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整个七月, 黎糖的时间都泡在礼安的旧街区改造项目上。
赶在月末的尾巴,她和赵铖阁一起整理出全套的正式报批图纸,配合礼安集团提交规划与风貌保护部门审核。
因为要等有关部门的审批结果, 八月份黎糖忽然就闲了下来。
“你暑假不出去玩吗?总要出去旅游什么的吧?”电话里, 沈嘉盈的声音传来。
黎糖一边夹着电话跟沈嘉盈聊天, 一边在帮宝妮梳毛。
宝妮自从搬到了二楼,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宝妮的脾气好像比之前乖了不少。
以前宝妮每次梳毛都到处乱跑, 挣扎不好好梳, 还要她把它抓过来抱在怀里轻声哄。
现在, 每次只要她拿起梳子招手,宝妮就会立刻乖乖地跑过来, 跳进她怀里任由她怎么梳都不会闹腾了。
宝妮真乖, 好像长大懂事了,更喜欢跟她贴贴。
“没有旅行,之前以为会很忙, 所以我把度假的安排全都取消了。”黎糖叹口气, 刚放暑假那会儿裴寒聿是有说过要带她去国外度假, 但她那时候在忙,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裴寒聿的提议, “早知道这么空闲,我应该跟你一起去大溪地。”
沈嘉盈放假就先飞去瑞士做疗愈放松,现在人已经又落地在大溪地, 正玩得不亦乐乎。
“别……我可不敢当电灯泡跟裴先生抢人。”沈嘉盈轻笑,“谁不知道,你的假期是属于裴先生的。”
黎糖无语。
裴寒聿最近都在加班,不知道忙什么, 就感觉他每一天都早出晚归的。
哪怕周末他会特意留在家里陪她。
但陪的也不多,都在书房里工作,要到晚餐时间才会空下来,跟她一起用餐。
“还是算了吧,他最近看起来好忙。”
黎糖想着最近几天,家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各个都是西装革履,精英感十足。甚至还有不少只有在晚宴或是杂志上,才能见到的京市富豪名流。
当然了,这些平时在圈子里见到总是眼高于顶的富豪,到了裴寒聿面前,全都默契的收敛了气焰,纷纷流露出谨小慎微甚至谄媚的神情,让黎糖看了都咂舌。
裴寒聿一般会在一楼的会客室与这些人见面。
只有很少一部分客人有资格上二楼,在书房里与他私下谈话。
幸好,铂悦云境的面积很大,即使家里这阵子来了这么多客人,黎糖也就只撞见过一两回。
那之后,黎糖有时候听到动静,好奇想要知道今天又来了什么人。
等她下楼去看,却怎么都看不到人了。
“我想趁机会去一趟英国。”
黎糖已经有了决定。
她放下宝妮,边说边起身去衣帽间里找行李箱。
反正裴寒聿那么忙,她不如飞一趟英国探望妈咪,顺便跟雷恩先生见面。
“那你爹地呢?你不回港岛见他了?”
黎糖刚找到行李箱,听到沈嘉盈的话,已经打开箱子的手微微顿住。
自从那次拍卖会后,她和爹地就已经很久没有通过电话了。
以往爹地就算再偏心二房,一到了假期,都会立刻打电话给她,询问她什么时候回港岛去。
但这个假期,爹地的电话从来没有打进来过。
就连一条问她回不回去的消息,都没有。
“可能顺路会停留几天。”
黎糖将衣服放进行李箱。
“先去英国,回来的时候,我应该会在港岛转机,到时候回去看看。要是我不回老宅,只会便宜了二房。”
黎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说。
她回港岛才不是为了爹地,只是不想让二房得意。
毕竟,要是她不回家,久而久之,黎盛邦身边就只听得到二房的声音,她和妈咪会被遗忘,哪怕只是为了守住属于她和哥哥的家产,也不能不回去。
“好呀,那到时候我直接去港岛找你,我们再一起回京市。”
两人就这么约定好了。
黎糖高高兴兴地收拾好行李,又在手机上看好了机票时间。
正想订票,想起裴寒聿,她这样不声不响就直接订了票出去玩,不问问他,好像不太礼貌。
万一他有时间呢?
黎糖着急订机票,也没多想,直接跑去裴寒聿的书房外,推门进去:“哥哥,我想去……”
书房门推开的瞬间,黎糖的声音卡在喉口。
她被里面的气氛吓了一跳。
两名身形壮硕、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坐在裴寒聿的书桌对面。听到动静,他们同时回头朝她看来,西装革履的外国男人,冰蓝色的瞳孔里一闪而逝的锐意。
黎糖吓了一跳,她还以为今天的客人已经走了,没想到书房里还有客人在。
她的视线下意识看向坐在书桌后的裴寒聿,身形高大的男人背光而坐,黄昏下,他周身都像是镀了一层暗金色的淡芒。裴寒聿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外面是同色系马甲,没穿外套,鼻梁上则架着一副无边框的眼镜。
男人的眉骨深邃冷峻,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在桌面上,那枚银黑色的尾戒就衬得他的手指冷白,无比矜贵好看。
黎糖暗自惊讶自己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心情欣赏裴寒聿的美色,她真是没救了。
“抱歉,我没想到客人还没走……”
黎糖声音微滞,担心裴寒聿会生气。
她没有忘记上一次她和裴寒聿的‘约法三章’。
不能穿着睡衣、光脚跑到外人面前来。
很好,她今天穿戴整齐,也记得穿拖鞋。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她着急要问裴寒聿订票的事,所以忘了裴寒聿最不喜欢的,就是工作的时候被人打扰。
黎糖之前想留在裴寒聿的书房里陪他工作,并保证不打扰他,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更别说是像现在这样,还有其他的客人在跟他商谈正事。
“……我先出去。”黎糖手指握紧门把,想关门退出去。
“今天先到这里。”没想到,裴寒聿只是嗓音淡冷对两人说,明显送客的意思,“你们回去吧。”
“是。”两名人高马大、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男人已经收回了视线,站起身。
没想到裴先生竟然在公寓里,养了一只这样漂亮可爱的金丝雀。
实在令人惊叹。
他们还以为,像裴先生这样的,会喜欢的是那种更火辣更带劲儿的女人。
当然,脖子上应该也要拴着链子才对。
毕竟,他们曾经在意大利见过裴先生私下里处理人的手段做派,他看起来,就应该是那种高高在上,只需要发出命令,等着女人摇着腰跪着匍匐过来,为他服务的类型。
两人对黎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感觉到裴寒聿身上散发出的低冷压迫感,两人不敢多看,低着头便跟着聂商出去了。
从黎糖身边经过时,聂商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挡在了他们面前,即使假装不经意抬头,他们也只能看见聂商的一张‘死人脸’。
原本想趁机多瞄一眼的外国佬,只能摸了摸鼻子,悻悻离开。
黎糖看到客人离开,连忙走进书房跟裴寒聿道歉:“哥哥……对不起,我刚才急着找你,没想过会打扰到你。”
“过来。”
裴寒聿坐在办公椅上朝她招手,黎糖很乖地走了过去,才刚靠近他,就被男人修长的手臂圈着抱起来,放到了腿上。
“急着找我做什么。”他边说,边漫不经心地捏起了她的下巴,眸光落在那张柔软微张都唇瓣上,眼神暗了暗,便吻了下来。
裴寒聿的舌头自然而然地撬开了她的唇齿,带着淡淡雪茄和焚香的气息,强势地闯入黎糖的口腔里,将她的舌尖卷着勾着,肆意地弄玩、深吻。
黎糖被吻呼吸陷落,几乎是被亲懵。
没想到她贸然闯进来,得到的不是裴寒聿的教训、管制,反而是这样带着浓重占有意味的深吻。
她呼吸很快就凌乱了。
拖鞋掉在地板上,细白的足尖无意识地绷紧。
在他深色的西裤裤管上一晃一晃地蹭着。
黎糖身上那件针织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被扯下去。
裴寒聿两只手扣着她的腰,将那条浅杏色碎花裙的裙摆推高。
她的两只小手就无力地拽着男人胸口的那条黑色领带。
不知不觉间,领带被扯得松垮垮的,揉在她的手心里,皱着。
黎糖早已气息断续,被她亲着,呼吸不畅说:“是……是想订机票,哥哥,我想订明天的机票去英国,你要跟我一起……”
话落的瞬间,黎糖感觉到裴寒聿大掌按在她后脑勺上,将她往他的方向压去,舌头就卷过她的舌尖,重重一吮。
同时,那只宽大的手,就抱起了女孩子。
指腹轻轻掐过。
她整个人都忍不住,应激得叫了出来。
指尖在混乱中,将那条黑色的领带拽得更紧,就要直接扯松开。(审核老师kiss扯领带而已)
男人的西装面料是深重的黑色。
看不到明显的污渍。
但房间里,却顿时弥漫起一股过分甜腻的味道。
黎糖被裴寒聿弄得失神,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咬得那么重。
她眼底涌出热意,瞳孔却还涣散着,久久无法回神。
“糖糖说说,为什么忽然想去英国了。”
裴寒聿嗓音冷淡,在黎糖看不见的角度里,鸦黑色的睫毛下,那双漆黑幽沉的眸子里沉着阴沉寒意。
他扯掉了领带,将书桌上的文件也顺手扫到了地面。
裴寒聿把黎糖抱起来,放到书桌上。
男人高大的身躯覆下来,他单手撑在她身旁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捏起她酡红的小脸,指腹恶意地按在那张柔软肿涨的唇瓣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她,好似漫不经心地问。
“想去见谁?”
“也……也没有谁……就是……”
“我想着你最近工作忙,我正好可以自己一个人去英国见见妈咪。”
“到时候回来,再去一趟港岛看我爹……看父亲……”
黎糖老实地将自己的计划合盘托出,甚至还记得,在裴寒聿面前要说“父亲”,而不是“爹地”。
但去见雷恩先生的事,因为暂时还只是她的初步决定,没有问过赵铖阁,所以不在安排确认之列,于是黎糖便没说出来。
但听在裴寒聿耳里,却是另一回事了。
太像是刻意的隐瞒。
“是吗?”
“你假期想去港岛,见你父亲。那真是不巧,我前阵子才在美国见过他,他现在应该很忙,不在港岛。”
裴寒聿说着,忽然更重地将一根骨节分明的指节,往她的口腔里查入。
唔……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压在那红艳艳的唇瓣里。(审核老师是嘴巴脖子以上)
黎糖无助地仰起小脸,眼底蒙上了一层湿漉的水汽。
她有些艰难的被动吞咽着,喉口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大概是没想到裴寒聿会忽然这样。
看着她可怜的小嘴颤巍巍地被迫打开,焓着他送近去的指节。
裴寒聿眼底一片幽深阴暗。
但还不够,男人的手指勾着女孩子的软舌弄完,又故意重重地按住了她的舌根。
再之后,是更恶劣的,开始用手指。
模拟着动作。
看着止不住的津夜从她的唇角流出来。
画面无端色气蛊惑。
黎糖的心跳,逐渐不再能受自己控制了。
她的呼吸处于快要窒息的状态,大脑一团浆糊,只听到裴寒聿说。
“他不在,你还怎么去找他?”
“不在……不在港岛吗?”她支支吾吾、含含糊糊的哼唧,“那……先不去、不去港岛好了……”
“真乖。”他表演她。
黎糖想问裴寒聿,那英国呢。
她如果要去应该,他会陪着她一起吗?
可耳边只能听到裴寒聿手指在她的唇瓣里搅动,发出让人心慌的氺声。
以及自己胸腔里,心脏不断跳动,扩散出的扑通扑通的声响。
趁着女孩子失神的间隙,裴寒聿另一只手,握住了她过于纤细的足踝。
只是稍稍用力,就将黎糖往后推倒下去。
女孩子的双褪都被推了上去。
黎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带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她的小蹆缠着,滑过她的膝弯。
她怔了怔,回过神来低头看去,那条黑色的领带,已经绑在了她的双褪上。
黎糖:“……”
“哥、哥哥?你为什么绑住我……”
她不明所以,慌乱地看向裴寒聿。
却看到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逆着光伏低下来,黎糖在那一刻眼神恍惚,仿佛看到了来自中世纪沉在黑暗中的吸血伯爵。
那张过分利落锋利、深邃立体的脸庞,只隔着一点透薄的布料,贴下去。
男人高挺的鼻梁,几乎再往前多一点点,就能陷入在那片深软里。
黎糖感觉到裴寒聿滚烫的呼吸,落在上面。
她抑制不住,轻轻的抖了抖。
更多泪水涌出来。
“糖糖真是不中用……”
“daddy都还没有碰到你。”
裴寒聿的声音,低沉燥哑。
下一秒,她就听到他的声音从裙摆传来。
“英国和港岛都去不了了。”
“我有公事要去意大利。”
话落,男人张开薄唇,咬下那漂亮嫣红。
“宝宝,你会陪我去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
先到这里,老裴要故意going糖糖,转移话题服务了还是33个红包雨
第62章
“你说、要陪你……去……去哪里?”
黎糖的思绪已经飘远, 好像听到裴寒聿提了好几个地名,但却完全记不住。
她的思绪都在裴寒聿的唇舌之间。
从来不知道,裴寒聿竟然会做这种事……
有一种深陷在幻觉里的窒息感。
“去意大利。”
裴寒聿更低更沉的嗓音, 带着滚烫的呼吸, 像火撩般蛊惑着, 烧过那过分柔弱的深陷。
他更用力地焓住那漂亮的朱果。
咽下去果汁。
黎糖的指尖就脆弱的绷得泛白, 无助又害怕的,两只手紧紧抓住他。
就连脚尖都跟着绷了起来。
脚背弓得打颤。
“哥哥, 不、不行……”黎糖在心里疯狂尖叫, 但从喉口溢出的声音却像小猫一般细弱。
“不行?”裴寒聿声音顿时低冷几分, 锋利的眉骨压下来。
在黎糖看不见的角度,狭长的眸子微眯了眯, 脸色阴沉到极致, 却更恶劣地张开嘴,咬在那颤巍巍的嫰芽上。
“糖糖是说,你不跟我去意大利。”
像是因为不满意她的回答, 男人的齿关更重地磋磨。
舌头又卷走了更多桃汁。
那双修长宽阔的大手, 握住了女孩子过度糅軟的腰肢。
几乎是顷刻间, 将企图逃离的少女重新按回了桌面上。
禁锢着,逃也逃不掉。
黎糖被迫躬起身, 只能感觉到浪朝她拍来,将她拍得晕眩。
泪珠一颗颗从女孩子烫红的眼尾滚落下来,瞳孔阵阵失神, 望着天花板,涣散的模样。
黎糖从来没有试过这种的……
没试过这么羞耻的状况。
也没试过,面对这样的裴寒聿。
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就这样全都咽下去。
黎糖之前看的那些漫画里,当然也有这样的情景, 当时她只是觉得新奇,还以为是漫画将女孩子的反应画得过度夸张。
但今天亲自体会,才知道真实的情况,竟然比漫画里画得荒唐得过分。
黎糖根本想不到,也难以招架……
就算从前再如何幻想裴寒聿,让他出现在梦里。
也不敢梦见裴寒聿俯低下身,在她眼前,为她服务。
只要一想到裴寒聿顶着那张骨相完美、皮囊顶级、十足禁欲傲慢的面孔,浑身上下透着上位者的压迫感,却伏低下来,在她的裙下,对她俯首称臣。
黎糖胸腔里过分快跳的心脏,就会被吮咬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被绑住的蹆,在半空中,因为踩不到任何倚靠之物,而无助地悬空着。
“不……不去英国了……去意大利……”
“去哪里都好……”
“都听哥哥的……”
已经没有了思考的力气。
黎糖呜呜咽咽发出断续的回答,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只知道她的双蹆,在半空中,悬都悬不住。
莹白的小腿肚在空气中颤着,难过得就像快要抽筋晕过去。
好在这时候,她听到裴寒聿低沉的声线,带着奖励的语气,落在她身下。
“真乖,宝宝。”
“你看起来很喜欢,daddy再让你更喜欢一些,好吗?”
而后,男人修长的大掌,就将她的腰掐得更重。
另一只手顺势将绑住她的领带,推高。
整颗軟懒的蜜桃就完全地展露出来。
舌面摩擦而过,寸寸允吸。
好甜的桃汁。
呜……
黎糖潮红的小脸往后仰,几乎是瞬间就从喉咙里崩出哭音。
裴寒聿好过分。
但他却叫她宝宝。
还说她真乖。
但他怎么可以这样……
身和心灵上的抚慰,到达了极致的双重高点。
即使黎糖不想承认,也根本拒绝不了。
漂亮的粉雾从她的心口蔓延,染上眼角眉梢,染红她细腻白皙的脖颈、鼻尖。
也染透她精致纤细的锁骨,漂亮的腰窝,甚至是圆润的足趾和軟烂的秘密。
少女双手无力的荡着。
最开始还能紧紧抓着裴寒聿紧实修长的手臂,指甲就那样无意识地隔着衬衫布料,深陷在男人的上臂肌肉里。
到后来,她两只手都没力气了。
只虚虚的抱着他,揪着裴寒聿脖颈之上的黑色短发。
也不管这样会不会触怒他,将裴寒聿扯疼了。
反正哼哼唧唧之间,只能难过地扯住他的发梢。
最后黎糖眼前划过一片白芒。
蜜桃汩汩。
在房间里,溢出甜到过分的气味。
……
……
第二天,黎糖在床上醒来的时候,仿佛还身在云端。
她意识缓缓回笼,坐起身抬眼,透过舷窗望向外面,看到连片的云海,才反应过来这一切并不是幻觉,她现在的确已经身处云端。
她现在在一架哑光灰湾流G800里的休息室里,这是属于裴寒聿的私人飞机。
今天早晨,被裴寒聿牵着领上飞机的时候,黎糖的小腿肚还在打颤。
差点在登机的时候出糗,脚下一軟,摔在登机梯上。
幸好裴寒聿十分‘绅士体贴’地扶稳了她,丝毫不在意周围跟着的保镖、机场地勤、私人飞机乘务人员在场,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就俯身下来将她抱上了飞机。
对此,黎糖只感到羞赧至极,太丢人了。
很难想象,在场除了裴寒聿之外,只有聂特助的表情管理最冷静,所有人都看到她不中用的、连站都站不稳,被裴寒聿抱上私人飞机的场景。
想起登机时的场面,黎糖就忍不住垂下眼,用两只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她怎么就鬼迷心窍的,跟着裴寒聿上了飞机呢?
怎么会被勾得连心神都没了,理智也没了,被他吃着吃着,最舒服的时候,模模糊糊的答应下来,跟他去意大利陪他工作。
连去伦敦探望妈咪的安排,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更别说,她那些计划,去伦敦顺便见雷恩先生,还能顺便写生。伦敦有许多值得描摹的建筑,比如圣保罗大教堂、巴特西发电站。
对,她还跟沈嘉盈约好了,要在港岛转机见面,就算爹地不在港,她也能回老宅,还要探望奶奶,还有许多事可以做。
但现在,她的计划全都被昨天下午那场鬼迷心窍的‘服务’打乱了……
“黎糖小姐,请问你醒了吗?”
休息室外,空姐温柔的声音透过紧闭的舱门传来。
黎糖从懊恼的情绪里回过神,轻轻回复:“我醒了,有事吗?”
“午餐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出来用餐了。”
黎糖回了声‘好’,她的确饿了。从清晨迷迷糊糊被裴寒聿从床上抱起来,上了飞机就倒头睡,裴寒聿哄她吃早餐才睡,也只随便啃了两口面包,便着急睡下。
黎糖从这万米高空上的大床上起身。
她今早上飞机的时候,特意挑选了身上这件轻薄的蓝色绸缎连衣裙,现在压得微皱了,她低头扯了扯裙摆。
长裙就勾勒出女孩子细细的腰肢,极具坠感的裙摆曳至脚踝。
上方的领口是小立领样式的,缀着一排纽扣,刚好遮住脖颈。
随着动作,黎糖那头乌黑柔软的长发放下来,顺着纤细的肩颈线条铺落,衬得瓷白的小脸昳丽明媚。
黎糖稍稍整理就从休息室里出去,穿过飞机上的酒吧厅,看到了正坐在会议卡座里的裴寒聿。
裴寒聿今日穿的是略显休闲款式的西装,衬得宽肩窄腰矜贵无比,修长冷白的指骨,慵懒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他面前展开的是一张可升降的实木桌板,笔记本和文件摊开在上面。
聂商就坐在他对面的位置,正低头记录什么。
听到动静,裴寒聿掀起狭长的眼皮,深邃的目光朝这边看来。
黎糖那张因为刚睡醒而泛粉的小脸就落入了他的视线,他微眯了眯眼,眸底的冷色褪去几分,朝她伸手。
“醒了?”
黎糖轻轻‘嗯’了声,踩着刚刚空姐给她的舒服的拖鞋,来到他身边。
聂商早已非常有眼力见的退了下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裴寒聿大手轻轻一抱,把人抱起来,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那双拖鞋,顺势掉落在机舱里。
“小蹆还疼不疼?”
他低头检查,修长的大手握住少女纤细皙白的脚踝,指腹轻轻抚摸而过,似细细摩挲。
“不疼了。”
黎糖脸红一片,轻轻按住长裙裙摆,深怕被人看见裙底的脚踝。
她想起昨天下午,最受不住的时候,她双蹆因为悬在空中时间过长,而不慎抽筋了。
小腿肚一阵阵抽搐,陡得不行。
那时候,裴寒聿修长的五指握住了她的蹆。
一边帮她按摩,缓解抽筋的感觉。
一边又见她抽噎着停不下来,小蹆在抽筋着,身体却还在不住哆嗦。
于是又俯身下去,耐心地替她咽下溢出的潺潺甜夜,让更美好舒服的感觉,压过小蹆的抽痛感。
在那一刻,黎糖不但清晰的感觉到了裴寒聿齿关的力度。
也感觉到了他呼吸的滚烫。
还有他的鼻尖,似乎太硬挺了,鼻梁挺拔的过分。
都陷在里面。
黎糖两只手吊在裴寒聿的脖颈后,抱着他,将小脸埋进他宽阔的肩颈间。
“但是都怪你……”
“到了意大利,我都不能穿短裙拍好看的照片了……”
“哥哥,全是你咬的印子……”
黎糖想起裴寒聿留在她身上不同地方的痕迹。
一串又一串绯色的齿痕,还有暧昧的吻痕。
不止是脖颈间、锁骨下、心口处。
就连小蹆和脚踝都没放过。
女孩子娇嗔抱怨的话,让裴寒聿很轻易就想起了昨日的那个午后,
少女细腻??白的蹆,被他弯叠着。
压下去的画面。
黑色的领带和莹白细腻的肤色,形成了过分靡艳惑人的画面。
他看着蜜桃,从浅色逐渐变得粉红。
对着他,可怜兮兮地陡动着。
真好,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糖糖。
于是,一阵细微的痒感在齿间蔓延,他在那一刻只想在她身上打满过分的烙印。
让所有人都应该知道,她是属于他的。
没有人可以抢走她。
包括她的父亲、母亲。
包括那只兔子。
包括……英国,她真正想去见的人。
她答应过要永远忠诚于他,他相信了,并给了她唯一的例外,她就不该将注意力再看向别处了。
她在意大利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也没有任何熟悉的人。
如果把她关起来,捆在床上。
她想跑就抱回来c到她跑不了。
想哭,就让她哭到停不下来。
只能抽噎着喊着他dadyy,说她错了,她会做个乖孩子,会听daddy的话不会被任何人骗走。
最后只能可怜地抱着枕头。
哭红了脸,冲他瑶着pg。
那样的话,她就再也离不开他,也不会被外面的人骗走。
黎糖还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一刻,一些过分冷血阴暗的想法,已经在裴寒聿的心底划过
“哥哥……我们去意大利的哪个城市?”
