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绿月、绿皎夫夫俩带着绿眼部落的兽人到达集市入口。
负责登记的兽人是狼金。
这活儿是狼晚他们几个安排的,以后就让小狼队的兽人轮流来,反正部落兽人都认识不少字了,不用白不用。
狼金是个坐不住的。
他在集市入口写写画画一早上,左右探头,试图找个同伴来替他。
忽的,眼前晃过一抹翠绿。
这发色少见,狼金只在绿眼兽人身上见……
狼金抬头,一愣。
“绿、绿……绿皎?”
绿皎爽朗一笑,手撑在桌上,“狼金,几年不见,你长大了啊。”
狼金揉了揉眼睛,站起来,从绿皎、绿月一直看到躲在队伍最后头的白松。
“真是你们,你们回来了?!”
绿皎摆手:“也不是,我们这不是听大陆上在传你们开集市了,过来看看。”
“哦、哦!”狼金想起自己的活儿,当即坐下来,捏着笔抬头。
“那你们说说,你们部落的具体位置,还有兽人数量,附近又有哪些邻居。”
说着,狼金把部落名字写上。
部落名字:绿眼部落。
部落族长:绿……
“族长是你?”
“不是,是绿月。”
狼金诧异,看向绿月。
“绿月?”
一直静静站在绿皎身旁的亚兽人眼睛微弯,几年不见,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文静。
狼金对他的印象除了这个,没别的了。
绿月看着他压在桌面上的册子,不疾不徐问:“你们这是祭司用的字?”
“你知道?”
绿月:“海上有些海洋部落也会。”
狼金:“楸让我们学的,说多学一点不会被骗。这个记录也是了解各个部落情况,万一集市上有个什么事,还可以找过去。”
绿月想了想,点头:“也是楸的主意吧。”
“嗯。”
绿月温柔笑起,“那你写吧。”
绿月最佩服的兽人,莫过于林楸了。
若是没有他,没看到他在狼部落做的那些事,绿月或许也没有勇气在部落选族长的时候,站出来争一争。
事实证明,他当族长,也可以做得很好。
绿眼部落如今早缓过气来,兽人数量也恢复了从前。
狼金这边记录完,让兽人们带他们去摊位。他手撑着脸,看着这一队绿眼兽人,尤其是最后那个鬼鬼祟祟的,嘴巴撇了撇。
这白松跑来干什么?
不过细看这群兽人,狼金也有些恍惚。
他们好像跟记忆中的区别很大,这些兽人各个身体结实,朝气蓬勃,跟以前死气沉沉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兽人来了,愣着干什么?干活。”狼岩过来,见其他兽人拘谨地在一旁等着,狼金却在出神。
他顺手敲了下狼金脑袋。
“嗷!”狼金龇牙,“王!好疼啊……”
狼岩:“别装模作样。”
狼金嘿嘿一笑,手上转了下笔,看着林楸和狼岩道:“绿眼部落来了。”
林楸扫了眼他记录的东西,眉头一皱。
“怎么了?他们有什么不对吗?”狼金身体紧绷,盯上已经到了棚子下的绿眼部落。
林楸:“你这字也太丑了。”
狼金:“……”
他抓狂,“楸!我已经很努力练习过了!你都好久没给我积分了……”
林楸:“没进步给什么积分,走了。”
林楸走到狼岩前头去,毫不理会小狼的哀嚎。
狼岩睨了狼金一眼。
狼金立马抿嘴紧闭,双手叠放在桌面,乖巧不动。
狼岩:“记录,错漏了不算积分。”
“呜……”
狼岩转身就跟上林楸。
狼金表情一收,撇撇嘴,嘴上叽里咕噜说着不知名的话。旁边等着记录的兽人默默走上来,小心听了听。
还没听清,狼金眼帘一抬,定定看着眼前的鹿兽人。
兽人身体一僵,感受到狼兽人的压迫,默默站直。
狼金:“来交换的?”
兽人点头。
“为了保证集市的安稳以及各部落兽人的安全,每个来交换的兽人部落需要进行一些信息登记,包括部落名字,兽人种类,兽人数量,部落定居地等,接受吗?”
“接、接受。”
“行,说吧。”
林楸和狼岩不在,狼金就是个端端正正的成年狼兽人。
在自家王面前卖乖又没什么,在外,狼金可是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
集市上,狼兽人们对其他兽人的态度不算亲和,也不算恶劣。兽人们存着对他们的几分畏惧,行事会按照狼部落的规矩来,能少许多乱子。
许久没来过狼部落的绿眼部落看到如今这集市上络绎不绝的兽人,心中感慨更深。
他们一边用带来的棍子搭了几个支架,又放一根光滑的长杆上去,然后开始掏兽皮袋。
兽人一边忙活,一边议论。
“狼部落发展得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好,要是我们当初不走……”
“人家让你走,你还能赖在狼部落不成?”
“咱们现在也不差啊。你看我们的布在海洋部落当中多受欢迎……”
说着,兽人们已经把兽皮袋里的一摞布掏出来。
那布用的材料不似麻布,看着柔软许多。最奇异的是那一摞布的颜色,红的、蓝的、紫的、黄的……五颜六色,似那雨季里变幻色彩的天空,又似丛丛野花盛开的草原。
绿眼兽人把那布上的细绳解开,随后一抖,往木杆上挂。
那布一张只有巴掌大,似那擦嘴的手帕,布片之间用细绳连接,似彩旗,那炫目的色彩一下吸引了附近所有兽人的视线。
当林楸和狼岩挤进来时,便见兽人们已经摆弄上那挂着的布条。
摊位后头,绿眼兽人又铺了几张兽皮,把一卷一卷的布堆上去。
林楸诧异。
他听到绿眼兽人介绍,那些方帕子上的颜色就是他们卖布的颜色,喜欢哪个可以挑,要裁布做布裙的,便选了颜色排队去,等着兽人们裁剪。
他们这儿可以直接交换布,也可以换了之后让他们做衣服,当然,交换的东西会更多。
林楸看他们如此熟稔,便知道这些年,绿眼兽人没少做这生意。
林楸走到那架子前,捻着那布,只觉比麻布软,比棉布硬,应该也是用某一种植物纤维做的。
“楸,喜欢哪个,我送你。”
林楸想到自家染的那些布……
他看着走到跟前的绿月,浅笑着摇头,“做这个不容易吧。”
绿月:“是麻烦了点,不过送还是能送得起的。”
林楸捏着那布,“那就换吧。”
他确实喜欢手中的青色。
兽人们染这个色染得很淡,虽不算特别均匀,但颜色缥缈,更似那弥漫了晨雾的山间。
之前部落的兽人嫌他染的麻布太丑了,不乐意穿。
要是换绿眼部落这些,他们怕是很愿意。
一匹布做四身衣。
林楸预备给自己和狼岩一个人两套。当然,是请阿叔们帮忙,他不会做。
他跟绿月半交换半送地换完了货,绿月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那笑容有几分感慨,林楸看得莫名。
“楸,谢谢你。”
林楸微愣,他总觉得现在已经有很多兽人对他道过谢了。
“为什么说谢?”
“这东西……其实还是参照你们部落的麻布做成的。当年我们离开,也找了几个地方定居,走走停停,最后落脚的地方,也是因为有这个东西。”
自从绿月知道布是用野外的植物做的,他便开始尝试。
这么多年,找了不下百种植物,渐渐寻找到合适的。
也正是这种植物多,而且做好的布能交换出去,且换得极好,所以他们部落才能重新发展。
那些海洋兽人极爱美。
这布每年做出来,大部分都被他们换走,绿眼部落也因此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
林楸听完,只笑了笑。
“你们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是你们有能耐。不只是织布,你看这染色才是你们部落能真正售卖出去的原因。”
狼部落又不是不交换布。
但也就能换出去个一两次。
再看看人家刚来,这棚子外围了多少兽人……
这哪能比。
林楸其实挺欣慰,绿月能把一个部落撑起来。不过也就到此了,他们两个部落之间关系复杂,打过,也合作过,现在这样靠着集市偶尔往来也挺好的。
人家还要交换,林楸也跟他们没多少旧可叙。
换了一匹布,便又告别,继续往集市上闲逛去。
走了一会儿,林楸顿住。
他看着兽人中,一头红发的红雀兽人雀溪,一把抓住狼岩。
“王,咱们还欠着债。”
现在债主讨上门来了?
狼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这次还了。”
雀溪也看到了他们。
兽人扬起笑,快步走来。
“你们怎么也来了?”林楸笑问。
红雀兽人住在西部大陆南边。
那么远,不知道他们怎么过来的。
雀溪:“现在各个部落往你们这边来,有些羽族专门做起了送兽人的生意。”
林楸:“这也行?”
雀溪弯眼,“当然。”
“其实以前也有的,但大集市不是没开了嘛,兽人们又吃不饱,自然羽族兽人也没了接送兽人的活儿。”
集市兽人多,林楸也不打算逛了。
他们得先把债还上。
之前因为有原野部落的威胁,部落不打算交换铁器。
他们从西部大陆离开时,红雀兽人给了他们那么多稻子,现在还欠着他们十把铁镰刀。
现在给他们,也不用顾忌什么了。
帐篷外,狼岩叫了个黑羽兽人帮忙回去拿镰刀。
林楸和雀溪就坐在草地上,互相说着部落的事。
提到稻子的种植情况,林楸细说了一番,雀溪道:“那你们种得很好,今年能种多了,明年指定能产出更多。”
林楸也笑。
现在不缺食物,可以慢慢来。
只是……
“楸,你说的小麦,你看是不是这个。”
林楸一愣,看着雀溪从兽皮兜里掏出一小袋麦粒。他细细地倒了一点出来,摊在掌心。
“是……是!”
“你从哪儿……”
雀溪笑起来,“这东西我托阿森帮忙找了找,结果他说,他们南部大陆不少部落都种的这个。”
“南部大陆?”
“对。不过他们好像不外传,这点种子也就阿森拿来给我看的。”
“那交换呢?”
