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廷灿第一次看见姜辛，是在高一的时候。
那时是高一的寒假，在一个网咖里，荣廷灿当时是被同学喊过去的——特助生和有钱的公子哥都跟荣廷灿玩得好，特助生不是都像姜辛这样死学习的，也有会在假期时上网打游戏的。
姜辛当时在做网管。
姜辛哪怕戴着口罩，看着依旧年龄小，他给人送泡面的时候，就在荣廷灿对面，那个人看姜辛个头不高又瘦弱，直接说了句：“小朋友，你成年了吗？该不会是打黑工吧？”
姜辛声音很低地说：“我成年了……”
但那个人喝了点酒，不依不饶：“我不信，你把你口罩摘了，把你身份证拿出来给我看看。”
姜辛为难地站在那，进退两难之际，荣廷灿按照老师教他的，站了出来，帮姜辛说话：“这位先生，你又不是警察，你没权利查别人的身份证吧？”
荣廷灿高一的时候身高就有一米八，那个时候他就练了一身肌肉，一直都是校篮球队的，人高马大，对方看一眼就怂了，也没再纠缠。
而姜辛之后得以逃脱，荣廷灿不知道姜辛纠结了很久，要给荣廷灿送点什么吃的才好，因为姜辛认识荣廷灿，知道荣廷灿的家境有多好，这个网咖里卖得最贵的东西，荣廷灿都不一定看得上。
但荣廷灿知道，之后他们下机结账的时候，姜辛低声和他说：“不用钱……”
荣廷灿当时就看到了姜辛，那是他真正的，第一次看到姜辛。
他看着带着口罩低着头的男生，一看就知道，绝对没成年。
又瘦又矮，像是初一初二的初中生。
荣廷灿还没问为什么，姜辛就声音很小地说：“刚刚…谢谢你。所以……我出。”
荣廷灿一时间没说话，而荣廷灿身边的同学哇塞了一声，勾着荣廷灿的脖子，笑着道：“荣哥！这叫什么！做好事有回报啊！”
但荣廷灿没想占姜辛便宜，因为他并不懂姜辛的行为，虽然老师教过“知恩图报”，但他也听老师说过，像姜辛他们这样的，小小年纪就出来打工，家境都不好，缺钱，他该迁让。
既然缺钱，就更不应该出这一笔了。
荣廷灿就笑着，弯起那双狗狗眼，说：“没关系，举手之劳而已。”
他说着就要扫钱，没想到的是柜台里的初中生反而急眼了，啪一下把手按在了收钱码上，不肯让他扫：“不行。”
荣廷灿还是第一次遇见不让他出钱的人，这世上他只遇上过两个人不让他出钱，一个是他爸，一个是他妈。
其他所有人都是心安理得接受他的付款，荣廷灿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反正他有很多钱，而老师说过，朋友和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哪怕他不懂，荣廷灿还是在努力学着做。
所以遇上姜辛，荣廷灿一直以来运行的“程序”就遭到了挑衅，有点崩溃。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比较好。
因为他不认识这个初中生，也不打算和他以后有交集，他刚才只是在做老师让他做的善事而已。
还是荣廷灿的同学，拉着荣廷灿：“荣哥，你就给人家一个报恩的机会啦，不然人心里不安。”
姜辛点了下头，认可了荣廷灿同学的说法。
于是没办法，荣廷灿只好抽身离开：“行吧。”
他又冲姜辛笑笑：“谢谢你。”
姜辛摇头，那句“是我该谢谢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荣廷灿就已经和同学走了。
他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那个时候，姜辛想。
但姜辛没有想到的是，荣廷灿回家后，在那个假期，就联系了医生，和医生说了他遇上的这个事。
之后荣廷灿也没想过他们还会有交集，因为再去那个网咖，姜辛已经没有在那做了。
但新学期开学，姜辛他们班体育课和荣廷灿他们班的体育课是交错的，荣廷灿在提前和同学们到操场等待的时候，看到了端着书在树荫下看的姜辛。
只一眼，荣廷灿就认出来了，那是当时那个“初中生”。
原来不是初中生啊。
原来和他同校。
尤其荣廷灿听见身边的同学说：“哇塞，姜学神又带书来上体育课了，他是真爱学习啊。”
荣廷灿有些意外地看向同学：“你们认识他？”
“……不是吧荣哥。”同学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荣廷灿，“姜辛啊！回回考试都在你前面！回回压你十几分，最多压过你二十多分还是三十分来着！我们学校最牛的学神，学校花钱请他来读书就是请他来参加竞赛拿奖的啊！”
“我们都跟你说过姜学神多少次了！你居然不认识？！”
“姜学神他们上一期就跟我们体育课重合了几次，我们当时还跟你说过呢！”
荣廷灿是很会打马虎眼的人，他弯着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姜辛，和身边的人说：“哎呀，那个时候没太注意，而且你们每次一跟我提就是说谁赢过我多少分，拜托，我也要面子的，会有点小难过然后抗拒听你们在说什么好吗？”
有吗？
荣廷灿的同学们想了一下，不太记得，但一想提姜辛，肯定就是提他成绩有多好，所以会提到压荣廷灿一头也很正常。
大少爷要面子，也很正常。