“你的公事很繁重吗?会不会一直很忙,没有空陪我。”
“那我一个人岂不是会很无聊。”
黎糖窝在他怀里,想一出是一出,甜软的声音一下下传来。
她指尖玩着他袖口坠着的那颗黑曜石袖扣。
刚好这时,刚才叫醒她的那位空姐,将两碟前菜端了上来,动作极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黎糖坐起身看,前菜是低温慢煮带子配青苹果泥与莳萝油。
口感清鲜,她喜欢的类型。
于是她笑了笑,用小叉子叉起带子,递到裴寒聿嘴边。
“哥哥,你先吃。”
女孩子的桃花眼晶亮莹润,眼底都是温柔美好的娇气,眼尾弯了下来,冲着他笑的模样,甜得能溢满他冷硬的心。
裴寒聿漆黑的睫毛垂下,眼底的阴翳被这张笑靥里的美好,一点点冲淡。
那些阴暗的想法,只是浮现起来,就又被压了下去。
他低头,吃了口她喂来的食物。
很甜,像她一样甜。
他的糖糖应该笑,而不是哭。
或许,她能像她承诺的那样,乖乖呆在他的身边。
……
私人飞机落地在米兰,马尔彭萨机场的私人停机坪。
管家早已带人等候多时,他们的行礼被放在了黑色轿车里,保镖和车队的人一起离开。
而黎糖则跟裴寒聿一起乘坐直升飞机离开。
不到半个小时的航程,直升飞机落地在一座占地极广的临湖私人庄园里。
规整高大的林木沿着步道向湖畔蔓延,白墙配着浅棕色的石料外立面,是典型的古罗马建筑风格的新古典庄园。
黎糖被这座庄园里极具秩序感的风格震撼,对称、克制、庄重的贵族美感让她眼神里跳跃出灵感花火。
“这座庄园真漂亮……好美的新古典风格。”
“我可以在这里随便写生吗?”
“你工作的时候,我就在这里描摹好了。”
黎糖快被这座庄园迷住了,在进入庄园前厅后,松开裴寒聿的手,迫不及待就要开始参观。
却被男人勾住了指尖,轻而易举把人拽了回来,稳稳地圈在了掌心。
“恐怕不行。”裴寒聿垂下眼,看了看她,“我的工作不会占用太多时间。更多的时候,糖糖,我需要你陪在我身边。”
黎糖眨眨眼:“……”
嗯???
接下来的几天,黎糖终于明白裴寒聿说的,他需要她陪他是怎么回事了。
她真怀疑,裴寒聿来意大利真的是为了处理公事吗?
除了刚来的两天,他在这间庄园里见过几次客人,那之后,裴寒聿就像是给自己放了个短暂的假期。
他不像是有公事需要来意大利,顺便带她在身边。
反而像是专门带她来这里度假的。
白天,裴寒聿带着她去在湖边的红土网球场里打网球。
说是她体力不好,总是生病,不锻炼不行。
虽然网球场是很漂亮很出片,一抬眼便能看见不远处科莫湖的粼粼水光。很美、很怯意、很享受没错。
但如果不是前一晚她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多跑几步两条腿就軟得打颤。
轻薄的布料擦过,还会潺潺发抖。
她一定会觉得更美好。
所以只勉强挥拍了几次,黎糖就喊着累了,坐到了一旁的遮阳伞下,喝着饮料,欣赏起裴寒聿打球。
看别人打球果然是有益于身心,尤其是,看像裴寒聿这样身材颀长挺拔,宽肩腿长,五官又深邃立体的完美长相。
男人脱下了禁欲感十足的西装,穿网球服的样子,意外的利落散漫,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拽淡冷感。
勾得她脸红心跳,好像回到了十年前,第一次见他那时。
晚上回到庄园,黎糖不知死活的提出了一个要求,想要跟裴寒聿穿球服试试。
当然,她也穿。
于是那个晚上,黎糖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快天亮都没缓过气来。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许跟裴寒聿玩网球play了。
时间一晃而过,黎糖就这样跟裴寒聿在庄园里度过了一周奢靡放纵的假期。
这天晚上,入睡前,黎糖把自己洗得香喷喷地趴在裴寒聿的怀抱里。感受着他手掌抚摸在自己脑袋后的温暖力度,听着他低沉的嗓音给自己讲故事,她指尖轻轻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圈,忽然打断他。
“哥哥,我在手机上查过了,米兰距离伦敦只有980公里,其实私人飞机很容易就飞过去了,大约只需要2个小时。”
“你想说什么?”
裴寒聿轻抚在她脑袋后的五指收拢,他低眸,漆黑暗沉的眼神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幽幽地望向她。
可惜黎糖没有抬头,小脸还埋在他的怀抱里,轻轻哼唧着,“我想去看我妈咪,你可以让你的私人飞机送我过去吗?”
她嘀咕着:“我都陪了你这么久了……”
虽然黎糖并不觉得,裴寒聿有需要让自己过来陪着他工作的必要。
他明明也没有特别多的公事要做呀,全在庄园里陪她了。
“我反正在这也没其他事干了。网球、马术、温泉疗愈,该玩的都玩过了,就连这座庄园的描摹画我都画了十几张,不如去找我妈咪……”
女孩子边说,边用指尖轻轻划过睡袍下,那起伏有力、壁垒分明的腹肌。
如此近的距离,她的目光被眼前寸寸绷紧的腰腹肌群吸引,没有发现,黑暗中,男人的呼吸比之前更沉重。
“糖糖。”裴寒聿忽然捉住了她乱动的手指。
“嗯?”
她仰起头,抬眸的瞬间,却被一只大手捧住了脸颊,柔软的红唇被男人的舌撬开,齿关重重咬下,深深地吻了下来。
“你饿吗?”裴寒聿吞噬着女孩子的唇瓣,嗓音黯哑。
什么饿?
黎糖被亲得脑袋和胸腔全在缺氧,津夜不知不觉往唇角外流,眼神迷蒙着。
“不、不饿……”她嗫喏。
黎糖晚餐吃得很饱。
睡前还被他盯着喝了一碗汤,说是从港岛带来的专做粤菜的大厨,每天守着为她炖的补身烫。
“可是我饿了。”
裴寒聿的嗓音低黯沙哑。
黎糖心尖莫名颤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裴寒聿翻了个身,跌在枕头上。
他高大的身躯从厚面覆上来,低头衔住揉软的后脖颈。
将她占据。
夜沉如水。
波光粼粼的湖面,逐渐倒映出满室春色。
刚刚还思维飘远着,想着要跟裴寒聿借用私人飞机去一趟伦敦的女孩子,就在这过分旖旎的气氛下,累到将这件事再次遗忘。
就这样,之后又有两次,黎糖偶尔提起想去伦敦。
她刚有念头,下一秒就会被裴寒聿喂上食物。
上面的小嘴被塞入喂饱了。
偶尔,另外一张小嘴也会被喂饱。
几次之后,即使觉得不太可能,但就连黎糖都开始怀疑,裴寒聿该不会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吧?
但他没理由这么做。
裴寒聿为什么要转移话题?
总不可能是舍不得借用他的私人飞机给她吧。
黎糖立刻就在心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光是她知道的,裴寒聿名下的私人飞机就有5架。
随便借用她一架而已,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黎糖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得太多了,也许裴寒聿只是希望她留在这里陪他。他在意大利有工作,谁工作的时候都很枯燥,希望有人陪着自己。
虽然她在最近几天,压根就没看到过他跟外面的人见面谈公事。
但裴寒聿是工作狂,并且对待工作十分苛刻严肃这件事早已深入人心。
黎糖根本不可能怀疑。
就这样,黎糖在某一个早上醒来,还在裴寒聿怀抱里躺着的时候,迷迷糊糊接到了一通意外的来电。
“你说什么……妈咪摔倒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还是33个红包雨【特别提醒预防针】:文案是开文前写的,大纲改过无数次,文案上联姻的那个点,在我上个大纲版本都是有的。但是今天写完这章,突然有了新的想法,明天我会再顺一下大纲,不知道会不会改动到这里。会优先保持正文好看更重要,前面就说过了,文案不一定全会写会随时改动,到时候按正文走向为准
第63章
“妈咪怎么会摔倒?”
“她什么时候摔的……在哪里……伤怎么样?黄妈你说话不要断断续续的我听不清……”
裴寒聿在黎糖接起电话时, 就已经醒了。
他此刻从她身后坐起来,将握着手机神情慌乱着急的女孩子抱入怀里。长臂自然地搂住她,掌心轻轻拍在她的背上安抚, 低声说, “别急, 慢慢说, 她答一句再问,先弄清楚那边的情况。”
裴寒聿低沉磁性的嗓音, 有种莫名让人安心的魔力。
黎糖在接到佣人黄妈的电话后, 本来慌乱的六神无主, 眼眶泛红积满了泪水。
听到裴寒聿的提醒,才像是又想起来要重新冷静。
她握着手机, 靠在他的怀抱里, 尽量能把话一个音一个音的吐清楚:“我妈咪……妈咪她现在怎么样了?伤势怎么样?”
电话那头,黄妈的声音也慌慌张张,周围的声音似乎有些乱, 黎糖只能听到黄妈说她妈咪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现在已经叫了救护车。
听到要叫救护车, 原本盈在黎糖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瞬间掉了下来。
黎糖的潜意识里一直觉得需要叫救护车的情况, 是很严重的,妈咪的伤势一定不轻。
而且好端端的,妈咪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伦敦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乜都唔使讲啦, 你快啲送妈咪入医院,我即刻过嚟。”(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快送妈咪去医院,我马上过来)
黎糖挂了电话, 想也没想就推开了裴寒聿,从他的怀抱离开,急着去收拾东西。
裴寒聿看着女孩子毫不犹豫地推开他。
她头也不回,看也不看他,注意力一开始在那通电话上,挂了电话后又全都在她妈咪那边,甚至连一句话都顾不上跟他说。
裴寒聿皱眉,眼神微冷了几分。
但他还是随手扯过一件睡袍披上,走到她身后,嗓音低沉安抚。
“别太急,你妈咪的伤势不会很严重。”
“怎么可能不严重?你没听黄妈说,妈咪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是楼梯!”
黎糖从衣柜里扯下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里,回过头来时,漂亮的脸蛋上已经布满了泪水
她神情激动,哭着呛他。
黎糖现在心情极差了,又慌乱又无措,听到裴寒聿的这番话,只觉得他过分的冷血无情。
她知道裴寒聿向来冷静、向来处事不惊,他遇见再大的事,都不会流露出多余的情绪。
好像天塌下来他都不担心、无所谓。
但那是她妈咪,不是普通人!
她妈咪现在都摔倒了,他竟然还跟她说不严重,让她不要着急。
她怎么可能不着急!
“任何人从楼梯上滚下来都不会只受轻伤,而且我妈咪的身体一直都很不好!哥哥,你也太冷血、太没有同理心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黎糖看到裴寒聿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太过了,下意识改口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很冷血。对其他不相关的人,向来没有太大的同理心,但我不认为这是错的。”
裴寒聿不置可否。
“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不应该将时间和注意力浪费在不相关的人身上。”
他神色从容冷淡,目光幽沉平静地注视着她,告诉她答案。
“糖糖,我只关心你。”
“说你妈咪没事,也是基于事实的推断。”
黎糖怔了怔,听到裴寒聿说确定她妈咪没事而感到意外,因此忽视了他刚才那段话里,她的妈咪已经被他划定为了“不相关的人”。
黎糖:“你怎么知道妈咪没事……”
裴寒聿:“刚才你妈咪身边的佣人在电话里说,她虽然滚下楼梯,但能自己站起来。如果受伤过重,是站不起来的。”
黎糖:“……”
对,黄妈是这样说过。
她刚才太着急了,又自责又难过,因此忽视了这一点。
听到裴寒聿的推断,黎糖从慌张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她站起身,主动抱住了裴寒聿:“对不起哥哥,我……我刚才只是太难过了……我很担心妈咪出事……我很自责……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要一想到,如果我不是因为我贪图玩乐,没有去看她,事情才会发生,我就难过得不得了。米兰离伦敦明明这么近,我应该早点过去的。如果我在妈咪身边,说不定妈咪根本不会发生这种意外……”
“是我的错……”
“我没看顾好妈咪……还对你说了这么过分的话……对不起……”
女孩子就像是脆弱的浮萍,他是她眼前唯一的依靠,黎糖抱着裴寒聿,埋在他的怀里哭的深深自责。
她叽里咕噜说了好多话,难过的情绪,对他的抱歉,自己心里的害怕……
泪意涌上来就簌簌地落下,眼泪打湿了裴寒聿黑色的睡袍衣襟,也打湿了他坚韧温热的胸膛。
但裴寒聿并不在意,大手轻轻拍抚着黎糖的后背,另一只手将她的脑袋深深地按入自己的怀抱,让她像小兽一般,只能眷恋地依偎着他,依靠着他,鼻息间全是他的气味。
“没关系,我知道糖糖是好孩子。那些话不是你的本意,你刚才只是太紧张了。”
“事先你也不知道你妈咪会摔倒,这是意外,任何人都无法预料的。”
“你应该做得很好了……这样,把你妈咪的地址和电话给我,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过去,先看看你妈咪的情况。你不用急着过去,就在这里等消息。”
“不行……”黎糖想也没想就从裴寒聿怀里仰起哭红的脸,对着他摇头,“我要去伦敦,我必须亲自过去,确认妈咪没事才可以……”
裴寒聿微微眯了眯眸,眼神沉下来。
他低下深邃的眼眸看着她,鸦黑色的睫羽下,隐没过什么情绪。
然后,裴寒聿的大掌将黎糖的脑袋重新按回自己的胸口,低下头,轻轻啄吻在她的耳边。
“好,我安排私人飞机送你过去。”
听到裴寒聿愿意让私人飞机送自己过去,黎糖揪紧的心,终于落地。
她悄悄松了口气,之前果然是她误会裴寒聿了。
她刚才早就用手机查过机票,如果现在赶到机场,今天从米兰飞伦敦的机票,最早有票的至少要下午5点才能登机。
而现在坐直升机去机场,再换乘裴寒聿的私人飞机,加起来只需要最多3小时,也就是中午1点就能到达伦敦。
“谢谢你哥哥……”黎糖吸了吸鼻子,两只小手捏住他的睡袍衣襟,将人高大的身躯拉下来点,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边落下一个吻。
“幸好有你在。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眼红红说。
这句话是出自真心的。
如果不是有裴寒聿在,她早就已经慌得六神无主,只会陷在深深的自责情绪中内耗,连理智思考都做不到。
裴寒聿帮她擦掉眼泪,又吻了吻她,将人抱到床上,让她坐好。
他拿起手机,摸了摸她的发顶,“我先给伦敦那边打个电话。”
黎糖乖乖地抱着抱枕,点点头。
她看着裴寒聿黑色高大的身影离开,隐隐约约听到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让伦敦最好的医疗团队,去这个地址……”
黎糖终于放下心来。
有裴寒聿派去的医疗团队,妈咪那边应该很快就可以得到妥善的治疗。
她忽然想起来,黄妈和妈咪都不认识裴寒聿,万一他派人过去,她们不知道怎么办?
黎糖拿过手机,给黄妈打回去。
但奇怪的是,黄妈的电话竟然一直占线。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不安感,但转念一想,她马上就要坐私人飞机过去了,不用着急这一时。
说不定是救护车那边,或者是裴寒聿派去的医疗团队,已经在联系黄妈。
还是先去收拾行李,等裴寒聿回来,她随时可以走。
于是黎糖又去收拾行李。
她随便装了几件衣服,又想打开保险箱拿出护照,但试了几个密码,保险箱都打不开。
奇怪?
明明那天晚上,她看到裴寒聿亲自打开保险箱,将他们的护照放进去。
密码应该就是他常用的那个,怎么会不对?
黎糖顾不上护照了,反正裴寒聿回来一样可以帮她打开保险箱。
她去衣帽间里换好了衣服,拖着行李箱出来,刚好看到裴寒聿打完电话回来。
看见女孩子已经换好了衣服,手里还拿着行李,裴寒聿眼底微不可察地划过暗芒。
“哥哥,我好了,那边的医疗团队怎么说,飞机安排好了吗?”
黎糖朝他走过去,裴寒聿顺手就拉过她的手,牵着她到沙发旁坐下。
“医疗团队已经联系了你妈咪身边的佣人,正在赶过去。申请航线还需要一点时间,聂商在安排。”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换衣服陪你一起。”
“你也要跟我一起去伦敦?”她还以为,他在意大利走不开,毕竟之前那么多次,他都没让她离开。
裴寒聿垂下眼看她,冷峭深邃的面庞有一半正好被窗外透进来的日光照亮,半明半暗间,他的眼神显得和格外的专注深邃:“你妈咪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当然应该陪你。”
黎糖抿唇,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记得把我们的护照拿上。”
看着裴寒聿进了衣帽间,黎糖眼眶竟然不知不觉泛起湿润。
她心里有种久违的依赖感和温暖感。
自从哥哥走了,爹地变心,妈咪生病后,她身边已经很久没有了这种拥有坚实后盾、无所不能的感觉。
那种有个人永远都会坚定的站在她身后。
永远都会坚定地选择她的感觉,温暖又陌生。
黎糖仰起脸,将眼泪憋回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在外面稍微等了一会儿,裴寒聿换好了衣服出来。
裴寒聿大抵是为了陪她方便,只是随意穿了件黑色的衬衫和西装外套,全身上下都是黑的,唯独领带是暗红色,和袖口的鸽血红袖扣相得益彰。
“哥哥,可以走了吗?”
黎糖看到他走近,跟着起身。
“再等一会儿……”裴寒聿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将她拉到一旁再次抱着她坐下,“聂商安排好了就会过来通知我们,不用太急,先喝点水。”
黎糖虽然心里着急,但知道裴寒聿说的是对的,私人飞机出行的确需要申请航线。
不管怎么说,肯定都比她坐下午的航班更快。
她接过裴寒聿递来的温水,说了声‘谢谢’,就坐在他的腿上,被他的手臂圈住细腰,小口抿着水。
就在这时,聂商礼貌地敲了敲门,走进来汇报:“先生,都安排好了。”
黎糖立刻从裴寒聿怀里起身。
“哥哥,飞机安排好了,我们快一点。”
她急着离开,因为太过激动,所以没有看到聂商在裴寒聿的目光看过去时,微不可察地朝自己的老板颔了颔首,无声示意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男人狭长漆黑的眸子里划过更幽深的锐意。
聂商礼貌地替黎糖拿过行李,她正要回头叫裴寒聿,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黎糖拿起手机,吃惊地望向裴寒聿:“是我妈咪的电话……”
她妈咪刚摔倒了,刚才打电话来通知她的人还是黄妈。
现在妈咪应该正在被救治,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把电话打过来?
难道妈咪的伤势不好了!
看到黎糖脸色微微发白,裴寒聿走到她身边,手掌落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他的眼神深邃冷静,嗓音低沉着说:“接吧,我陪着你听。”
感觉到肩上传来的温度,黎糖才回过神点了点头,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拿到耳边,“喂……”
“Jasmine!我听讲你要嚟伦敦搵我!你做咩咁冲动??!癫咗啊!”
(Jasmine!我听说你要来伦敦找我!你怎么这么冲动啊!疯掉啦!)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裴先生……”
作者有话说:
这章还是33个红包雨可恶,死手,写得太慢了15号晚上不更新,16号晚上更章多的,下一章比较重要,我要写多点一起更
第64章
“妈咪, 你从楼梯摔下来,很严重的。我要过去亲眼看到你没事我才能安心……”
“看什么看,妈咪在伦敦这么多年, 有需要你来看过我吗?”
“可是……”
“听着Jasmine, 你现在最需要做的, 就是在裴先生身边待好了。你知道男人的心有多难抓吗?裴先生带你出去度假, 不要做扫兴的事,要妈咪怎么说你才明白!”
黎糖“……”
女孩子握着手机的手指逐渐捏紧, 眼眸里溢出惊愕委屈的雾气。
妈咪怎么会这么说……
黎糖有些难过地吸了口气, 哽咽道, “但是妈咪,我很担心你的情况……”
“你担心做咩啊?”林月容苛责的声调, 冷淡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是医生吗, 你过来有什么用呀?裴先生已经派了医疗团队照顾妈咪,全英国最好的医生在这里,你不要再过来添乱……”
黎糖眼红:“妈咪, 我不会添乱的, 我只想看你一眼……”
“黎糖, 你到底懂不懂妈咪讲的话!”
林月容突然重重地喊了她的中文名字,语调里隐隐压着抱怨责怪, “这么多年,妈咪是怎么教导你的?你爹地对妈咪说的话不在意,你现在是不是也要有样学样, 学你爹地那样,对妈咪的话不上心?要是你哥哥还在,他才不会像你这样!”
黎糖的呼吸凝住了。
心都要碎了。
她终于听懂了林月容话里的深意。
在这一刻,在她妈咪的心里, 所有事都没有让她拉拢裴寒聿来得重要。
她对妈咪的担心,妈咪自己的身体状况,她们的母女感情……这么的亲情在这一刻都成为了无用的东西,是最没用的可以被丢弃的东西,都没有利益来得重要、现实。
甚至对于妈咪来说,她不如哥哥……
虽然知道妈咪只是在气头上,也许只是着急了。
妈咪说得未必不是从利益上出发的最优解。妈咪也有她的考量,她说的不一定都是心里的真话。
但黎糖还是好难过好难过。
“黎糖,你要是来伦敦,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我知道了妈咪,我不会过去伦敦……”
黎糖几乎是手指哆嗦着,慌着挂断了电话。
她不敢再听下去,不敢再听她妈咪的声音。
害怕下一秒会听到妈咪口中,说出更刻薄陌生、更伤她心的话。
“哥哥……”黎糖回头,梨花带雨扑进裴寒聿怀里,她扔了手机,不想再碰那个东西。
女孩子心里像压着天大的委屈,两只手颤抖着,紧紧环抱住了裴寒聿劲窄有力的腰身。
她呜咽着躲进男人宽阔的怀抱里,想让自己躲起来,“我不去了……我不想去伦敦了,再也不要去了……”
眼泪一颗颗从黎糖的眼眶里往外落,她哭得好伤心,泪水抑制不住的涌出来,都弄湿在裴寒聿的胸膛前。
但裴寒聿却没有任何不耐,他伸出胳膊,拥住少女颤抖的肩,将人更多地拢进臂弯里,完全地揉进在他的羽翼下。
裴寒聿的大手捧起黎糖濡湿沾泪的脸,修长冷白的指尖穿过她乌黑的发。
他指腹轻拢着揉了揉她的脸颊,嗓音低沉温柔:“别急宝贝,慢慢说,是你妈咪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
黎糖抬眸,目光看进男人深不见底的黑眸里。裴寒聿深邃锋利的脸庞近在咫尺,他眉骨微微压低,正垂下眼睫,专注而包容的凝视着她。
见到这样关心自己的裴寒聿,黎糖眼底就更加酸涩:“……”
她呜咽颤抖了一下,像无比受伤的小动物重新抱紧他,埋入他的怀里娇气地跟他哭诉。
“妈咪不要我了……妈咪赶我走,不要我过去……”
“为什么会这样……妈咪为什么会跟爹地一样,他们都变得那么陌生……”
“对……爹地也不要我了……从放暑假就没有给我打过一通电话,信息都没有……”
“哥哥,没有人要我了,我的家人都不要我……他们、他们好过分……我再也不要见他们了,再也不要去香港和伦敦呜呜呜……”
好可怜的小姑娘。
好无助好受伤,但却是好依赖他的乖孩子。
裴寒聿抱住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黎糖,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感受到她的伤心疼痛,眸色微沉。
没关系的,现在的疼痛只是一时的,是剥离过去那些人际关系的必然经过。
那样的父母不值得他的糖糖再为他们落泪。
今天之后,她的世界,就不会再有这样的疼痛了。
当然,她刚才又下意识喊了错误的称呼,但不要紧。
这一次,他不会惩罚她。
因为黎糖以后的世界里,不会再出现那个不称职的父亲,她不会再喊错了。
“没关系,他们不要你,还有我,糖糖。”裴寒聿将她抱起来。
聂商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离开前为两人带上了房门。
裴寒聿抱着黎糖在沙发坐下,他高大颀长的身躯几乎占了沙发的大半,长腿随意分开。
黎糖就像是没有骨头般,整个娇小纤细的身子,全都趴在他的怀里。
他手指将女孩子烫红带泪的小脸抬起来,微微弯下腰,耐心地一下一下吃掉黎糖脸上挂着的泪珠。
糖糖心疼的时候流出的眼泪,和在床上时的不一样,是苦的。
裴寒聿漆黑的瞳孔幽沉深暗,眼底像是涌动着深邃诱人的蛊惑:“你不需要再为那些不相干的人难过、掉眼泪。”
黎糖迷茫地抬眸,裴寒聿说的不相干的人,是指的她爹地妈咪吗?