“不知道。但是阿森说他们从来没把这个交换给南部大陆以外的部落。族长不允许。”
南部大陆……
*
“什么?你想去南部大陆!”狼赤听到林楸这话,嗓子都喊破了。
此时,集市还没结束。
林楸他们也还没离开东部。
林楸先把这事儿跟狼岩说了,狼岩看了他好一会儿,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他只让林楸问其他阿叔和祭司,要他们同意,狼岩就陪他去。
结果刚吃完晚饭,兽人们围在篝火边说话,林楸这话一出,狼赤头一个站起来反对。
他旁边,狼晚皱眉,狼藏不语,狼星则满脸欣赏地看着林楸。
狼赤急得来回地走。
狼晚:“去西部大陆就已经花了一年多,去南部大陆只会更久……”
狼藏:“而且还要过海,你们怎么过?陆地上出了事我们还能去,要是在海上……”
狼星:“说吧,这次又是想找什么?”
“还要找什么?!部落食物已经够了,不需要南大陆那一点半点,费不着冒这个险。”狼赤急急打断狼星的话。
这安稳日子还没过多久,楸又待不住了。
去了西部大陆也就罢了,南部大陆也敢去。
要知道他们可从祖辈开始,就没谁跑去过南大陆的。就算是跟他们交换,那也是南大陆的兽人来中央大陆南部海岸交换的。
那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万一、万一出个什么事……他什么都做不了!
狼赤急得眼眶发红。
“岩,你倒是说句话啊!”
“楸胆子越来越大了,他去其他地方我不拦着,可南部大陆不行!”
狼岩看向林楸,轻轻握住他的手。
看吧,想去没那么容易。
林楸:“阿父,你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你是要急死我,你阿爸就留下你一个幼崽,万一……反正不许去!不能去!”
“我绝对不同意!”
狼赤气冲冲走了。
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二次对林楸发这么大脾气。
第一次还是他傻的时候,勾结绿眼部落的兽人偷自家部落的食物。第二次就是这一次。
林楸不擅长跟长辈沟通,说又说不通,他往狼岩肩膀上一靠,低低地喊:“王……你帮帮我。”
狼晚:“楸,你再想想。”
“对啊,楸,你好好想想。”狼藏道。
狼星一左一右抓上一个兽人,拎着他们起身,“行了,年纪大了就少操心。王不是在?你们着急什么。”
他看王一点都不急呢。
说不准人家早有了主意。
王有了主意,他们就是说破了嘴皮子,那也没办法扭转。
狼岩看着在自己肩上乱蹭的林楸,鼻尖贴了贴他额角,“去可以,除非有熟悉的兽人带着。”
“你说……银鱼部落?”
目前他们也就知道银鱼部落是南部大陆的了。
“嗯。”
“那你去跟我阿父说,说我们让银鱼部落带过去。”林楸手指一下一下点着狼岩腰侧。
狼岩腰间肌肉收紧,忙握住他的手。
他垂眸看着林楸的双眼,道:“非得要那小麦?”
“要!不仅要,我还想去南部大陆看看。”林楸扒拉狼岩衣服,最后双臂攀在他脖子,皱着鼻子,往他鼻尖一碰。
“这几次出去都在忙,我也想出去玩一玩,看一看其他大陆是什么样子的。”他说起这句话时,眼睛都在发亮。
狼岩望着他一双眼,忽然觉得歉疚。
细想起来,自从楸来了狼山这边,他好像从未带他出去玩儿过。每一次出去,几乎都有事,且大部分时候都是为了部落而忙活。
狼岩捏着林楸的手,紧了又紧。
要不是楸说出来,他居然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这伴侣当的,着实不称职!
“好,出去玩。”
林楸捏着他掌心老茧,一顿。
“不是说看我阿父他们的想法?”
怎么改主意改得这么快?
狼岩:“也要说服他们,不过不用你说,我去。”
林楸霎时弯眼,肩膀往狼岩肩膀一碰,“那我等王的好消息。”
办集市的时候是气候最好的时候,若是要走,尽量早走。狼岩行动力强,索性直接起身,跟进了帐篷。
而他一走,围坐篝火,听他们说了一会儿话的狼冰走了过来。
他杵在林楸跟前,背对火光。
脸藏在阴影中,冷飕飕的,看着像寻仇来了。
狼冰一动,雪狼兽人堆里,狼凌往这边看过来一眼。
林楸:“别杵着,有事说事。”
狼冰抿了抿唇,在林楸跟前蹲下。他垂着头,揪了一把地上刚刚长出来的嫩草,“我也想去。”
狼凌听罢,也跟着垂下头,扯了扯地上的草。
雪狼兽人还没回北部大陆,他们大半兽人找了狼山这边的伴侣,要留下来。剩下一半,则领着狼山这边的兽人,要回北部大陆看看。
当然,只是看看。
狼山现在安稳了,衣食富足,兽人们也乐得四处走走。待看完,确认好自己心意,狼山的兽人还是打算把北部大陆的兽人拐过来的。
毕竟还是自家这边的日子好些。
来的兽人差不多都有看对眼的兽人,独剩下那十几个,有的是等着狼山的兽人再考虑考虑,有的几乎没去找。
这没主动找的,就有狼凌。
林楸那边还在说话,雪狼部落当中有敏锐的兽人,悄摸看了一眼自家祭司。
他们目光又往狼冰身上移动,看了又看,只觉再合适不过。
可惜……
“部落里有阿和叔,你想去倒是可以。不过还是那句话,得让祭司同意。”
“哦……”
林楸察觉到狼冰情绪有些低落,又见对面雪狼好几十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冒光。
而雪狼当中,狼凌目光克制,察觉到林楸看来,又敛下眼。
林楸冲着他笑了笑,随后拉着狼冰在身旁坐下。
他凑在他耳畔低声问:“怎么了?受谁的气了?”
狼冰看着林楸的手,目光怔怔。
“楸……”
“嗯。”
狼冰往他肩膀一靠,闷着头,很小声道:“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林楸目光停在跟前那轻轻摇晃的草叶上。
他觉得,冰想问的不是这个。
林楸不禁继续回想,好像最近这段日子,狼冰总提不起精神似的,总觉得谁欺负了他。
林楸眼神一利,暂且按捺住。
他顺着狼冰的话回:“最迟集市结束后吧。”
“哦……”
狼冰拖长声音,闷闷回答。
狼岩在帐篷里没出来,他们兽人太多,建的房子也只有几间,狼兽人们照旧还是住在帐篷里。
林楸跟狼冰坐了会儿,看着他回了帐篷睡觉。
雪狼兽人也陆陆续续离去,最后篝火边只剩下些玩闹的年轻狼兽人。
林楸盯着里头的狼金和狼溶。
狼金被几个同伴压着,正在比斗。
狼溶是那其中一个,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打起来一个比一个狠。
几个兽人被盯着,想不注意都难。
他们默默转头看来。
林楸唇角翘起,轻声道:“金、溶。你俩过来。”
小狼们挪去,重新换狼兽人压。
狼金和狼溶抖抖毛,走了过来。
他俩往林楸前面一蹲,跟一堵墙似的,直接挡住了所有亮光。
林楸看了眼四周的帐篷,低声道:“你们最近不跟冰玩儿?”
“多大了,还玩儿。”狼金嫌弃。
狼溶抬爪,踩了他一下。
狼金趴地,假模假样地“嗷”了一声。
狼溶:“冰最近好像很忙,不怎么跟我们待在一块儿。不过……他是有点不对劲。”
狼金回想了下,刚想反驳,但又好像确实不对劲。
他点了点脑袋,面上严肃,舌头都收了回去。
“嗯,不对劲。”
“那你们打探打探?”
“不。”两个狼兽人飞快摇头。
“为什么?”
“狼冰可凶了,他不说的事最好不要去打探,不然他发现了会更生气。”
“对对对!他脾气大。”
“你脾气才大!”
三个兽人身体一僵,同时转身。
狼冰心里装着事儿,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出来。谁知道就撞到这几个兽人说他的话。
他随意往林楸身边一坐,摊开了腿,披着一头乱发,有些烦躁道:“楸,我喜欢狼凌。”
林楸搭在草地上的手一重,硬生生抓起来一块草皮。
连根拔起。
“哦……你喜欢狼凌。”林楸声音有点虚。
他惊得头皮发麻,但怕影响到狼冰情绪,只能默默重复他的话。实则脑中已经乱成了一团,飞快思考着怎么一回事。
冰喜欢狼凌,听名字两个挺配。
两个性子都冷飕飕的,这能过到一起?
还都是祭司,嗯?!
都是祭司!
林楸听着前面狼金和狼溶轻轻一嘶——
他也悄悄跟着嘶了嘶。
这,不好办啊……
第277章
篝火快要燃烬时,火光明灭,还没燃烧完的木头泛着猩红。
林楸斟酌着,嘴皮子动了几下都没能说得出话来。狼金和狼溶则默默将自己团起来,不发一语。
多年默契,让他们此刻紧闭嘴巴,不敢蹦出一句话。
因为稍有不慎,很容易挨打。
“嘶嘶嘶——”其他年轻狼兽人探头过来,挤入狼金和狼溶之间的缝隙。那愚蠢的眼神看来看去,见他们不说话,又“嘶”了几声。
狼金抬爪就摁在兽人脑门,将他压在草地上去。
“嘶?”兽人不解。
狼溶悄悄看一眼狼冰,再看一眼林楸。
狼冰受不了这安静,冷声道:“我就是说一说,没打算离开部落。”
林楸稍微缓过一点神来,不知该高兴自家小狼开窍了,还是心酸这一开窍,就开在了不该开的兽人身上。
他握住狼冰的手。
触手冰凉。
哪像他表面那般镇定。
林楸看着直勾勾瞪着地面的狼冰,低声道:“对方……知道吗?”
