把手搭他肩上。这个吻更随意更温和,由于图书馆太安静,他们也只能尽量放慢亲吻的动作来减少声音。


    后来韩致行去跟馆长做最后的对接确认,荀颂抿着嘴回到办公室瘫椅子上歇会儿。五点半下班的点韩致行还没谈完,跟他发消息说“稍等”。


    荀颂一个人悠闲地在办公室玩蜘蛛纸牌,他看了两次表,不是饿不饿的问题,是馋那点红烧肉。等他第三次看表,一抬头韩致行在办公室门口冲他抬了下手。


    只是简单的动作,配上韩致行温和的面容,下班的愉悦在这一刻被具象化。


    “尝尝我们食堂怎么样。”荀颂把餐盘放下,他还打了两碗蛋汤。“听庄禾说你们食堂很难吃?”


    “一般,不算太难吃。”韩致行评价很中肯。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吃,菜是自己自助打,荀颂不客气地单独拿了小碗盛红烧肉。


    他看着自己餐盘里跟韩致行不相上下的白米饭垒起来的高度,不禁失声一笑:“你每天吃不好吃的食堂跟外卖,熬夜又加班,为什么不见你消瘦?”


    韩致行抬起眼皮看他,拿了半个红薯放过去,“多吃点儿粗粮。”


    荀颂礼貌地把红薯还回去,没等他说话韩致行又说:“那你给我做?”


    “嗯?”


    “这么关心我每天吃得好不好,那你在家做给我吃。”韩致行语气淡淡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荀颂盯着他认真吃饭的脸看了好几下在确认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他有时候就遭不住韩致行这样,干什么都给人一种正儿八经的样子,属于他的独特的人格魅力。


    “做饭太麻烦,不过我可以请你在我们单位食堂吃。”荀颂说,“有人做现成的不好?”


    “懒得你。”韩致行话语里掺了笑意。


    第28章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韩致行接到了荀颂的电话,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离他不远的那辆白色宝马,把电话接通。“怎么?”


    “刚才忘跟你说,临时通行证给办好了,在我家放着的。今天上班没带,你要是不急着回去就一块上去取。”荀颂跟他说。


    “速度挺快。”韩致行似笑非笑地说一句。


    荀颂一笑:“这不怕你等急?”


    韩致行“嗯”了声,“跟你去取。”


    到了小区门口,荀颂跟门卫大叔说了两句就放韩致行的车进去了,在电梯里韩致行还说荀颂善于跟人民群众打成一片。


    “我刚搬来的时候帮他找到了走丢在小区的猫。”荀颂进门后去卧室里把临时通行证拿出来,“算不算人美心善?”


    说完他看韩致行还没换鞋站门口,“欸”了一声,“进来坐吧韩工,别说我招你来又不给你坐沙发,坐会儿再走。”


    韩致行这才低头一声轻笑,进来把门关上老实换鞋。


    荀颂确实是常年一个人在家,拖鞋只有他自己脚上穿的那一双,这几回韩致行来都是换的一次性拖鞋。从这一点来看,荀颂是个很享受个人空间和时光的人。


    “你坐,我去洗个澡。”荀颂把通行证放门口的柜子上,自己不见外地去卧室拿衣服洗澡。


    从卫生间出来时荀颂已经把头发吹干,他正捋着头发,抬头恰好看见韩致行背对着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外面是夜色下的万家灯火。


    还是一贯的站姿,两脚微微分开,手收兜里,肩背放松地下沉。玻璃上映出他淡淡的轮廓,眉眼尤为清晰,想来武侠小说里的“英气逼人”大抵如此。


    但给荀颂的感觉不一样。


    是下班回家洗去一身疲惫后看见还有一个人在屋里等着,也许是等他一起看一场综艺节目或者两人盘腿在落地窗前看着夜景喝点小酒。


    荀颂确实过惯一个人的日子,他不念家、独立、适应孤独、生活自律,可并不妨碍在看到此情此景的时候内心某处忽然柔软。


    许是察觉到动静,韩致行回头看他,“洗完了?”


    “嗯。”荀颂给他一个笑容。


    他换下了衬衫西裤,穿上淡蓝色的居家服,整个人带着轻松。他走到厨房蹲下来打开个柜子,说:“喝点酒吗?再挑个电影,陪我待会儿。”


    说着拿出一瓶红酒朝韩致行示意,“序文送我的,放好久了。”


    韩致行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慢慢走到沙发前,“他品味不错,上次的酒我爸也说味道可以。”


    “他是专业的。”荀颂把酒和酒杯拿过来放下,开了电视后直接在地毯上盘腿坐好。“酒杯也是他送的。”


    韩致行脱了外套放沙发上,跟着他席地而坐,后背靠着柔软的沙发,顿时倍感轻松。


    荀颂随便挑了个页面上推的爱情喜剧片点播放,再把客厅灯关了,四周瞬间暗下来。他挺喜欢这样昏暗静谧的氛围,跟韩致行说:“韩工,碰一个。”