可是她爹地妈咪怎么能跟她不相干……
裴寒聿盯着她,削薄的唇贴上她柔软的唇瓣,低沉的嗓音像是在念下某种古老的契约,“糖糖,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只要你遵守承诺,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只要她从身到心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绝对的忠诚。
……永远吗?
黎糖仰起迷离的眼,湿漉的目光望进裴寒聿一片幽暗漆黑的眼底。
是啊,她怎么忘了,她还有哥哥。
她还有裴寒聿。
就算爹地妈咪都不要她了,就算她没有其他家人了,她现在还有裴寒聿。
他说过,只要她听话、她守承诺,就不会扔下她。
而她向来是最乖,最听他话的。
“哥哥……”
黎糖动了动唇,主动贴上他的,情绪再难自抑地哭了出来,喊出了内心真正的恐慌。
“哥哥不可以扔下我……”
“爹地妈咪都不要我,哥哥要陪着我,呜呜呜……”
她主动环住了男人的脖颈,哭红的小脸埋入他的肩颈线,深深地眷恋地紧紧抱住对方。
不想再被抛弃扔下,不想再分离,不想……
裴寒聿就这样收紧双臂,感受着少女如倦鸟投林般的依恋。
他掌心用力,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的糖糖那么乖,只看着他,只仰望他。
他不会扔下她。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只会是永远。
……
……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溢满整个房间,而后又被天上飘动的云层层层遮挡。
刚刚还放晴的天,又阴了下来。
不知不觉,黎糖已经窝在裴寒聿怀里,抽抽搭搭了大半天了。
“糖糖,好点了吗?”裴寒聿大掌拍抚在她的肩后,另一只手掌单手将她的臋部托起来些,让他下颌可以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他微微偏头,在她耳边嗓音低沉提醒,“你哭得太多了,必须出去吃点东西了。”
早餐就没吃,现在已经午后,她这样情绪波动还不吃东西容易低血糖。
“不要……”黎糖委委屈屈地摇摇头,脸颊贴着他,声音还带着哭腔,“我不要吃东西。”
裴寒聿微微皱眉,不赞同,“不吃东西怎么行?”
黎糖就耍赖地抱着他,紧紧贴着,语气怏怏的提不起劲:“不要,我心情很差就是不想吃东西……哥哥,你不要想抛下我,我要抱……”
出去吃东西,就意味着要从裴寒聿怀里离开,要跟他分开。
可是黎糖不愿意。
她现在像极了已经被抛弃过两次的流浪猫,紧紧地贴着自己的新主人,不愿意离开。
随着时间流逝,一开始挂上电话时的委屈,已经变成了回味过来后,更深的后怕恐惧。
黎糖的恐惧感来自于,她妈咪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面目全非了?
她一直只以为是爹地变了。
可是蓦然回首,妈咪也变了。
原来人真的会变吗?
从前会喊她宝宝,会疼她爱她的家人,忽然间好像就不在了。
她无比的恐慌后怕,怕那些从前爱自己的人会变,或许早已经有预兆,只是她之前不愿意相信。
所以黎糖下意识地只想紧紧贴着裴寒聿,往他怀里钻得更深,只有鼻息间闻到的全是裴寒聿身上的气味,她才会觉得安全。
因为裴寒聿是她眼前,唯一可以紧紧抓住的人。
因为裴寒聿是无比坚定的。
他好像永远都那么的强大,永远都不会受外界干扰,也不会因为时间变化而改变自己的选择。
隐约间,黎糖只知道,裴寒聿是不会变的。
他会永远在那,永远的留在她的身边。
他的占有欲,他的掌控欲,他让她立下的誓言,在这一刻不再是束缚,而是强烈的安全感。
是他需要她,只要她的,给与她的强烈的安全感。就像是裴寒聿这个人,会让她感到安全坚定。
“我不饿,我只想抱着你……”黎糖手脚并用攀上裴寒聿的怀抱,吊在他身上。
她仰起桃花眼,泪汪汪看他,“哥哥,我们今天哪也不去,就在房间里好不好?”
裴寒聿垂眸,看进女孩子全是依赖泪水的眼瞳里,漆黑的眼眸眯了眯。
“好,哪里都不去,我让人把午餐送进来。”
黎糖听说还有外人要进来,下意识往裴寒聿怀里缩,想逃避,被男人看出来,指尖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低声说:“糖糖,你不能不吃东西。”
“……”她心情很差,就是不想吃。
可是显然,裴寒聿在健康问题上是不会任由她胡闹的,很快,管家就将午餐推了进来。
一大桌精致的地中海美食。
但比黎糖想象中好的是,裴寒聿并没有让她从他怀里离开。他抱着她来到了桌边,依旧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然后,他亲自喂她吃东西。
黎糖本来没有胃口,她为妈咪的事流了太多的眼泪。
只要一想到她妈咪刚才在电话里那番话,泪水就止不住的落出来。
她甚至都不用想就会哭,因为那些话都像刻入了脑海,她根本不敢回忆,也不敢深思。
怕自己多想一下,心口就会疼到无法呼吸。
她怕去猜测妈咪那些话里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对妈咪来说,如果当初被撕票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哥哥,才是更好的结果。
打住,她不可以这么想妈咪。
黎糖发现自己的思维正在滑入黑泥里,她连忙在心里喊停。
“怎么刚吃完东西,又在哭……”裴寒聿刚拿着湿巾替她擦干净眼泪和嘴角,垂眸,就看见女孩子又在他怀里默默地擦眼泪。
他有些不悦地捏起她的下巴,磁性低沉的声线里压着不易察觉的阴翳:“想起谁哭了?”
裴寒聿微微蹙眉。
他仔细观察黎糖可怜又焉了吧唧的模样,像是没了滋养的快要枯萎的茉莉花。
心口压过一股烦闷沉郁。
很显然,她又想起来她那些没用的家人。
“我想到妈咪了……”黎糖没有遮掩,抽抽噎噎告诉他。
她刚才被裴寒聿抱着安抚亲吻了很久,本来已经觉得心情好多了。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想起妈咪,也不会原谅妈咪,也不要去英国了。
可是裴寒聿喂她吃东西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起了妈咪。
小时候妈咪也经常这样喂她吃东西。
她小时候很挑食,这个不吃,那个不喜欢,还娇气。
妈咪明明很恼她挑食的毛病,有时候气坏了还会故意把碗往桌上一放,假装生气说,她不吃就不吃,饿一顿就挑食了。
但妈咪见不得她饿肚子,没一会儿就又去厨房里让佣人重新做她喜欢的其他菜色,有时候折腾起来,她非要吃妈咪亲自做的才好,妈咪也顾不得要出门跟其他太太约好下午茶,放了那些太太鸽子,留在家里给她做喜欢吃的。
“哥哥,我好难过妈咪说那样的话,她竟然说当没有我这个女儿……我从来没听过她说那么重的话……”
终究还是绕不过去这句话。
黎糖又拽着裴寒聿的衣袖,趴在他怀里焉焉地掉眼泪。
窗外的乌云还未散去,裴寒聿大半个身躯都藏在阴影里。
他抱着黎糖,眉骨下压,鸦黑色的眼睫在深邃的眼窝下落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女孩子越哭越抽啜越在意那个所谓的母亲,更多阴暗的情绪就在他的心底密布。
看来只是做到这样,还不够斩断她对那对所谓父母的眷恋。
也是,他的糖糖太乖了,太善良了,才会看不透这种廉价亲情的可笑。
“糖糖,既然你妈咪说了过分的话让你伤心。不如,我帮你处理掉这个麻烦?”
裴寒聿漆黑幽沉的眸光,落在她怔愣抬起的小脸上。
黎糖好像没有听明白,眼眶还红红的,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恍恍惚惚问:“哥哥,你说的解决掉麻烦是……?”
少女漂亮莹润的瞳孔微微睁大,像是最美丽的琥珀,只是瞳孔之下却隐藏着对他的惊惧。不可能是她刚才想到的那样吧……
裴寒聿眼眸微眯了眯,压下那过于阴暗的想法,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唇角牵起一抹从容淡定的弧度:“我的意思是,需不需要我帮你解除掉你和你妈咪的母女关系。可以找律师帮你起草公告,登报公示,断绝母女关系后,她就不能再伤害你了……”
“怎么可以这样!?”
黎糖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否决了裴寒聿的‘好心提议’。
“妈咪她说那样的话是让我很伤心,但我不能因为这样,就断绝母女关系呀。”黎糖眼底涌出慌乱的泪水,她觉得乱了,全乱套了。
裴寒聿刚才提出这个设想的眼神,又陌生又冷漠好可怕,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冰冷距离感。
她不喜欢那样的感觉。
更不喜欢听到裴寒聿说出这样的提议。
“一段关系,一旦让你陷入情绪内耗,它就是不健康的关系。糖糖,你妈咪从来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和义务,但她却一直用母亲这个身份来教育你、要求你,让你感到伤心难过。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可以切断这种不健康的母女关系?”
裴寒聿皱眉,淡冷地说出他的看法。
他说这番话时过度冷静、理智,甚至根本没有带有任何别的想法,只是单纯地站在客观的角度,为她分析。
他向来都认为,沉溺在所谓的感情承诺中,只会让自己变得软弱糟糕。
有的人天生就擅长撒谎,作为爱人时,会欺骗自己的另一半。作为父母时,会欺骗自己的孩子。
这个世上,不是人人生来就配为人父、为人母。
太多的人,即使长了年龄,也不一定知道该怎么做一个称职合格的父母。
就像他的父亲母亲那样。
而裴寒聿很清楚,他也是这样,因为他根本不懂怎么去爱自己的孩子。
所以,他从来都不准备有孩子。他至少不会像他的父母那样,没有做好当父母的准备,却偏偏要生下他。
而现在,在裴寒聿看来,黎糖的父母也是这样,他们根本不配做她的父母。
她不应该是他们生下的孩子,她应该是他生下的。
只有他,才有资格成为她的daddy。
他会陪伴她成长,为她遮风挡雨,是唯一能够呵护她走完这一生的人。
黎糖在听到裴寒聿那番‘切断不健康关系’的看法后,愣了愣,有那么一秒,她差点就要认同他的说法,认为他说的是对的。
但下一秒,黎糖却反应过来,摇头说:“可是妈咪她并不是故意的……”
“糖糖,你认为,不是故意四个字,就可以解释她对你造成的伤害,是吗?”裴寒聿垂下漆黑的眼注视着她,语气沉冷问。
“当然不能。”黎糖坦诚回答。
裴寒聿微微颔首,像是奖励她的诚实,正要抱起她结束这场对话。
“但是妈咪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妈咪过去很爱我的,从来不会伤害我,她现在这样不是因为她不爱我了,也不是因为她变了,是因为她生病了。哥哥,妈咪她只是病了,你明白吗?”
妈咪,只是病了……裴寒聿微微蹙眉。
他看着黎糖仰起脑袋,眼底还坠着泪光,有些着急地向他解释。
她解释着,一个原本温柔美好的女人,一个所有人眼中的性格婉约柔弱的大美人,一位豪门阔太太是如何一步步变得冷漠尖锐、事事苛责、歇斯底里。
是一场不够好的婚姻。
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老公。
是一个随时会找上门挑衅的小三。
是因为丧子之痛,是陷在情绪病里,没有能力自救又不愿意否定自己从前的付出,是因为被现实逼成了这样。
“妈咪那个年代不像现在,她是从内地到港岛的,在港岛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家人。我哥哥出事没多久,在内地的外公外婆也去世了,我妈咪她……她会有情绪病太正常了。哥哥,妈咪她没有做什么错的事,她只是……只是病了而已……她自己不知道也帮不了自己……”
黎糖在裴寒聿怀里,哭着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
她小时候不知道,后来长大了懂事了,看得多了才明白,其实妈咪从很多年前就陷在情绪病里。
所以脾气才会越来越古怪尖锐。
可是黎糖不怪她妈咪。
虽然妈咪说话会让她难过,她也会受伤,但她知道妈咪不是故意的,妈咪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只是可惜,她没有办法带妈咪去看心理医生。
她很难去伦敦。
而且妈咪也不会愿意,爹地会觉得太丢人不许安排。
黎糖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发现,裴寒聿在听完她说这番话后,漆黑的眸色微垂,像浓稠的夜色融进了眼底。
只是病了……
妈咪只是病了吗?
黎糖哭了一会儿,察觉到裴寒聿没有哄自己,抬起湿漉漉的眼,悄悄看他。
她看见男人冷峭锋利侧脸微垂着,眉心冷蹙,似乎有阴翳的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
黎糖心里莫名磕噔一下。
她下意识牵他的袖子:“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
裴寒聿抬眸,幽沉的目光看向她,眼底已经没了方才的阴翳,把她往怀里抱得更紧些,下颌抵在她发顶,低声说,“我只是想到你妈咪既然病了,我可以安排伦敦那边的心理医生,替她治疗。”
黎糖微微讶异抬眸,没想到裴寒聿会有这样的安排。
她知道裴寒聿的性格,他向来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
而刚才看他对她爹地妈咪的评价,显然,他们的事,在他那里就属于外人的闲事。
黎糖倚靠在他怀里,偷偷蹭掉自己刚刚哭出来的眼泪,轻声嗫喏,很乖的换了称呼,“可是我父亲不会答应的……”
“不用担心,我会说服他。”
只是安排心理医生治疗罢了,只要他们不会再牵扯着黎糖的注意力,这点小事,他不在意。
黎糖:“……”
好吧,虽然他猜裴寒聿其实根本不用‘说服’,他只需要直接安排指定好医生过去,爹地就不敢说一个不字。
可是不管怎么样,如果裴寒聿真的能安排心理医生给妈咪看病,那就太好了。
“哥哥,谢谢你,你真好……”
黎糖心情终于好多了,她又一次抱紧他,主动蹭着他。
裴寒聿揉了揉她柔软的脸颊,垂眸吻住。
……
黎糖被裴寒聿抱着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因为过度伤心,又哭了那么久,所以睡得很沉。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点了。
伦敦那边的医疗团队,将诊断结果传了过来。
林月容虽然从楼梯上摔下来,但幸好伤的不严重,没有骨折危险,只是软组织挫伤严重,皮下血肿,加上她身体比较弱,后续还需要担心创面引起的低热炎症。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没有伤筋动骨,也不用做手术。
黎糖深深松了口气。
因为妈咪的那番话,她暂时不能去伦敦,但隔着网络,看到妈咪的病历详情,至少让她安心了许多。
夜幕降临,黎糖终于愿意出去吃晚餐了。
用完餐后,她甚至还去湖边散了散步消食。
但晚上回到房间,泡过澡后,她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怎么了?”
裴寒聿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的脸颊问。
他今天下午开始似乎就很忙,时不时就有电话打进来,但因为她窝在他怀里不愿意离开又睡着了,裴寒聿便将手机关了静音。
偶尔,只有很重要的电话,他才会接听。
但主要都是听对方说,他几乎避免发出声音,担心吵醒她。
“哥哥,我睡不着……”黎糖抱着枕头坐起来,有些烦闷往他怀里靠,“好像是白天睡过了。”
她下午被他抱着在沙发上,睡了3个多小时呢。
裴寒聿低眸看了看她,女孩子穿着吊带的丝绸睡裙,肌肤嫩白,脸颊泛粉,桃花眼莹润清澈。
他似乎看懂了她的意思,单手扯开那条暗红色的领带,“明白了,我帮你。”
黎糖却脸红羞赧地用两只手圈住他的腰,下巴就抵在他壁垒分明的腹肌上,仰起头否认:“你明白什么呀,我没有那个意思……”
裴寒聿淡淡勾唇,“好,是我有那个意思。”
他修长的五指穿过她乌黑柔软的长发,正要弯腰亲下去,视线却落在她肩后吊带裙下,蝴蝶骨处,那一朵黑色的鸢尾花刺青上。
裴寒聿眼神微沉,“糖糖,这是什么时候刺的?”
男人的指腹摩挲过那朵鸢尾花刺青。
上一次他就想问了。
她身上竟然有这样一个,不属于他的印记。
“是18岁成年礼那天。”
18岁成人礼。
裴寒聿漆黑瞳孔愈发幽暗,成人礼那么重要的日子,他却不在她身边,还让她身上多了这样的一个与他无关的烙印。
正要开口让她洗掉,却看到小姑娘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跳动狡黠娇羞的流光。
“是为了哥哥纹的刺青。”
“为我?”裴寒聿微微皱眉,眸色沉了沉。
他目光深沉地看向她,似乎是在审视这句话后的真实成分。
他的糖糖嘴巴很甜,心情好的时候最会哄人了。
她18岁时,他们还没有太多交集。
裴寒聿沉着嗓音:“为什么会为了我,纹这样的图案。”
“因为这是鸢尾花呀,哥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一定还记得吧?”黎糖脸颊依靠在他要腹肌上,揪着他扯下来的暗红色领带,在指尖缠绕着。
裴寒聿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后来重复不断地听外婆提起过好几次。
但那时候,他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我10岁那年要被爹地送去英国,但在机场抱住了你。那一天,我看到你,就像是看到了矜冷漂亮的鸢尾花,偷偷在心里喊你鸢尾花哥哥。再后来,我知道了你的名字,知道你就是裴家的大少爷……”
“你会记得我的生日,给我送贺卡,还送来那只兔子公仔,让我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从那以后,我就喜欢上所有的小兔子,还养了宝妮。”
原来,家里那只她每晚抱着睡觉不愿松开的兔子公仔,是他送的吗?他竟然一点也不记得了。
宝妮,也是因为他养的。
从前他并不在意的那些事,都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他最宝贝的小姑娘的心爱之物。
他17岁时差点死在国外,伤好后经不住外婆的眼泪,回了港岛。那时落地港岛,见到的第一个人,竟会是她。
过分奇妙的缘分。
就好像他和糖糖,天生就该在一起。
血液好像都在血管里隐隐沸腾。
齿关痒意,有什么难以抑制的占有欲,又从心底阴暗地流动了上来。裴寒聿低眸看了看左手手腕那个Charon的刺青,提醒着自己,但没有太大的作用,想要彻底占有黎糖的想法从未有过如此浓戾。
“宝宝。”
男人修长的指节,忽然捏起她的脸颊。
“还记得,我们那晚的两个约定吗?”
两个约定?
黎糖想到他说的话……
那晚,为了让他给她念睡前读物,他们说好了,今后他想兑现的时候,她就要无条件的服从的两个约定。
裴寒聿指腹揉过她柔软的唇瓣,指尖微微往里塞一些,指节轻轻撬开她微张的小嘴。
“现在,我要你履约。”
“宝宝,你饿了,该吃东西了。”
……
微弱的声响在偌大的房间里响起。
是一些口腔里低咽的声音。
黎糖眼神迷茫坐在床上的时候,看到裴寒聿拉开了库链。
而后,巨大的怪物被释放出来。
她听到裴寒聿磁性低沉的命令,只是黯哑的一个音,“舔。”
鬼使神差的。
黎糖就听话的张开了小嘴。
再之后,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暧昧而粘稠,时间都像是只能缓慢流动了。
有时候,小动物也会忘了控制力道,不小心露出锋利的牙齿。
然后就被主人轻轻拍了拍pg。
“……糖糖,别用牙齿。”男人的声音过分沙哑。
小动物的主人真的很好,都被小动物弄得声音粗重的闷哼了一声,却会耐心的教导。
于是小动物也学会了收起利齿。
只是很乖地焓着。
很快,就得到了主人的赞赏。
“好乖。”
“焓的很舒服。”
“糖糖,再深一点。”
黎糖因为裴寒聿的称赞抚摸,身体忍不住发热。
这样的场景,她早就梦过无数次,可是梦里的裴寒聿做件事的时候,会更粗暴些。
反而是现在真实的他,那么温柔,还会鼓励她赞扬她。
今天一天因为妈咪的事身心俱疲,那些积累的压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虽然黎糖脸颊两侧,其实已经开始隐隐有些发酸了。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
黎糖吓得浑身一抖,就要吐出来。
却被裴寒聿的大手按住了后脑勺,堵住了她的退路,反而再度众众往里低入。
男人垂下漆黑的眸,看向少女失神酡红的小脸,和因为忽然的窒息而泛起水雾迷茫的眼眸。
他接起了电话,声线沉冷。
“说。”
“先生,伦敦那边,出了意外。”
作者有话说:
老裴的状态be like:恨糖糖不爱我,恨糖糖不是最爱我,恨糖糖不是只爱我明晚见!大概还有3章左右分手,这章还是33个红包雨
第65章
黎糖口鼻间充斥着大量腥甜的属于雄性的荷尔蒙气味, 混合着裴寒聿身上熟悉的温润焚香,几乎要将她由内至外的占满。
缺氧的窒息感就这样涌上来。
她大脑跟着黏糊混沌,耳膜里只有自己一下比一下更重的心跳声, 根本听不清裴寒聿跟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隐隐约约间, 只听到裴寒聿低冷的一道命令, “继续。”
像是说给对方听, 也像是说给自己。
而后,就感觉到裴寒聿修长的手掌微微用力, 安抚般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便掌着她的脑袋前后移动。
黎糖顿时被迫地, 感受到了裴寒聿的气味更加浓烈的往她喉口更深处樁。
这股气息越来越浓重,过分浓郁的属于裴寒聿的味道在疯狂的入侵她的口腔、呼吸、直接到沾满胸腔, 让黎糖整个身子都忍不住跟着颤栗。
她莫名地想起来许久之前的那个午夜, 她醒来时,看到裴寒聿竟然坐在她卧室的沙发上。
那时候,满室都是这种气味。
可是这时候跟那时候是完全不一样, 她那时候只能远远看着他, 紧张着。
而现在, 虽然也是紧张,却是两只手无意识地扶着他窄劲有力的腰, 张着小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感觉到下巴和脸颊越来越酸,越来越累。
黎糖眼角溢出生理性的眼泪, 桃花眼湿漉漉的,视线逐渐涣散,像看不清,再难聚焦。
模糊的视线里, 裴寒聿身前的衬衫下摆被她细白的手指揪着扯乱,纽扣都掉落了,壁垒分明的腹肌在她眼前恍动着,越恍越快。
终于,就在黎糖的手指颤抖着,就快要被樁得攥不住那件衬衫时。
这通电话,终于结束。
裴寒聿垂眼,看到的就是女孩子潮红失措的小脸,满脸都挂着生理性的眼泪,因为他突然停下的动作而懵懵地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看他。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可怜与求饶。
是累了,被樁懵了的无辜。
可是嫣红的小觜还努力的焓着。
裴寒聿漆黑的眸子更深了。
黎糖就更崩溃的感觉到,嘴巴里的东西更嗒了。
“呜……”
黎糖哭着摇头,含含糊糊溢出了哭音。
不玩了,她不要玩了。
太累了,又痠。
可裴寒聿却忽然开始期待起来,想要看到他的小茉莉,被他完全浇罐后的模样。
Jasmine。
他知道她的英文名时,第一反应,就是太巧了。
她也叫茉莉,小茉莉,和他母亲当年让他种在院子里那颗宝珠茉莉一模一样。
于是,黎糖就看见男人狭长幽沉的眼睑垂下来,修长的五指扣着她的头颅不让她后退。
男人另一只手的指腹,摩挲过她嫣红的耳珠,低声说:“Jasmine,好乖的小茉莉。”
“听话。”
“帮我涉出来,小茉莉。”
呜呜……
黎糖眼尾迷离,缀着泪的桃花眼跟着红了一圈,呜咽着,却没有拒绝。
他叫她Jasmine。
还叫她小茉莉。
她根本拒绝不了这样的裴寒聿。
于是,喉间就越发的酸胀,喉口的温度都在升高,像是快要感冒发烧的错觉。
浑身都在燃烧。
黎糖本来就快要坐不住了,她原本是坐在床边,随着裴寒聿几次腰垮的动作。
女孩子早就软得没有骨头,要被樁倒下去。
幸好裴寒聿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还扶着她软掉的腰,才把人捞上来,贴在他腰腹间。
女孩子还能继续流眼泪,被侵占堵住了口鼻,呜呜咽咽、抽抽搭搭的。
珍珠一样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殷红的唇瓣都肿的哆嗦了,嘴角都快磨破,下巴又酸又麻。
不知不觉间,黎糖漂亮的桃花眼无力的往上翻着,脑袋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紧接着,在某个节点,她忽然感觉到裴寒聿扣在自己脑后的五指用力收拢,喉间被一阵源源不断的热源堵住了。
大股大股熟悉的腥甜气息,低在她的喉口往里涌,持续了很长时间。
黎糖整个人都懵了,脸上是没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懵然。
她小脸湿漉漉的挂着泪痕,嘴巴张开着,本能地喘着气,双眼失神,呆呆的承受着这一切。
忘了推开他,也忘了要逃离。
直到她感觉到裴寒聿退后出去时,那个可怕的怪兽,还在她眼前朝她耀武扬威的动了几下。
那些污秽,就更多的落在了她的脸颊和发梢。
口鼻都被黏住了。
黎糖终于懵掉了,眼神涣散失神着,只感觉自己被属于裴寒聿的气味吞噬,完全彻底的吞掉了。
裴寒聿却垂下漆黑的眼,瞳孔里流溢而过的是更阴翳的暗色。
他非常满意地看见这朵可爱的小茉莉,已经从里到外都被染上他的气息。
这就像是,被他完完全全的灌溉后的模样。
但只是这样还不够。
□*□
他想要的,是让她记住自己的誓言,彻底的只属于他。
于是,黎糖还呆呆的抽搐着,就被裴寒聿抱了起来。
“哥哥……”
她眼神还迷离着无法聚焦,抬起烫红的泪眼,下意识用两只手揪着他的衣襟,依赖却迷茫。
不是说,只要完成约定就可以吗?