没有人在意，大家只笑着，又跟荣廷灿提起姜辛，荣廷灿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次听进去了。
而他也不自觉地观察了姜辛一整节体育课。
他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但他看着姜辛跑完三圈就跑到树荫底下继续看书，有人问他题，甚至不是姜辛他们班的，而是荣廷灿他们班的人，他也写了解题思路给对方，老师喊他帮忙搬一下器材，他也乖乖起身过去，没有一点不情愿……
荣廷灿当时对姜辛的印象就是：很乖。
后来他发现，他和姜辛很有缘分，他们总是会遇见，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打扫卫生值日也恰好是一天，还有竞赛班，荣廷灿意思意思报了初赛，刚好和姜辛分到了同一考场，姜辛就坐在他前面。
那场考试，荣廷灿一题没做，就一直在看姜辛。
——要不是因为他压根就没动笔，监考都要怀疑他是想抄题了。
其实荣廷灿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是考完之后，荣廷灿想：姜辛好像不记得他了，他没有和他打招呼。
因为还了恩情，所以就不记得了吗？
荣廷灿不知道。
但他已经习惯了和姜辛相遇，习惯了总是能看见姜辛，以至于看不到姜辛的时候，荣廷灿忽然开始不适应了。
于是在新学期的第一个长假，第一天出现不适的时候，荣廷灿还能忍受，第二天开始荣廷灿就难以接受了。
他控制不住地想要见到姜辛，想要继续看着姜辛。而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查到的地址，看到了正在奶茶店门口的玩偶。
刚好是休息时间，姜辛大概是热，所以自己费力摘掉了头套，坐在椅子上，头发被汗水湿掉，像是一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小猫。
他仰着头看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而荣廷灿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荣廷灿想上前给姜辛买一瓶水时，奶茶店的店员走出来，笑着给姜辛递了杯放了冰块的白水。
然后荣廷灿就看到姜辛冲对方很浅地笑了下，微抿着唇的样子，漂亮又带着几分腼腆，显得更乖了。
那一刻，荣廷灿心里就产生了冲动。
他想要每天都可以看到姜辛，想要姜辛也这样冲他笑，想要姜辛只对他笑。
荣廷灿往前的那一步，是摩托车过道的长鸣声唤醒了他的理智。
他停在那后，又后退了那一步。
因为他想到了那只不会飞了后就死在了他手里的小鸟。
也终于想起了那一句——
“如果有一天，你想要什么活着的东西，就先告诉你爸爸妈妈，好吗？”
他答应了的。
如果他做不到，他们不会让他拥有，他会被关到小小的房间里……到时候就更加见不到姜辛了。
所以荣廷灿转身回了家，一把推开家里会客室的门，直接当着一干人的面，兴奋地和荣茂远、邵清玉说：“爸！妈！我想要和姜辛在一起！我想每天都可以看到姜辛！”
荣茂远：“……？”
邵清玉：“？？？”
好在在座的其他人，都知道荣廷灿有什么问题，所以大家没有说什么，默契离场后，荣茂远就和邵清玉一起，听荣廷灿危险的计划。
他说他听同学说，姜辛家里不好，对他不好，这样正好，他今天、现在就可以去把姜辛接回家，他要把姜辛带回家，这样他就可以天天看见他了。
荣茂远：“……”
邵清玉：“……”
荣茂远扶额，有些无奈：“你为什么想要天天看他？”
荣廷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可以说：“我受不了我不能天天看他，也受不了他对别人笑。”
他很认真地说：“我要买个房子，把他关起来，这样我随时随地都可以看见他了。”
邵清玉深呼吸了口气，无力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她不想说话。
荣茂远倒是有耐心一点，还在和荣廷灿沟通：“那如果他不高兴，不愿意呢？”
荣廷灿一怔，荣茂远就说：“你想要得到他，想要他属于你，也得要他愿意吧？”
他还不忘跟荣廷灿说一句：“而且你就这样跑上去和他说，会吓到他的。”
荣廷灿冷静了下来：“……那我高二要和他分在同一班。”
荣茂远：“我可以帮你跟学校提这个事，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不许强迫他。”
……
所以荣廷灿很努力地忍着，忍到了高三出手，终于把心心念念的人带回了家。
但荣廷灿没有告诉姜辛的是……他为了得到他做了多少努力，包括他叔叔那边。
那天荣廷灿一直躲在角落里，他一直在等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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