    “你这架势跟喝白的一样。”韩致行伸手,两个杯子发出“叮”的轻微响声。


    酒还未入口,荀颂停下来弯弯眼角,“这可不是白酒,你也别一口闷。”说完自己抿了一小口,他不常喝红酒,味道好像还行,挺香的。


    韩致行看着他饮酒时仰起脖子的弧线,喉结一动,收回眼神自己尝了口杯里的酒,意外的绵柔。


    电影有些无厘头,他俩都不是特别爱好文艺的人,就着电影闲聊。聊到身后靠着的沙发是荀颂在网上订了三回才搬进家门时,为了防止韩致行对家的装修风格再次做出“酒店风”的评价,荀颂抢先一步用自己的嘴把对方给堵住了。


    后来电影演什么也就无人在意,沙发前两人抱在一起接了一个又一个的深吻。荀颂接吻时不习惯闭眼,而是睁着他的那双大眼仔细瞧韩致行眉头微蹙、眼皮轻阖沉溺于舌尖温软的投入模样。他承认,韩致行做什么都认真,所以接吻时也好看。


    之后时间太晚加之喝了酒,荀颂好心留韩致行在他这里将就一晚。说实话,两人亲得有点儿热,荀颂此刻也不想轻易将人放走,留宿一晚似乎并不过分。


    他靠沙发上再缓缓,韩致行去卫生间洗澡。


    荀颂摸着自己被亲得发麻的嘴唇,细回想起来这种感觉挺奇妙的,他和韩致行自然地拥抱、接吻再到留宿,无形间已是恋爱最美好最踏实的模样。


    是踏实的,荀颂摸着自己不断鼓动的胸口,告诉自己这是踏实的感觉。


    韩致行放沙发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把荀颂离家出走的魂给拉回来。来电人显示为庄禾,他看了眼传来水声的卫生间,不敢乱接只能等他自己挂断。


    他起身慢悠悠地收拾了酒具,把客厅整理了好才回卧室。在自己衣柜里翻找许久,终于找到条大号的内裤和一条黑色运动短裤,这都是他刚工作那年网购没注意买错了尺码的结果,还好没舍得丢,不然今晚都不知道让韩致行穿什么。


    他抬手“噔噔”两声敲了卫生间的门,里面的水声很快停了。


    “给你找了换洗的裤子,衣服还没找到合适的,我再找找。”荀颂拧开卫生间的门,一股水汽扑面而来,全是他沐浴露的香味,这时居然显得格外香腻。一想到在里面洗澡的人是韩致行,他不可避免地就着潮气热了脸颊。


    “好。”韩致行声音有点儿哑涩。


    “浴巾你就用我那条挂着的吧。”荀颂把裤子和一次性的洗漱用具放洗漱台上,全程目不斜视。余光中是一具高大的身躯,他自认没有清心寡欲到坐怀不乱,于是放好东西就麻溜地出去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等了会儿,里面不久再次响起稀稀的水声,他有点想再洗一个澡了。正好他放桌上的手机在响,是微信的视频通话,这个点打来,不是肖莹就是高星冶。


    荀颂走过去拿了手机按接听,在黑暗中往亮着灯的卧室走,看到那边肖莹的笑脸才说:“晚上好啊老妈——”


    “黑黢黢的,搞什么啊你?”肖莹稍显嫌弃,“说了不要黑灯瞎火玩手机。”


    “没有,手机落客厅了,我刚才去取来着。”荀颂特意晃了下手机给她看卧室,“我都准备睡了。”


    肖莹原本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欸,你卫生间灯没关啊?”


    荀颂立马转头看,小跑两步回房间把门悄无声息地关上,“啊……刚才忘记了。没事,我等会儿关。”


    肖莹本觉得有些奇怪,但现在屏幕里全是荀颂一张大脸占据着什么也看不见,才叹口气说:“鬼头鬼脑的一天。”


    “还没睡啊您?”荀颂问完瞟了眼关着的卧室门。


    “马上,有几天没跟你视频了,看看你怎么样。”肖莹换回拉家常的语气。


    两人随便扯了几句,挂断视频的时候荀颂才松了口气把头埋被子里,要是被肖莹发现家里还有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得叫翻天,他没打算这么快跟家里人说恋爱的事情。


    握在手里的手机振几下,他翻起来看,肖莹给他发过来两条消息:家里有人啊?是不是谈恋爱了?