“我、我没回应过他。”
没回应过……
林楸叹息。
这不就是两个都有意,但自家小狼顾虑太多,不敢回应。
狼兽人少,能看上一个也不容易,林楸可不想自家小狼孤寡一生。
“我跟你们王商量商量。”
狼冰立即转头盯着林楸,眼里带着倔强,“我不离开部落。”
“没让你离开部落。”
“他也不会离开他们部落,这事儿没法子。我就是说说而已,不说出来我睡不着。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大不了……以后实在看不上其他,我找他生个崽子唔……”
林楸揪了一下狼冰耳朵。
他瞪了一眼狼冰,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许胡说!”
狼兽人多在乎伴侣他是知道的。
两个兽人分开过,一边还带崽,这是嫌日子太好过了还是怎的?吃不了生活的苦就吃爱情的苦?
林楸盯着狼冰,警告他:“把这个心思给我压下去,想都不要想!”
狼冰低头,“哦。”
“行了,说也说了,现在睡得着了吗?”
狼冰脑袋拱了拱林楸的肩,他那冷性子,还是头一次做这样的动作。
林楸把他自己抓得毛毛躁躁的头发捋顺,道:“去睡,这事儿我跟你们王商量商量,你就别操心了。”
狼冰点头,只觉心里轻松许多。
他看着林楸,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然后飞快起身,匆匆回了帐篷。
若是细看他耳朵,红得快要透明了。
林楸瞧着小狼凌乱的脚步,眼里带了一抹笑。
“嗷嗷嗷嗷嗷!”狼冰一走,帐篷帘子落下,狼金几个小狼立马烦躁地在地上打滚。
偏偏个个都是大狼了,滚来滚去掀得草屑乱飞。
林楸深吸一口气,几个巴掌拍在小狼脑门上,“行了,都回去睡觉。这事儿冰说了就说了,但过了今晚之后,你们不许在他跟前提。知道了吗?”
“嗷呜嗷呜嗷呜……”小狼还在崩溃中。
好好的小伙伴,怎么就惦记上北部大陆的狼祭司了呢!
要换东部大陆的,他们还能给他抢回来,可北部大陆就那么一个祭司!
自家部落虽说祭司不少,但自家这生活多好,哪能让冰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受苦!
“嗷呜嗷呜嗷呜……”可怎么办啊!
林楸本来也愁,瞧见小狼们比他还崩溃的样子,顿时又有些好笑。
他放轻声音道:“赶紧回帐篷里去,有些兽人现在都睡熟了,别吵醒人家。”
“嗷呜……”
“听到了没?”
“听到了呜……”
不一会儿,篝火烧完,小狼们也都回了帐篷。
林楸久等狼岩不出来,干脆也回了帐篷里去。
帐篷里没点蜡烛,一片漆黑。
林楸心里装着事儿,翻来覆去,一直没睡。直到狼岩回来,他一下坐起来。
狼岩掀开帘子的手一顿,缓缓放下。
他脱了衣服坐在林楸身边,抱着他的腰,往怀里一提。
林楸手搭在他脖子上,刚要开口,狼岩道:“赤叔他们答应了。”
“什么?”
“答应了。”狼岩以为林楸高兴傻了,低下头,鼻尖碰着他鼻尖道,“赤叔答应我们,可以去南部大陆了。不过有个条件……”
林楸一顿,放松下来,往狼岩肩膀上趴。
“什么条件?”
“阿星叔跟着一起。”
林楸讶异,“他也一起?”
“嗯。”
林楸听完,却没多少高兴。
他心里还压着一桩事呢。
狼岩看他反应不对,拿起兽皮毯裹住他,顺了顺他后背道:“不高兴?”
“不是。”
林楸寻摸着,双手环住狼岩的腰,脑袋枕在他胸口,道:“还有一件事,你想想办法。”
“你说。”
“咱部落的小狼陆续开窍,狼冰也看上了一个雪狼,他、他……”林楸脑袋用力挤了一下狼岩,“他看上雪狼部落的祭司了。”
狼岩:“狼凌?”
“嗯。”
狼岩也没反应了。
林楸坐直,手撑着他肩,脑袋凑近了,试图看清他的表情。
狼岩板着一张脸。
“你……不高兴?”林楸捏他脸皮。
要是他当时在场,做这表情,小狼肯定会被吓到。以后有点心事,怕也不乐意跟他们说了。
狼岩:“好样的。”
“啊?”林楸手停在狼岩脸上。
狼岩将他往怀里紧紧一裹,倒了下去,结结实实搂住。
狼岩脑袋埋在林楸颈侧,细细密密地亲,亲完又叼了软肉磨。跟抱着一团难得的宝贝似的,恨不能吃干抹净。
林楸被他弄得气息不匀。
他手撑着狼岩胸口,眼中水润,脑子里像灌了浆糊。
不是说事吗?
怎么就滚起来了?
狼岩凑近林楸耳边,咬了一口,道:“这事儿不用担心。”
照着狼部落目前的发展情况来看,他们部落早晚能胜过从前。看狼利的反应,他们搬来这边是迟早的事。
只是三千兽人着实不少,不像狼影和红狼他们能说走就走。
只有两边常往来,让他一次次看见狼部落的变化,再加以对比,狼利又不蠢,自然会做选择。
林楸耳朵痒,偏头躲过。
狼岩忽地用力。
林楸扣住狼岩的手收紧,朝着他肩膀一口咬下去,眼泪不停往下掉。
现在还说什么事儿!
狼岩亲了亲他湿漉漉的面颊,然后撬开他的唇,深深吻住。
狼兽人要找伴侣,各凭本事。
狼凌要真对他们狼冰有意,不去想解决法子,反倒让冰操心,他倒看不起他。
不过自家小狼要实在喜欢,大不了抢过来就是。至于祭司不祭司的,又不是他们部落没个祭司,那无所谓。
林楸不知道狼岩怎么想的。
他只觉狼岩的手臂硬得像石头一样圈在自己腰间,不停挤压,林楸几次喘不过来气,揪着他头发。
狼岩松开,林楸无力歪着脑袋靠在他手臂上,满眼泪水看着他。
他恼得又扯了下狼岩头发。
“人多,你、干什么这么激动。”
狼岩凑近,亲了亲伴侣鼻尖。他什么也不说,只眼神黏腻,带着浓浓的欲.气,似要把林楸嚼碎了吞吃下肚。
林楸耳尖一红,别开头,将自己闷在狼岩颈窝。
这也……这么多年了,还这样!
林楸最后睡了个好觉。
朝阳落进帐篷,林楸也已经收拾齐整。
他立在狼岩身前,慢慢打了个哈欠。一身嫩白皮肉被麻布衣服裹住,星星点点的红似雪地盛开的红梅。
林楸面颊薄红,双目柔润。
瞧着狼岩站在跟前给他理衣服,林楸上前一步,抱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胸口。
他闭眼,眼角带出点泪花。
狼岩:“要不多睡会儿?”
林楸:“不。”
他声音有些哑了,不敢暴露太多,便尽量少说话。
狼岩摸摸他的脸,也不强求。
出了帐篷,林楸和狼岩去洗漱,然后吃早饭。吃饭的时候狼金他们就坐在身边,狼冰也在。
林楸瞥一眼过去,狼冰一切如常。
看来也是不想回忆昨晚失态的样子。
狼金他们就当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照旧跟他嘻嘻哈哈。林楸也不提,免得让那性子要强的小狼不好意思。
集市才刚开一天,他和狼岩还不能回。
兽人太多,起码要等到集市过半才能离开。不过这期间已经可以准备着去南部大陆的事。
这次走得远,要提前联络银鱼兽人,还得带好足够的食物。
去哪些兽人,也得问一问。
不过狼金他们这群年轻兽人,多半也是要跟着去的。
比起其他成年的兽人,他们心思不定,多见见外面的部落,看看人家怎么生活的,也有好处。
早饭过后,林楸把狼金他们叫到一起,说去南部大陆的事儿。
狼岩则和狼赤他们去集市。
昨晚的篝火熄了,又被露水沾湿,那草木灰软塌塌地匍匐在草地上,只能闻到一点烧过的木头味道。
狼金他们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围坐,林楸便道:“去南部大陆,去不去?”
“去!”小狼们毫不犹豫。
不过应完,后知后觉自己手里还有事儿。
狼溶犹豫:“那咩咩兽和红鸟……”
“部落兽人多,不怕没兽人盯着。”
狼溶高兴起来,“那我去!”
狼金:“我肯定是要去的。”
“我也要去!”
“我也去!”
小狼们三三两两表态,最后剩一个狼冰。
大伙儿看来,狼冰一掀嘴皮,“看我干什么?我肯定要去。咱们部落最缺的就是南部大陆的草药。”
“嘿!那就都去!”狼金兴奋,然后过于兴奋就忘了分寸,“那你走了,你伴侣的事怎么办?”
狼冰身体一僵,肉眼可见地从脖子红到脸颊。
狼溶一巴掌将狼金推开,挤进他和狼冰中间。
他道:“那什么……楸,我们要准备什么?”
林楸:“咳!就跟上次去西部大陆一样。不过听说南部大陆要暖和很多,还没有雪季,厚的兽皮毯可以不用带。”
“那、其他呢?”
林楸真就顺着他的话细细一想,道:“我们这次过去,多弄点跟银鱼部落交换的货物。让银鱼部落包吃住,当向导,一应费用都算在我们带去交换的东西里。”
“这个好!”
狼金瞥了一眼狼冰,自知说错了话,眼神紧张,嘴上又呲着个大牙假笑,“这个好!”
狼冰翻个白眼。
“昨晚的事都给我忘记了!”
