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甚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个点吸引禅院直哉了。
不……这样说有些自恋的嫌疑。但是禅院甚壹确实想不明白，自己都没给过这个小堂弟好脸色，为什么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堂弟老来找他，然后一来就会开始自来熟地和他絮絮叨叨自己和哥哥的各种事。
禅院甚壹一点不想知道直哉和禅院信介的事。
他对禅院信介没有恶感，但也算不上多关注。在他看来那个孩子的性格在这个家族里像异类一样。虽然禅院甚壹并不讨厌信介这种性格，但是也没必要投以关注——信介先好好在这个家里活下来在说吧。他这个家主叔父前面还有过不少儿子，现在这些堂弟都不知道在哪儿发财。
禅院甚壹没必要对每个叔父生下的小猫小狗投以好脸色，毕竟他们可能随时因为无术式被抱走。直哉是特别一点的。直哉之所以在未觉醒术式的情况下都能在家里这样横冲直撞——好像是宗次郎那边，总之就是家主身边有些预言能力的咒术师已经预测到了直哉很可能会觉醒和家主一样的术式。
而信介的还没有看出来。那边说是和家传术式一致、和家主术式一致会更好预测出来。如果说是什么新兴的、或者与禅院家血缘术式关系不大的术式，就不太容易被这种术式窥破看出。
因此族内对直哉态度的变化很多是因为此。直毘人很喜欢这个会和自己一个术式的孩子，直毘人的态度影响了下面其他人对直哉的态度，而和直毘人稍微亲近一些的人，负责族内总管杂务的高层，像宗次郎之类的人也会有途径得知直哉未觉醒的术式是什么，便会滋生出一批人提前去讨好直哉、追捧直哉。
所以在数量上完全不缺孩子的禅院家，能养出直哉这种被宠坏了的性子。
禅院甚壹也听到过院外有人讨论直哉和信介虽然是双生兄弟但是性格很不一样这件事。禅院甚壹倒觉得这件事很正常，下人也好，族内长辈也好，本来在态度上就有隐约区别对待两个小孩，直哉本来就是被过度宠坏的。而禅院信介——信介能养出这样沉静的性格……或许周围隐隐忽视的环境也是其缘由。
但禅院甚壹并不关心。
他不关心之后会成为少家主的是哪个孩子。他也不想讨好直哉这种小屁孩。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很不想——
“你没有别的事就闭嘴吧。”这是禅院甚壹被骚扰听了一下午直哉话痨后能做出的最温和的回应了。
他已经很不想听到直哉用很嫌弃讨厌的语气讲他们兄友弟恭的日常了。本来每次都做好了不听进去的心理准备，结果还是听进去了小孩絮絮叨叨的话，就只有一两次没有管住自己的嘴，顺着追问了句。
你们怎么冷战了。
直哉抬头：就是一起吃了晚饭晚上信介给我讲完故事睡觉前没有和我说晚安的冷战啊。
直哉眼神好奇：你们兄弟不是这样冷战的吗。
禅院甚壹：。
禅院甚壹气得反笑出声。他就像朋友和他哭穷哭惨很久，终于忍不住出声安慰一句，发现朋友是账户余额有几亿的“穷人”。
禅院甚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眼面前看着人畜无害的小孩，总有些疑心直哉是知道他和他弟弟关系不好故意来找茬的。但是直哉眼神透露着某种清澈明媚的蠢意，禅院甚壹又觉得不像。
……
其实禅院甚壹猜的对。
虽然直哉总找他的主要原因是慕强。家里除了直毘人以外——甚壹算是最强的主家血脉了，也是【炳】的主要话事人。另一个家中长辈禅院扇……术式还是太弱了点。虽然直哉不清楚禅院扇的术式是什么，但他在慕强踩弱这一方面敏锐得吓人，他很容易就从【炳】、【躯俱留队】成员里对禅院扇和禅院甚壹态度的微妙差异中判断出了这两个男性长辈谁更强。
整个禅院家在直哉心里都有着个清晰的强弱排行榜，直哉觉得他不可能对强者看走眼。
所以直哉要找人说话的话——不可能找弱者说话自降身位。所以从上往下找。
直毘人。总是在喝醉状态。很臭。不找。
甚壹。虽然长相丑了点，但是打理得体面，还算有点男性的威严。
所以直哉之前喜欢有什么事都找甚壹告状。
因为甚壹没有一次处理过他的告状，直哉曾经怀疑过甚壹是不是事务处理能力不行——是不是对【炳】掌控力很弱。
不过在那之后不久直哉就被信介哄好了，便没在心里多揣测诋毁甚壹了，只是略略有些可怜这位堂哥。
而现在直哉来找甚壹说话，主要原因是甚壹还算符合他的强者标准。
次要原因就是……他听说甚壹好像有个兄弟。
直哉：我和信介有了兄弟矛盾→要找个能听懂兄弟矛盾的人→要找个有兄弟的人。