    荀颂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对着手机尴尬地笑起来,不愧是当老师的人,在她面前做什么小动作都会被当堂抓住。


    还没等他回复,卧室门被敲两下,而后慢慢推开。


    荀颂趴在床上仰起头看,看韩致行穿着还算合身的运动短裤,赤裸着上半身,头发半干地丝丝缕缕地散着,肩头和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珠。


    这一刻他知道林寰寰所说健身房人造的肌肉不好看是什么意思了,因为韩致行这种长期自律运动出来的身材,肌肉分布均匀且轮廓柔和不夸张,线条都格外优美,匀称得好看。


    再配上他现在洗漱后格外清朗的面容,在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中多了几分居家男人应有的亲和。连带着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青筋都在夜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迷人,的确是一种和他不同的带有北方男人特有的性感。


    “以为你睡了。”韩致行刚才敲门声挺小的。


    荀颂从床上弹起来,“没,跟我妈打电话。”


    他找到自己的拖鞋穿好,“衣服我的你可能确实穿不下,你要不介意就裸着吧。”


    “我不介意?”韩致行抹了把自己粗短的头发。


    荀颂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不介意被我看。”说完他留给韩致行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从他和门之间挤出去,跑到卫生间说洗漱。


    等荀颂再回房间,韩致行已经给庄禾回完电话。他原先常睡的左边被韩致行占了,只能绕到右边脱了鞋上床。


    他钻进被子里打了个哈欠,“这被子够大,我就不另外拿被子给你了啊。”


    荀颂确实是个很会自我享受的人,比如一人享有一张堪比双人床的大床,配套的被子自然足够大,盖他们两个绰绰有余。


    韩致行侧着脸看他,看荀颂打过哈欠之后眼角湿润起来,他伸出手去把卧室的灯关了。月光从拉了一半窗帘的窗户爬进来,卧到了深色的地板上。


    “睡吧。”他也躺下来。


    他的动作幅度尽量小,但在夜里失去视觉后听觉无限放大,荀颂在一旁听着被子面料摩擦赤裸肌肤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清楚感知到自己身旁的床陷下去,多了一个热源。


    他习惯性地翻个身背对窗户准备入睡,下一秒一只大手伸过来揽住他的腰将他轻而易举地勾自己怀里去。


    荀颂还在惊讶于这床上“捞人”的动作居然如此轻松,后背就贴上了那坚硬的胸膛,没穿衣服,所以体温霎时间全部传给了他。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跳还是韩致行的,“砰砰”地有力,这不是紧张或者肾上腺素飙升,而是特有安全感的表现,两人的同频共振。


    “你……”荀颂扭过头去。


    正撞上韩致行一双在夜里依旧深邃的眼眸,他将头在荀颂的颈窝处埋了埋,嗅到两人身上相同的沐浴露香气,手上不自觉收紧。荀颂的腰很软,有腰窝,但明显不怕痒,就这么抱着他人也不会缩。


    “什么?”韩致行的气息打在荀颂的颈侧。


    荀颂觉得韩致行的短发有些硬,弄得他下巴和耳朵有点痒,“你劲儿真大。”


    “嗯。”韩致行没否认。


    荀颂身上像多了个暖炉,在秋天的夜里他还挺受用,问:“你闹钟几点?”


    “不用闹钟。”韩致行的低音在他耳畔响起。


    荀颂稍微再侧点身子找到个被人抱着还很舒适的角度,闭上眼睛,“那就听我闹钟起床吧。”


    话音落,夜便静了,如何熟睡过去,荀颂再也不记得。


    第二天闹钟还没响荀颂就睁开了眼,看到这样一幅场景:韩致行背对着他坐在床边,低着头看起来在看手机。赤裸的上半身呈健康的小麦色,略弓着的姿势令他的肩胛骨微微耸起来,背上的蝴蝶骨收紧凸出,支起来的手臂也坚实有力。


    正是因为被拥有这样身材的人抱着睡了一晚,半夜荀颂竟然有点热,少见地在秋天的晚上把空调打开,然后又钻到韩致行的怀抱里,就这样一边冷一边热地睡了场好觉。


    可能注视的目光太过赤裸裸,韩致行似有察觉般回头,看到荀颂半睁着眼瞧自己。


    “吵醒你了?”他问。


    “没,你几点起的?”荀颂以为他睡不惯。


    韩致行云淡风轻地答:“五点半。”


    荀颂原本半睁的眼也全然睁开,他算是明白昨天韩致行那一句“不用闹钟”是什么意思了。


    就着这个抱着被子蜷起身子要醒不醒的样子,荀颂还想多赖会儿床,他目光在韩致行身上上上下下地浏览,半晌后懒着声音问:“你的背能夹硬币吗?”


    韩致行把手机放下再转过点身子看他,“什么意思?”


    荀颂冲他的后背瞥一眼,“网上那些健身的人不是都能用背夹硬币?”他话里笑意太明显,一看就是在故意打趣儿。


    韩致行和他相处这段时间了自然懂他这点讽刺人的小语气,便不作答。只是把手伸进温暖的被窝里,摸上了人那截窄腰。


    他的手是温热的不算凉,荀颂睡得衣摆往上缩,他一捏就捏到了荀颂热烘烘的腰窝。触及到这点柔软,再看床上躺着的人这般温顺,韩致行不可避免地无声滑动了喉结。


    “起床。”他语气并不强硬地命令道,“去我车上帮我拿件衣服。”


    荀颂难得早起也没有起床气,任他摸了会儿后坐起来伸个懒腰,“吃早餐吗?小区门口什么都有,我顺道买回来。”