“昨晚?什么事?”狼金道。
狼冰满意他的态度,又看向林楸,他抿了抿唇,忽然耷拉下肩膀,一语不发。
林楸叹息。
他认真看着狼冰,声音徐徐:“别想那么多,随你自己的心愿去做。无论结果怎么样,还有我和你们王兜底。”
狼冰垂下眼帘,慢慢点了点头。
其他狼兽人也安静下来,听了林楸的话,嘴角一咧,往地上滚了两圈。
林楸看他们傻笑,也忍俊不禁。
不知道一天天傻乐呵什么。
狼溶看着同伴,却明白他们想什么。
他们这一批狼兽人是部落迁徙后第一批出生的小狼,当时部落的成年兽人们忙着找食物,早出晚归。
他们是跟着专门看顾幼崽的兽人长大的。
兽人管的幼崽多,顾不了每一个,只能尽量给他们吃喝。
等他们能跑会跳了,成年兽人们还忙。
那会儿狼金带着他们整天在部落里漫无目的地闲逛。遇到成年兽人,他们也只是行色匆匆,偶尔说几句话就走了。
没有成年兽人哄他们,跟他们玩儿,所以这一批幼崽之间的联系才分外紧密。
直到他们再大一些,能做些事了,成年兽人们才把他们带在身边教导,他们才体会到长辈的爱护。
楸那句话,一下子激起兽人们幼时对长辈爱护的渴望。
有长辈时刻站在背后的感觉……真的很好。
好到他们现在看到狼生那群小崽子经常还会羡慕,羡慕他们在这个年纪,有长辈管,能吃饱,能随时找任何一个长辈撒娇,还能爬到王的头上。
不过现在也挺好的。
狼溶弯起唇角,忽的侧头,靠在狼冰肩膀。
他们成年了,跟其他成年兽人们并肩干活的滋味,也差不到哪里去。
林楸也被他们欢欣的表现感染了。
接下来,他干脆让这群狼兽人一起讨论,去多少兽人合适?带哪些东西?路线怎么走?
大伙儿有商有量,对去南部大陆愈发期待。
商量完,狼金他们又跑集市上溜达去了。
林楸坐了一会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也去集市那边找狼岩。
今天是开集的第二天,兽人似乎比昨天又多了些。
棚子底下的摊位被占得差不多了。
头天交换完的部落都不急着走,还停留在集市,不舍得离开。
多少年了,几个大陆上几乎没有这样的大集市了。要不是狼部落有时间限制,他们恨不能直接住在这儿。
林楸看着人来人往的集市,在外围负责守卫的狼乔身旁站定。他远远望去,来集市的大部落好像又多了几个。
金猴部落来了,青牛部落也来了,连银鱼部落都来了!
林楸微微睁大眼,看着熟悉的面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狼乔默默道:“是银鱼部落,他们和中央大陆那几个部落一起来的。”
“你们王呢?”
“跟银鱼部落的队长商量去南部大陆的事。”
林楸:“……”这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对了。”狼乔忽然道。
“什么?”
“你看出口。”
林楸往出口走去,只见狼岩和他阿父他们领着两个兽人过来。
他定睛一瞧,那浑身是疤的兽人……
“豹休?!”
狼乔绷着脸,继续盯集市,声音却是雀跃:“楸,你知道豹休他们干了什么事吗?”
“把原野部落灭了?”
“诶?你知道了?”
“不是早就在传了。我去看看。”
“嗷。”狼乔把手中的长棍往地上重重一杵,继续站得笔直。
王说了,他们这些兽人在这儿,就相当于狼部落的门面。
他们必须规规整整的,不要让那些部落看轻了。
林楸迎上去,豹休一行兽人停下。
也有一年不见了,豹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活泼了许多,脸上带笑,看见林楸就打招呼。
“楸!我带祭司回来了。”
林楸粲然一笑,看向他旁边的兽人,招呼:“荣祭司。”
荣祭司面上带着淡淡的笑,看起来是个好脾气的兽人。
他应了一声,开口就是谢。
“谢谢你救了他。要是没你救他的事儿,咱们现在也见不了面了。”
林楸笑起来,“不用谢。算他运气好,正好被我们遇到了。”
要是飘出了他们部落前面这一段河,豹休怕也早没了。
道谢的话不多说。
林楸也关心原野部落的具体情况。
之前传开的那些消息太笼统,他们让黑鹰兽人交换的时候多多打听,没想到黑鹰兽人还没回来,豹休先送上门来了。
兽人们一道去了帐篷。
狼金他们也跑了回来,顺带给豹休和荣祭司送了水来。
两个兽人润一润喉咙,看兽人们眼神迫切,便开口说起了那边的事。
豹休道:“狐弦带着原野部落的兽人走了之后,我就联合其他被抓了祭司的部落,一起去了西山。”
“我们夜里偷袭,加上兽人多,西山的五百兽人很快被我们解决,祭司也被救了出来。”
“不过救完祭司,我们就离开了。原野部落的事儿不是我们干的,应该是剩下那几个祭司死了的部落……”
狼金往前凑了凑,胳膊往豹休肩膀上一搭。
“那你们怎么跟着白羽部落来的?”
豹休一瞬间绷紧肌肉。
看是狼金,又默默放松下来。
在场的兽人都看到了他的反应,笑容微滞,却是没说什么。
豹休回来了,却跟当初在狼部落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模样变了,性子也变了。
用林楸的话说,现在这反应,有点应激。
豹休:“从西山离开的时候,我们托白羽兽人带我们一起去了他们部落。在那边度过了雪季后,知道他们要过来参加集市,我们就一起跟着来了。”
狼金一拍他肩膀。
“以后就留在狼部落了?”
豹休笑起来,脸上的肌肉被疤痕切割得扭曲。
“你们不嫌弃,我肯定留下。”
狼岩表态:“本来跟你们说过,那边结束后过来。”
“对啊,我们缺兽人干活儿呢。你这膀子粗,肯定能干!”
小狼们连连点头,“就是!”
“荣祭司……”狼赤几个看向兽人。
部落能多一个祭司,是部落的福分。
狼部落不嫌弃多。
荣祭司一笑,“谢谢你们收留。”
狼赤几个当即笑开。
那脸上的褶子都快并在一起了,笑得能看见上牙膛,可见多开心。
林楸目光不经意扫过狼冰。
部落多一个祭司,小狼的压力就少一些。
还是那句话,小狼要有想法就自己去做,部落现在有能力,能为他托底。
狼冰察觉到林楸的目光,眼睫一颤,揪了一把自己的衣摆。
兽人们还有数不尽的话要说,狼冰悄悄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
雪狼部落在集市结束后就要离开。
狼凌不喜欢兽人多的场合,这会儿他哥带族人去集市了,狼凌坐在帐篷里,帘子半掀,对着阳光正在用草叶占卜。
狼冰靠近,缓缓停在帐篷外。
附近帐篷都是雪狼兽人住的,现在他们不在,周围也没别的兽人。
眼前阳光被挡,狼凌似有所感,手一抖,缓缓抬眼。
狼冰目光落在地上摆放的干草上。
“卜什么?”
狼凌收回手,缓缓起身。
他走出帐篷,走到狼冰跟前,离他一步远的位置。
直到凑近了,狼冰才发觉,他很高。
高了自己一个脑袋。
“卜你。”
狼冰手握紧,倏地抬头。
他看清狼凌眼中同样的情绪,蓦地一笑,抓着他手臂直接将他推进帐篷里。
狼凌眼睛瞪大。
狼冰抬腿跨坐他身上,单手撑着他胸口,低头,长长的白发与狼凌的头发交缠在一起。
狼凌呼吸都轻了。
狼冰:“你是雪狼部落的祭司,你离得开你们部落吗?”
狼凌看着他,缓缓伸手,轻轻盖住了撑在胸口的手。
“你给我一点时间。”他声音很轻,很慢,却坚定不已,“我已经在教导下一任祭司了,只需要五年……”
“五年之后,我唔……”
唇上一软,狼凌蓦地睁大眼睛。
狼冰眼尾含上扬,抓着他的手往上一扣,格外霸道,“当我伴侣吧。”
狼凌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只觉漂亮得惊人。
他缓缓放松手臂,顺从地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
“……好,我、当狼冰的伴侣。”
狼冰狠狠咬了他一口,翻身坐他旁边。
狼凌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慢慢撑着身体起来。
他摸了下唇,破皮了。
又见狼冰看着他,唇抿着,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带着戏谑的笑。
“等五年,我可不想等。”
狼凌霎时抓住他的手,捏得极紧。
狼冰挣动,他才后知后觉,缓缓放松了些,不过还抓着他没放。他有些紧张。
“你明明说了……”
狼冰捏住他面皮,扯了扯。
“我要跟我们王去南部大陆,可能要一两年才回来。回来之后,每年部落开集,你都跟着你们族人过来。”
“好……”
狼凌握着他的手,轻轻的,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狼冰。
他来狼山后,见狼冰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可知道他的身份后,明白他的犹豫,也始终没有开口。
现在要走了,他几次占卜他们以后的结果,试图借此确定,他们还有未来……
狼冰被他看得不自在。
他松手,倏地起身,掀开帘子出去。
狼凌一怔。
想起眼前擦过的红润耳朵,蓦地起身,追了出去。
他们是伴侣了。
跟在伴侣身后,不是很正常的事。
第278章
这天起,狼冰身后多了个雪狼兽人。
狼冰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雪狼族长狼利头一天见了,勾住兄弟脖子往回一带,“阿弟,你咋的了?”
狼凌抓开他哥的手。
狼利看他又走,忙拽住他。
“走了,回去睡觉了。”他看着那成对的兽人,“你又没找到伴侣,跟狼金他们走什么走。”
“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伴侣。”狼凌认真看着他哥道。
“找到伴侣?谁啊?哪个?”
跟在自家族长后头的雪狼兽人捂脸,他们都看出来了,就自家族长还傻兮兮的。
怪不得他们部落这么多单身兽人都找到伴侣了,连祭司也找到了,就他一个光棍。
狼凌道:“是狼冰。”
“嗷,狼冰……狼冰!”狼利嗓子都吊了起来,“你怎么……”
狼凌:“我会想办法的。我不会抛下部落,但伴侣也要。”
狼利看他表情有些冷,一把拽住他。
“看你什么表情,我又没阻止。”他笑了两声搓手,“狼冰好啊,狼冰好!这样,你说服狼部落,让咱也加入进去。以后哥把族人们迁过来,以后你俩谁都不分开。”
狼凌看着他,眼里带了几分迷茫。
狼利后头的雪狼兽人也从他们族长肩膀上探头,“祭司,你努努力。”
“对,加把劲儿!”