□*□
“小茉莉很乖,听话。”
裴寒聿奖励般地吻了吻她还在哆嗦微肿的唇瓣安抚,一点也不介意,那样会沾到自己的气味。
听到他又叫自己小茉莉,黎糖鼻腔微微酸涩,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
她乖乖的点头,看着裴寒聿将她抱到了镜子面前站定。
裴寒聿从后面抬起黎糖的脸颊,让她看向镜子里,那张酡红带泪却沾着奶油痕迹的小脸。
女孩子浑身泛粉,尤其是纤白的颈和秀气小巧的耳尖,比绯色更深。
黎糖微微抬眸,被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吓到,羞赧得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裴寒聿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退路。
“糖糖,还记得第一次,我们是怎么说的吗?”
“第一次?”黎糖抬眼,迟钝的摇了摇头,她不明白裴寒聿说的是什么第一次。
裴寒聿从镜子里,看向她迷茫的双睛,很有耐心的,一字一句低沉着嗓音为她解释。
“我问你,是不是确定想要。”
黎糖想起来了。
那时候,也是在这样的一面穿衣镜前,他问她是否决定好了,是不是真的想要他。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义无反顾的就说是。
她太想太想得到裴寒聿了,迟疑一秒都不可能,直到现在她也从未后悔过。
“所以,既然是糖糖自己答应的,就应该要遵守自己做下的承诺,你说对吗?”
黎糖懵怔。
不理解裴寒聿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忽然提这个。
没有得女孩子的回答,裴寒聿并不在意。
他微微弯腰,一只大掌已经托起了她的臋,将黎糖整个人抱起来。
另一只手顺势分开她软得过分的双蹆。
“啊……”黎糖低声轻呼,几乎没有抵抗之力,下一秒整个人都往后悬空,落在了裴寒聿修长有力的臂弯里。
真丝睡裙落了下去。
“哥哥,你干什么?”
女孩子抖着声问他,却看到自己在镜子前被打开。
漂亮的石榴花就那样颤巍巍的对着镜子陡动着起来。
她羞得满面通红想要抬手挡住。
却被裴寒聿宽厚的大手,强硬地,将那双膝弯分得更开。
黎糖整个人都在颤着,不明所以,羞耻的眼泪落下来,又慌又急,抬起泛红的泪眼,看向他:“哥哥,你到底要做什么……”
裴寒聿低头,安抚地从后面吻了吻女孩子烫红的耳尖,齿关磨过她的耳垂,哑声说。
“糖糖,记得那晚,你是怎么答应哥哥的吗?”
黎糖被裴寒聿眼底流动的沉冷暗色吓得懵住:“……”
她下意识回答,“记、记得。”
“真乖。”裴寒聿吻了吻她微红的眼尾,“不过,为了让糖糖记得更深刻,哥哥再帮你复习一次。”
复习……
黎糖想问裴寒聿要怎么复习,却忽然看到镜子里,刚刚才结束后的裴寒聿再次苏醒。
而镜子里,她那张沾满泪痕的小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奶油痕迹,看到这一幕,忽然就明白过来裴寒聿说的复习方式。
那一晚,也是这样。
在镜子前。
他让她看着,她是怎么吃下他的。
而现在……
石榴花被巨大的粗鲁的怪兽侵占。
那么柔弱的花朵,被欺负得溢出鲜美的花汁。
落的到处都是。
而镜子前,男人抱着女人,低沉而充满蛊惑的声音,随着噗嗤噗嗤的声响,一遍遍重复着。
“我只接受绝对的忠诚,糖糖能做到吗?”
“能……”
女孩子好乖的点头,声音带着哭腔。
“糖糖说明,哥哥听不清……”裴寒聿低头,掰过她挂满泪痕濡红的小脸,又更重的一下问。
女孩子瞬间哭着尖叫出来,“能,哥哥我能……”
“糖糖会好乖的留在哥哥身边……”
“绝对忠诚……”
“全身心属于哥哥……”
软到极致的小姑娘,失神的到最高的时候,哭着将那些誓言都说了出来。
是她都承诺。
是她心甘情愿,许下的诺言。
她真的好喜欢裴寒聿,无比依赖他,只想要他。
她离不开他。
“真乖,宝宝。”
□*□
甜到了裴寒聿的心底。
他的心从未有过的柔软,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子,上下都被娇惯透了。
□*□
低沉的声音,像是灼伤灵魂的滚烫焰火,一遍遍在她耳边低低地告诉她。
最终的最终,黎糖在看到白光的瞬间,听到裴寒聿低哑暗沉的嗓音。
“所以糖糖,会永远属于我,只属于我一个人,对吗?”
“对……”
她失神的喃喃,一遍遍重复着这段话。
几乎要刻入她的骨髓。
昏迷前,黎糖还在低低的轻喃,“黎糖永远属于裴寒聿,只属于裴寒聿一个人,永远……”
……
……
夜色浓稠。
□*□
裴寒聿垂下漆黑狭长的眼,看着在他怀中熟睡的少女。
女孩子的眼尾还微微泛红肿胀着,是今天哭得太多所至。
他知道,那些眼泪除了在床上为他而流之外,还有更多是为了她的父母。
裴寒聿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希望黎糖是只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就连眼泪,也只可以为他一个人而流。
“小茉莉是乖孩子。”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肩胛骨后,那朵为他而刺下的鸢尾花。
从前觉得碍眼的鸢尾花,此刻,却变成了她属于他的证明。
“你会永远遵守誓言的,对吗?”
睡梦里的黎糖没有办法回答,但却恰好轻轻地嗯哼了一声。
好像是在对他回应。
裴寒聿唇角轻微地弯起,他抚摸着她,就知道,糖糖是他的乖孩子。
她会永远独属于他。
绝不会像他母亲那样,许下承诺却又轻易背叛。
男人指尖怜惜地捏起女孩子柔软的脸颊。
他俯身吃掉她眼尾的泪珠,又吃她的鼻尖、她的脸颊,撬开她嫣红柔软的唇,勾缠着她的舌尖,像是要吞咽掉她那般缠吻着。
“睡吧,糖糖。”
“晚安。”
他们十指紧扣,包裹着彼此。
很快,黎糖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黎糖回到了小时候黎家的老宅。
她出现在客厅里,看到了坐在沙发上,似乎正在看电视的小女孩。
黎糖认出来,那是小时候的自己。
黎糖忍不住走过去,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女孩却抬起一双哭得湿红的眼睛,可怜兮兮地对她说:“妈咪……我要妈咪……”
黎糖不明所以。
小女孩却哭得更凶了,还抬起手指向她身后的方向。
“妈咪、妈咪……”
黎糖转身往后看去,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正顺着台阶滚落,咚一声接一声,裙摆随着颠簸掀翻。
她倒在台阶下,双腿折断,鲜红的血染红了白裙。
黎糖怎么都看不清女人的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哇……”却听到小女孩的哭声突然放大。
“妈咪,妈咪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妈咪……快救救妈咪……”
黎糖终于在这个时候,看清了女人的脸。
那是林月容。
是她的妈咪……
“妈咪——”
黎糖蓦地从梦中惊醒。
她从床上坐起来,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显然还是夜半时分。
天气明明不冷,她睡裙的后背却被冰冷的凉意浸透了大半。
黎糖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喘气,低低呢喃,“妈咪……怎么会是妈咪……”
她竟然梦到了妈咪折断了双腿,倒在血泊中,痛苦挣扎。
妈咪明明已经在伦敦得到了最好的医疗救治,她怎么会做这样不吉利的梦?
黎糖深感不安,下意识想找旁边的裴寒聿,手抬起来,却摸空了……
大床另一侧,早已空无一人。
不安弥漫。
“哥哥、哥哥?”黎糖尝试叫了几声。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半夜醒来,周围却无人陪伴的情况。
何况,白天发生的事,本来就让黎糖极度的需要依赖裴寒聿,一整天都赖在他怀抱里,不愿意跟他分开。
此刻,如此静谧浓稠的夜晚,她又做了那样的梦,下意识的,就更想要见到裴寒聿,扑进他的怀里,拥抱他的温度。
黎糖从床上起来,披了件衣服,推开卧室门,发现了走廊外的书房门下,溢出的光亮。
裴寒聿这么晚了,怎么在书房里。
难道半夜还要处理公事?
黎糖不在意,她现在只想见裴寒聿,扑进他怀里求得安慰,拉拢披肩外套,就循着光亮而去。
书房里。
聂商正将林月容最新的检查报告,放到裴寒聿的书桌上。
“先生,林月容晚间突然高烧不退,医疗团队已经用过几次药,但林女士发烧温度退下去,又升起来,已经反复了好几次了。医疗团队那边解释,这是由于摔伤后,大面积血肿诱发的创伤吸收热造成的。”
裴寒聿坐在书桌后,他随意穿了件黑色的丝质衬衫,袖口处露出一小截手腕,指尖漫不经心夹着一根点燃的雪茄,正静静燃烧着。
男人的视线越过烟雾,定格在那张医学报告上。
裴寒聿挑眉,“我记得,这种症状,通常只会低烧。”
22岁前,裴寒聿自己就十分热衷各种极限的户外运动,对于‘创伤吸收热’这个名词,并不陌生。
聂商:“是,医院已经做过退热处理,但只能暂时压下热度,很快又反复。医生提醒说林女士的身体体质较差,还有抑郁基础病,炎症反应比常人重。白天时,让她打给黎糖小姐的那通电话,可能造成了她精神上的负担。所以才……”
聂商一抬头,看见裴寒聿的脸色阴沉下来,顿时不敢再说下去。
男人安静地看着那份病历,片刻后,他将雪茄按在了烟缸里,深邃幽沉的瞳孔一片冰冷:“把这份病历销毁,不要让黎糖小姐知道。”
话落,书房门外传来咚的一声。
裴寒聿皱眉看去。
就见到门被推开,黎糖苍白如纸的小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作者有话说:
这是分手前最后一次do了老裴以为隔绝掉糖糖的家人,再给糖糖洗脑成功,糖糖就是自己的了,可惜了终于要被糖糖发现了明天没有更新宝宝们,我姨妈来了,刚好请假一天我攒攒大长章。9.19晚上来
第66章
“糖糖?”
裴寒聿眉心只冷冷蹙了一下, 很快便恢复了冷静神色,起身朝黎糖走了过去。
“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男人的声音磁性温沉, 丝毫没有被撞破后的尴尬, 反而伸手将站在门外的少女拢入怀中轻轻低哄。
但他骨节分明的指尖才刚碰到黎糖的肩, 就被女孩子往后退一步, 躲开了。
裴寒聿指尖落空,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修长的指骨微不可察摩挲了一下, 眸色暗了下来。
黎糖却没有看见裴寒聿眼底一闪而逝的阴沉, 就算看见了,她这时候也不会去在意。
她现在只想看到那份病历, 只想知道她妈咪到底怎么样了。
避开裴寒聿的触碰后, 黎糖脸色苍白绕过他,径直往桌房里去。正要拿起桌上那张病历时,却被聂商的身影挡住。
向来表情缺失的、只属于裴寒聿的狗, 就这样挡在她的面前。
“聂特助, 让开。”黎糖声音颤抖着, 紧绷着小脸,朝聂商下令。
但显然, 她的命令对于聂商来说,毫无作用。
黎糖眼眶倏地一红,转过身去回头冲裴寒聿情绪失控地大吼:“让你的人滚开啊。”
她这是完全失控了, 才敢这样对裴寒聿吼。
才会说出这样粗俗的字眼,迁怒一个拿钱办事的打工人。
但黎糖没有办法,她刚才在门外都听到了,听到了那些让她感到无比惊恐的事实。
心脏在不住地重跳, 重跳得她根本没有办法理智思考。
裴寒聿只是掀起眼皮冷冷看了聂商一眼,聂商就自觉地低头退到了一旁。
黎糖立刻上前拿起桌上的病历,越往后翻看,攥着纸张的手指就越是不自觉地泛白颤抖,一页页翻下去,看见那些‘持续高烧’、‘反复高热’、‘39度’、‘40度’的字眼撞入眼帘。
泪水在通红的桃花眼里晃荡打转,眼泪一颗颗落在了病历上洇染开字迹。
恍惚间,黎糖几乎站不稳,身形往后摇摇欲坠时,被男人宽厚有力的大手从后面稳稳扶住。
“不用担心,你妈咪的情况只是暂时的,她身边有最好的医疗团队,不会有问题。”
裴寒聿低沉镇定的嗓音,落在她耳后,他弯下腰,给她支撑依靠。
他在安抚她,安抚她摇摇欲坠的灵魂。
安抚她几乎快要支撑不住的身形。
可黎糖却红着眼,在下一秒推开了他的手,“别碰我,我不要你碰!”
女孩子蛮横地推开裴寒聿,前所未有的力度。
她甚至因为推开他的时候用力过猛,差点被反作用力将自己撞倒,幸好裴寒聿眼疾手快,长臂一捞稳稳扣住她的腰,才将她揽着重新站稳。
却再一次被女孩子蛮横地拍掉了手背。
“我不要你帮,少在这里假惺惺!”
黎糖连退数步,直到后腰抵住后面的书桌才停住。
她手里紧攥着那份病历,两只手撑在桌沿,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倚靠,尽量远离他。眼眶里涌出的热泪打湿了整张脸,小脸上满是防备警惕,倔强地看着他。
裴寒聿清晰地看见了黎糖脸上掠过的警惕,还有对他明显的抵触抗拒。
刚刚被她拍落的右手手背上,只有一处微红的印记。其实她的力气很小,几乎没拍痛他,也不会有任何感觉,但此刻那只手背却隐隐作痛,像是被火灼烧着。
烧痛他的手骨,痛感蔓延到整个手臂,让他整只右手都在无法自控地轻微地颤抖。
裴寒聿不动声色将那只颤抖的右手背到了身后,左手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过手背上的那抹灼烫,克制压抑着。
他尽量让自己保持足够的理智冷静,不要去吓坏她,才再一次往前一步,低声说:“糖糖,这件事只是个误会,我可以向你解释。”
“你不要靠近我!”黎糖看见他往前,立刻提高音量带着哭腔凶他,“你别想骗我,我刚才都听到了,我妈咪一直高烧不退,你却故意不告诉我,还想让聂商毁了这份病历!”
“你派人对我妈咪做了什么?你昨天到底是怎么逼她打的那通电话?”
“你竟然可以装作毫不知情地站我身边,听着我妈咪给我打那通电话!你看着我失望,看着我害怕,看着我像傻子一样以为我妈咪不要我了……”
“裴寒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不是想害死她!是不是想让我跟你一样没有妈咪,你才开心!”
尖锐的话冲口而出。
说出口的瞬间,黎糖看到裴寒聿的眼神在倏地眯起划过阴沉暗芒,但她却顾不上。
她有种三观被颠覆的幻灭感。她一直以来仰望、信任的人,无比伟岸让她想要依靠的人,在她面前坍塌了。
她那么信任裴寒聿,那么相信他、依赖他、爱他,他怎么可以……可以将她的信任和依赖全都毁掉。
裴寒聿昨天就那样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像个小丑一般,因为妈咪的态度而心碎绝望。
看着她,把他当作唯一的依靠、她的浮木、舍不得离开的贪恋紧紧抱住他,抱了一整天,不敢松手,到了晚上甚至还、还被他哄着吃下去。
她昨晚那样乖顺,那样依依不舍缠着他、贪恋他的时候,他一定很自得吧。
觉得她像个傻子?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那么轻易就玩弄了人心,她那么好控制,深信不疑地全身心地相信了他。
“糖糖,我并没有想对你妈咪做什么。”
“我也从来没有逼迫过她。”
裴寒聿眉心紧蹙,但还是用平稳沉静的语气与她对话。
他知道,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才恶语相向。
他明白黎糖善良的本质,所以,当她说到提及他母亲时的那句恶语,她的瞳孔也跟着颤动,她的内心也在受伤。
所以裴寒聿尽量保持着平静的情绪,不去在意她的恶语,即使她提到了他的母亲。
他全程情绪沉定,声音冷静低沉,向她解释。
“糖糖,我已经为你妈咪安排了全伦敦最好的医疗团队,之所以不告诉你这件事,只是为了避免你像现在这样情绪过度激动。你太在意你妈咪,我不认为你有足够的理智去面对她的病情。我这样做,只是不想让你产生多余的担心情绪,仅此而已,相信我好吗?”
“扑街,你放屁!”黎糖罕见地又蹦出了一句脏话。
裴寒聿漆黑狭长的眸底划过不悦的冷意。
而呆在一旁的聂商不敢再继续听下去,此刻恨不得自己是聋的,他低着头贴着墙缝,准备悄无声息地挪出去,消失在门口,并为两人带上门。
却在这时,被情绪激动的少女,抬起食指指住:“刚才你跟聂特助的对话,我全都听见了。他都说了,是因为你。你白天让我妈咪打那通电话,造成了妈咪精神上的负担,才会让妈咪高烧不退!”
“裴寒聿,你就是故意害我妈咪,你就是想让我妈咪跟我分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占有狂,不让我喊爹地,不让我见妈咪,恨不得我身边没有其他人!”
“要不是这样,你昨天怎么能哄得我那样听你的话,怎么能哄得我……哄得我给你、给你……”
给你吃那艮东西,这几个字,黎糖说不出口。
有旁人在场,她红着眼哽咽,最终只能骂出来一句。
“你讲过不会骗我,永远不会骗我,根本就是放屁!你呃鬼啊!(你骗鬼啊!)”
聂商后背已经冷汗直冒,幸好在黎糖冲着裴寒聿骂出最后一段脏字的同时,他已经带上书房门退了出去。
而房间里,裴寒聿上前,强制性地紧紧抱住了摇摇欲坠、哭到崩溃的女孩。
“糖糖,听好,我向你隐瞒你妈咪的情况,绝不是为了哄你做那种事。那是我们情投意合发生的正常男女关系,与任何外界条件无关。”
“至于你妈咪的事,我愿意为我擅作主张的隐瞒,向你道歉。”
“但她的高热症状,我发誓,绝非是因为精神压力形成。那份病历我亲自看过,你母亲的身体状况本身过弱,才会导致了这场高热发生。聂商并不懂医学,只是猜测,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与早上那通电话无关。”
“我没有理由伤害你妈咪。”
裴寒聿的语气冷静笃定,就像有一种镇定人心的作用。他的双臂强制性地,将少女纤弱的身子箍在怀抱里,充满了安全感。声音低醇厚重,一声声落在她耳边,犹如最温柔的安魂曲。
如果是从前的黎糖,一定会毫不犹豫相信这样的裴寒聿,一定会被他安抚。
但现在,黎糖不知道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相信他,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一切发生后继续信任他说的话。
她只是挣扎,不断挣扎捶打,不要他抱。裴寒聿却任由她捶打着,少女的手心捏成拳,落在他的胸膛,落在他宽阔的肩线上,落在他棱角分明线条凌厉的侧脸。
黎糖打累了,手心都握不住了,只能哭。
于是裴寒聿弯下腰来亲吻掉她的眼泪,吻她的脸,跟她说抱歉、对不起,希望她能够冷静下来。
黎糖挣脱不掉,被迫承受着他的吻,可他越吻,她眼泪就掉得越多,小脸也越哭越红,几乎不能自己。
裴寒聿只能皱了皱眉,将少女哭红的脸蛋按入自己的怀抱里,掌心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低低地哄,“糖糖,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说过我不会撒谎骗你,我也从未对你说谎。”
从未对她说谎?
呵……黎糖现在已经很清楚了,那是因为,他根本不必说!
遇到不愿意回答的事,就不回答了。
或者,就干脆像这次一样,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就让妈咪自愿地打来了那通电话。
裴寒聿也许说的是真话,他根本用不着亲自对她说谎。
他只需要用‘裴先生’三个字,就能让许多人自愿为他做事,解决掉麻烦,就连她妈咪都是一样。
而他,在她面前粉饰太平,只字不提真相。
这样一来,他的确没有说谎,但又与说谎有什么两样。
信任一旦产生了裂隙,便不再能被称之为信任。
黎糖的眼眶还泛着盈满泪意。
但这些泪意,不止是因为裴寒聿的欺骗,更是对自己的谴责。
她恨自己的迟钝,没有察觉到妈咪是被逼迫的。
她为什么没有仔细思考一下,她妈咪就算这些年来有情绪病、性格变得古怪,但再怎么过分的时候,也没有对她说过那样的话。
她毋庸置疑妈咪对她和哥哥的感情,用那样的话来评价她和哥哥,不但是侮辱了妈咪对她的爱,也同样侮辱了妈咪对哥哥的爱。
而她,竟然因为泡进了裴寒聿给的蜜罐子里,丝毫没有怀疑过。
黎糖越想越气,想到就是眼前的男人用权势威逼妈咪,才让她以为妈咪不要她了,她用尽全力推开裴寒聿:“你骗我骗得还不够吗?我才不要相信你的鬼话!”
她尖叫着推开他,拉开书房门边哭边往外走。
“糖糖,你需要冷静一点。”裴寒聿跟上她,面色阴沉,“你要去哪?”
“我现在很冷静,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冷静。我告诉你,我要收拾东西去伦敦找我妈咪,我要现在就去见我妈咪!”
她不想看他,哭着跑回他们的卧室,从衣帽间里拿出行李箱,那是她白天打包好的,现在正好不用收拾了。
可她才想着要怎么打开保险箱拿护照,身后却传来咔哒一声。
黎糖回头,就看到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随之进入卧室,他当着她的面关上了那扇房门,将它反锁。
黎糖惊惧出声:“你怎么可以把门反锁了?”