    “看你。”韩致行收回目光。


    “那我买小笼包。”荀颂脱口而出。


    韩致行背对着他笑起来,荀颂发现了也没多计较,让韩致行理床铺,他去洗漱。


    最终荀颂还是没有买小笼包,给韩致行带了小米粥和鸡蛋,给自己买了几个烧卖。韩致行问他喝不喝粥,荀颂说吃不惯,自己去给咖啡机倒点豆子磨咖啡。


    韩致行吃完后抱着手站一旁看他往保温杯里倒咖啡,差点溢出来,荀颂眼疾手快地拿着杯子凑过去抿了两口。


    嘬咖啡的样子太令人心动,韩致行没忍住把他摁到餐桌上接了一个咖啡味儿的吻。


    第29章


    周六荀颂和韩致行准时到陆以观家给他女儿桃桃过生日,荀颂在林寰寰的指导下购买了一款小女孩儿都喜欢的BJD娃娃带上门。


    家里的老人在厨房忙着做菜,陆以观负责接待客人。桃桃一开始还是有些害羞,钻在爸爸怀里偷偷打量今天家里来的两个叔叔。


    韩致行她见过,经常来家里,但这叔叔长得太过高大,还总是冷着脸,她不敢和他玩儿。面对荀颂她还是鼓起勇气多瞄了两眼,荀颂发现后就主动伸手去抱她,她也让了。


    后来桃桃不怕人了一直粘着荀颂玩,给他分享自己的玩具,还带他看动画片。旁边陆以观笑得“呵呵呵”的,跟韩致行说:“人小荀就是招孩子喜欢啊,你来这么多回也没见让你抱,现在跟长小荀怀里似的。”


    韩致行一直看着的,荀颂抱着桃桃在看漫画书,跟小孩子说话总是轻声细语。“证明没来错。”他没有半点吃醋的意思,端起茶杯喝口茶。


    陆以观把平板拿出来给他看自己最近在挑的车,他准备给媳妇儿换辆空间大点的SUV,这样好带孩子出门。


    韩致行看过后给了点自己的意见,但不多。陆以观问荀颂,荀颂倒是点了几辆价格合适的。


    “我记得你一开始就是开的SUV?”荀颂想起什么,问韩致行,“红旗的。”


    韩致行手握着茶杯点了头,陆以观这时候插话:“他那辆红旗SUV?二手的你知道不?”


    “是吗?”荀颂记忆里那辆车的样子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闪人的车灯。


    陆以观没让韩致行回答,抢先说:“他上大学后就去淘了辆二手的红旗SUV,说每周回家方便。”


    “服了服了,风华正茂的男大开这车,也就只有他做得出来。”他伸手搭上韩致行的肩,眼睛看向荀颂,“知道他在我们学校的外号是什么吗?”


    “什么?”荀颂成功被吊起了好奇心。


    “菩萨。”陆以观上下嘴唇一碰,“叫‘菩萨’。”


    这时候张艳端了水果盘过来,加入聊天:“因为他车空间大能坐的人多,很多同学开始蹭他车坐,特别是节假日要回首都的。”


    陆以观接着道:“他板着脸清心寡欲的样,再加上每周都固定载各位同学往返首都和北城,都说他普渡众生,简直是‘菩萨’。”


    荀颂吃了块猕猴桃忍住笑,用一种“没想到”的眼光去打量韩致行,对方只是把陆以观放他肩上的手拂下去,淡然地说:“都是同学,顺路。”


    陆以观“欸”了声,跟荀颂继续爆料:“然后他就在学校渐渐出名了,还有人拉了个群,专门在群里每周报名要坐他车回首都。”


    “那要是人太多坐不下怎么办?”荀颂认真提问。


    张艳摇头,说:“不会,他们自己内部协调,主打一个轮流坐车,上周坐过的这周就不行了,说是要雨露均沾。”


    说到“雨露均沾”荀颂好像会意了,猜测道:“那肯定有女同学特意蹭他车吧?”


    “废话,绝对!”陆以观肯定,“但他小子就跟个司机一样,全程开车不搭话,要我肯定不爱蹭这车,纯受罪。”


    荀颂问他:“收费吗?”


    “不收,最多路上分点水果零食,再不济就请喝瓶饮料啥的,哪儿收费。”陆以观说着用手点点韩致行。


    “不然怎么叫‘菩萨’呢,是吧?”荀颂笑眯眯地看向韩致行。


    韩致行提醒他:“也载过你。”


    荀颂立马把头往他肩上磕了一下,语气也软下来:“饶命饶命。”


    不过后来荀颂还是从陆以观夫妻俩的嘴里知道了很多关于他们上大学那会儿的事情,韩致行总是听着不插话,偶尔在陆以观夸大其词的时候礼貌为自己辩解一句。


    离开时桃桃还拉着荀颂的手不舍地说要“叔叔”,荀颂一时心软就蹲下又抱了抱她。韩致行在门口看他俩,看荀颂和小孩子相处得这么好,知道他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比如特有耐心、体贴和温柔。


    十月剩下的时间他们各自忙着,依旧按照之前说好的要去首都的森林公园拍照,定下来是十一月上旬的某个周末。


    上午出发时北城天阴沉沉的,不知道是彻底的阴天还是有雾霾,荀颂在车上摆弄着相机,说希望首都天气好些,他想拍点好的照片回去。


    好在今天的首都很给面子,秋高气爽,秋日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森林公园的银杏树金黄一片,来游玩的人不少,但不妨碍荀颂拥有一个愉快的心情。


    韩致行刚停好车走过去,荀颂便已经举着相机对着他猛拍了几张。他靠近后把车钥匙收起来,说:“这就拍上了?”