狼凌喉结滚动,心中的担忧一下就散了。他转身离开,急急地追上狼冰。
狼利有迁徙东部大陆的打算,不是玩笑话。
狼凌想,他或许应该更主动点。
“哎呀……我弟长大了!”狼利一拍大腿,笑得憨气十足。
雪狼兽人道:“族长,祭司也不跟咱们回去了?”
狼利:“怕啥,我保证三年之内让部落迁来。”
“可狼山这边……”
“狼山能收留我们最好,反正他们都收了赤山部落和红狼部落。要是不收,咱们就找个离他们近的地儿……要不就北边那一块,反正那边也没兽人住。”
狼利噼里啪啦打着算盘,部落选址都定好了。
狼冰的事情暂时算解决。
他俩又回了一趟狼山,告诉老祭司,部落所有兽人也就知道了狼冰和狼凌成了伴侣的事。
再之后,集市过半,林楸便也和狼岩回去,准备南部大陆的事。
等到这边集市一结束,他们直接跟银鱼部落一起出发。
第一次过去,去的兽人不多。
除了林楸、狼岩还有狼金这一群年轻狼兽人,只多了狼星、狼影、狼火和狩猎二队。
羽涯他们不在。他们早跟着黑鹰兽人又跑商去了,与他们同行的还有羽乐。
往南部大陆去,先得到海边。
银鱼部落专门雇了羽族送他们来的,自然同样让羽族带他们回去。狼兽人们就搭了个便利,不用自己背行李,有时候还可以让羽族兽人带一程,这次去南部就格外轻松。
海洋兽人们把海洋也分了领地。
银鱼部落还不能在东部大陆南部的海域下水,他们得去青牛部落。所以林楸一行还得往中央大陆走。
再次过了两个部落中间的界河,见到的林子好像与上次见到的没什么两样。
往前走,依旧是一条荒败的旧道、遮天蔽日的树林、凌乱的杂草。
流水淙淙,清脆的水声被甩在身后。
林楸坐在狼岩背上,四处看着,忽然目光顿住。
那藏在丛林里悄悄观察的兽人忽的往下一蹲,林楸鼻尖动了动,嗅到了一股小猫兽人的味儿。
这边居然有部落搬来了。
越往前,便见部落越密集。
雀溪要与这群羽族一同回去,自然也跟银鱼部落顺路。
他蹲在林楸肩膀,道:“我们从西部大陆过来,发现中央大陆南边,尤其是靠近东部大陆的位置,多了不少部落。”
“看出来了。”林楸道,“原野部落没了,他们怎么不往中部搬?”
“那么大个部落在中部待了那么多年,附近的猎物早被他们抓完了,小部落的兽人就算过去,也没食物。”
林楸想了想,点头道:“也是。现在兽人部落最多的应该是东部。”
狼部落算是彻底被这些部落给包围了。
就看自家那售卖红鸟的生意有多红火,就知道附近有多少部落。
“对,东部好多部落。”雀溪也是到了东部才发现的。
兽人们说着话,快速从林子走过。
待他们走远,灌丛窸窣动了动,缓缓探出两个毛绒绒的尖耳朵。
狐小尾怔怔看着这一队兽人。
他手上抱着刚刚从青鱼部落换来的盐,也是巧了,回程路上会遇到狼部落的兽人。
狐镜压低声音道:“小尾,赶紧走吧。”
狐小尾喉咙艰涩,眼眶一热,滚下泪来。
“那是狼王……还有,族长说的兽神使者?”
狐镜推着他,往北走。
如今他们狐族去哪儿都不受待见,也就青鱼部落跟他们一样不受待见,依旧愿意跟他们相处。
这点盐换来不容易,部落里还有兽人等着,他们不能让狼兽人注意。
狐小尾被推着转身,失魂落魄。
他喃喃:“大祭司说,是兽神使者伤了族长……”
狐镜大耳朵垂下,声音哽咽,急道:“走吧。”
去年,他们逃离原野部落,还抱着族长归来的期待。
哪知道化雪之后,他们正打算收拾东西去找族长,就遇到找来的大祭司,然后知道了族长没了的消息。
怎么可能呢?
在他们眼里,无所不能的族长怎么会没了呢?
几个兽人不信,浑浑噩噩过了一段日子,直到大祭司让他们去青鱼部落交换盐,这一路走来,听到各式各样的有关族长和部落的消息,他们再不信,那也成了事实。
族长真的没了。
兽人们伤心欲绝。
尤其是狐小尾,最近这段日子痛苦得如同硬生生从身上脱了一层皮,浑浑噩噩,以泪洗面。
狐镜怕他有不好的想法,推着他赶紧走。
直到远离这一处,狐镜颓然跌坐,也没了力气。
其实,他们兴许早预料到有这一天的。
那会儿,族里刚分了食物,他伴侣受伤,狐镜代表自家去拿熊壳给的食物。那是实打实的肉干,足够他们一家吃三天。
在那个各部落缺少食物的时候,唯有他们,还能顿顿吃肉。
祭司说,这是兽神对他们部落的眷顾。
可那分明是从那些小部落口中扣出来的。
狐镜把食物拿回去之后,他的伴侣狐常还问说“那些送食物来的部落,是不是就分不到这些”。
狐镜当时怎么回的……
他眼中泪光闪动,心中如同豁了口,呼啦啦地往里灌风。
他想起自己的伴侣,想起之后再也没了他的踪迹,想起他脸上对那些来供奉的部落一时的愧疚……也想起了自己说的话。
他说:“既然他们给兽神供奉了食物,来年,领地里应该会有更多的猎物。”
狐镜回想起来,都不免心虚。
而现在,原野部落散了。
中央大陆上各个部落喜悦不已,他们不用再向原野部落供奉了。这不就是,有了更多的食物。
只不过,这食物不是他们部落里增多的,而是从原野部落手里拿回来的。
狐镜想到这,掩面而泣。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自作孽!
要是适可而止,要是反哺一点给那些部落……
可现在,哪有那么多要是……
怪只怪,他们太贪婪。
兽神厌恶了他们。
*
林楸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林子里藏的是原野部落的兽人。
又往前走了一段日子,他们快到青牛部落了。
狼部落的兽人不是头一次来青牛部落,但林楸他们是。
一到地方,银鱼兽人用自己放在青牛部落的一点货物给这些送他们来的羽族结了账。
羽族兽人高高兴兴带着这一趟赚的东西离开,雀溪也跟他们告别。
红雀兽人还得继续往西部大陆走。
而银鱼部落的兽人就直接从青牛部落这边入海,往南部大陆去。
兽人们到青牛部落的时候是下午。
从狼部落一路过来,他们直接走到了雨季。海边也同样潮热,兽人们身上都起了疹子。
好在来之前兽人们有经验,准备好了草药,难受的时候抹一抹,会好受许多。
雨季的落日最美。
尤其是海上红日,落下时,橘黄色的霞光从天空一直蔓延到海上,目之所及,全是耀眼的金红。红得刺目,红得醉人。
待到这霞光盛极之后,慢慢变成或粉或紫的色彩,像有仙人在半空中晾晒着彩绸,直至最后收拢,天空也成了海一样的蓝。
林楸就站在沙滩上,光脚追着海水,看完了日落。
鱼曳:“别往深处走,小心海水把你卷下去。”
林楸踩着海水后退,退至他身边。
他坐下,沙滩还是烫人的。
他瞧着鱼曳放在海水中的银色鱼尾巴,问:“从这里到南部大陆,要多久?”
鱼曳:“一个月。”
林楸:“还挺快。”
鱼曳尾鳍翘了翘,虽是银白,却又有粉紫或是其他颜色,只在光线变化中,显露一点点。
鱼曳见他眼神赞叹,尾巴一甩,砸在涌过来的浪花中。
林楸笑着转过头,闭上眼。然后听到身边鱼曳轻轻的一哼。
还挺傲娇。
“那是我们回去的速度。”
“那带上我们呢?”
“你们又不能时时刻刻泡在水里,得坐船。兴许两个月吧。”
林楸看着他躺下,也跟着躺下来。
衣服被打湿了,好像更凉快些。
“那你们以前带过其他兽人去南部大陆吗?”
“有。”
“嗯?”
“只要给的东西多,带一带比我们交换东西还赚。反正我们都是要回去的。”
“你们还真会做生意。”
“谢谢夸奖。”
“客气。”
两个兽人相视一笑,都觉得对方合自己的脾气。
鱼曳:“我让族人去拖船过来,你们准备一下,就这几天出发。”
“好。”
银鱼部落带兽人的船跟他们拉货的木排不一样。
海上不比陆地,下雨都没地儿躲藏,加上风吹日晒,兽人若是露天赶路,很容易生病。
他们有专门送兽人的船。
跟雀溪他们的船相似,只不过多了个顶。里头有封闭空间,跟林楸之前画的图纸没什么两样。
林楸看到那船,就想到了那一位兽神使者。
看来南部大陆受他的影响也不小。
*
南部大陆四面环海,与其他几个大陆远远隔开。
海面广阔,除了海洋兽人,几乎没有兽人能横渡海面到达南部大陆。
这些年,东、中、西、北几个大陆缺少猎物,也有部落去南部大陆谋求生机,不过这样的部落数量极少。
因为他们要过去,需要找到能带他们渡海的兽人。不仅如此,去一趟还得支付报酬。现在这个年景,少有部落能拿得出来。
且南部大陆一切未知,海洋兽人也很少主动透露南部大陆的信息,因此,也没几个部落有勇气过去。
这些年,狼部落是银鱼兽人带过去的第三个部落。
林楸坐在船上,左边坐着狼岩,在扒果子皮。右边坐着鱼曳,大尾巴垂在海中,眯着眼睛,享受般吹着海风。
船不小,两个船就把他们所有兽人装了。
不过自家兽人都是没怎么下过水的,到了海上还晕船,这会儿吃了鱼曳给的药丸子,躺船舱里睡觉去了。
唯有林楸和狼岩,精神尚好。
林楸道:“那前两个部落都是什么部落?”
