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做完后，姜辛虽然身体上很累，但难得的精神上很精神，没有什么睡意。
他躺在荣廷灿的臂弯里，仰着头在黑暗中看荣廷灿。
他看不清荣廷灿，荣廷灿就好像是跟黑暗完全融为一体，而他只能够感觉到荣廷灿的存在。
荣廷灿的体温，荣廷灿拥抱他、纠缠着他的力度，荣廷灿的呼吸、荣廷灿的心跳……荣廷灿的一切，他看不到，但他感受得到。
一切。
姜辛闭上了眼睛，其实他和荣廷灿之间已经毫无缝隙了，荣廷灿每次睡觉都会将他抱缠得很紧，紧密到姜辛刚开始的时候根本不习惯，很难睡着，但他又不敢跟荣廷灿说，后来慢慢地开始习惯了，有时候半夜都还是会因为难以喘息而梦到自己要被压死了而醒来。
姜辛一直都不能理解荣廷灿为什么抱他那么紧，就好像怕失去他，怕自己睡着后，他会跑掉一样。
姜辛其实现在也还是不能理解。
但他在荣廷灿怀里动了动，往荣廷灿的怀里埋时，也不知道荣廷灿是睡着中的本能，还是荣廷灿就没有睡着，他直接抬手，垫在他脑袋底下的那只手更用力地折着箍住他，另一只手则是挪了挪，压在了他的脑袋后面，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
姜辛没有乱动了，他抵着荣廷灿的心口，忍不住想，要是荣廷灿的心思有他感受到的一切这么清楚就好了。
但其实，他心里又清楚，他感受到的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只是姜辛不知道要怎么告诉荣廷灿，才能让荣廷灿安心，不用这样担心他会跑。
因为荣廷灿其实没有办法明白什么叫做“爱”，就算姜辛告诉他，他爱他，所以只要荣廷灿不会松开他，那他也不会离开荣廷灿。
荣廷灿也依旧听不懂，因为这句话表达的是情绪，不是公式。
……只怕荣廷灿会理解成“那我更加用力地抓紧姜辛，姜辛是不是就会和我对他一样对我了”。
姜辛：“……”
荣廷灿要是理解成这样那就有点可怕了。
因为他没有办法像荣廷灿这样…这对于姜辛来说太超纲了。
姜辛是个很淡的人，他从来就没有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人建立亲密的关系，更别说是他和荣廷灿现在这样的画面……姜辛从未想过。
算了。
姜辛想。
顺其自然好了。
.
荣廷灿说结婚，不是嘴上说说，姜辛觉得他大概率很早就有想过，因为姜辛点头的下一周，荣廷灿就安排出来了时间，带着姜辛去国外结婚。
姜辛就没翻看合同，荣廷灿递给他什么他签什么，给文件的外国人都没忍住打趣了句：“你都不看，不怕他卖掉你吗？”
姜辛稍抿唇，看了眼还笑得粲然的荣廷灿，姜辛知道荣廷灿不喜欢这话，回去多半又得疯，但姜辛没说什么，只是冲对方摇了摇头。
而回到酒店后，姜辛果不其然地收获了一个半疯的荣廷灿，他勾着荣廷灿的脖子，挂在荣廷灿的身上，实在是因为太……所以还是没忍住，低头咬了荣廷灿的肩膀，但也仅此而已了。
姜辛没打算反抗荣廷灿，他也乐意的。
……因为今天他也很开心。
所以哪怕后面荣廷灿情绪缓过来了一点，却还是故意把他按在落地镜前，两个人跪在毛毯上，姜辛被荣廷灿用臂弯锁住了脖子，一只手无力地勾着荣廷灿的手臂，另一只手胡乱撑在了镜面，一睁眼就被迫看到……
姜辛也依旧没有半点脾气。
他就是在第二天听到酒店送餐的声音，醒来的时候，感受到自己身体久违的异样和酸胀，有点幽怨地看了荣廷灿一眼。
不过这一眼，就能让荣廷灿软着声音哄他一天。
又是抱着他喂饭，又是帮他挤牙膏洗脸换衣服，又是给他捏腿按腰，古代皇帝尚且都还得自己走两步，姜辛反正最多就是自己抬了抬手、低了低头。
而等到晚上的时候，姜辛稍微缓过来一点，偏首看着在自己身后的荣廷灿，动了动。
荣廷灿低眼朝他看来，姜辛就摸了摸他肩膀上的牙印，声音小小的：“疼吗？”
荣廷灿弯着那双狗狗眼，特别高兴：“不疼！一点也不疼！姜辛，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不怕疼！”
姜辛：“……”
他倒是记得，只是这个时候，他忽然有点怀疑，这是不是荣廷灿总是很用力，好像要把他装散架的原因之一。
还有每次药他都特别用劲，姜辛总感觉他要撕咬下他的皮.肉了……难道也是因为这个？！
那对于荣廷灿来说，他要是像荣廷灿一样这样又啃又…的，荣廷灿难道会非常开心……？
姜辛沉默几秒。
算了，他做不出这种标记地盘一样的事。
但姜辛转身，跪坐在了荣廷灿的腿上，埋靠进荣廷灿的怀里。
荣廷灿一手扶着平板，另一只手搂住姜辛的腰，习惯性地隔着衣物摩挲了两下姜辛的背。
好薄。
好瘦。