    荀颂没说是在试相机,而是说:“这相机第一张照片拍的就是你,现在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都是你,以后第五张、第六张……欸……”


    他话没说完便被韩致行轻掐着后颈转了个身,两人往里处走,“跟我逗咳嗽呢。”韩致行这么说他。


    每次一讲方言荀颂只觉韩致行北方人的味儿特足,他蛮爱听。他笑着把刚才照的照片找出来看,“试相机呢。”


    韩致行把相机拿手里随便看看,“我给你拿。”他把相机还回去,伸手要帮荀颂背包。


    “不用,我自己背。”荀颂把双肩包背好,“今天你是陪我的,不让你幸苦。”


    韩致行伸过去的手在空中顿一下,而后按在荀颂肩上,又顺势揽了揽才放下去。“陪伴”一词他并不陌生,他陪父母度过茶余饭后的时光,陪庄禾成长,但这次是陪伴自己的恋人。


    路过一面湖时荀颂蹲下去拍水面的落叶,韩致行在他身后拉着他的书包,荀颂察觉到后回头看他,“拉我做什么?”


    “怕你掉下去。”韩致行垂着眼皮回答道。


    荀颂哭笑不得:“我这么大个人了。”


    韩致行:“庄禾掉进去过。”


    荀颂看着微风吹拂的湖面,金色的银杏树叶还在随水飘动,这么好的美景他抱着相机笑,旁边拍照的一伙女大学生纷纷把目光转向这两个一高一低的男人。


    “韩工,你能不能别在我干正事的时候开玩笑?”荀颂仰着头抗议。


    “没跟你逗趣儿,他掉进去还是我给捞上来的。”韩致行无奈。


    荀颂看着韩致行眉头微拧的模样,自动脑补了庄禾掉湖里韩致行给他捞起来的兵荒马乱的画面。趁人严肃,攻其不备,他抬手给韩致行仰拍了两张。


    “掉了你再给我捞起来不就行了。”他这才站起来跺跺脚。


    韩致行宽宽的肩膀耸动一下似是无奈,荀颂瞧见他轻抿着的唇线,把相机递过去说:“韩工,你这腿有两米。”


    “跟座山似的。”他还感叹一句。


    明显这座山不为所动,除了是名合格的陪拍照的男友以外,韩致行在外也总是不善露颜色,永远一副表情。就连其他拍照的路人偶尔故意偷拍他,他看见了也还是波澜不惊,并无所谓。


    后来他们在草坪处找到了一张无人的长椅,韩致行坐那儿回手机上的消息,荀颂在附近转转,转回来的时候韩致行正身子前倾双手交握坐着,隔着几米都能看见他浓郁的眉眼和凸出的喉结,他没忍住多拍了几张。


    拍完后他就地盘腿坐在草坪上,低着头看相机,随手一翻才发现,说是来拍秋景的,结果韩致行的照片占了一大半,大抵是因为对方根本不会拒绝和刻意回避镜头,才让荀颂的相机总是自如地捕捉到他。


    等他再抬头,对上韩致行炽热的目光,他的心在深秋微冷的环境里瞬间温热起来,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刺了眼,他疑心这是最好的时刻,他却并不想举起手里的相机去定格,只听见游人的嬉闹和阳光下的银杏树叶翻动的“哗啦”声。


    韩致行盯着他看了会儿才抬手,示意他过去。荀颂低头揉下眼睛,睁开来世界还是一片金黄。他站起来走过去,暖呼呼的日光打在他背上,像推着他往某人怀抱里去。


    “刚才在想什么?”荀颂把包放下坐在旁边。


    “想待会儿吃什么。”韩致行浅看眼表。


    荀颂身子往后靠着椅背舒展,“韩工有什么推荐?”