鱼曳:“忘了。”
林楸:“我不信你能忘。”
鱼曳可是银鱼部落的祭司,记忆力不是一般的强。
鱼曳眼珠一转,不开口。
林楸懂了,他无奈道:“交换。”
“我要吃你做的食物。”
“兔艾他们当初不是教了你们许多菜色。”
“吃腻了。”
“那食材你们提供,包括我们的。”
“成交!”
大海茫茫,越往里走,四周便全是深蓝色的海水。船在海上显得格外渺小……
但对银鱼兽人来说,海上比陆地上舒服多了。
船是银鱼兽人推着走的,兽人们摆动着巨大的尾巴,上半身露出水面,闲来无事,也竖起耳朵听着自家祭司和林楸闲聊。
听到今天又能吃好吃的,咧了咧嘴,尾巴往水里一拍,更兴奋了。
船身一下滑了出去,速度又快了许多。
“呕——”船舱里晕船的兽人又吐了。
银鱼兽人提供动力的船就是有点不稳定,速度一会儿急一会儿慢,不晕船才怪。
林楸抓着狼岩稳住自己,待过了这一阵,才叹息一声,懒洋洋靠在狼岩身上。
他抬眼往鱼曳身上一看,示意他继续说。
鱼曳:“一个是青牛部落,一个是金豹部落。”
“青牛部落?”他们就是从青牛兽人部落出发的。
“就是你想的那个青牛部落。他们部落可不止那么点儿兽人。”
“不止这点儿,那是多少?”
“一两千吧。”
“一两千!”林楸一下坐直,差点把狼岩递过来的果子碰掉。
狼岩无奈,直接送到他嘴边。
林楸顺势咬住,一双眼还好奇盯着鱼曳。
鱼曳:“那是当然,南部大陆才是青牛兽人主要生活的地方。不过他们部落跟其他部落不一样。”
“哪里适合晒盐他们就让兽人去哪里。他们部落是南部大陆最大的产盐部落。”
银鱼部落跟青牛部落联系紧密,部落那些盐可以说超过一半都是从青牛部落来的。
银鱼部落则负责把盐拿出去交换,然后跟青牛部落分成。
盐这东西,不管去哪里,都好交换。
……
海上的日子不好过,林楸有空就跟鱼曳闲聊,靠着一顿一顿的伙食交换,知道了不少南部大陆的事。
南部大陆很大,比起其他几个大陆,海洋兽人是最多的。
且南部的部落大多都有两百兽人往上。
于林楸他们而言,两三千兽人的部落都是稀缺的大部落了,在南部大陆却不少。
而这其中最大的,要数银鱼部落。
林楸盯着鱼曳发愣。
如愿看到他惊讶表情的鱼曳眉尾上挑,露出几分得意。
林楸喃喃:“可真是个大部落……”
林楸在兽神大陆上从未听说过有上万兽人的部落,结果这部落就在眼皮子底下。
这趟南部大陆来得不亏。
因着银鱼部落在海上和南部大陆的威势,林楸他们这一路分外平安。
历经两个月,兽人坐在船里都快闷出虱子了。
原本晕船的兽人们都学会了跟着银鱼兽人潜水抓鱼,总算是看到了南部大陆的海岸线。
狼兽人们迫不及待地立在船头,眺望而去。
鱼曳:“前面就是银鱼部落在陆地上的领地。”
林楸看去,倏地握紧了狼岩扶着他的手。
“那是……港口?”
鱼曳目光划过林楸脸上,眸光微闪,“你知道得还挺多。”
林楸淡然一笑:“祭司手札上看的。”
鱼曳:“是港口。”
船入港口,同时到达的还有数不尽的货物。这些都是银鱼部落从四面八方交换回来的东西。
港口极宽,似乎把整个海湾处都铺平了石板,兽人们一趟一趟把货物往上面运送。
而港口外侧,早已等候的羽族兽人则伏低身子,背着这些货物,往丛林深处去。
林楸没见过这种羽族兽人,他们似乎也是南部大陆的本土兽人。
鱼曳:“这里头很多东西都是那些部落提前预定的,现在他们去交货。走,我先带你们去部落看看。”
一路走过港口。
里面忙碌的兽人见了鱼曳,立马停下来,叫他一声祭司。
鱼曳点头,脚步不停,一直带林楸他们走进丛林中。
狼金他们边走边看,脑袋都转不过来了。
狼影、狼星和狼火落在后头,将这一切收归眼底,心中赞叹。
南部大陆,跟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沿着宽阔的道路往林子里走,走了半小时,面前便是一座矮山。
自山脚下开始,石板铺地,房屋一座座并立,绕着矮山一层一层往上。
山低,但绵延数里。
里头房屋错落有致,各家门前收拾齐整,院落宽敞,有果木,有花树。
行走其间,仿佛进入了一个专门打造出来的景点。贝壳房、木头房、石头房,各家别致。
这是一处巨大的兽人居所,也是银鱼部落在岸上的据点。
鱼曳迈步往山上走,边道:“我们部落的兽人虽然多,但固定住在这儿的没多少个。”
狼金他们没见过这几乎把一座山凿开,布置成兽人居住地的情况。一时间看花了眼。
林楸也欣赏着,道:“你们四处交换,应该少有落脚停歇的时间。”
鱼曳:“你说得对。”
鱼曳的房子在山头,几乎靠顶部的位置。
他不想爬山,只带兽人们在部落里转了转,然后把他们安顿在半山腰。
“你们先休息几天,我把地图给你们,之后去哪里你们自己去。”
“南部大陆不像你们那边为着一口食物争得你死我活。这里的兽人比较友善,轻易不会动手。要真遇到事,说你们是银鱼部落的就行。”
“我叫个小家伙来,让他给你们先介绍下这边的情况。之后什么时候走跟我说,我可以安排兽人送你们离开。”
“麻烦了。”
鱼曳摆手,“交换。”
林楸抿唇,“知道了。”
这群兽人住得好,吃得饱,就是没怎么吃过好的,比狼兽人还馋。
林楸那点菜谱快被他们榨干了。
鱼曳离开,屋里只剩狼兽人。
小狼们唰的一下站起来,目光灼灼,仰头盯着他们住进来的房子。
这是一座贝壳房,房顶和窗都用了贝壳,墙面也嵌了贝壳。
屋外看一片白,屋里却别有洞天。
打磨过后的贝壳镶嵌做窗,屋里还摆放着珊瑚摆件,又用珍珠做帘子,隔开睡觉的地方。
小狼们被那彩色的窗户吸引,凑近了,用手轻轻摸了摸。
那窗极薄一层,能透出外面的光。
“楸,他们的窗会发光!”
“房顶也会。”小狼们盯着屋顶。
那是用贝壳打磨成薄片,慢慢拼成的各种图案,似深海里的一景,有珊瑚丛,有游鱼,还有硕大一只穿行在其中的银鱼兽人。
小狼们看得发愣,干脆躺下来,仔细地欣赏。
狼影困了,也没那好奇心,往狼火腿上一躺就睡了过去。同样睡觉的还有狼星,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济。
林楸瞧着这如同工艺品的房子,低声道:“银鱼部落是真富。”
衣食富足,才有余力满足精神需求。
这都用贝壳作画了,可想而知他们的日子过得有多滋润。
“那是我们海洋部落的王。”
一声稚嫩且严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兽人们看去,见是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小幼崽。
五短身材,约莫五六岁,微曲的银白色卷发,一双淡紫色的眼睛。小脸圆润,很漂亮,就是绷着一张小脸让人忍不住想逗弄一番。
“你是……”
“我是部落下一任祭司,我叫鱼戏。”
狼兽人们:这小崽口气挺大。
鱼曳这不是还年轻嘛。
林楸:“你好。”
鱼戏圆圆的双眼看向林楸,绷着鼓鼓的小脸,仔细打量他一番,随后点头,“你也好。”
林楸笑容微深,语气温和:“你是祭司请来帮我们介绍附近部落的?”
“对。”
“那就麻烦了。”
幼崽点点头,红润的小嘴努了努,腮帮子绷紧。
“那我开始了。”
狼兽人们坐起,比他还严肃。
“请。”
第279章
银鱼部落在陆地上的领地极大。
据幼崽所说,要去往下一个部落,得从银鱼部落上头走,走个五六天才能走出部落。
而银鱼部落周围的部落,又都是他们的附属部落。离开附属部落,还得走个五六天。
也就是说,要离开银鱼部落的势力范围,得走个十来天。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说南部大陆各部落之间的关系了。
南部大陆不同于其他几个大陆,陆地上的每一块地方,都是有主的。
南部大陆部落分领主部落和附属部落。
一个领主部落周围的部落,皆为他们附属。部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南部大陆的领主部落分五个,北部银鱼部落、南部巨龟部落、东部蛇部落、西部羽族部落、中部象部落。
每个领主部落距离数千公里,其下附属部落无数。
从银鱼部落往大陆内部走,就是象部落。这也是种植小麦最多的部落。
几个领主部落长期来往,关系都还好。
他们除开自己领地的原有的物资,其余的多从银鱼部落交换过来,所以银鱼部落跟他们最熟。
林楸找他们,算是找对了。
幼崽说得口渴,林楸四处看了看,从陶罐里给幼崽倒了一杯水。
林楸瞧着那陶罐眼熟。
狼金一戳:“这不是我们烧的陶罐吗?”
幼崽捧着海螺碗一口气把水喝完,道:“就是你们的,祭司他们带回来的。”
林楸看幼崽出了一头汗,顺手用帕子给他擦了擦。
幼崽眯眼,看着林楸再次重复:“你好。”
林楸忍俊不禁。
也没纠正他,跟着道:“你也好。”
幼崽说累了,喝完水,悄悄看了眼屋外。见没什么族人,立刻坐下来,小腿一岔,双手撑在膝盖上像模像样地一叹。
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从东部大陆来的?”
“嗯。”
“东部大陆是什么样的?”