费了很大功夫养了姜辛那么久，姜辛好像还是瘦瘦的。
荣廷灿闪过苦恼的时候，就听见姜辛和他说：“网咖那天……我知道是你。”
姜辛不善言辞，不知道怎么表达：“我认识你，你很出名。”
“我也有注意到…你一直在看我。”
荣廷灿一怔。
姜辛动了动唇，有点艰难地把他其实不想说的那句话说出来：“你好像是冲我来的，分班后……我也有感觉到。”
荣廷灿压着姜辛腰背的手瞬间就多用了几分力，将姜辛按得完全紧贴上了自己的身体。
姜辛顿了下，他对上荣廷灿的脸。
荣廷灿其实还在笑，笑得非常灿烂，乍一看，那双狗狗眼笑成这样，只会让人想要跟着笑，因为实在是明媚又帅气。
可是……
姜辛感觉到了荣廷灿眼底的冷寒和更深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黑暗”。
要吞噬他的情绪。
姜辛有点不敢说了。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他会本能的害怕荣廷灿，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姜辛无声地在心里做了个深呼吸后，搂住了荣廷灿的脖子，仰着头，在荣廷灿的唇上亲了口，然后继续告诉荣廷灿：“但是我很开心……”
因为分班后，荣廷灿还没坐在他身后的时候，就总是喜欢找他说话。不是很重要的话，但荣廷灿是那一周找他说话最多的同学，而且不是为了问题。
而荣廷灿绑定在他的后座后，他每天都要和他说不少话，其实姜辛真的觉得他们不算熟，他也觉得只是荣廷灿的性格使然，他不明白荣廷灿为什么盯上他，姜辛不敢多想，甚至连“荣廷灿可能想和我做朋友”他都不敢去想。
他从小到大，就没有交过朋友。
姜辛甚至站在最坏的角度想过，大概是大少爷的消遣。
可他依旧愿意教荣廷灿做阅读理解题，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说着重复的话；依旧会因为荣廷灿早上到班从前门进来的时候和他打招呼喊他一声“姜辛，早啊”而开心；依旧会在荣廷灿和他说跟人换一下，他们一起做值日好不好时点头……
因为他是荣廷灿啊。
姜辛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被闪到无法呼吸。
那个时候姜辛在想，这个人拥有他所有没有的一切。
而现在……他拥有了荣廷灿。
荣廷灿的坦白还藏了事，他没有告诉他，那天他为什么会在那个酒店、那个地方，那么刚好的出现。
不过姜辛现在不在意了。
他不会问荣廷灿，也不会去纠结这个答案，更不会去想荣廷灿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荣廷灿。”
姜辛想着，他想到了荣廷灿没有办法理解什么是“爱”，但荣廷灿一定可以理解什么是“拥有”。
所以他告诉荣廷灿——
“我想拥有你的时间，比你看到我的时间还早。”
荣廷灿微微怔住。
正如姜辛所想，荣廷灿瞬间就理解到了这句话，他眉眼的欣喜和愉悦是实质性的，眼底凝结的冰都在姜辛这一句话里彻底被粉碎、消融。
荣廷灿甚至有点不可思议：“真的吗？”
姜辛很轻地点了下头，抱住荣廷灿，贴在他的怀里：“所以我很开心。”
和荣廷灿分到一班的时候很开心。
荣廷灿闹着非要坐他后面的时候他也很开心。
荣廷灿真的有问他阅读理解题的时候他也很开心。
荣廷灿和他打招呼、给他带吃的……这些他都很开心。
甚至那天……他很痛苦很绝望，是因为在他面前的偏偏是荣廷灿。
可是荣廷灿不仅没有甩下他，反而把他带回了家。
就算那天是荣廷灿布的局又怎么样？
他那发烂发臭，如同泥沼的人生，又不是因为荣廷灿才散发着腐化的恶臭。
真正给他的人生带来改变的是荣廷灿。
是他高一时看见那一眼，想着“我大概永远也没有办法靠近他”的那个太阳。
而现在，这个太阳，紧紧地抱着他，随手就抛下了手里的平板，高兴地低头亲他：“姜辛！”
荣廷灿弯着眼睛，闪亮而温暖的光，始终笼罩着姜辛，他开开心心道：“那你现在拥有我啦！我们结婚了！以后我们甚至会葬在一起！要是人生有来世的话！我要从出生那一刻就认识你！”
姜辛本来有点泛酸的情绪，就被这一句话破涕为笑：“好。”
他低声和荣廷灿说：“你也拥有我了。”
他那天就点头了的，荣廷灿买下了他，他可以随意处置他。
只是荣廷灿太宝贝他了，都忘记了。
不过没关系。
姜辛想。
荣廷灿忘记一次他就会提醒他一次。
提醒他他是拥有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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