    “旁边有家餐厅还不错。”韩致行看他闭着眼睛仰着脖子,睫毛颤啊颤。


    “听你的。”荀颂懒在那里伸出手在韩致行的背上胡乱地画圈。


    韩致行看见相机,把它拿起来,“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荀颂住了手,他方才在想,这台相机的储存卡的内存是64G,还好他心的容量无限大,今天真的是无论风景还是人,他都看不够。


    他好生坐起来说:“我在想下回记得带拍立得来,先前看见有人在拍。”


    “那废纸。”韩致行多少有点不解风情地说了句。他是想到庄禾每回玩拍立得都跟吃相片纸似的,买一箱两天拍完,实际上没几张能看。


    荀颂盯着他那棱角分明的侧脸看了会儿,把自己的包拿过来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来一个黑色的钱包,韩致行听他动静也停了翻照片的手。


    “这年头还有钱包,没想到吧?”荀颂脸上浮现笑意,“我爸送我的毕业礼物,平时不用,放包里。”


    “里面就装了几张现金,几张飞机的票根,还有——”他把钱包里的东西一样样地掏给他看。


    直到他从里面抠出来一张拍立得晃韩致行面前,“还有一张我的拍立得。”


    韩致行挺起腰背去看那张拍立得,上面荀颂的模样比之现在有些许青涩,不过倒和他记忆中十八岁孤苦伶仃坐在火车站广场前等人来接的荀颂如出一辙,少年气,睿智,还很潇洒。


    荀颂见他盯着拍立得看了半天不说话,就凑过去轻声提醒:“看出来什么没?”


    他伸出手指点点照片上自己的脑袋,“银发,看出来了吗?是不是拍立得拍出来不明显?”


    “看出来了。”韩致行捏着拍立得的手指往边角挪点,看上面上面有黑笔写得有:生日快乐。


    “我十七岁生日时候染的,我妈说是妈见打,那天晚上我跟同学出去玩了,他们给我拍的。”荀颂跟他解释,“隔天就被我妈带着去染回来了,因为要上课。”


    韩致行“嗯”了声,“所以是限定皮肤?”


    荀颂不由地调笑一句:“韩工你还知道限定皮肤?”


    韩致行眉毛轻抬一下,没接荀颂这句调侃,把拍立得顺手收自己衣兜里,“送我了?”


    “送你了。”荀颂很大方,“反正我相机里全是你,我不亏。”


    韩致行手指在兜里仔细摩挲着那张拍立得,一时间有点想抽烟,不过他今天没带。只能在这宜人的景色中也很大方地露出笑容,以表达收到这份意外礼物的心情。


    第30章


    “豆芽!”


    随着一声呼唤,一只黄白相间的柯基憨头憨脑地跑过来,把滚到荀颂脚边的球咬住,顺势围着他转圈,伸出爪子来扑人。


    “嗨——”荀颂看见小狗伸出手指在它头上打转逗它。


    远处走来两个女生,其中那个穿蓝色格子外套的在看见长椅上坐着的人时明显笑容一僵:“致行?”


    旁边她的闺蜜也是惊讶地喊:“韩致行?”


    荀颂俯身撸狗,闻言转头看他们三个,而后很随意地问韩致行:“认识?”


    “嗯。”韩致行语气不咸不淡,站了起来,看着面前多年未见的前女友,徐佳。


    闺蜜见状,试探着问:“你们……要不要单独聊聊?”她指了指徐佳跟韩致行。


    荀颂好歹这么大人了也会看脸色,特慷慨地说:“你去吧。”


    “那——走吧。”徐佳往旁边看了眼,手收外套里掩了局促。


    “等我。”韩致行静默两秒后伸手在荀颂肩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下,才离开。


    “你家狗几岁了?”荀颂和豆芽主人搭话。


    “两岁,叫豆芽。”


    荀颂笑起来说:“我家也有只柯基,不过毛色没它这么好看。”


    豆芽主人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肉干递给荀颂拿去喂狗,她目光在面前的人跟远处韩致行身上打转一下,还是问出口:“你是韩致行朋友?”


    荀颂自然地“嗯”了声。


    “这么多年也没变呐……”她指的是大学时候的韩致行和现在一样,寡着一张脸。


    “他跟你提过徐佳吗?”她又问。


    徐佳,是个很陌生的名字。荀颂去看那个叫徐佳的女生,简单思索后回答:“没有。”可心顿时化作一个鼓了气的气球,胀得酸涩,没由来的。


    另一边韩致行跟徐佳无言地走了一段路,停在有银杏树遮挡的路边。


    “最近还好吗?”徐佳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前任见面都不可避免的、陈词滥调一般的过场话。


    韩致行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与大学时期无异。只是眼眶更深些,脸上情绪较之以往更加不显露,成熟了。


    无论是相貌还是品行,他都比绝大多数人好许多,这是徐佳这十年来逐渐回味过来的事。


    韩致行只说:“还好。听我妈说你在附院工作。”


    “嗯,才去一年。”徐佳点点头。


    她本不是内向的人,只是今天意外见到昔日男友心底里多了几分忐忑,在韩致行直白且坦然的目光下,她还是决定说些什么。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抱歉的。”徐佳深吸一口气,没敢看韩致行,“当年的事……”


    韩致行没有打断她,于是便继续道:“后来我反思过,我们分手不光是你的问题。那段时间忙着毕业和实习,医院学校两头跑我真的很累。你也知道,我们当护士的就是什么活都得干,光值夜班都能把我的精气神耗没。”