“你知道的,我当然可以,糖糖。”
裴寒聿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
他危险深邃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地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黎糖看到裴寒聿狭长锐利的眼眸里,划过陌生到阴翳无比的深暗,她下意识往后退。
“我可以为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向你道歉,但并不包括,放你离开这里。”
“糖糖,我不会放你走……乖,你答应过你会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他绝不会允许她去伦敦。
他知道她去那里,不仅仅是要见她的母亲,她还为了去见那位在伦敦的建筑大师。
她盼着去留学,盼着去探索新的世界。
即使她现在说爱他,但爱一向都是这个世上最不稳固的谎言。
也许离开他身边,出去以后,她就会忘记她所许下的誓言。
甚至根本不用出去。
她现在就在他的身边,但昨晚才刚刚承诺过会永远属于他,只属于他的誓言,就已经被她打破。
看看此刻的她,眼里只是她的妈咪。为了她的母亲,她已经与他发生过几次争执,她甚至质疑他、猜忌他、抵触他。
他的糖糖总是这样三心二意,她太年轻了,昨晚说过的承诺,今天就转眼忘记。
她这样,他怎么可能放她走,让她离开他身边。
她太不乖。
他不喜欢这样的她。
黎糖被裴寒聿阴沉幽暗的眼神吓得头皮发麻,她一步一步往后退,一直到退到了墙壁上,后背撞了上去。
想象中后脑勺撞到墙上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被裴寒聿的大手托住了脑袋。
但随之而来的,是男人带着浓重戾气的深吻。
裴寒聿强势地抱住她,吻上她的唇,强制地撬开她紧闭的唇齿,就那样将他的呼吸完全地灌了进来。
黎糖早就知道她对裴寒聿的抵抗几乎为零,更何况是被男人这样强势拥吻的时候。
她的舌尖被他的舌头蛮横地勾缠着,舌根被他吮得酥麻泛疼,啧啧作响,口腔里的津夜都因为他过分凶狠的啃吻,而抑制不住地从唇角溢出来。
银丝缱绻,津夜交融。
她的身体被裴寒聿吻到发软发颤,娇小的身子严丝合缝地紧密地贴在男人宽阔滚烫的怀抱里,她几乎无力站稳,胸腔里的每一寸氧气都被他健硕结实的胸肌和手臂挤压,氧气被完全地掠夺走。
黎糖甚至有一种,裴寒聿就要这样将她嵌入他的骨血,将她活活揉碎在他臂弯里的错觉。
可是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看到梦里妈咪倒在血泊里的画面,从她脑海里闪过。
眼底的迷离又化为了清明愤怒,她使劲推开他,推不动,就狠狠去咬他的唇。
她不能沉溺于这样的情.欲里。
她要去见妈咪,妈咪还需要她……
“不……呜……要……”
少女呜咽着,雪白的贝齿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咬在男人的唇上。
裴寒聿吃痛,却只是冷冷蹙了蹙眉,任由唇角被她撕咬得出血。
察觉到她的抗拒,裴寒聿不悦地抬手,指腹捏起少女柔软的脸颊,另只手扣住她的后脖颈,将她往自己的怀抱里压着吻的更重更深。
他太知道怎么让糖糖软下去。
他的糖糖总是很甜,轻轻亲一亲她,勾一勾她可爱的舌尖,她就会脸红心跳,眼神迷离湿润充满了眷恋依赖爱意地凝望着他。
直到,男人眸色幽沉明灭间,察觉到怀里的女孩子身体过分僵直。低眸的瞬间,见到的却是少女那张带泪的小脸,在他的怀抱里,透着惊惧苍白害怕。
泪珠在她的脸庞上划过,浸透那一道道泛红的指痕,像是无声的血液。
而她的眼底,没有眷恋依赖,也没有爱意,只有惶恐不安。
裴寒聿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右手又无法克制地莫名开始颤抖,他才反应过来,皱眉,倏地松开了钳制。
女孩子立刻往后退,抵着墙,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梨花带雨的一张小脸上,缀满了泪痕,还有他刚才不慎捏出的指痕。
而那张嫣红饱满的唇瓣上,则沾着点点血迹。
此刻,正被她雪白的贝齿紧紧地咬着,再咬下去,就会被咬到破皮撕裂。
但幸好,至少在现在这一刻,那上面的血迹,还是他的。
黎糖没有错过裴寒聿阴沉得吓人的脸色,他那张冷峭锋利的面庞上毫无表情,只有唇角溢出的鲜血凝固成了暗红色的,看起来更加的沉冷可怕了。
黎糖睫毛簌簌抖动,眼底划过惶恐、惊惧、警惕、不安。
“你别过来……你要是再过来,我会咬你的,真的……”
她两只小手在身前挥舞着,看起来很凶,其实已经怕极了。
不知道裴寒聿为什么会忽然放过她,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惧怕。
黎糖知道裴寒聿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他愿意,她根本离不开这里。
如果他是想害死她妈咪……
如果他是占有欲爆棚的变态,想将她囚禁起来……
“我会派人送你去伦敦。”
男人片刻的沉默后,黎糖听到了他低沉冰冷的嗓音。
她挥动双手的动作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眸,视线就和他深邃漆黑的眸色对上。
莫名的,她竟然会觉得,裴寒聿的眼睛里有许多她看不懂的陌生情绪。那种情绪有些像是疲惫,有些像是妥协,但怎么可能……这两种情绪,都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裴寒聿的世界里的东西。
潜意识里,黎糖只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诈,想也不想就咬着唇摇头:“我不要你的人陪。”
“如果你真的愿意放我走,我要自己去……我要自己一个人去伦敦。”
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前一片水雾,那张唇瓣再咬下去就真的要被她咬坏了。
裴寒聿皱了皱眉,眸色更加阴暗幽深。
“你现在是连我也不信任了吗?”他问。
回答他的,是黎糖的沉默。
如此近的距离下,男人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的那张小脸,抗拒抵触,深深的惶恐不安。
很显然,他的糖糖不再信任他。
不信他会放她安然地抵达伦敦,不信他派去的任何人。
但放她一个人去伦敦……
房间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片冰冷的低气压中。
“好。”裴寒聿最终在看到她的嘴唇已经沁出点点血丝时,松了口。
“我会派人送你去机场。”
黎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呼吸微凝,却又满含防备观察他说的是真是假。正想说到了机场,她就不用他的人陪同,就听到裴寒聿更低更冷的声线响起。
“只到机场,后面的行程,我不会再插手”
黎糖诧异抬眸,没想到他这样‘体贴’,咬在唇瓣上的贝齿终于松开,声音怯怯的:“真……真的吗?”
裴寒聿眸色沉沉,看了她一眼。
“你的护照在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聂商会送你到机场。”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留下这一句,转身离开。
黎糖看到裴寒聿打开了房门,高大挺拔的背影走了出去。他明明依旧矜贵优雅,但黎糖却莫名觉得鼻塞,心里胀胀的,有种说不出的怅然感。
但她来不及多想,妈咪的情况更重要。
她只是对着他的背影小声地说:“我去伦敦看完妈咪,就回京市。”
裴寒聿的背影似乎顿了一下,他应该是听到了,而后消失在走廊上。
黎糖来不及心酸,转身打开保险箱拿出护照。
*
聂商很快安排好了车队,将黎糖送往米兰马尔彭萨机场。
大约1个多小时的车程后,黎糖成功抵达了机场,办理好值机手续。
直到她坐在了机舱里,听到广播通报即将起飞的消息,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不到最后一刻,她都不敢松懈下来。
生怕裴寒聿会后悔,或者根本就是骗她的,飞机不会起飞,她会被掳上另外一辆直通国内的私人航班。
她太清楚,裴寒聿如果想做,一定能做得到。
但幸好,她现在平安地坐在机舱里,马上就要起飞了。
大脑的情绪松懈下来以后开始运转,刚才那些因为肾上腺素爆炸而忽略的细节,便重新涌了上来。
黎糖这时才后知后觉,她刚才竟然当面骂了裴寒聿,用了那么多脏字粗话,甚至还口不择言提起了他母亲。
她还打了他,用手乱捶着……她还咬伤了他。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黎糖有些懊恼,可惜一切已经晚了,于事无补。
那些伤人的话她已经说出去了,那些行为,即使不是出自她本意,她也做了。
更何况……更何况还是裴寒聿欺骗她在先。
如果不是因为他瞒着她妈咪的事,欺骗她,看着她像小丑一样被他耍得团团转。
他还想将妈咪发烧入院的状况隐瞒过去,她也不会跟他闹成这样。
对……
他背着她做了那么多坏事,他那么霸道又虚伪,被她当面拆穿了他的谎言,不但丝毫不心慌,还想用那种强制的方式留下她。
但眼泪为什么还是忍不住的,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
是因为他最后还是放她走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泪为什么越流越多。
但黎糖很清楚,如果不是出自裴寒聿的意愿,她根本走不掉。
她太清楚裴寒聿的掌控欲,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就是在这样一个掌控欲、占有欲都强硬到极度变态的男人面前,她只是哭了哭,掉了点眼泪,他就真的放她走了。
甚至因为她的要求,而没有派人跟着。
想到裴寒聿保险箱的密码,是她的生日,黎糖的心脏就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眼泪一颗一颗,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她的视线,忍不住看向沾了泪的手机屏幕。
几次打开,又按灭。
她想要给裴寒聿发一条信息,发点什么都好。
总觉得就这样离开,好像不太好。
但她又不知道应该发什么过去。
几次反复后。
广播却在这时再一次响起,通知手机关闭或改成飞行模式,就要起飞。
黎糖下意识关掉了手机。
看到熄灭的屏幕,她心里竟然没来由地掠过了一抹莫名的心慌。
算了,不去想了。
等见到妈咪后再说吧……
*
机场停机坪上,一列黑色的豪车停在不远处。
车内烟雾缭绕,裴寒聿手里夹着雪茄,漆黑狭长的眸光透过车窗,看向不远处那一架正要缓缓滑入跑道,等待起飞的飞机。
“先生,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在正式进入跑道就位之前,现在是最后的截停时间。”
副驾驶座上,聂商不敢回头看先生唇角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只是低头笑声提醒。
裴寒聿在这家机场持有股份,要找个正当合理的理由拦截下一架航班,不是什么难事。
贴了黑色车窗膜的玻璃倒映出男人冷峭凌厉的五官,他似乎并不在意唇角上的伤,看着那辆飞机 ,冷淡地扯了扯唇。
最终,裴寒聿只是叹了口气,并未做出任何截停指令,目送着那辆航班起飞
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黎糖僵直苍白的小脸,是她咬紧的唇瓣和哭红惧怕他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依赖迷恋,有的只是怀疑警惕,还有对他的惊恐害怕。
他不喜欢。
不喜欢糖糖流露出那样陌生的眼神。
不喜欢,她在他的怀里,只有不安僵硬。
她说,她去伦敦,只是为了见她的母亲。
那他就相信她这一次好了。
希望他的糖糖不要辜负了,他这难得的一次心软。
作者有话说:
重新写了一遍,中间感觉还是少了点碰撞,这样更符合人设,老裴不会轻易放手,除非是看到糖糖反常的举动伤害自己的,所以加了一段强制剧情比较合理明晚继续(这章只是争吵,吵掉信任基础,后面才是分手)这章还是33个红包雨
第67章
从深夜到清晨, 黎糖一直处在焦虑的情绪中。
她到了伦敦机场后,聂商刚好将医院的地址发过来,黎糖随意上了一辆出租车。
直到天边刚蒙蒙亮, 淡薄的云层后透出一点微光, 黎糖坐在车里才看见前方不远处的骑士桥, 转过海德公园角的圆环, 往前开了一段,车终于停在了医院外。
黎糖知道, 这里是伦敦最顶级的私立医院之一, 至少裴寒聿给妈咪安排的医院是没问题的。
她下了车, 清晨的低温让她感觉到一丝凉意。黎糖稍稍拢了拢外面的披肩外套,进入医院, 向前台问明来意后, 很快就找到了林月容所在的病房。
这家医院向来只接待顶层富豪权贵,医院的规格很高,林月容入住的是一间单独的vip套房。
护士将她引到病房门口, 小声提醒:“病人就在里面, 她昨晚高烧了三次, 早晨终于稳定下来,你进去后只要看看就好, 尽量不要打扰到病人休息。”
黎糖点点头,跟护士道了谢,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 清晨的日光透过百叶窗照射进来,有一种温馨的暖意。
黎糖先是闻到明显的消毒水气味,而后走进去,便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林月容。
她的妈咪依旧如她记忆中那般的美丽, 乌发如云,哪怕已经睡着了,依旧能从羸弱纤细中窥见年轻时动人的美貌。但此刻,林月容的肤色实在太过苍白了,有种虚弱到透明的不真实感,脸上几乎连一丝血色都没有。
缺少了口红的遮掩,她的嘴唇不再是艳色的,而纯白的干枯,看起来毫无精神。而那双紧闭的桃花眼下,则坠着深深的青色。
黎糖看见这样的母亲,鼻腔不由酸涩。她的目光往下,视线落在林月容的手背上,那里插着静脉输液针管。
她的手背十分枯瘦苍白,上面还有密麻的针管印记。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肌肤下显得那么脆弱,针管插在上面,尤其刺眼。
另一只手的食指则夹着血氧监测仪器,屏幕上亮着幽绿的光,跳动着血氧和心率的数字。
黎糖深吸了口气,走上前去,哽噎着低声开口。
“妈咪……对不起,我来晚了,现在才来看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床上明明还在深睡中的林月容,眼尾却恰好滚出一滴泪珠。
看到林月容眼角溢出无声的眼泪,黎糖的呼吸凝固了。
她睫毛不住扇动,瞳孔颤动着,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唇瓣,堵住自己的抽泣声。
妈咪听到了……
妈咪听到了她的话,知道她来了。
黎糖怕自己的声音打扰到林月容,紧紧地捂着唇。
她站在床边贪恋地看着她妈咪的脸,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见到妈咪了。自从她被送去京市,好像就一直找不到理由来见妈咪。
每一次不是被黎盛邦阻拦,就是被林月容拦下。
就好像,她到伦敦来见她的妈妈,是多么不正确的事。
而在这之前,妈咪才因为裴寒聿的要求,给她打了那通电话,宁愿断绝关系也不许她过来……
黎糖有些抑制不住心底的酸楚,下意识去握林月容的手,“妈咪……”
指尖刚触碰到对方手心的刹那,却感觉到滚烫的温度从手指上传来。
好烫。
妈咪身体的温度怎么会这样高。
她不是已经退烧了吗?
黎糖忽然发现林月容的情况不对,正准备出去叫护士,病床边上的监测仪器突然发起尖锐的响声。
“监护报警!心率186,血氧掉到89,病人出现紧急状况……”
“快通知医生……”
两名护士突然跑进来,发现林月容情况不对,立刻进行抢救。
而林月容这时的情况也变得不对,她突然牙关紧咬,表情狰狞的在床上抽搐,整个身体都在剧烈的抖动着,看起来十分痛苦。
“护士,我妈咪她怎么了?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黎糖慌乱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不明白林月容发生了什么事。刚刚还好好的……
“麻烦你先出去,病人现在需要抢救……”护士毫不留情将黎糖推出了病房。
刚好这时,值班医生带着其他医务人员赶来,黎糖根本来不及细问,砰的一声,病房门就在她面前关上。
隔着房门上的玻璃,黎糖紧张的看到医生正用手电筒照射林月容的瞳孔,另外一名医生则将吸氧面罩扣在她脸上,同时将透明的针剂推进输液管。
但下一瞬间,病房里的护士就过来拉上了门上的帘子,黎糖什么都看不见了。
陌生的恐慌感朝她袭来。
她妈咪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紧急状况?
只是滚下楼梯,没有骨折,不需要手术,只是发烧而已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严重?
哪怕是反复高热,也不该是这样的……
黎糖想起林月容刚才的病床上咬牙切齿、浑身抽搐抖的情景,那根本不像是正常人发烧后的症状。
她从来没有看过林月容出现那样痛苦的表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黎糖自己都没有察觉,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滚落出来。
她此时心绪大乱,整个人都在颤抖,双手僵直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下意识第一反应,就是给裴寒聿打去电话。
哥哥……哥哥……
她想找裴寒聿帮忙,她想问裴寒聿怎么办。
如果是裴寒聿,他一定有办法……
他一定知道怎么办……
可当黎糖正要按下通话键的那一瞬间,皙白的指尖却顿在了手机屏幕前。
她在做什么?
她到底在做什么?
发现妈咪出现问题,第一反应竟然是给裴寒聿打去电话?
难道她忘了,害妈咪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人,就是裴寒聿。
如果不是裴寒聿故意隐瞒消息,不是他逼迫妈咪给她打那通电话,妈咪的精神压力就不会这样大,更不会有这样糟糕的状况。
连裴寒聿身边的狗都说,妈咪是因为精神压力过大才会病倒反复发烧,她这个时候,怎么能再给裴寒聿打电话求助。
她不能忘了,是裴寒聿在背后策划这一切,是他推波助澜……
眼泪直冲冲从黎糖泛红的眼眶里流下来。
她仰起头擦掉眼泪,硬生生把泪水憋回去,深呼吸着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现在这个时候,找护士问清楚才是正确的做法。
可是抬眼却看不见一个护士。医务人员这个时候都在林月容的病房里抢救,或者在其他的病房里。
黎糖找不到人,她没办法问清楚妈咪的情况……对,她还可以打电话给黄妈。
黄妈一直在英国照顾妈咪,她一定知道妈咪到底出了什么事。
黎糖重新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给黄妈打了过去。
嘟嘟嘟——
嘟嘟嘟——
可是黄妈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应该陪护在妈咪身边的人,此刻却不见踪影,不但如此,她的电话甚至根本无法接通。
怎么会这样……
黎糖挂断通话,将手机捏在了手心里,一点点靠着墙壁滑落下来。
妈咪究竟出了什么事。
黄妈为什么会不接电话。
她不知道里面还要抢救多久,不知道妈咪能不能平安渡过去。
妈咪……妈咪不能有事……
巨大的恐惧笼罩下来。
而这个时候,最应该支撑在她身旁的人,却偏偏成了她绝不能去联络的对象。
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黎糖靠在墙根坐下,蜷缩着身子,两只手臂环抱圈住膝盖,埋首抱着自己,无声地祈祷着。
不要有事,她祈祷妈咪一定要平安……
只要妈咪快点康复,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就在这时,安静的走廊里,男士皮鞋叩地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笃笃地响起。
黎糖整个人还蜷缩在墙角,她纤细的脖颈弯着,埋首在膝盖里,双手环抱着自己,沉浸在为林月容的祈祷里,根本没有注意到身旁多了来人。
直到,那双漆黑男士皮鞋的主人,站定在了病房门前。
“就是这里吗?”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
“是,大少爷。入院信息显示,在这间病房里住院的病人,应该就是黄妈所说的那位林月容女士。也就是,您一直在找的生母。”
黎糖本来没有在意旁人的对话。
但黄妈、林月容的名字,还是刺激了她迟钝脆弱的神经,让她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女孩子的大脑迟钝地运转了一下,才抬起来头,看向对面。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高大挺阔的黑色背影。
“你们是谁……找我妈咪有什么事?”黎糖微微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上响起。
白斯砚听到少女带着哭腔的音调,下意识皱眉,回过头去。
就看到病房对面的座椅旁,一抹纤细羸弱的身影,正坐在墙角。
女孩子巴掌大的小脸还带着未干的泪意,那双与他有几分相似的桃花眼,正盈满了泪水,怔怔地看着他。
白斯砚胸口猛地一沉,他眯起眼,声音微颤:“黎糖?”
她怎么会在这?
白斯砚非常意外,自己竟然会在这异国他乡,见到本应该出现在京市的少女。
他想起她刚才嗫喏着说出的那个词……妈咪。
所以她是……?
白斯砚眉峰皱得更重,深吸口气,才敢开口问出那确认身份的句话:“你刚才说住在这间病房里的林月容女士,她是你的什么人?”
黎糖只觉得白斯砚看自己的眼神,像能将她贯穿。她不明所以,下意识张了张唇:“她、她是我妈咪……”
妈咪。
白斯砚深深地闭了闭眼,插在兜里的那只手,不受控地颤抖着。
所以,眼前这位当初在京市让他感到一见如故,看到白以煦欺负她,便让他想狠狠白以煦的女孩子,是他白斯砚的亲妹妹?
这个从第一眼见到,就让他生出莫名亲近感的,让他忍不住想要接近的女孩,竟然就是他白斯砚一直在找的亲妹妹。
哈哈……哈哈哈……原来就在他眼前,他早就认识了,竟然找了那么久。连见到自己亲妹妹都认不出来。
黎糖没有弄清楚,就看到白斯砚忽然大声笑起来,又忽然扶额,皱眉摇头。
“白先生……你……你怎么?”黎糖下意识喊对方。
白斯砚却突然停了笑,朝她走过来,在黎糖惊愕地眼神中,一把将她拉起来,抱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我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
男人的身形高大挺拔,与黎糖娇小的身形形成了强烈的身高差。
他弯下腰来,几乎能将黎糖完全地抱个满怀。两只修长的手臂紧紧地箍着黎糖的腰,整张脸都深埋在黎糖的颈窝里,凌乱的黑发垂落下来。
白斯砚抱着她,身体却在不住地发抖,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压抑激动情绪的颤抖。
“你、你干什么……白斯砚,你放开我……”黎糖虽然不讨厌白斯砚,但突然被除了裴寒聿之外的男人这样抱住,让她非常不习惯。
她下意识推他,却推不动。
指尖推在白斯砚的手臂上时,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臂肌肉都在紧绷发烫,深深地颤抖,看起来就像陷在某种激动的情绪里。
就在黎糖想要使劲推开他的时候,耳边响起低低的一声叹息。
“茉茉,哥哥终于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后台卡了,半天登录不上来,先写到这里明天见! 这章还是33个红包雨,然后上一章有大改动,如果没看过老裴强吻留糖糖的那一段的宝宝,重看一下,那是新+的
第68章
京市, 夜幕时分。
铂悦云境顶楼的私人泳池,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空中泳池。
泳池三面都是由玻璃砌成,外面罩着巨大的落地玻璃, 仿若置身在精巧的玻璃露台中。整个空中泳池悬挂在顶层半空, 月色散落在水面, 漾起一池的波光粼粼。
男人矫健的身影在泳池内急速窜行, 浪花翻涌间,水波叠起, 带着银色月光的水花将那张在水面上下若隐若现起伏的颀长身形, 勾勒得愈发危险又迷人。
哗啦——
裴寒聿从泳池中起身。
他随意接过手下递上的浴袍, 撩起湿漉的额发,黑色的发丝被修长的五指随意抹向脑后, 露出轮廓深邃的面庞。
完美黄金比例的倒三角身躯, 宛如古希腊的石膏雕像,因为刚从泳池里起来,紧实的肌理比平时更显冷白。大片大片的水液流淌过男人的身躯, 从下颌滴落的水珠, 划过锁骨、宽阔的胸肌、甚至结实有力的腰腹肌理, 最后顺着性感深刻的两弯人鱼线隐没……
聂商站在一旁,却眼观鼻鼻观心, 连大气都不敢出。
前夜,黎糖小姐乘坐的航班从马尔彭萨机场机场起飞后,先生坐在车内, 深不见底的视线望着航班起飞离去的方向,整整四个小时。
直到四小时后,天边亮起晨曦的微光。
他才收回目光,面容冷漠说回京市。
聂商不知道那四个小时里, 先生想了什么。
但他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用知道。
“有消息吗?”