禅院甚壹明白直哉目的后有些失语，这个无数次在任务中出生入死，额上留下十字旧疤的硬汉面上难得出现欲言又止的表情——虽然在直哉看来约等于没有表情。
这就是禅院甚壹不想听直哉讲信介的事的原因了。
禅院甚壹和他兄弟关系并不好。
当然这并不是最尴尬的。
最尴尬的是和禅院甚壹关系不好、还被直哉贴脸来问的兄弟正在禅院甚壹对面——作为触犯家规受罚者被绑在对面，冷冷看着判罚者禅院甚壹被直哉问话。
禅院甚壹：……
禅院甚壹面对特级咒灵都没有这样如坐针毡过。……如果知道回家会面临这个，他宁愿出去多打几个咒灵。
禅院甚壹抿着嘴冷了直哉好一会儿。但是冷落直哉也赶不走好奇望着他的直哉。
直哉根本不把禅院甚壹的冷脸当回事。他和信介和好这件事更重要啊！甚壹君的脸色和心情算什么啊！
如果他能和信介和好的话，甚壹君一辈子不开心都可以啊！
甚壹没有直哉这样视气氛为无物的心态。小孩不会读空气会被觉得天真烂漫，大人不会读空气的话就会如坐针毡。因此甚壹还是在公务间隙回了两句缠得很紧的直哉。甚壹知道直哉这个把家主之位视为囊中之物的小孩一定对族中情况很了解。因此他需要暗示下直哉，直哉应该就能明白现在的情况。
“你和弟弟关系不行啊！”
……暗示！
禅院甚壹手中的笔“咔嚓”一声断开，木屑飞溅。
他低语引导了，旁边侍从眼神暗示了，还有人大声说出这种话……！那这是谁的问题……！
“早说！”直哉脸上浮现出懊悔，甚至让禅院甚壹看出了一丝晦气。“那我就不来问你了！”
禅院甚壹：……
“咦。”直哉反应过来了。他回忆起来了。“你弟弟……”
禅院甚壹都已经开始平静回忆家规，思考打了家主的孩子的话需要受什么罚，又听到直哉声音一惊一乍的。
“你弟弟是不是就是那个没有咒力的——”直哉声音惊诧地跳出，又被阴影中寒风一扫，冷刃一般刺过来的目光截断。
直哉被阴影中受缚青年的目光骇了一跳。他脸都发白，浑身下意识地颤抖。
禅院甚壹猛地看向对面的青年，咒力外放。禅院甚尔这才恹恹地收回目光，无所谓地敛起杀气。
而直哉刚刚正在认真回忆、严肃思考，猛地被打断一下，再恢复过来，大脑不能同时处理惊骇与思考，单线的大脑便延续着刚刚思考的惯性，在被禅院甚尔吓了一大跳后，思维居然还能往前滑铲。
直哉一下反应过来了，“他是你弟弟啊。”
直哉张大了嘴。难以置信。
他脑袋里中的众多机制正在打架。
踩低捧高：直哉下意识看向禅院甚壹，要嘲笑他有个没咒力废物一样的弟弟。
脸即价值：话出口到一半，直哉又转头看向禅院甚尔，脸长成这样感觉比甚壹君有用多了啊。
最后核心机制发力，直哉转向额角绷起青筋的禅院甚壹，不可思议道，“你把你弟弟绑起来？”
这是五岁的直哉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事。
“信介这辈子都不可能这样对我。”
直哉不可置信，完全不能理解，“你们真的是亲兄弟吗？”
直哉在禅院甚壹拳头发紧时低头认真思考，“你们也冷战了吗？”
禅院甚壹拳头挥过来时，直哉还在兀自严肃摇头，“冷战也不可能。你们绝对不是亲——”
拳风骤至眼前，直哉抬起的眼瞳孔一缩。
然而比拳头更快到的是身后哥哥把他往后拉的手。
……
阴影中冷白的一只手攥着黑发小孩衣领把他猛地往后一扯。直哉眼前一晃，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他视野摇晃间只看见一个熟悉的侧影。
等到站定后他才看到信介站在问责藏玄关的阴影里，额发带着点汗意，胸口压抑着起伏，信介低头缓缓呼了口气，平缓了下赶过来有些紊乱的气息，等到差不多没有喘息声后再抬头，看向块头比他大了很多的、需要仰头看着的禅院甚壹。“怎么样也不至于对小孩动手吧，甚壹桑。”
禅院甚壹耸耸肩，这事是他有些没道理，不过硬要说的话，他也可以说只是要用拳头敲敲直哉脑袋，不过甚壹不想找借口，便道，“咒术师小孩的身体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小鬼。”
禅院信介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和直哉差不多的一张脸，但偏偏能让人看出来他不算高兴。
然后在禅院信介背后……
有另一张一样的脸正张牙舞爪地在冷静的信介身后蹦来跳去。
禅院甚壹真希望自己看不懂这唇语。
【看吧】
直哉在信介背后用左右手的手指一起指着信介，跳起来用口型无声道——
【这才是[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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