    “我变得暴躁、敏感、容易迁怒于人,就连分手的时候也只顾着说你的不是,一点都没在自己身上找过原因。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回忆,我那个时候怕走夜路,你每次都会送我去上夜班或者接我下班,会早起给我买早餐,不忙时送晚饭。”徐佳眼里有动容,韩致行的好说不完。


    她眨了眨眼,“你做得够好了,你自己也那么忙,家里有父母跟弟弟,还要腾出时间来照顾我。可是那时候我太不知足,还说你不会爱人……”


    韩致行半垂着眼眸,在徐佳声音渐小的时候接上话:“我确实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不仅徐佳反省过,他也对上一段感情做过深刻总结。可能对方需要的不仅是形式上的关怀,更需要的是走进心里。但显然,他走不进徐佳的心,情感需求得不到满足,分开就会是必然。


    徐佳这时候来看他眼睛,和记忆里一样深沉和认真,偏对着她少了温情。“所以,我觉得应该跟你说声抱歉,分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当初不该把所有错都推给你。”


    韩致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都过去了。”


    徐佳勉强笑一下,视线扫过韩致行的左手,“听伯母说你还没结婚?”


    “我也还没,挑挑拣拣把自己剩下了。见多了人才发现,他们连你的十分之一都做不到,我当时还骂你不会关心人,真是的……”她故作轻松地说。


    “你呢?有人吗?”她顺势问出来。


    她有点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是想问韩致行有没有对象还是床伴,或者情人。哪个答案好似都不算太好。


    韩致行把手收进衣兜里摸到那张拍立得尖锐的边角,语气变得郑重:“有,有对象。”


    在听到韩致行这么不吝惜温和地回答出来的那一秒,徐佳的悔意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她早该知道,韩致行这种男人,喜欢他的人很多,但能令他真心对待的很少,如果有,那就是百分之二百的喜欢。


    她曾经也拥有过,可被自己任性地丢掉了,现在连回头捡的机会都没有。


    “那挺好的,祝福你啊。”她最后长舒一口气,脸色在变了几变后还是开口恭喜自己的前任。


    韩致行平静地看着她说了“谢谢”。


    “加个联系方式吗?”在几秒的无言后,徐佳把手机拿出来,“那会儿我一气把你给删了,不好意思……”


    小女生分手时会做的事情她一样不落,跟男方抱怨、疾声厉色地吵架、删除联系方式、头也不回地看似潇洒地走掉。


    韩致行直视徐佳含着期待的眼睛,缓声道:“不了,我方才说的,都过去了。”


    “我没怪你,你也甭怪自己。”他偏过头去看那边跟狗玩得高兴的荀颂,“都过去了。”又重复一遍。


    下午回北城时天色已暗,和徐佳的谈话看起来并没有打破周末出游的轻松氛围。两人照常吃了家虽贵但好吃的餐厅,在公园漫步看人打羽毛球,最后踏上回家的路。


    荀颂玩得累,在车上睡了一路,等再睁眼时已到北城,夜色浓郁。


    “醒了?”韩致行听他动静,侧过头看他。


    “晾了你一路。”荀颂有点不好意思,“下回我来开。”


    韩致行勾下嘴角,不和他争这个。


    荀颂揉几下眼睛清醒清醒,半晌,他突然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该来的总会来,韩致行知道他问的什么,回答说:“朋友介绍认识的。”


    “还有人给你介绍对象。”荀颂悄摸着笑了声。


    韩致行当没听到这句,荀颂再问:“你喜欢她什么?”


    问得很直接。韩致行打着方向盘转入另一条街道,淡淡吐出两个字:“合适。”


    就像他会是所有父母喜欢的女婿,徐佳也是很多人心目中踏实能干又大方的女朋友的模板,他们俩理应在一起。多少人都这么说,庄言青也这么认为,故而早早备好了彩礼。


    正因如此,韩致行也在那时坚信,他俩“合适”,所以走到一起,成为伴侣。


    对于这个回答荀颂不免意外,只是盯着前方一盏盏往后移的路灯,回想徐佳的样貌和言行举止,不由地也开始认为她跟韩致行确实很合适。


    “那我呢?你喜欢我什么?”他没遮掩地问出来。表白那天实在兵荒马乱太过仓促,这个问题没来得及问。


    喜欢荀颂什么,这个问题韩致行没有立刻作答。他不是口吐莲花类型的,荀颂知道,便没催他一直静静等待。


    他看韩致行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薄平的唇线再延展几分。他不知道,好看、风趣、温柔……这些词跟倒豆子似的正从韩致行的脑子里抖落出来。


    “你和她,不一样。”最终,韩致行这样说。


    荀颂没注意到韩致行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只是反复回味这个答案,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难以计较。


    就像问韩致行为什么把微信头像换成向日葵,对方回答他说“因为你送的”,没有直接回答,却将自己的心意表现得明明白白——韩致行就是这样一个人,说得少,做得多。


    “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过你们的事?”荀颂眼看着车开进了小区,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短暂的沉默后韩致行用并不敷衍的语气说:“抱歉。”