狼金打个滚,侧身,手撑着脑袋看向幼崽。
“大,但没几个猎物。”
“那是一样的,我们南部大陆也大,也没猎物。”
“也没有?”狼星瞧着这幼崽乖,走上前,抄起他往腿上一放。幼崽身体一僵,看了看狼星,竟也乖乖窝在了他身上。
狼星摸了摸他脑袋。
“我们还没来过你们这边,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我都告诉了你们啊。”幼崽握住狼星的手,“那你们还走吗?”
“当然,我们要回部落的。”
“那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你想都不要想。”鱼曳进来,看小崽子已经跟他们打成了一团。要知道这小崽子早熟,平时都不乐意跟他同龄的幼崽玩儿。
银鱼兽人很忙,幼崽也忙。
鱼戏被安排了许多祭司的课程,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林楸他们将就吃过一顿,立马倒下来补觉。
两天过后,兽人们自觉休息得差不多了,便找了鱼曳,离开银鱼部落。
走时,是之前在海岸边看到的羽族送的。
羽族速度快,用了不到五天的时间,就带他们离开了银鱼部落。
羽族兽人返回,便剩下林楸一群兽人落在林子里。
林子里有很多条路,是兽人踩出来的。
看得出来这边往来的兽人多。
鱼曳听说他们要找麦子,便让他们去象族。林楸对照着地图,示意兽人们选了一条路走,走着走着,眼前却越来越多的竹子。
狼金盯着竹林,“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笋子,好久没吃了。”
竹林晃动。
走在前头的狼岩停下,狼尾低垂,直视前方。
林楸盘腿坐在他背上,穿着长袖长裤的麻布衫。似有所感,缓缓伏低身子,抱住狼岩脖子。
“这是我们的食物!你们领主部落没教你们规矩吗?!”
竹林晃动,从里面吭哧吭哧钻出个兽人来。
林楸瞧着那黑白配色,眼睛一亮,立马松开了抱着狼岩的手。
“熊猫!”
狼岩:“是花熊部落。”
胖墩墩的兽人小眼睛一眯,直勾勾盯着林楸,“你怎么知道我们这个名字?!”
说完,又盯着狼岩,左看右看,忽然快步上前。
“狼?南部大陆什么时候有狼兽人了?”
狼金在后头嚷嚷:“我们是从东部大陆来的。”
“东部大陆!不会是那个从中央大陆过去的狼部落吧?!”
“诶?你怎么知道!”
“我们以前也在那边住过!”
这不巧了,老乡见老乡。
“原来你们就是我们南边的花熊部落,那葡萄林……”
“好吃吧?”
“嘿嘿……”两方兽人相视一笑。
林楸一行成功跟着花熊兽人进了他们部落。
“你们是来找象部落的?”
“对。”
“找他们干什么?”
“听说他们部落种了小麦……”
月明星稀,林楸一行在花熊部落住下。
兽人热情,到了这地儿还继续种葡萄,酿了不少葡萄酒,还拿出来招待他们。
这会儿,兽人们吃饱,各自散开玩儿去。
林楸带着些醉意,牵着狼岩的手,慢慢往花熊部落最高处走。
一路上,萤火虫惊飞,光芒闪烁,环绕在林楸和狼岩身边。
他有些醉了。
林楸绕到狼岩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
狼岩顺势蹲下,将他背了起来,一步步往矮山上走。
花熊兽人说,这矮山上光秃秃的,他们在上面修了个遮雨的棚子。晚上睡着最凉快,还可以看星星。
林楸感受着狼岩肩膀传来的温热,手摸着黑,寻着他下巴,缓缓往下,贴在他颈侧。
“王……我们是来干什么?”他有几分醉了,说话囫囵。
“玩儿的。”
“怎么还是累。”
“因为没玩儿。”
一来就找象族,只因银鱼兽人说了,象部落是整个南部大陆最大的种植小麦的部落,所以他们想也不想,就往这边来了。
说是来玩儿,到头来,还是变成了干活。
狼岩慢慢登上山顶。
他把趴在肩上昏昏欲睡的林楸放下来。
林楸摇晃脑袋,看着那漫天星辰,稍稍清醒了些。
这里说是棚子,更像个亭子。
是竹子做的。
林楸趴在围栏处,仰头望着星空。
这几日都没下雨,天上无云。一轮圆月悬挂在半空,星辰拱卫。连丛林里的萤火都闪烁应和着。
林楸看得失了神。
狼岩靠过来,与他同样将手放在围栏上,肩挨着他肩,仰头看着那圆月。
他的伴侣似乎总喜欢看那月亮。
“想起什么了?”
林楸偏头,看向狼岩。
“你近点,我告诉你。”
狼岩收回目光,附耳倾听。
林楸看着他俊气的侧脸,目光从他高挺的鼻梁上滑下,落在他薄唇上。声音轻轻,含着酒气:“再近一点。”
狼岩又贴近耳朵。
“不是这样。”林楸的气息拂过他耳朵,微痒。
狼岩转头,疑惑:“那是哪样……”
林楸忽然贴上他的唇,慢慢阖眼。
狼岩一怔,接着心口发软。
微风送来凉意,月辉清明。
凉亭下,两抹影子并在围栏处,只头碰着头,轻轻地吻着。
林楸似醉得厉害了。
他摸摸狼岩的脸,“像是个梦……”
狼岩温声引导:“什么梦?”
林楸困顿枕在他的肩上,闭上眼,声音比微风还轻。
“不想回去。”
一辈子不要醒。
*
脚步声沉沉,如同一人难以环抱的木桩扎入地面,一下接一下,连地面都在震动。
狼兽人们看着从金黄色麦田中走来的象族兽人,惊得扬起脖子,看得愣了,像一个个呆头鹅。
象族收粮小队的队长象丰站在狼兽人队伍前,长鼻子缓缓晃动,垂下拳头大小的眼睛,看着狼兽人们。
“狼兽人?”
“是!”带他们来的花熊兽人道,“他们是从东部大陆来的。”
“没听过。”
“就是以前中央大陆那个狼部落!”
象丰停步,像一座山在缓缓移动。
林楸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狼岩,伸手揪住他的衣摆,隔着他肩,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出神。
这是一大片麦地。
应该刚好是这边收麦的时节。麦子黄了,金色的麦地在碧蓝的晴空下铺开,如油画般浓烈。
象兽人走在其间,像移动的巨石。
他们用长鼻勾住成捆的麦子,甩在背上,垒得高高的,然后往部落走。
林楸闻到了扑鼻的麦香味。
他瞧着那饱满的麦穗,想摘下一穗,搓一搓,看看那里头的麦粒是否还是想象中的味道。
许是多少年前也有交换的情谊,象部落没有将他们赶出去。
花熊兽人是来送今年的食物的。
附属部落需要给首领部落交点“保护费”,不过象族宽厚,又正好收麦,便同等地回了他们一些麦子。
花熊兽人完成了任务便离去,这边就只剩下狼兽人还待在象部落。
来的时候不算早了。
象兽人忙着收麦子,给他们安排了睡觉的屋子,告知他们食物有兽人送来,便匆匆离去。
林楸看他们不拘着狼兽人的样子,休息了会儿,就想着出去走走。
象部落很大,他们房子建在一处。
地平,修了广场,广场上此刻晒满了麦子。
而广场外,便是成片的麦田。
这边地平,视野开阔,麦田更是一望无际。
林楸以为他们自己种的粮食够多了,如今跟象部落一比,那是小巫见大巫。
象族兽人很忙,忙到没时间管他们。
狼兽人在这里住了五六天,倒是天天有吃有喝,象兽人也不赶他们走。
反倒是住久了的狼兽人不好意思了,抄起家伙,就下地帮他们干活去。
干活他们熟。
就是没带镰刀,用那石镰不得劲儿。
不过兽人们埋头下去,唰唰唰几下,那麦子就下来了。工具虽不利,但手艺还在。
林楸不去凑这个热闹。
麦芒蜇人,弄到身上又疼又痒。
狼星去闲逛去了,狼影和狼火两个也不知道绕去了什么地方。
林楸叫上狼岩,想起这几天吃的麦饭,绕过广场,顺着那新鲜的蒸麦饭的气味走到了象兽人的厨房。
他们兽人高大,房子也建得宽敞。
里头一应家具像放大版的,林楸坐个凳子,脚下还得悬空。
林楸和狼岩站在人家厨房门口。
狼岩打趣:“耐不住了?”
林楸冲着他一笑。
眼睛微弯,纤长的睫毛微微垂落。笑得浅淡,夹杂了一丝不好意思的意味。
看得狼岩手痒。
实在是在部落的时候嘴巴养刁了。
天天吃麦饭,麦子就近在眼前,那些包子、油条、馒头、蛋糕……林楸越吃就越惦记。
象兽人不理他们,狼兽人也没时间提跟他们交换种子的事。现在不确定这事能不能成,所以先吃个够本才是!
反正自家小狼也去帮他们干活了,就当是交换了。
林楸往门里看了看。
还没进去,就觉屋里闷热。
里头忙着做饭的象兽人见到他俩,疑惑地将放在灶上的罐子拎开,道:“你们饿了?”
林楸:“能进来吗?”
兽人以为他们饿了。
“在这里吃也可以。”
林楸:“我们能自己做吗?”
象兽人一愣,看了看林楸的细胳膊,让出个灶。
“那你来。”
他想着林楸是东部大陆来的,兴许没吃过他们种的粮食。吃久了吃不习惯也正常。
刚想罢,林楸就道:“麦子,我们能用吗?”
