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六点的样子，霞光未露，清晨天际还是一片干净冷澈的纯白。格窗外枝头的鸟啼了两声，床上的白发小孩一下就睁开了眼。
像某种人偶把他抬起身时会立刻睁开眼一样，禅院信介睁眼的一瞬就没什么睡意了，眼神清明得有些吓人，信介自己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意识才全然回笼。
自从逐步觉醒前世记忆后，禅院信介上一世的生活习惯也好像慢慢回到了这具身体里，这个时间点应该在晨跑练习体能的。不过禅院信介现在的身体肯定承受不了上一世那种强度的晨训，禅院信介醒这么早，自己也有些困倦，只是没什么睡意了。
信介呼了口气。偏头看到身边躺着的黑发小孩裹着一床的被子，睡姿奇怪地斜睡着，双脚压在禅院信介的腿上，手又抓着禅院信介腰上的衣服，禅院信介猜测自己醒这么早也有直哉抢被子和睡姿压到自己的原因。
禅院信介轻手轻脚把直哉挂自己身上的手脚拿开，而后就悄声离开，准备去洗漱一下，做些这个身体能够承担的日常体能训练。
禅院信介没有注意到他刚刚下床捡起鞋子离开时，床上的黑发小孩一下睁开了眼睛，棕绿色的眼睛亮得不像是刚醒，皱眉恨恨地看向禅院信介的背影。
不过在禅院信介拉上门前回头时，黑发小孩又睡了回去，睡姿张牙舞爪，一脸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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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家是家庭教育，目前也没有把信介和直哉送去正常的幼儿园——说起来因为禅院家的人都身着和服木屐，信介曾经猜想过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古代的某个朝代。他几乎没怎么看到过穿着现代服饰的人。
好在信介发现这里大家说话的语言习惯和他前世都没什么区别，后面他观察了下，这里也是有正常的现代电子设备的。
只是好像看不到一般的【现代的人】，像邮递员、货运小哥、水管工……这些在日常生活中经常能看见的、无孔不入的角色，在这个家里似乎是不存在的。
后面他和惣一郎叔叔时提起这一点时，眯眯眼像狐狸一样的男人眼缝微睁，旋即又合上笑道，“没想到信介少爷会关注这些。”
“不用担心哦，这个家族还是有您说的那些与我们后勤工作息息相关的日常人员的。不过呢，普通人的话，会被隔绝在【表】区之外，由宗次郎对接。毕竟禅院家嘛，可不能什么人都能进里面来的。”
禅院惣一郎叔叔是陪伴在父亲身边的人，似乎是分家的远亲。信介偶尔看惣一郎会觉得他像古代武士家的家臣。
但也确实差不多。这个家族真是大得惊人，惣一郎在家里做着类似于内务总管一类的角色。禅院宗次郎叔叔也是，只是两个人负责的范围不太一样。
信介想道，如果是前世的他的话，想必也会被隔绝在这家族的【表】区外面，看不到现在的自己一眼。
毕竟现在的自己可是【咒术世家禅院家的嫡子】，和普通人有着如隔云泥——
这是周围的人无形向信介输入的观念。
但咒术师是什么呢？为什么会觉得咒术师与普通人有着天堑之别？
阿缘这种侍女不具备给信介开蒙的资格，直毘人便是派自己身边的两位近臣禅院惣一郎和禅院宗次郎分别给信介与直哉开蒙。
直哉那天睡过了，所以他们两个没有一起去听课。信介先去惣一郎那儿受教，直哉等到快下午才单独去找了宗次郎。
在讲到咒术界的基础概念的地方，惣一郎和宗次郎讲的都差不多。
在这个世界负面情绪会化作咒力，普通人无法控制自己的负面情绪，这些外泄的咒力将形成作恶的咒灵。而咒术师是能够控制自己体内咒力、并运用自己体内咒力的人。同时，咒术师大部分是拥有生得术式的，也就是因为某种血脉传承，觉醒独属于自己的异能。
因为始终存在无法控制外泄咒力的普通人，这个世界上一直存在着层出不穷的咒灵，他们禅院家这样咒术师世家的任务就是祓除咒灵，同时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管理咒术师的上层组织，禅院家可以通过完成祓除任务换取大量资源钱财，这也是禅院家的立身之本。
虽然信介和直哉都接受的是同样的环境、同样的教育。但是直哉很快接受了这一切。
“什么是咒灵？咒灵就是普通人吐出来的脏东西。外面那些普通人，会害怕、会嫉妒、会怨恨。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些情绪就像排泄物一样堆积在世间，变成了咒灵。”
宗次郎盯着直哉的眼睛：“什么是咒术师？咒术师能把这种排泄物化为自己的力量。普通人面对咒灵只能去死，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清理他们拉出来的脏东西，顺便拿走我们应有的佣金。直哉少爷，您要记住，普通人是脆弱的、无知的，他们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们保护他们，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他们离不开我们。”