    荀颂望着他,这是个不会解释也不会辩解,只会直接承认结果,为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道歉的人。正是如此,他的道歉才显得十分真诚。


    荀颂淡然一笑,把包拎起来,“好了,没怪你,过去的事情也不重要。”


    韩致行把车停到了楼下,扭过头看他,深邃的眸子泛起情绪,他想应该再说点什么,不过此刻明显词不达意了。


    “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荀颂推开车门下去,冲他挥挥手。


    韩致行微不可察地点了头,看着荀颂背着包走进公寓楼里去,直到电梯门再次关上他才收回视线。


    他把车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在车上找了烟点上,夹着烟的手搭到车窗上鼓起青筋来。明灭的星火间韩致行掏出那张拍立得,无声地看了许久。


    小区公园的秋千被猫跳过后不停地晃,恰如韩致行的心,在荀颂几个蜻蜓点水的问题后也跟着晃荡起来。没人去扶,只有不停吹着冷风,晃啊晃,久久停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在抽完第四支烟后韩致行下了车,把最后的烟头摁灭在垃圾箱上。拢了风衣,大步走进公寓楼。


    门铃响的时候荀颂刚洗完澡出来,准备拿笔记本电脑导今天拍的照片。一开门他发现是韩致行,一个早该到自己家的人。


    他还未开口,韩致行先出声儿:“刚才我问题我没答好,想重新说。”


    荀颂垂着手看他,大眼里浮上惊愕。


    “你问我喜欢你什么,我说你和她不一样,是因为跟徐佳在一起时我想的是对她好,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在恋爱里做到自己应做的。但和你,是因着我爱你,不会为着我做不到某一点或者你哪一点不够好而不喜欢你。”


    “在她那里,我并没有完全敞开过自己,我没办法走进她的心,这是我做得不好的地方。可在你这里,我会有占有欲,想要了解你和拥有你。这次我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仅是你这个人,还有你的心。”


    “因为你是你,荀颂,换个人我也不会喜欢的那种。你们不一样不是指性别。”韩致行压低了声音,“你懂吗?”


    也许是韩致行极少说这么长一段话,荀颂被他在夜里格外清晰的声音震得耳膜都不停地跳。冷风从开着的大门窜进来,带来裹挟着韩致行身上烟草的味道。


    “把你钱包拿来。”韩致行伸手向他。


    荀颂微微回过神,“钱包?”他走到沙发那里去,从包里把钱包拿出来,不明所以地递给过去。


    韩致行接过后从里面摸出一枚黄色的符,庄禾当时给他们求的姻缘符。他把内里翻开给荀颂看上面黑色墨迹写的名字,强压着情绪说:“我可以告诉你,我喜欢你比你以为的更早,是那天重逢第一眼。不管我们八年前有没有见过,我都确信自己会爱上你。”


    “这枚符一开始就拿错了,我当天晚上发现的。如果你介意别人说我跟徐佳‘合适’,我想说也许我们更合适,这枚符何尝不是心诚则灵应验了呢?这种注定的缘分才是‘合适’。”他言辞并不激烈,但也能听出急切。


    荀颂手指摩挲着那枚写有“韩致行”三个字的姻缘符,符纸细细的粗糙感刺激着他的指腹。他从来没注意过,原来很早之前他就把某个人放进自己最珍爱的钱包里,带在了身边。


    他抬眼看韩致行,对方一贯沉寂的眼眸在闪烁光亮,完完全全映出自己的模样,连拧起的眉和抿着的唇都无不在说“你信我”,第一次见韩致行急了。


    心里的气球终于被韩致行亲手扎破,暴露出来的不是空气,是他深深的爱意。荀颂呼吸变得快起来,上前一步捧着韩致行的脸吻了上去,只是简单的两瓣嘴唇相贴。


    他尝到了淡淡烟草味,不知道韩致行在楼下是经过了怎样的思考和挣扎之后跑上楼来跟他坦白这些。假若是旁人,他不会全信,换做是韩致行,荀颂偏信。


    亲过后他抚摸着韩致行硬朗的脸,仰着脸注视他的眼睛,轻声说:“韩致行,我知道了。”


    很快又凑过去吻对方的嘴唇,这次他主动咬了咬韩致行的下唇,很快得到了回应。韩致行卸下不安,如愿以偿地双臂抱紧了他,低着头吸吮住了荀颂的舌尖,和他交换一个深吻。


    荀颂被韩致行面对面抱起来往房间去,他沉浸在缠绵的吻里他便也没功夫去想这么轻易地、像抱小孩儿一样地抱起来有什么不妥和丢脸,只是一个劲攀紧韩致行的脖子索吻。


    “我知道了。”荀颂在炽热的吻里、在心底里不断重复这句话。


    在以往的暗恋里他懂得了爱别人是什么滋味儿,此时此刻,韩致行让他知道了被人爱是什么感觉。


    何独厌我


    以后韩工知道如何去爱人,小荀也有人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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