裴寒聿随意系上浴袍,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过多的容色情绪,只是照例问出了一个小时前的问题。
他坐下来,指尖漫不经心打开金属烟盒,从里面倒出一根香烟,夹在指间点燃。
淡薄的烟雾就袅袅升腾,模糊了男人狭长黑邃的眼眸。
聂商看到那支烟盒,面色不变,但内心却波澜起伏,不禁感到头疼。
几个月前,先生才说要戒烟,当着方良哲的面让他将烟盒扔掉。
但前些日子,先生和黎糖小姐发生龃龉后,便又定制了新的烟盒,不知不觉又重新抽起了烟。
不但抽,而且烟瘾似乎变得比以前大了许多。
以往先生并不喜欢雪茄的气味,最近却经常连香烟带雪茄,换着抽。
家里和公司,青龙寺的焚香点了又灭,灭了又点。
尤其是这两日,焚香点的尤其重,却依旧盖不住烟草的气味。
聂商悄悄估摸了一下,再这么用下去,只怕再过一个月,上次老太太才从青龙寺求来的焚香,就又要用完了。
而这焚香历来都是有数的,没了焚香洗涤戾气,压制先生内心的暴戾,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暂时还没有,黎糖小姐那边没有发来任何消息。”聂商不敢耽误,连忙低声回复。
裴寒聿指尖夹着那抹猩红,微微挑眉,似是不信,拿起手机亲自查看。
小骗子离开的时候说的那么好听,只是去看看她妈咪而已,看完就回来。
现在都过去了十六个小时三十五分钟四十秒。
但她人呢?
是忙着在她妈咪的病床前,娇气地抱着她妈咪掉眼泪。
还是在伦敦玩得太开心了,偷偷去见那位建筑大师,筹备她的留学计划。
裴寒聿眯眼看了看那清冷的手机屏幕,胸口有冷空气划过。
现在别说是电话,就连一条信息也没有发给他。
这就是她说的会乖,会听话,会永远只忠诚于他一个人么?
对自己这唯一的一次心软,男人忽然生出了极其烦躁的厌恶与怀疑。
幸好,手机打开后,虽然没有收到她的任何一条信息。
但切换系统,同步到她的手机画面,将她的信息都过滤完毕后,也同样没有发现她发给其他人的消息。
黎糖到了伦敦,没有急着联络赵铖阁,也没有偷偷联络那位建筑大师。
她没有背着他私下联络其他任何的人。
至少,她没有骗他,到伦敦真的仅仅只是为了见她的妈咪,不是为了别人。
“聂商,你说,听话懂事的乖孩子,到了20岁也会突然进入叛逆期吗?”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聂商身躯微震,不明所以。
20岁的乖孩子,只要他智商没问题,就知道先生说的是谁。
但聂商感到怀疑,这种过于荒唐的问题,怎么会从先生口中问出来的。
“可能……只是一时闹脾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聂商斟酌着,选了一个最安全的回答。
裴寒聿深以为然地颔了颔首。
他的糖糖向来听话柔顺,的确,只可能是一时闹脾气罢了。
她总是依赖他,用充满着爱意羞赧的眼神看他,离开他一会儿都会感到不安。
她是他的好孩子,也真的跟他的孩子一样。
虽然裴寒聿本身没有孩子,也不准备拥有孩子,但他自认为他把黎糖养得很好。
只是他没有想到,黎糖会在20岁的时候,迎来了她迟到的叛逆期。
明明她刚开始养在他身边的时候,还很温顺乖巧,总是轻轻一碰就乖乖地软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亲吻她的时候还会好乖的颤,浓密的眼睫簌簌地抖,明明害怕却不躲开,只会闭眼承受。
总是很爱流氺,弄脏了他的外套,就会无助地挂在他身上哭。
吃得重了点,浑身都会泛起漂亮的粉雾。
而不是像那晚那样,僵直、哭泣、撕咬,毫不犹豫地就朝他亮起尖牙,用倔强警惕的眼神看他,眼底藏着惊惧害怕。
想到那晚的黎糖,裴寒聿的胸口就又泛起莫名的戾气,向来冰冷坚硬的心脏像是被尖锐的钝器重重碾过。
他本不该感到生气,再乖的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有些叛逆,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的糖糖本就应该是恣意妄为,是该被捧在手心娇纵任性,而不该是没有性格的泥人。
但只要一想起,她是对着他撩起尖牙,是对着他推拒反抗,是对着他心生警惕、过分害怕。
裴寒聿浑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紧绷充血起来,右手会无意识地颤抖。
克制隐忍下,才将心底的烦躁戾气压下去。
所以为什么会有叛逆期呢?
裴寒聿高大的身躯往后靠在椅背上,冰冷的眸色往上看向月色下的夜空,乌黑的瞳孔里掠过阴霾,思索着这个问题。
他的糖糖明明很听话很懂事,是什么让她产生了这短暂的叛逆。
是那个向她传递dom知识,说话总是很出格的朋友沈嘉盈?
还是那个不知道何谓边界感,不断怂恿着她离开他,去英国留学的赵铖阁?
还是,有其他,他不知道的人存在?
裴寒聿想起聂商当初送到他面前的那份私下调查,光是在港岛和京市,她身边就有七名追求者。
更不要说,还有后来跟她闹出绯闻的白家兄弟。
裴寒聿漆黑狭长的眼眸,不悦地眯起来。
或许他不该因为在意大利那晚,她哭得太过可怜,就心软放走她。
她身边的诱惑实在太多,而她的年纪还太小,不懂分辨,万一被有心之人骗了怎么办。
那不会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裴寒聿绝不会允许,她的身上出现其他男人的气味。
她只能是属于他的。
“重新派人保护她。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立刻汇报。”
最终,裴寒聿还是在离开前下令,而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因此,不久前因黎糖大闹一场,而从她身边撤回的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人手,又悄无声息地重新启动。
而当裴寒聿走出玻璃泳房时,身后,聂商接收到下属的汇报后,脸色大变,立刻快步追了出去。
“先生,老宅那边有新动向,您祖父正在为您私下筹备一场联姻。而且,他暗中联络了梁老太太,希望能跟老太太一起,将联姻坐实,先斩后奏。”
“联姻?”
裴寒聿停下脚步,银色的月光透过玻璃的切割面,落在他轮廓深邃的侧脸上,在那双狭长幽沉的眸子里划过鎏银般的暗流。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讥销的冰冷弧度,嗓音低沉,“看来老头子又不安分了。”
知道他会给外婆面子,而外婆也希望他早日成家,就学会去打扰老太太,让老太太出面背书了。
“通知下去,这场联姻作废,把它取消。”
裴寒聿毫不留情,嗓音淡冷。
但话落,却忽然看见不远处,一只肥嘟嘟的兔子,从房间里蹦跳出来。
没了主人,那胖兔子最近几天都显得惶恐不安,兔子圆溜溜的眼珠子远远看见了裴寒聿,哆嗦了一下身子,又立刻缩起脖子老实地蹦了回去。
裴寒聿微眯了眯眸,眼神幽深,忽然叫住聂商:“等等。”
“先不用打草惊蛇,让老头子将消息放出去。”
聂商惊愕地抬头看向裴寒聿,见对方不是说笑,也对,裴先生从来都不会说笑。
他低头退下去。
而裴寒聿的眼神幽幽沉沉,看向远方。
听到他要联姻的消息,那只离家出走的小兔子再如何叛逆,也会红了眼睛,哭着闹着赶回家惊慌失措扑进他怀里吧。
*
伦敦。
黎糖在知道白斯砚的身份后,眼泪就没停过。
泪珠啪嗒啪嗒落下来,她低头擦掉眼泪,抬眸看到白斯砚,眼泪又再一次涌上来。眼眶红彤彤的,哭得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白斯砚抬手揉她脑袋:“别哭了茉茉,看到你哭,哥哥的心都要碎了。”
是真的要碎了。
他的记忆并未完全恢复,只记得自己有个妹妹叫茉茉,很乖很听话,似乎脾气也不小,很娇气,但心地善良,是这天底下他见过最善良的女孩子。
模糊的记忆里,总是会看到她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白斯砚并不记得妹妹具体的模样,许多记忆在他脑海里只有模糊的残影。
但奇怪的是,在这些年里,只要他一想起妹妹,心里就会泛起一阵绞痛。
而现在,光是看黎糖在他面前啪嗒啪嗒落眼泪,白斯砚的心都像已经碎裂成了一片片的,怎么拼都拼不回去。
“哥哥不在的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白斯砚声音哽咽,低声开口。
他在来这里之前的许多年,只隐隐记得自己的妹妹叫茉茉,前不久才突然想起来,他的亲生母亲姓林,名月容。
但天下叫林月容的人何其多,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辗转排查,才找到了这里。
在此之前,白斯砚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具体是谁,也不知道茉茉到底是谁。
但他作为白斯砚生存的时候,却知道黎糖是谁,黎盛邦是谁,还有黎家那复杂的家世背景、人际关系。
难怪,他一想到茉茉,就会心绞痛。
他离开后,却让她置身于那样的龙潭虎穴。
白斯砚不由想起当初在京市时,黎糖差一点就与白以煦那个不成器的私生子订婚。
幸好,他的茉茉没有嫁给白以煦那个蠢货。
白斯砚心里翻腾起阴暗的念头,要不然,他宁愿帮茉茉亲手处理掉白以煦,哪怕让她新寡丧夫,也不会被那样的蠢货糟蹋了他的妹妹。
“没有受委屈。”黎糖摇摇头,用力地擦来擦眼泪,“跟哥哥无关。”
她也不想见到哥哥就一直哭。
但只要一想到,眼前的人是她的哥哥。
是她以为已经去世了很多年,却死而复生的哥哥,黎糖就没有办法不掉眼泪。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看吧,哥哥多么疼她爱她。
相认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关心她有没有受委屈。
这才是她的哥哥,是她从小到大最依赖的哥哥黎砚司。
只有哥哥,才会这样的在意她。
黎糖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问,“哥哥,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做DNA比对?万一,万一弄错了,其实你不是我哥哥呢……”
虽然白斯砚不会知道她叫‘茉茉’,但哥哥知道。
但黎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想要确认清楚。
万一错了。
万一是空欢喜。
“DNA当然要做,待会儿我们就做。不但要跟你做,我还会私下跟妈咪做,以后还会跟爹地做。”白斯砚当然明白黎糖的顾虑,他讲出自己的计划。
“但不是现在,我现在暂时还不便跟他们相认。”
“为什么?”黎糖不解,抬眸看到白斯砚深思的表情时,立刻就想到了她离开京市前,听到的那些关于白家的传闻。
“是因为白家内斗吗?”
“没想到我们茉茉这么聪明。”白斯砚有些惊讶于黎糖的敏锐度,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说:“在白家新一代继承人人选出来之前,我们的关系暂时不便对外界透露。”
白斯砚想的是,白以煦虽然是废物,但他最近背后不知投靠了什么势力,气焰明显比前些日子嚣张许多。
白斯砚倒不怕白以煦那样的废物,但他怕白以煦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会对黎糖和林月容不利。
白以煦不是什么好东西,祸不及家人这种行事底线,他并不会遵守。
而黎糖想到的却是,白斯砚现在是白家夫人膝下唯一的养子,他自然代表着白夫人的势力。
听说白家内斗,是以白夫人扶持的养子白斯砚,与白先生扶持的私生子白以煦,分庭抗礼。
如果哥哥这时候跟他们相认了,他的身份自然就会恢复成为黎家的大少爷,而非白家养子。
如此一来,就失掉了白家的继承权。
不但白夫人会输,哥哥也会输。
“而且,不止白家,关于当年我被绑架撕票的案子,我也有怀疑。”白斯砚说。
黎糖错愕:“你怀疑当年的绑架案还有别的问题?”
白斯砚点头,大致跟黎糖说了自己这些年的遭遇,以及他多年的调查结果。
原来这些年,黎家人都以为当年的绑架案,是因为黎家的暴富引来了绑匪觊觎。
那群绑匪原本是要绑架黎盛邦,但误打误撞却拦截了在放学路上回家的黎家车辆,绑走了当时坐在车上的大少爷黎砚司。
后来,哪怕黎盛邦拿了赎金去赎人,绑匪未免身份暴露,还是一样纵火烧了房子,将黎砚司撕票。
但实际情况却是,黎砚司在被绑匪绑架的时候,假装昏迷期间,亲耳听到绑匪们说,他们要绑架的人并不是黎盛邦,而是黎砚司。
不但如此,他们还有内应通知,才提前得知了黎砚司的放学时间和路线。
当时,黎砚司听到绑匪准备放火将他烧死,便找准机会趁绑匪不备逃了出去,最后无路可退,只能跳海。
所以,很显然,当年那具从案发现场被抢出来的烧得焦黑的男童尸体,是那些绑匪找来的‘替死鬼’,也不知道是从哪绑来的可怜孩子。
而另一边,白斯砚大难不死,在海上漂浮数日后,被恰好驾船出海的白夫人所救。
白夫人派人将他打捞上来时。
彼时10岁的男孩,额头有个大窟窿,浑身泡得发白发胀,几乎没了生气,看起来像是已经断气。
但白夫人还是将他救了回来。
用最好的医疗资源全力抢救,最终,白斯砚睁开了眼。
可惜,他没了过去的记忆,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信物。
只有手上戴着的手表,表盘背后刻着一个‘砚’字。
也是因为这样,白夫人才会给他取名白斯砚。
“那只手表,我们一人有一只。你的手表后面是一个砚字,我的手表后面一个糖字。”
黎糖听到白斯砚提起那只手表,终于笃定他就是自己的哥哥。
不会错,这次怎么都不会错……
黎糖扑到白斯砚怀里,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胸口。
“哥哥,你就是我哥哥……”
“你没死,你没死太好了……”
两人相拥,白斯砚也难掩心绪,他看到在怀里哭得哽咽的妹妹,想到他们兄妹这些年相见不相识。
明明早已见过面,却从来不知,若不是他最近越来越多的梦到一些从前忘记的画面,也不会找到这里来,与茉茉相认。
白斯砚低下头,心疼的拿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
“大、大小姐……你怎么和白先生……你们?”
忽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黄妈看到走廊里抱在一起的黎糖和白斯砚,差点将刚刚才从家里带来的保温桶掉在地上。
幸好她及时抱住了。
黄妈内心震惊不已,他们家大小姐不是跟裴先生在一起吗?怎么又跟这位京市来的白家大少爷抱在一起了。
OMG,真系犀利??,不愧系大小姐。(真厉害呀,不愧是大小姐)
黎糖见到黄妈,忙从白斯砚怀里退出来。
刚才白斯砚已经告诉过她,他在找到这里之前,已经见过几十个叫林月容的女人。一直到最后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伦敦的这个林月容,才敢确认自己的生母。
不过白斯砚在过来医院之前,特意借由其他关系见过黄妈,旁敲侧击。
因此,黄妈才认识白斯砚,也知道他的身份。
“这是我的朋友,京市白家的大公子白斯砚。黄妈,原来你也认识白先生?”黎糖记起白斯砚说过不能暴露他们的关系,佯装不知问。
黄妈点点头:“是呀,白先生的母亲也是港岛人,白先生说他以前就住在黎府隔壁的那栋别墅。昨天白先生找过我,说是想找他以前别墅里的老管家赵妈。刚巧,我那时候跟隔壁别墅的赵妈相熟,就给了白先生赵妈现在的电话。没想到,这么凑巧,白先生原来是大小姐您的朋友。”
黄妈是家里的老佣人,对黎糖的话仔仔细细作答。
虽然她刚才见到白先生与他们大小姐姿态亲昵,但大小姐说是朋友就是朋友咯,她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黎糖见黄妈没有对白斯砚的身份起疑,才放下心。
但转瞬又想起了林月容的情况,连忙询问黄妈。
黄妈听到林月容刚才情况危险,似乎十分意外。
她是看到林月容退烧后,情况转好,才回去特意熬了白粥过来。
她担心林月容醒来,吃不惯那些外国人的东西,哪里有自己熬的白粥好。
“刚才我在厨房守着炉子,可能是这样,才漏听你的电话。”黄妈此刻拿出手机,发现刚才一连串的未接来电,连声解释,又急着问,“太太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正在抢救。”
见黄妈面色有愧,黎糖拍拍她的手,轻声安慰,“黄妈,你别想太多,你一个人要在伦敦照顾我妈咪,本来就忙不过来。你刚才离开,也不是故意的。”
黄妈有好几年没见过大小姐了,在她印象里,大小姐还是从前的娇气小公主,与眼前温柔懂事的女孩,相去甚远。
不免有些感慨,可惜大少爷走得早,太太又是这样,否则从小就娇滴滴的大小姐何须这般扛事坚强。
就在这时,病房门开了。
黎糖看到医生出来,连忙上前询问:“医生,我妈咪的情况怎么样?”
“你就是林女士的女儿黎糖小姐吧?不用担心,林女士现在已经脱离危险。”负责抢救的医生摘下口罩,态度温和为黎糖解释林月容的病情。
“林女士因为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导致身体体质过差,体内炎症消不下去,引起反复发烧。再加上这种药物会提升脑组织兴奋性,她滚落楼梯时头部受撞击,让她出现了外伤性脑水肿,刺激大脑皮层诱发癫痫。我们已经为她注射了降颅压药物,配合补液,目前林女士的情况暂时稳住了。”
原来妈咪刚才的症状,是癫痫发作。
而诱发癫痫的原因,竟然是她长期服用的抗抑郁药。
黎糖一时更心疼林月容,但也从医生的话里明白,妈咪反复发烧的确是跟裴寒聿无关。
医生还在叮嘱她后续养护问题,黎糖连忙收回思绪,与黄妈一起仔细记下。
而白斯砚站在她身后,目光透过门上玻璃看到病房里面色苍白深睡的女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克制地收紧。
记下医生最后一句叮嘱后,黎糖送对方离开。
“对了。”医生想起什么,又驻足提醒道,“等林女士醒来病情稳定后,后续会有专门的心理专家跟进,为她提供一对一的长程心理治疗。”
“什么是一对一的长程心理治疗?”
“是我们医院的专属心理治疗服务,由本医院高级心理首席专家负责。平时排期很满,一般只接待核心贵宾,这次治疗是裴先生特意提前协调,为林女士安排好的。”
裴先生安排……
当时在意大利裴寒聿的确跟她说过要给妈咪找心理医生,他还说,他会打点好爹地那边。
可后来她发现了他的‘隐瞒阴谋’,以为裴寒聿那天说的话,不过是为了骗她、稳住她的谎言。
原来他真的有去安排。
黎糖目送医生离去,联想起这一路上医务人员的态度,不难猜测,能让这家在伦敦首屈一指的私立医院的医生护士全都对她温和有礼,也是因为裴寒聿的原因。
原来她一直在他的庇护下。
可是,逼迫妈咪打电话的也是他。
她想起裴寒聿的那些手段……
黎糖回到病房的时候,情绪还有些低落。
为她妈咪昏迷不醒的状态,也为她跟裴寒聿现在僵持的关系。
白斯砚看到她,靠近过去,低声问怎么了。
黎糖坐回沙发,摇摇头,说自己没事。
现在妈咪的身体健康最重要,她和裴寒聿之间的事,可以留到以后再说。
大不了,等她回了京市,他们再好好谈谈。
黄妈在一旁,将坐在沙发上的两人亲近的距离看在眼底,想起那位在京市权势滔天的裴先生,再看看眼前这位英俊帅气的白先生,不由摇头。
唉,真难选啊。
黄妈借口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这之后,白斯砚以黎糖好朋友的身份,陪着她留在了病房里。
一直到了晚餐后,医生过来查过房,告诉他们林月容的康复情况比预计中要好,现在只是因为药效还没有消退,等晚一点她就会醒来。
听到这句话,黎糖拧了一天的眉头终于松开。
“糖糖,我给你在医院附近的酒店订了房间,这里有我,你去休息好好睡一晚。”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白斯砚克制地只叫她糖糖,没有叫茉茉这个特殊的小名。
“不用了,我想在这陪着妈咪。”
黎糖反而很体贴说:“哥哥,还是你去休息吧。”
白斯砚被妹妹心疼,唇角难得勾起一抹笑意。
他看着眼前女孩子巴掌大的脸,她明明比他上次见看起来要丰腴了些,但脸色却不太好看,眉眼间带着疲惫。
知道林月容没醒来,黎糖是不会离开的。
“那好吧,我在这一起陪你。”白斯砚点点头,将肩膀递给她,“要是累了,就靠在哥哥肩上。”
黎糖弯了弯唇,很乖地将脑袋抵在白斯砚肩头,心里却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她的哥哥又回来了,还是和他们小时候一样。
有哥哥的感觉真好。
黄妈回家换洗过后过来,刚要推门,透过玻璃就看到里面靠在一起的双人背影,心下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
太太病了,大小姐陪在一旁说得过去,怎么连这位白先生也陪在了这么晚。
这哪是普通朋友陪护的道理。
但黄妈毕竟是佣人,不敢惊扰,见两人靠在一起的背影紧密,便悄悄退了出去。
病房里,黎糖闭眼靠在白斯砚肩头,她睡着后,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掉,正要滑下去时,却突然惊醒。
黎糖倏地睁开了眼,眼眶微微泛红,气息急促,下意识往身旁看。
看到是白斯砚,才回神,桃花眼里划过一丝怅然。
“怎么,是不是做噩梦了?”白斯砚看见黎糖乍然惊醒,神色不对,皱眉低声关心道。
黎糖眼眶微红,摇了摇头。
“不是……”她想起刚才那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了裴寒聿的脸,但是裴寒聿的表情很冷,很冰凉,看着她,居高临下,沉默的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从她身旁冷漠地擦肩而过。
任凭她怎么喊他,都不肯停留一步。
“我只是梦到裴寒聿了。”黎糖轻拧眉心,纤细的手指揪着外套的下摆,还是说了出来。
白斯砚皱紧眉头,他在京市早就见过裴寒聿与黎糖一起的场面。
初见时,只当外界的传言为真。
黎糖是依托梁老太太的关系,养在裴寒聿身边的妹妹。
他们就像是普通兄妹。
只是那时候见黎糖在裴寒聿身边胆怯紧张,还以为,那位裴先生对这可怜的女孩子管教甚严,多有约束,不免为小姑娘捏一把汗。
可后来,他亲眼看见,白以煦被裴寒聿狠狠教训了一顿,甚至捣碎了满口的牙。
办事的人,给了白家应有的赔偿,但除了赔偿以外,还留下了一句话。
让白以煦以后将招子放亮了,在京市别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更不许污了女孩子的名声。
那阵子白以煦刚被认回白家,一时风头无两,是在外面招惹了不少人。
但唯独能跟女孩子名声扯上关系的,只有黎糖。
当初,两人曾短暂的相亲过。
事后未成,白以煦却多次口无遮拦,在外造谣。
所以,裴先生要给白以煦这个教训,便只可能是为了黎糖。
彼时白斯砚并未认回妹妹,但却也品出了裴寒聿与女孩子之间不为外人道的关系。
很显然,裴寒聿这是将小姑娘拢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旁人别说是招惹,连沾都不能沾,看一眼都不行,更别提是与小姑娘的名声牵扯上关系。
否则,白以煦就是下场。
那之后,白以煦曾经和黎糖相亲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市的上流圈子里成为了无人敢提的话题。
而当时的白斯砚,只是下意识认为白以煦受到这种教训也挺好,谁让他欺负人小姑娘。
但如今,再回忆起来这件事,白斯砚却有些难评了。
所以,他记忆里当宝贝一般的妹妹,是被裴先生那个大了她7岁的老男人给欺负了?