“没有祓除咒灵能力的人就像那些菟丝花一样无能的。”
“禅院家不需要这样的人。不需要再来依附我们的人。”
直哉听到这种说法，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不过黑发小孩很快用力点点头，目光清明地接受了这些概念。
黑发小孩拖着带着京都腔的声音，懒洋洋中带着丝傲慢的尾音。“所以普通人都是无能的吸血鬼嘛，唯一的作用就是给我们钱，像水蛭一样啊。”
禅院直哉说着，把自己说得嫌恶了，伸手扇扇鼻前的风，好像那里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直哉很快接受了自己是阶级顶点的事实。并毫不怀疑自己未来会觉醒符合他身份的术式。
而另一边，信介则相反。信介无声吸了口气闷在胸腔里。他对此感到有些压力。
他有着完整的前世记忆。前世的世界是不存在咒力、咒术师这些特殊的能力机制的。更不会因为咒术血脉之类的把人划分出森严的等级。如果经济资本早就的阶级差还有跨越弥补的可能，那这种普通人没有能力就会死，只有咒术师有抵御咒灵风险的能力——这样巨大能力鸿沟造成的等级差距……感觉很难跨越。
幸运的是他似乎是热血少年漫里能够觉醒能力的主角……但信介反而因为这个身份有些压力。
如果只是说咒术师是帮忙祓除咒灵的人，信介会觉得咒术师只是拥有特殊职业身份的普通人，就像排球运动员那样。但是惣一郎叔叔他们偶尔流露出的傲慢态度让信介察觉，咒术师和普通人可能不是单纯的甲乙方关系，可能会是比较糟糕的食物链上下的关系。
……不过都只是猜测而已。信介垂下的手攥紧了几下，又松开。
“如果信介少爷你们能顺利觉醒家传术式就万事大吉了。”惣一郎笑笑，他是文雅细致的长相，笑起来时总是眼睛眯成线，让人有些捉摸不清。
“没有术式的话，即使是直毘人大人的孩子也会被放弃的。”宗次郎粗眉怒目，盯着对面无所谓的黑发小孩，讲话直接很多。
“就像信介少爷你们的哥哥一样。”惣一郎笑眯眯地提醒。信介眉一凝，稍微有些忧色。
另一边的直哉闻言猛地蹭起来大喊，“那些家伙是不是都已经被淘汰了！”
“他们不会有继承权了吧！那些废物！”
宗次郎哽了下。“……直毘人大人身体康健，继承权这事还太早了。而且继承权只能交由一人……”
直哉完全没想起有什么不对。
另一个时空，惣一郎透过雪见窗照入的白净日光，看着对面发色、和服都如窗外雪景一般洁白的小孩，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
“说起来。禅院家里、应该说咒术界里有个传言吧。”
……
“什么？”
双子是不详的。
……
原本双子是不详的，禅院家上下也并不期待这两个孩子的诞生，那位夫人也是因此被压垮最后的希望，不再踏出院门。只是这两个孩子都是男孩，加上家主似乎很喜欢直哉，大家对他们的态度才从一开始的冷淡转为正常。
只是他们快到一般咒术师小孩觉醒术式的年纪了，又不由让人想起那个传言。
双生子中一定会一个好，一个坏。
如果其中有一个孩子能觉醒术式的话。那另一个很可能沦为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如果一个孩子很厉害的话，另一个就会很弱。当然也有最糟的情况，就是两个孩子都是均等的、同样的普通。
如果都是普通的术式，泯然众人的话。在这个家也并非没有存活余地，就像惣一郎他们一样，像在信介之前的那些兄长一样。
不过……
“哦，他们还没死啊。”黑发小孩得到了答案，撇了撇嘴。“没用就让位啊。”
“总之我肯定会当上家主的啊。”
宗次郎忍不住去劝站在椅子上的直哉不要再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了。他也同直哉说了双子说，但是没看到小孩有什么反应，像大脑没吸收进这些话一样。一问，就会触发直哉设定。
“我会当上家主的！”
宗次郎也知道双生传言，他压直哉继承好术式的可能性高，于是才自请来给直哉开蒙。虽然直哉年纪尚小，但他看起来人小鬼大的。宗次郎试探直哉的想法。
宗次郎问直哉之前的哥哥怎么办。
直哉：废物东西。
宗次郎：你有很多兄长啊！你都不认识他们。
直哉：不认识的废物东西们。
宗次郎想问直哉对信介的想法，但是这小孩好像一直没想起信介的事。还自发延申——
兄长们是小废物，父亲是老不——
“诶！”宗次郎大呵一声，猛地捂住直哉的嘴。
“您有没有更孝顺一点的话？”
直哉：……
被捂住嘴的直哉沉默了会儿。
过了会儿才在宗次郎松手时抬头问他，“孝顺是什么意思。”
宗次郎：……
党争入脑了，才想起来少主是个五岁小文盲。
宗次郎耐下性子给直哉解释了下【孝顺】的意思。
直哉“哦”了声，像听懂了，这时候他才想起来……
“我孝顺信介——”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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