“你会梦到他,所以,裴先生跟你的关系是?”白斯砚观察着黎糖的神情,尽量选了一个冷静的用词,低声询问。
“我们是男女朋友……”黎糖抿了抿唇,乖乖承认,“哥哥,我们正在谈恋爱。”
嘶……
白斯砚倒抽一口凉气。
很好。
但没关系,只是在谈恋爱而已。
20岁的女孩子,哪有不谈恋爱的道理,少女情怀总是诗,虽然这个男朋友比他还老了4岁。
白斯砚整理思绪,担心妹妹抵触,换了个思路问:“我听说你在京市住在裴家,你们应该只是同一屋檐……”
“不是的哥哥,我们同居了。”黎糖知道她哥哥要问什么,怕他不清楚,又补充了一句,“是那种情侣之间的同居关系。”
白斯砚深深吸了口气,面容都扭曲了。
他怎么没早点把妹妹认回来。
要是早认回来了,她妹妹也不会被裴先生给拱了。
“是,哥哥明白,现在年轻人同居很正常。”白斯砚尽量笑得温和,心里却恨恨的想,那是年轻人,但他裴寒聿也不年轻了。
他记得裴先生27岁了吧,再过几个月都28了吧,比他们家茉茉大了整整7岁,哦不,马上就8岁。
还是两个大集团的掌权人。
茉茉是小女孩不懂事,难道他裴寒聿还能不知道同居的危害性?
白斯砚有些烦躁,下意识脱口而出:“但是你回去以后千万注意,女孩子避孕也很重要,一定不能婚前怀孕……”
白斯砚简直操碎了心,担心裴寒聿将来不认账。
如果他妹妹不小心怀孕了,而对方是裴寒聿……他很怀疑,裴寒聿会跟黎糖结婚吗?
他听过裴家老爷子是门第观念很重的人,只怕不会同意。
“不会怀孕的。”黎糖小脸埋下去,露出来的耳尖红红的,有些忧愁的声音说。
“哥哥,裴寒聿跟我说好了,我们不会有孩子。”
她没有说裴寒聿结扎的事情,那毕竟是隐私,但她又怕哥哥担心,于是只能选择式的透露了一点点。
“什么,不会有孩子?!”
这下,轮到白斯砚面色红温坐不住了。
“糖糖,你说的不会有孩子是什么意思?”
黎糖怔然抬眸,想解释,又不知该怎么解释,指尖紧张地纠缠在一起,她真的不能说裴寒聿结扎的隐私。
就在这时,黎糖的手机弹出咻咻咻接连几条的紧急语音——
黎糖看也不看白斯砚追问的眼神,下意识低头找手机,指尖点开一条。
沈嘉盈激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茉茉,你快看国内新闻。外面都在传,裴寒聿今天晚上要在金阙观云联姻!”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球球营养液,鞠躬!后半部分改了两个版本,最新版本是哥哥留下来跟糖糖的对话,妈妈还没醒。(如果看的是哥哥走了,妈妈醒来的版本,要重新删缓存刷新一下)下章分手要9.23日晚上了,等我一下,掏空了字太多这章也是33个红包雨真是辛苦大家追更了,我这手残速度
第69章
港岛, 黎家别墅外,一辆高调的靓蓝色跑车由远至近开了过来。
黎滢打着呵欠按下驾驶座车窗,露出自己半张脸。
门口的警卫看见是二小姐回来了, 连忙按下开关, 铁艺的大门就缓缓在车前打开。
那辆靓蓝色的跑车开了进去, 但没往二房平时住的东楼开, 反而开到了主楼外的喷水池旁,停了下来。
黎滢穿着黑丝亮片短裙, 从车上下来。
“二小姐, 老爷有吩咐, 你的车不能停在主楼。”管家匆匆而来,好心地小声劝阻。
“为咩不能停?以前我的车想停哪停哪, 爹地从来不说。”黎滢撩了一把头发, 不满意的瞪着对方,“就因为黎糖现在巴结上了那位裴先生,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就学着跟红顶白了, 现在连我的车停哪都敢管?”
“二小姐, 我怎么敢啊,这都是老爷的吩咐。而且, 老爷还吩咐了,让您没事别去主楼。”
“我就偏偏要把车停这,偏偏要进主楼, 又怎么了?你能拿我怎么样?你要是不乐意,就去找我爹地告状啊。”黎滢甩着手里包袋的链条,撞开对方,“不过, 别怪我没提醒你,黎糖她妈咪现在还在英国养病,这个家今时今日的女主人是我妈咪。你去跟爹地告状之前,最好想清楚,每个月是谁在发薪水给你们。”
说完,她头也不回往主楼里走去,管家看了眼,不敢再拦。
黎滢最近诸事不顺,做什么都被黎盛邦说,就连她妈咪卓美卿也帮着黎盛邦管教她。
妈咪私下还告诉她最近尽量低调,不许再在黎盛邦面前说黎糖的坏话。
这让黎滢怎么受得了!她就不明白了,黎盛邦突然对黎糖百般维护就算了,怎么连她妈咪都不敢惹黎糖。
她心情烦闷,昨晚约了一班姐妹去兰桂坊通宵蹦迪,要不然今天也不会这么早回来,要知道平时这个时候都还没到她起床的点。
“砰——”
主楼二楼,突然传来一声重响。
黎滢吓得一激灵,听出那个响声是从楼上书房传来的,好奇心大盛,放低了脚步,顺着楼梯偷偷摸摸上去。
刚贴到墙角,就看到书房门没关,她妈咪卓美卿正将手机递给黎盛邦看,而地上碎了一地的瓷器,看样子都是爹地刚砸的。
“盛邦,你何必发这么大火,裴先生要同黎糖联姻,这是好事情来的……”
“好事情?你看清楚啲!新闻上写的联姻对象唔系黎家,系祝家!这是裴寒聿要同祝家千金联姻!”
“呀,点解会这样……我竟然没看仔细,真是我糊涂了。”卓美卿脸上浮现懊恼神色,又忧心忡忡问,“那现在该怎么办?黎糖在裴先生身边这么久,我一直以为,裴先生早晚都会娶她,怎么到头来,联姻的对象却成了祝家千金。”
“娶什么娶,裴寒聿根本就唔会同黎糖结婚!”黎盛邦面色震怒,一时气愤把藏在心里多时的话吐了出来:“我同你讲,裴寒聿只是把她当作玩物!裴寒聿花了20亿买下黎糖,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腻了!”
卓美卿捂唇,故作惊讶:“20亿……裴先生竟然花了20亿买下我们黎糖?”
黎盛邦意识到自己嘴快了,但算了,反正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再瞒。
“公司前阵子进账那20亿,就是裴先生注资用来买断黎糖跟我父女关系的资金。”
黎盛邦满脸愠色,语气里满是不甘与算计:“裴寒聿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当初亲口同我说,他不会结婚。其实大家都是男人,真以为我看不出他那点心思?说到底不就是看不上我们黎家的门第,不肯娶黎糖,却又想把黎糖留在身边玩弄消遣。”
“你看现在?他不就转头同祝家联姻,说着不结婚,还不是一样结,只是换个人罢了。可惜,我还以为黎糖能在他身边多留几年,也好多捞些好处,边会估到他这么快就腻了……”
卓美卿故作担忧:“那、那现在怎么办?裴先生既然联姻了,我们要不要把黎糖接回来?还是,裴先生想把黎糖继续留在他身边做情妇?”
情妇两个字出来,让黎盛邦眉头深锁。
原本裴先生是单身,黎糖呆在他身边,哪怕没名分,对外也能说是女伴。
现在对方都已经传出了联姻的消息,他黎盛邦的女儿再继续待在裴先生身边,那就对名声有损了。
黎盛邦最终叹气,为自己的布局失策,暗地里的情人,和摆在明面上的情人完全不一样,他还丢不起那个人:“我黎盛邦的个女怎么能给人做情妇!”
“等黎糖毕业,就把她接回来。”
卓美卿听到黎盛邦还要接黎糖回来,暗地里微微蹙眉,视线一转,恰好看到了书房外墙角边一片黑色的亮片裙摆。
她眼眸流转,唇角勾起笑意,走到了门边顺手将门一带,仿若根本没看到走廊外偷听的黎滢。
而另一边,黎滢死死捂住嘴,满脸震惊,从二楼退下来。
她脸上的错愕很快褪去,化为了幸灾乐祸的窃喜。
原来黎糖只是被裴先生买下的情妇。
裴先生马上就要联姻,她倒要看看,黎糖那个贱人,这次还拿什么端大小姐的架子!
*
伦敦,医院。
随着沈嘉盈的语音条一起发来的,还有今早最新的报道链接——
是关于裴家联姻的报道标题。
裴寒聿……联姻。
黎糖看到报道上刺目的几个大字,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样的两种字眼,怎么能拼凑在一起。
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微颤了下,手指就像是忽然脱力一般虚脱的松开,没握住,手机掉在地上。
啪的一声。
明明是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却像是重重砸在她心上。
“茉茉,你现在还一个人在英国吗?”
“你快打电话去问问。”
“尽快赶回来,我先托关系,看看晚上能不能混进去联姻现场,帮你打探。”
电话里,沈嘉盈的语音还在一条条响起。
白斯砚俯身,替她将手机捡了起来。
“茉茉,你先别担心,你和裴先生现在正在交往,按道理不会有这样的新闻出现。先点开看看,也许只是博眼球的假新闻。”
男人眉头皱紧,不久之前,他还在心里对裴寒聿百般挑拣。
但现在,却反而希望这件事不是真的。
就算裴寒聿比他的妹妹年纪上大了7岁,但不可否认的是,除了裴寒聿,也没有太多人配得上他的妹妹了。
抛开对方的家世背景不说,外型、能力、身材,无一不是最顶级的存在。
除了年纪略大之外,作为男人,白斯砚也挑不出裴寒聿的缺点。
何况,黎糖喜欢对方。
白斯砚对妹妹的记忆早已模糊,但就算模糊,他依旧能清晰的记得,他的妹妹从小就喜欢漂亮美丽的东西。裴寒聿那样的过分完美的容貌,也许对黎糖来说,他就是那个最漂亮最美丽的存在。
黎糖思绪回笼了几分,她看了看白斯砚的眼睛,又看了看那部被对方递过来的手机。
是啊,也许是假消息,她在慌什么?
于是,黎糖接过手机,微微迟疑后点开了那条新闻链接。
一条财经媒体的报道映入眼帘——
【据可靠消息来源,裴氏将携手世交祝家开拓海外版图,同时祝氏千金成为裴老爷子钦定的孙媳人选。内部人士透露,裴氏与祝氏今晚将在集团旗下超五星级酒店金阙观云举办联姻宴】
黎糖看到这段报道,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而白斯砚的眉头皱得更深。
在看到确切的报道之前,他还寄希望于这是媒体博眼球的假消息。
但此刻看到报道文字,明确地给出了集团名称、人名、内容、地点,如此言之凿凿,往往都是有真实可靠的消息来源。
如果只是假新闻为博眼球,这些媒体根本不敢把报道写的这样实,不然就是等着收裴氏法务部的律师函。
白斯砚正想着要怎么跟黎糖说,发现她已经拿起了手机,拨通了裴寒聿的号码——
嘟……
通话打过去,却无人接听。
裴寒聿没有接她的电话。
黎糖惶然抬眸看向白斯砚:“没人接……裴寒聿不接我的电话。”
白斯砚:“或许他没听见,再打一次。”
黎糖咬着唇点了点头,又拨过去。
可是电话拨通依旧是无人接听。
再拨通,也是一样。
到最后,黎糖终于真正的慌了。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目光落在屏幕上‘裴老爷子’那几个字眼上,眼神颤颤,又隐隐想到了什么。
她记得裴寒聿跟她提过裴老爷子与他的关系,裴寒聿的电话不该接不通。
也许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哥哥,你说我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吗?”黎糖抬眸,看白斯砚,“我要去联姻现场。”
此刻是伦敦时间0点,京市时间早上7点。
她不知道现在从伦敦出发,能不能赶在晚上联姻宴前见到裴寒聿,但她要试一试,她要去问清楚。
白斯砚:“……”
如果媒体刊登的是这样的报道,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现在让黎糖回去,等同于自取其辱。
“来得及。”但白斯砚出口的话,却根本不愿意让妹妹失望,“你现在赶去希斯罗机场,这个时间,已经没有飞京市的民航。但你可以坐我的私人飞机,我现在立刻申请航线,算上时差,你到京市的时间应该是在晚上7点。我会安排车在机场那边接你,尽快送你到酒店。”
白斯砚恨不得能陪黎糖一起回去,至少给妹妹撑腰,但林月容还没醒,他必须留在伦敦等林月容醒来,确保她没事。
黎糖点头,看向病床,“那妈咪……”
“放心吧,我会等着她醒来。”白斯砚摸了摸她的脑袋。
黎糖最终用力地抱了抱白斯砚:“谢谢你哥哥,幸好有你……”
……
一个多小时后。
黎糖坐在白斯砚的私人飞机内,看着窗外黑夜下的伦敦夜景,随着飞机起飞,离她越来越远。
她握着手机,心口逐渐收紧。
裴寒聿……她一定要见到他,问清楚。
……
……
京市,夜幕降临。
金阙观云内,宴会厅厚重的鎏金装饰大门,从内被推开。
十几名黑衣保镖站成两排,为身形挺拔高大的男人开道。
裴寒聿今晚穿了一身冷黑色的三件式西装,连领带也是冷黑的颜色,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危险阴沉气场。
他黑色的短发尽数梳拢往后,露出冷峭而锋利面部轮廓,漆黑狭长的眸子漫不经心垂着,手中握着手机,偶尔拿起来翻看一次,没看到想要的消息,又将手机关上。
除了今天早晨黎糖打来的那三通电话,之后,她便一通电话都没有再打过。
连询问或者着急求证的信息也没有发来一条。
联姻的消息早上就放出去了,她竟然一点也不在意?
对她来说,她留在英国,在她妈咪身边,比他都更重要是吗?
裴寒聿眉心冷冷蹙着,右手又开始莫名的颤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盒,想要压下心底那陌生的戾气。
“阿聿,阿聿……你等等,你别走……”
身后,裴老爷子却杵着拐杖从宴会厅内追了出来。
空旷的走廊里,裴寒聿眸色冰冷,脚步不停,裴老爷子就算脚步蹒跚,也只能硬着头皮追上来。
保镖早已将宴会厅里的人隔绝,只放了裴老爷子一人追出来。
老爷子带来的保镖和秘书,想跟着上来,却被阻拦。
更不要说,那一群在宴会厅里被撇下的所谓联姻对象,以及家族里的亲朋好友,无人敢靠近。
“裴寒聿,你给我站住。”裴老爷子重重地将拐杖杵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重一声,抛出自认为能拿捏对方的狠话,“你要是不回去继续联姻,就别怪我派人对那个叫黎糖的丫头动手!”
裴寒聿的脚步终于停下。
他淡漠回头,漆黑幽沉的眸子冷冷掀起,看向眼前表情严肃的老者。
“你大可以试试。”裴寒聿嗓音沉冷,“看看你有没有能力动她。”
他的语气冷淡而笃定。
毫无疑问,有他在,裴老爷子连碰黎糖的资格都没有。
裴老爷子呼吸一滞,他知道大孙子说的是真话。
自从三年前那件事后,他在家族内部的最后一点势力,都被裴寒聿连根拔起了。
如今的裴家,明面上的董事长是他,集团总裁是裴烨,但谁都知道,裴家真正掌权的是他裴寒聿。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华国,裴寒聿还需要维持着一些表面上的孝道,只怕他和裴烨早已被他送去国外‘颐养天年’。
“阿聿……”裴老爷子见硬的不行,只能软下态度,走亲情模式。
“爷爷也不是故意要为难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婚后你愿意养在身边,爷爷不反对。但今晚的联姻,事关我们与祝家两家,就连梁老太太我都请来了,你也知道,她盼着你早日成婚。这样的大场面,你刚才怎么能对外人说,永远不会跟祝家联姻,这不摆明了打祝家的脸?将来我们两家还怎么合作,我们……”
“是我刚才在里面说的不够清楚吗?”
裴寒聿冷冷打断他,阴沉如水的眸子,看向裴老爷子。
“我不会跟任何人结婚。”
“不管是谁。”
“不会跟任何人结婚?”裴老爷子不信,“阿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那个叫黎糖的女孩百般呵护,破例让她留在铂悦云境过夜的事?”
“呵,我看,你不是不想结婚,而是只想跟她结婚。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我绝不会允许她进裴家的门!”
说到这个,裴老爷子就更生气了。
裴寒聿成年后的怪癖,不许任何人留在他身边过夜,连他这个爷爷都不行。
回到章台别墅老宅,却不肯在老宅入睡,甚至还买下了老宅隔壁的别墅,宁愿睡在隔壁。但他却偏偏破例,允许那个女孩子住进他的私人公寓里。他打听过,到了晚上,那女孩也没被赶出来。
那么一个暴发户的女儿,怎么能配得上他的大孙子。
“如果是这点,你不用担心,托你和父亲的福……”裴寒聿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声音很冷淡,冰冷而不近人情,“我这辈子都没有跟她结婚的打算。”
“我不会跟黎糖结婚。”
“但我会永远跟她在一起。”
话落,裴寒聿再也没耐性与老头子周旋。
淡漠地瞥向保镖,自然有人替他拦下裴老爷子。
他走向电梯厅,收回目光时,看到不远处的墙角绿植后,似乎有一抹亮黄色的身影一晃而过。
正觉得那抹身影有些眼熟,聂商带着最新的消息来到他身旁。
“先生,黎糖小姐到了,她刚刚落地机场,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
“她总算舍得回来了。”裴寒聿压低的眉骨明显的舒展开了。他拿起手机,打开定位,果然看到之前消失的红点,出现在了京市的范围内。
看着看着,裴寒聿的脸色却忽然沉冷下去,要不是这条联姻消息,她是不是还舍不得扔下她妈咪回来。
但转念,他眼底的阴冷又褪去几分。
至少人是回来了。
不管怎么样,在她心里,他比她妈咪更重要。
“但有一件事,还来不及告诉您。”聂商面露难色,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汇报,“黎糖小姐,是坐白家大少爷的私人飞机回京的。”
“白家大少爷?你说白斯砚。”裴寒聿居高临下看向他,眼神阴沉得可怕。
“是,是他……还有,还有这些照片……”聂商被男人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深呼吸了一下,才将手里的几张照片递过去,“这是伦敦那边,刚刚传回来的照片。”
照片在裴寒聿眼前一一摊开。
白斯砚抱着黎糖的。
黎糖主动抱紧白斯砚的。
他们肩并肩,靠在一起,守在林月容的病床前。
他的糖糖什么时候跟白家的养子这样熟悉了?
那些照片,绝不是特意找角度的偷拍,甚至还有他们额头相抵的画面。
而黎糖主动抱住白斯砚,埋首在他怀抱里哭泣的照片,更是像极了久别重逢的情侣。
他们的关系,已经变得这样密切?
好到了,足以让白斯砚陪着她,在林月容的病床前守夜?
如果不是他联姻的消息放出来,她是不是根本就不准备回来了。
她哭着求着跟他闹翻脸都要去伦敦,却不让他跟去,也是早有预谋,为了私下跟白斯砚在英国幽会?
所以她谋划着去伦敦留学,也是为了白斯砚?
许多线索都串联一起来。
裴寒聿思索得越详细,气息就越沉重。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他的喉结滚了滚,感到喉口里卡了什么,手指扯动领带。
手臂上的肌肉因这个动作而明显的鼓胀起来,充血膨胀,浑身的血液都像在沸腾,右手轻微颤抖,克制压抑着某种情绪。
聂商垂着脑袋,已经不敢再开口说话。
伦敦那边之前重新启动监视黎糖小姐的行动,因为暂时将所有安排的人员收回了一段时间,重新布置需要另外的时间。
再加上事先不知道黎糖小姐,去伦敦是暗中与白斯砚汇合,所以没有提前做准备。
没想到白斯砚也带了保镖过去,而且他非常警惕,不但在病房附近安排了检测信号装置,而且一直派人在医院外围巡逻,避免陌生人靠近那间病房。
因此,他们拍到这些照片后,才废了些时间传出来。
当然,任何理由都不是借口,聂商此刻只敢低着头,一句废话都不说,只等着裴先生的下一步命令。
就在这时,他看到裴先生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而后,裴寒聿修长的手指划动,垂眸看了眼手机。
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在那条信息之后,聂商突然感到男人体内原本沸腾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危险冰冷的气场,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
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后,他听到裴寒聿低而沉的声音。
“回铂悦云境。”
……
……
黎糖:【哥哥,我已经到京市了。你别担心,我会好好跟裴寒聿说。】
白斯砚:【嗯,我等你的消息。】
黎糖此刻坐在车内,最后看一眼白斯砚发来的回复,又抬头,焦急地看向前方堵车的长龙。
晚高峰,从机场到市中心的酒店,她已经在路上堵了整整两个小时,还没到目的地。
手机里又传来震动声,是沈嘉盈发给她的信息。
沈嘉盈已经到了酒店现场,却进不去举办联姻宴的宴会厅,只能在外围走廊里胡转,气虚能打探到消息。
眼看前方的路况终于通畅,沈嘉盈突然发来一条新的信息——
沈嘉盈:【茉茉,你别来酒店了,联姻宴已经结束了】
看到联姻宴已经结束,黎糖垂下睫毛,眼神黯了下去。
她还是没赶上。
沈嘉盈:【你快回公寓吧,我刚刚跟着裴寒聿的车,现在跟丢了,不过看他车开的方向,应该是要回铂悦云境】
黎糖暗掉的眼神,又再次亮起:【谢谢你嘉宝】
如果裴寒聿回家,她可以回家跟他说,只要当面问问。
黎糖立刻跟司机说不用去酒店了,改道铂悦云境。
沈嘉盈:【对了,我这里还有一段刚刚在酒店走廊偷录到的录音,是关于裴寒聿的……你……你最好自己听一下……】
沈嘉盈:【不过,在你听之前,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茉茉,不管你最后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永远坚定的站在你身边。】
伴随着沈嘉盈的信息,一起发过来的,还有一条录音。
黎糖看着手机屏幕,好奇沈嘉盈到底听到了什么,才会发来这样的一段消息。
她指尖点下去……
……
……
车子很快开到了铂悦云境楼下,黎糖谢过司机,下车,往公寓里去。
她刷脸进入公寓内部,站在电梯厅前,等着电梯下来,一气呵成。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传来急促的铃声。
黎糖没有看手机,表情麻木地直接接起来:“喂,哪位……”
“是我呀,黎滢。姐姐恭喜你啊,听说裴先生今晚在京市跟祝家千金联姻,你终于重获自由了。”
“你什么意思?”黎糖的声音很淡。
“当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啦……哎呀,我差点忘了,你还不知道呢。裴先生花了20个亿跟爹地买你,要把你养在身边,这是把你当宠物呢,糟糕……我怎么不小心就说出来了,姐姐你可别生气。”
“都怪裴先生,谁能想到他玩得这么花,20个亿欸,这么多钱就为了买个女人。”
“可惜爹地说,裴先生讲明了只是花钱买你,跟谁结婚都没想过跟你结婚。果然……现在就跟祝家千金联姻了。你说,他瞒着你,是不是准备结婚了,还继续留着你在他身边当情妇……”
没有听完,黎糖面无表情将电话挂断。
叮咚——
电梯到达顶楼,她看了眼紧闭的公寓大门,走了进去。
……
……
铂悦云境的客厅里一片漆黑。
没有开灯。
但就快中秋了,今晚的月色很美,月光从落地玻璃照射进来,隐隐勾勒出沙发上的那道高大的黑色身影。
黎糖刚进去,就看到了裴寒聿坐在沙发上。
她没有说话,而是走到一旁打开了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少女的眼睫微微扇动,再抬眸,视线撞进一片幽深无温的阴暗中。
“哥哥,原来你在家里。”
黎糖呼吸顿了顿,挤出一抹柔软的笑容,朝裴寒聿走过去。
她佯装无事发生,坐到他身边,就像从前一般娇气地开口,“哥哥,我回来了。妈咪暂时没有危险,对了,我在伦敦听说你今晚有……”
“黎糖,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吗?”裴寒聿淡漠低冽的嗓音,打断了她。
黎糖脸上甜软的笑容僵住,她觉得唇角有些累了,但还是尽量保持冷静。
“你要我解释什么?”
难道不是该他先解释吗。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手腕就被裴寒聿强势地扣住,男人手掌的温度似乎比平时高出许多,钳制在她的手腕上,像是炙热的烙铁灼烫着她,让她生出痛感。
“哥哥,你弄疼我了……”黎糖颤着声挣扎,想摆脱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却被裴寒聿顺势扣住她另一只手。
她的两只手都陷入他的掌控中,被他一手扣住,拉高按在头顶。黎糖被裴寒聿推倒在沙发上,男人高大的身躯覆盖下来,就压在她的上方。
“黎糖,你到底有没有心。”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到极致。
低沉黯哑的嗓音,比过去她每一次听到的,都更感到心惊肉跳。
黎糖的心口就像被什么扯了一下,她抬头,湿漉的眼神望进裴寒聿幽邃黑色的瞳孔里。
他的眼底是一片陌生无温的寒凉。
没有任何一句言语,黎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裴寒聿却捏起少女的下巴,眼底倒映出她泪意隐忍却怔住的模样,他将她的怔愣误解为心虚,而眼泪则是她对他的抵触抗拒。
愤怒与不甘的情绪涌上来。
男人修长的五指捏起女孩的脸颊,虎口掐在下巴处,指尖用力,强迫她张开那张柔软的小嘴,露出了里面粉色的舌头。
他重重地吻下去,吞噬着她的唇,与她的舌尖纠缠,肆意掠夺她口腔里的呼吸,她的气味,她所有的一切。
他在雷雨交加的夜晚,于一片空旷荒野之上,建构出了一处冰冷的石屋,他是他的心房,那里从未有人造访过。
但在那个晚上,一个拿着茉莉花的女孩子敲响了石屋的房门。
他只打开了一点石门的缝隙,却从那条缝隙里,看到女孩子递进来一朵开得饱满漂亮的茉莉花。
然后,在稍微犹豫后,他伸手接过了那朵茉莉。
本来只是不相信这世上还有名为喜欢、名为忠诚的花。
本来只是被她的生命力和炽热诚挚稍稍吸引。
本来只是想看她的谎言被戳穿,看她什么时候露馅,所以低眸淡淡一瞥。
本来……只是要看着这朵宝珠茉莉,和当年母亲院子里的那一株一般,被他浇灌开到最盛、好像充满了希望、充满了生命力时,却在第二天又灰溜溜地开败了。
所有的花都应该是这样的,是开不起来的。
他那时因为恶劣心思而随意朝她伸出的手,只是为了看她在被灌溉后,如何的败落破灭。
看她如何构筑出拙劣的谎言,被他拆穿,窘迫难堪。
但最后却看到她盛放在他的房子里。
他不忍看她破败,不忍再看她凋谢。
他不许她说谎,他要她兑现诺言。
是她主动先敲开的门。
是她说会永远忠诚于他。
是她先许下的承诺。
是她做下了这一切,但她却反悔了。
黎糖被按在沙发深处,被迫仰面接受着裴寒聿的深吻。
他的吻炙热滚烫,带着浓烈的戾气,就像是要将她灼伤才罢休。
他的手掌紧紧地抚在她的脖颈后侧,力道大得吓人,像是要将她使劲地按压进他的身躯里。
唇舌被占有,呼吸被掠夺,恐惧的窒息感扑面而来,胸腔里的氧气越来越少。
但她的唇舌却像是有意识般,对于裴寒聿的到来毫无抵抗力,甚至还在下意识地出于一种本能迎合。他们早已熟悉彼此,她贪婪地感受着他的掠夺,希望被他夺走更多,就像是在对他俯首称臣。
但黎糖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不喜欢这样的吻。
充满了占有欲和掠夺感。
让她被他吻着的同时,脑海里不断回荡的是不久前才刚听到的录音。
“我这辈子都没有跟她结婚的打算。”
“我不会跟黎糖结婚。”
还有黎滢那一句一句不堪入耳的嘲讽。
“裴先生花了20个亿跟爹地买你,要把你养在身边,这是把你当宠物呢。”
“是不是准备结婚了,还继续留你在他身边当情妇……”
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当玩物、当情妇、还是当宠物……
眼泪顺着女孩子发红的眼角滚出来,“裴寒聿你放开我……你放开……”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在她的双手拼命挣脱时,本能地拍在了男人棱角锋利的侧脸上。
裴寒聿高大的身形明显地一顿。
黎糖趁着机会,慌乱地滚下沙发,抱着自己躲到另一侧的沙发后面。
“你太过分了……”黎糖红着眼哭诉,睫毛颤着,眼泪簌簌往下落。
“裴寒聿,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她哭得伤心,视线都被泪水模糊到快看不清了,却依旧红着眼睛紧紧盯着裴寒聿。
男人冷白侧脸上,明显的出现了一个,清晰可见的五指印。
黎糖看到那个巴掌印,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
他们曾经玩过无数次拍巴掌的游戏,却不是这样的。
裴寒聿冷戾的眉眼间明显压着一股戾气,她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干什么,会不会恼羞成怒。
毕竟她打了他,而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人白白打脸。
在今天之前,这种事,她想都不敢想。
可是……
可是过分的人分明是他……
他那样对她,就像是把她当玩物、当情妇、当宠物。
但裴寒聿眉心里蹙着的那股燥戾,转瞬就不见了。
他又重新坐回了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高大漆黑的身形几乎占满那张沙发。
男人舌尖抵了抵刚才被她打过的侧脸,深邃的眉骨压低下来,掀起那双狭长窄薄的眼皮,目光再次看向她,黑沉沉的。
“把你当什么?”
“黎糖,你认为,我会把你当什么。”
他看她的眼神又变得冰冷淡漠了。
就像回到了几个月前,也是在这里,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他说她超过门禁晚归,要将她赶出去的那天晚上。
那时候,他的眼神就像这样,淡漠无温,冰冷的可怕。
“……”黎糖张了张唇,忽然答不上裴寒聿的问题。
或许不是回答不上,而是她看到他陌生的眼神,已经想到了答案,却不愿回答。
“……把我当什么?”她哽咽着一下,眼泪却比她的声音先一步,从眼眶里滴落出来。
裴寒聿却像是再也看不见她的泪,他残忍地勾了勾唇,唇角扯起讥讽的冰冷弧度, “能用钱买来的,还能是什么。”
“无聊打发时间的宠物?”
她骂过他冷血傲慢,他的确是冷血傲慢至极。所以对于背叛者,裴寒聿往往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对方感到最痛。
就像是捏死一条叛逆的蛇,一定要捏在她的七寸上。他曾经承诺不会对她撒谎,他的确一次都未对她说过谎。但如今是她先破坏承诺,所以,他也不再遵守,第一次对她说出谎言便这样残忍。
“可惜,这么快就学会胳膊肘往外了,为了他打我。黎糖,你可真是养不熟。”
能用钱买来的…宠物…养不熟。
呵呵呵……
黎糖突然低头,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裴寒聿的眉心冷冷蹙着,不明白她哭什么,明明背叛他的人是她,明明与别人抱在一起的人是她。
女孩子哭着哭着,单薄的肩膀依旧在耸动,哭声却又变成了笑。
原来真的是宠物,是玩物,是情妇啊。
原来不是黎滢在讲大话骗她。
也对,一直以来,他们的关系,不就是她在追着他跑。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的不是吗。
他问她愿不愿意时,她毫不犹豫就点头说愿意。
她根本没想过,裴寒聿是怎么想的。
从来没想过,他是不是也如同她喜欢他那般,喜欢她。
从一开始,他们的关系,就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我明白了。”黎糖深吸了一口气,止住了笑声,她抬起那张泪痕交错的脸,却笑着看向裴寒聿,“谢谢裴先生告诉我这一切。”
“所以,你是因为发现我这只宠物不够有趣了,就答应了联姻是吗?”
“那么裴先生,你喜欢你的未婚妻吗?”
她还是问出来了。
既然都已经专程回来了,站在他面前,不问出这句话的话,她不会甘心。
但裴寒聿垂下细长漆黑的眼睫,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点燃了一只香烟。他抽了一口烟,将烟夹在指尖,隔着淡淡的烟雾,眸色冰冷看她。
“你说呢。”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
冷漠地表明了他的一切,都已经与她无关。
黎糖瞬间笑了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许多年许多年,像是已经被刻画在她脑海深处的男人。
然后,声音很淡的问:“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分手吗?”
烟雾后,裴寒聿看到女孩子的笑脸,明明在哭,却偏偏要笑,笑得那样难看,笑得他胸口像是被什么拉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大股大股凛冽的冷风顺着那道口子涌进来。
他右手又开始无意识地抖了,克制地将手放到身侧,眉骨冷下来,刚要开口,却听到黎糖更淡的一声。
“不对,我说错了,我们根本不用分手。毕竟,裴先生一直以来只把我当宠物,哪有人跟宠物交往的道理。”
黎糖说完这句话,站在沙发后,还是对他柔顺地点了点头。“但我还是要多谢,裴先生这几个月来的照顾。”
“至少让我在京市,有了容身之所。”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头离开。
但在打开大门前,女孩子的声音又再一次轻轻传来。
“对了,一直忘了告诉你,其实喊你哥哥,也是我的私心。我哥哥离世后,我一直都很想他,走不出来,只好把你当成了哥哥的替代品。其实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你拿我当宠物,我拿你当替身……”
话落,公寓大门再次关上。
作者有话说:
反正就是,大家互相搁狠话,两个人说的当然都是假话,但是吵架哪有不刀人的,phy以为自己会掐七寸,没想到糖糖直接刀七寸了,就这么刀吧老裴,看谁狠啊啊啊想要营养液呀,24号晚上没有了我被掏空了,要写一下分手后到完结的大纲和细纲,整理一下,25晚上见!
第70章
黎糖说完那番话后, 彻底地离开了这套她住了快一年的顶层公寓。
她在电梯前厅,意外地见到了聂特助。对方不知已经在这里守候了多久。
黎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泪水在她湿红的眼眶里打转, 因为刚才过于激动的情绪, 少女的整张脸都是憋红的。
乌黑的长发凌乱的散开在肩后, 模样看起来多少有几分狼狈。
聂商却像是看不见, 眼观鼻鼻观心,公事公办上前询问:“黎糖小姐要去哪?我安排车送你。”
在这里见到黎糖, 可以预见她跟裴先生在里面多半是谈崩了。
聂商对此毫不意外, 先生对于背叛者向来不留情面。
胆敢背叛裴先生的人, 不论是谁,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即便是黎糖小姐, 聂商也不怀疑, 裴先生会毫干脆利落地抛弃对方。
但聂商态度依旧专业,只当作这是最后一次,为黎糖提供服务。
黎糖没有理会聂商。
她知道聂商是裴寒聿养得最好的一条狗, 所以连看都不想看到对方。
她径自走进电梯, 按下关门键, 就这样消失在聂商眼前。
聂商感到意外。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黎糖小姐。
对方虽然年纪小又被先生养得娇气,但从来不会仗着身份和先生的宠爱拿鼻孔看人, 相反,黎糖小姐一直是个很有礼貌的人,对下人们都很友善。
直到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一直跳到一层, 聂商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突然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公寓大门,迟疑了几秒,快步上前打开。
公寓门被推开的刹那,聂商瞳孔猛地收缩。
满室的黑暗。
清冷的月光从窗外倾泻而下, 铺着地毯的大理石地面上,一片碎物。
酒瓶、摆件、烟灰缸,客厅里摆放的物件,七零八碎,砸了个稀烂。
公寓的装潢造价不菲,隔音条件自然也是最顶级的。
所以刚才在外面,他和黎糖小姐谁都没有听到里面发生了什么,更听不到传出的声响。
聂商脸色刷地煞白,突然意识到今晚发生的事情,或许比他想像中严重百倍。
他从很早以前就跟裴先生身边,他见过的裴先生克制冷静,情绪稳定,习惯于掌控一切,所以对所有事都有表现得游刃有余,从未出现过如此大的情绪起伏。
他没见过裴先生发这么大脾气,更没见过裴先生失去绅士风度,砸东西。
太不可思议……太过于魔幻了。
就连刚才在金阙观云,因为派去伦敦监视黎糖小姐的保镖行动延误,汇报不及,先生也没说什么。
他还以为,黎糖小姐在先生心目中的地位,也就只是那样……
咚——
又是沉闷的一声重响,从顶楼传来。
聂商惊愕地抬头,望向二楼方向。
他听出来,那是裴先生的书房。
巨大的声响,从书房里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带倒,倒了一片。
整栋楼,都在这瞬间,发出像是要坍塌的震动巨响。
聂商站在楼下听着,就像亲眼目睹了书房里那一整面墙的陈列柜被推倒,价值不菲的收藏品砸在地上、摔个粉碎的场面。
他双肩忍不住抖了一下,随着这一声声剧烈的声响,逐渐低下了头。
第一次,不敢上去。
……
……
黎糖从铂悦云境出来,随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去。
司机问她去哪,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上车了呢。
要去哪?
她在京市没有别的住处。
之前为了孤注一掷住在裴寒聿那儿,没在学校留床位,也没租公寓,这时候才发现她离开了裴寒聿的住处,竟然毫无去处。
她从来没给自己留过退路,连一个如跟裴寒聿吵架了,能够单独一个人待着的独处空间都没留。
就好像笃定了,她一定会永远跟裴寒聿永远在一起。
真是个……傻女。
黎糖报了个她知道的附近的酒店,司机说了声好,朝目的开去。
这个时间段不堵车,路上很顺利,眼看前面就要到酒店了,最后一个等待红灯的十字路口,驾驶座上的中年司机忽然抬头,从后视镜里看向黎糖。
“闺女,你这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吧?”
一个女孩子大晚上泪眼汪汪跑出来,站在路边拦车。
这种情况,司机见多了,多半是小年轻吵架后负气离开。
黎糖抬眸,有些警惕的看向对方。
“你别误会,我闺女跟你差不多年纪,前几个月她刚跟男朋友分手,也是像你这样,大半夜的哭着回家敲门。当时她哭的那个样子,鼻涕泡泡挂着,比你哭得丑多了。”
黎糖:“……”
哪有这样说自己女儿的。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红灯变成绿灯,司机重新踩下油门,笑着说,“她现在又交了新男朋友,之前的那个天天来求她复合,她都不搭理人家。”
“所以闺女啊,哭完了就算了,这世上哪有忘不掉的人啊,没事啊。”
出租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黎糖从车窗的一侧看出去,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内灯火通明。
而车窗的另一边,则是被路灯照亮的黑夜。
没有一处是黑暗的。
她谢过了那位好心开导她的出租司机,下车,在前台开了一间行政套房。
电梯直达32层。
黎糖进了房间,冲了个热水澡。
热水不断地从花洒里喷洒出来,落在淋浴间里。
蒸腾的热气里,刚才在外面一直挺直的后背,到这一刻,终于慢慢地弯了下去。
在热水的冲刷下,黎糖慢慢蹲下来,抱住了自己。
她的脸就掩在臂弯与膝盖之间,单薄的肩背阵阵颤抖,热水一阵阵打在她纤细的天鹅颈后,又顺着肩胛骨往下流。
将左边肩胛骨下的那朵鸢尾花,冲刷得艳丽泛红。
黎糖先是哭得很克制,但后来,她再也克制不住。
在水流声中彻底崩出哭声。
她和裴寒聿分手了,就这样分手了……
真的已经分手了……
不管说了再多违心的话,用语言伪装自己,告诉自己其实分手一点都不痛不痒。
但痛苦的情绪还是在心里丝丝的蔓延。
钻进她穿戴整齐的盔甲缝隙间,往她的心脏最深处捅去。
怎么可能不疼呢。
是她爱了那么久的人。
说替身是假话,说替代品也是假话,迎合着说这只是一场交易也是赌气的话。
那是她真真正正、付出整颗心,唯一爱的人。
她只是胆怯害怕,不想让自己显得滑稽可笑,不想让自己像是个被抛弃的小丑。
她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关系,只是把她当作宠物。
黎糖停不住眼泪,泪水越流越多。
她的眼前一片朦胧,就像是被水流糊住了眼睛。
两天后,酒店在发现3209号房的客人连续两天都亮着请勿打扰,不让保洁进入打扫,也从未从酒店房间里出来过之后,感觉到了异常。
酒店经理调取了入住信息,发现来办理入住的客人是年轻的女孩子。从监控上看,对方入住的时候神情看起来不太好,担心有问题,经理立刻找了两名女员工刷卡进房间查看。
当黎糖还陷在沉重的梦境里时,隐隐约约听到了周围传来的‘客人高烧昏迷’、‘送医院’、‘快叫救护车’的声音。
但她脑袋太热了,呼吸滚烫难受,想要睁开眼看看是谁来了,都睁不开。
是谁发现她发烧了……
是哥哥吗,还是妈咪,还是奶奶……
但不管是谁来了,她知道,都不会是裴寒聿了。
三天后,当黎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正靠在墙边座椅上打瞌睡的沈嘉盈。
“嘉宝……”她轻轻开口,声音出去,才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一般疼。
“茉茉,你醒了。”沈嘉盈恍惚了一下,看到黎糖睁眼,高兴极了,“怎么样,还有没有哪不舒服?你总算是醒了。”
黎糖恍惚了下,有些意外会见到沈嘉盈。
她看了眼周围,是一间单人病房,而她正躺在病床上。
“你怎么在这,我这是……?”
“你不记得了?大前天晚上,你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发烧了,烧到39度,很危险。幸好酒店工作人员发现情况不对,进去发现了你,立刻给送到医院来了。你的手机之前没电关机,我找你一直都没找到,幸好酒店给你手机充电,看到我的未接来电就打了过来,才这联系上我。”
沈嘉盈说起这件事都吓的后怕。
那天裴先生联姻的消息出来,她连忙通知黎糖回国。
谁知道,黎糖人是回来了,当晚却失去了联系,任凭她怎么打电话都联系不上。
听到酒店方打来电话,说黎糖发烧入院的消息,她真是一时既感到庆幸又后怕。
庆幸只是正常的发烧,幸好联系上。
后怕,万一黎糖想不开,真出了什么意外,她一辈子饶不了自己。
“糖糖,你不知道,我多怕你做傻事。”
黎糖从沈嘉盈的话里,已经明白过来了事情原委。
她喉咙还很疼,声音有些轻的吐出来,轻轻摇摇头:“我没事的,你想多了,我才不会为了一段已经结束的感情做傻事……”
妈咪还需要她,如果她出事了,世上就只剩下她妈咪一个人了。
何况,她现在找到哥哥了,更不可能做那种事。
“已经结束的感情……你是说,你和裴寒聿分手了?”
听到他的名字,黎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迟钝地空跳了一下,然后一股细细密密的疼从胸腔深处蔓延出来,无声无息地将她的心包裹。
“嗯,我们分手了……”黎糖点点头,扯起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其实,也不算是分手,只是结束了一段感情。”
在裴寒聿眼中,他们连交往都不是,哪里算得上是分手呢。
黎糖脸上过分脆弱的笑容刺痛了沈嘉盈,她忽然抱歉地抓住黎糖的手:“茉茉,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我那天晚上发现出错,就着急打电话给你的。”
“那段录音,我后来回去听,发现后面掉了一段。其实裴寒聿他还说了……”
“他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黎糖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沈嘉盈的话,她喉咙很痛,说出的每一句话,现在都很痛,所以不想多说了。
“嘉宝,你知道吗?他从来都不会向我说谎。”
裴寒聿向来高高在上习惯于掌控一切,所以他根本不必要说话。
要么只对她说真话,要么选择不回答,他永远都进退有余,不像她,需要虚以委蛇、伪装自己。
“是他亲口承认的,我只是……他养的宠物。”
黎糖的声音发涩,很艰难才将那两个字,吐出来。她不想说,可是如果不说,或许她的朋友都会为她可惜这段感情。
沈嘉盈眼眶发红,握住她的手,为她委屈:“茉茉……”
“所以以后不要提他了。”
她一个人蜷缩在酒店的床上时,明明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但眼泪就那样不知不觉的滚落出来,打湿了枕头。
她的心口好像缺了一块,补不齐了。
所以泪水也像止不住地,流出来。
那时候,她就想,哭吧哭吧,哭完了就可以结束了。
就像那位出租司机说的,‘这世上哪有忘不掉的人啊,没事啊,哭完了就算了。’
是啊,哭完了就算了,这世上哪有忘不掉的人。
所以她躲在淋浴间里哭,躲在被子里哭,一个人抱着自己哭,蜷缩着尽情躲起来,哭得狼狈又痛快。
她告诉自己哭吧哭吧,黎糖,哭够了,就忘了他。
*
黎糖在那之后,又住了两天院才从医院里出来。
而沈嘉盈果然再也不提‘裴寒聿’三个字。
黎糖出院那天,沈嘉盈就带她去看了她替她找的新住处。
“是我爸给我买的公寓,我一次都没住过,这里离学校也近,你以后就住这怎么样?”
黎糖住院的时候说,想在校外租房,沈嘉盈就打了包票包在她身上。
这套公寓位置很好,周围交通便利,而且环境也很好,楼下有24小时保安巡逻。
但……
黎糖看向沈嘉盈:“买这套公寓的钱,是你爸爸自己的吧?”
她想起不久前,裴寒聿补偿了沈家一大笔钱。
黎糖现在,一点也不想跟他的东西沾边了。
沈嘉盈立刻会意。
“放心吧,这套公寓是我爸大一就看好给我买的,一直在等装修完。那时候还没裴寒……咳,我是说,还没那谁的事呢。”
沈嘉盈尴尬地笑笑。
黎糖也笑,却是在笑,她有一个这样的朋友真好。
明明都已经说出口了,却要迁就自己,蹩脚的改掉。
“嗯,那我以后就住这,嘉宝,说好了,租金照给。”
“放心吧,知道你是大小姐,不差这点。”
两人高高兴兴一起去买了家居用品,沈嘉盈陪黎糖布置新家。
等黎糖安顿好一切,从酒店彻底搬进来,已经是一周以后。
这天,黎糖一边收拾整理东西,一边给黄妈打了电话。
林月容在昨天已经苏醒了,只是现在还很虚弱,不方便说话。
黎糖是想过要过去看她,不过已经开学了,她在礼安的项目也忙碌起来,她实在抽不出空。
黎糖询问了林月容的情况,又叮嘱黄妈好好照顾后,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给白斯砚发了条信息。
【你也有可爱小兔叽吗】:哥哥,你那边还好吗?
回答她的,是无尽的沉默。
白斯砚没有消息回复过来。
黎糖盯着手机屏幕上与白斯砚的对话框,不免担心。
自从她高烧入院醒来后,她和白斯砚就失去了联系。
她不知道白斯砚那边是怎么了,按理来说,哥哥答应了会守着妈妈,就不会无缘无故离开。
但确实是从她醒来后,白斯砚就没了音讯。
她从沈嘉盈那旁敲侧击打探过,听说是白家的内斗又升级了。
黎糖在心里默默祈祷,她的哥哥千万不能有事,开始收拾房间,重新给宝妮准备新窝。
因为离开了,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就一直停留在她与白斯砚的对话框上。
等她彻底将宝妮的窝整理出来,才走到桌边,拿起手机,打给了孙姨。
她知道这个时间,裴寒聿不在铂悦云境。
甚至,他现在说不定根本都不住铂悦云境了。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孙姨的声音:“黎糖小姐,你怎么打来这里了,有事吗?”
“孙姨,是这样,我想把我的东西拿回来,你下午方便帮我把我笔记本、图纸还有宝妮,带出来给我吗?”
“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我在铂悦云境后面的小公园等你。”
她再也不想踏进那套公寓了。
只愿在下面的公园等。
“这恐怕不太方便,黎糖小姐。”
孙姨欲言又止。
“宝妮……宝妮它丢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中秋假期快乐!众所周知,前面写过,宝妮是最长寿垂耳兔,所以……懂得都懂这里有细节的,糖糖看哥哥的手机对话框多了,那边就发癫了对了,还要划重点一下,这本文案说了是有追妻,小火葬场但不多,我本人是写不来大火葬场的,见谅明晚继续,最近除非写特别多,不然会日更了 感谢营养液,我明天再多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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