兽人又是一呆。
他站起来,随手拎起一袋清理干净的麦子,放在林楸跟前。
他拎得很轻松,实则那一袋麦子都有五六十斤了。
林楸:“谢谢。”
象兽人摆手,又蹲回灶后,捣鼓柴火。
象兽人饭量大,可他们从银鱼部落交换来的陶罐又小,所以兽人要焖很多次麦饭。
他也忙,没空管林楸。
林楸:“王!帮忙。”
狼岩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兽人有的是力气,狼岩把麦子磨成粉,一次还不行,得越细越好。这里没酵母,林楸还得自己做老面引子。
需要发面的包子馒头现在吃不了,但可以吃各种煎饼、烤饼、炸饼。
林楸又问象兽人借了平整的石板,要了铲子、筷子……
后头要得兽人直接大手一挥,“你要什么自己拿,我忙着呢。”
没兽人管,林楸便愈发投入。
研磨好的面粉过筛,加水揉面。
“王,剁肉。野葱也来点儿。”
狼岩守在林楸旁边,一一照做。
得益于象兽人的胃口大,所以能吃的野菜野果都采集了回来。食物全堆在了厨房,食材多,林楸也能找到些想要的。
象兽人听到那剁肉的声音,看了眼,微微叹气。
肉还剁这么碎……
又不是幼崽了。
不过只要兽人不浪费,吃点东西也没什么。
反正他们这里每年都会来几个吃不起饭的兽人。
那些兽人或是迁徙的,或是经历了天灾、虫灾的,在他们这边过渡。
象族作为这些部落的首领部落,能帮就帮。
林楸他们哪知道自己被当成了讨饭的,也不怪象族兽人不来问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他们说是从东部大陆来的,可从东部大陆过来讨生活的又不是没有。
花熊部落那不是现成的?
片刻,林楸揉好面,分成小剂子,另一部分用来发酵。
“好了。”狼岩道。
野葱好了,馅儿也好了。
林楸他们食物没带多少,调料倒是带了几瓶。林楸调了馅料,霎时,一股奇异的香味在厨房飘荡。
狼兽人们对这味道习以为常。
大伙儿都知道吃肉之前要腌制一下,会更入味,更好吃。
不过象兽人哪里闻过这个味道。
他们饭量太大,每天只是蒸麦饭都忙不过来,别说搞其他花样。对他们而言,能吃饱就行了。
象兽人动了动鼻子,左右看了看,还以为是自己闻错了。
他挠挠头,不解。
怎么会突然这么香?
林楸快速把肉馅塞面团里。
狼岩在一旁帮忙。
待到石板热了,往上面滚一滚肥肉片,煎出油,然后把面饼摊上去。
听着那滋滋滋的响,面饼缓缓鼓起,片刻,一面就黄了。
林楸赶紧翻一面,他跟狼岩同时咽了下口水。
两个都听到对方的声音,转头一看,相视一笑。
狼岩:“很香。”
林楸抿着嘴,怕口水流出来。
“我也好久没吃了。”
煎饼子很快,林楸一个接一个往上面放。前头熟的那个,他分两半,一半迅速塞入嘴里,一半给狼岩。
狼岩一咬,咔滋脆响。
外面酥脆,里面却软。荤肉和野葱的味道极浓烈,霸道地挤占鼻腔,加上外面一层饼皮,口感丰富,一切恰好。
“咕咚——”
极大的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林楸和狼岩同时侧头,就看见旁边蹲了一个象兽人。
兽人长得人高马大,一个抵狼兽人两个,蹲下来也很有压迫感。
他俩刚刚吃得忘我,都忘了这是在别人的地盘,用的是别人的食材。
林楸:“要、来一个吗?”
兽人伸手。
林楸给他夹了一个,道:“烫。”
能盖住林楸整张手的饼子,在他手里小了一半。
兽人皮糙肉厚,接过,往嘴里一塞。又是一声细微的响,兽人一呆,然后往地上一坐,咔嚓咔嚓几口就咽下一张饼。
他舔了舔唇,巴巴地看着剩下的。
林楸试探:“再来两个?”
兽人又伸手。
狼岩磨的面粉不多,总共做出来十来个饼子。狼岩和林楸一人吃了两个,本来打算给狼金他们留点,结果剩下的全入了象兽人口中。
等他们吃完,兽人忽然“呀”了一声,忙不迭跑到灶前,鼓着腮帮子呜呜地往灶里吹。
吃了太久,火都熄了。
等到兽人把火重新生起,他往身边拍了拍,眼里满是亲切和欢喜,示意林楸坐。
林楸和狼岩坐下,才觉那横着的是一整根木头。有腰那么粗,断口破碎,看着是硬生生撞断的。
“你们是哪个大部落跑出来的?”
“我们是从东部大陆狼部落来的。”
“哦哦,东部大陆,忘了。”兽人不好意思笑,他道,“那你们也是跟花熊一样,在那边过不下去了,才来我们这里?”
林楸腿挨着狼岩,动了动。
该不该说?
狼岩看着兽人有些憨厚的脸,“我们是听说你们这边有麦子,过来看看你们愿不愿意交换。顺带,来南部大陆看一看。”
象兽人看了林楸和狼岩一会儿。
见他们确实不像是逃难来的兽人,也不惊讶,道:“我们部落不跟外面的部落交换麦子的。我们附属部落也不允许跟大陆外面的部落交换。”
林楸心凉了半截。
“能问问为什么吗?”
兽人拧着粗粗的眉想了半晌,“好像是族长以前跟外面的兽人交换被骗了。”
林楸:“我们跟着银鱼兽人来的,有他们做担保,这也不成吗?”
兽人咂吧嘴,感受到嘴里剩下的肉饼味儿,感觉还能吃下十个。
因着这个,他对林楸非常欣赏。
他问的话,也乐意答了。
“这个我不知道。族长定下的规矩,你们得去问族长。你们刚刚那个煎肉饼……”
林楸:“我教你怎么做。”
“啊!好,等族长回来,我就带你们去见族长!”兽人激动,看看厨房里放着的麦子,已经有些忍不住,“是要先磨成粉对不对?我现在叫他们先准备着。”
林楸:“粉要细,越细越好。”
“好,肯定细!你放心。”
兽人叫象结,是专门负责象族蒸麦饭的兽人。
农忙时节,部落的族人都要出去忙,要是一粒麦子没收回来,他们都心疼。
蒸麦饭简单,就是需要看火。需要的量也大,陶锅小,就要一直不断地蒸,也有些费力气。
不过象兽人就是力气大,所以象结得在厨房里从早干到晚。
好在兽人们一天吃一顿,一顿管一天,所以也还能干。
林楸这边成功跟象兽人说上话,又填饱了肚子,便和狼岩一起回了他们住的房子。
“接下来,咱们等着就行了。”
狼岩凑近,看着林楸。
林楸:“怎么了?”
“你想靠食物吸引象兽人,让他们联系象族族长?”
“那不是,纯粹馋了。其他的是意外。”
狼岩低声一笑,凑近,碰了碰他鼻尖。
*
傍晚。
狼金他们坐在象兽人的背上回来了。
狼星则背了一背篓的野菜,狼火和狼影扛了一头猎物回来。
林楸:“……看来大伙儿都在想办法。”
狼岩:“说不准像你说的,都是来玩儿的。”
象兽人对他们似乎格外大方,不管他们去哪儿也不拦着,只要不惹事,在象部落怎么着都行。
这不,看到狼星和狼影他们带食物回来,这群兽人终于把狼兽人看进了眼里,欣慰地拍一拍他们肩膀。
这态度,有点像大部落对小部落,包含着同情和怜悯。
“不错,虽然逃难来的,但勤快,以后离开象族也能重新组建部落。”
狼星几个抬头,看着比他们高许多的兽人。
他们在象兽人们面前就跟白雀兽人站在他们跟前一样,小了一号。
狼星:“我们不是……”
狼影揉了揉肩膀。
兽人手劲儿不小。
林楸和狼岩走出来。坐在后头象兽人背上的狼金冲着他们挥了挥手,瞧那兴奋得只见大白牙的样,又傻又神气。
“楸!你们看我!”
狼金坐的象兽人也扬起鼻子,学着他们一样挥了挥,看着还挺高兴。
“你们相处还挺愉快。”
狼金:“阿丰叔对我们可好了。”
狼金后头冒出几个小狼脑袋,也笑眯眯点头。
“族长!”后头,象结跑了出来。
林楸看着他直奔最后头的那个象兽人,默默跟狼岩对视一眼。上前打招呼。
“走,吃饭。”象炎走上前来,对狼岩几个点了点鼻尖。
狼金几个从象丰背上跳下来,又帮忙卸货。
象丰用长鼻子推了推他们后腰,直推得狼金几个往后退。狼冰、狼溶怕自己也挨一下,先一步退到林楸身边。
林楸:“累不累?”
狼冰抬起手,给他看了看。
“红了?”
狼冰:“部落的铁镰更好用。”
“铁镰。”象炎捕捉到这句话,看向林楸两个,“你们交换铁镰吗?小狼说你们部落有铁镰,比石镰好用。”
象结立马想起林楸他们在厨房时跟他说的话,道:“族长,他们想交换麦种。”
象炎卸完货,站起来。
他兽形极大,眼如拳,肚如钟,四肢如梁柱,立在近旁似山峦。垂眼看着林楸两个,像随时要抬脚把他们踩扁。
林楸看着广场上四面八方的象兽人都转头瞧来,心神一紧。
狼岩握住他的手,将他往身后带。
“象炎族长,我们确实想交换麦种。”
第280章
狼金他们见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劲,赶紧围拢到狼岩身边。
象炎看着他们,眼中带着打量。
半晌,她抬起象鼻,冲着象丰晃了一下,随后离开。
狼兽人们有些懵。
象丰抬起鼻子,忽然往狼金头顶拍了拍。
“先吃饭,吃完你们去族长那里。”
狼金一喜,顺手去抓他象鼻,“阿丰叔,族长同意了!”
象丰避开狼金的黑爪子,慢慢悠悠,转身就走,“还没同意。”
狼金:“那就是准备同意了!”
他高兴地回头,呲着个大牙。
狼岩:“你什么时候跟他们关系这么要……”
“等等!”狼金忽然凑近,绕着狼岩一圈,深深地吸了吸鼻子,“王!你们……”
林楸后退一步,先一步离开。
“楸!你们偷吃好吃的!”
林楸走得更快。
什么叫偷吃,他们那是光明正大地吃。
“哈,楸做的肉饼真好吃,狼金你们来晚了一步。”象结咂吧两下嘴,忍不住回味。
“楸!王!”一群狼兽人一听,急了,追着林楸和狼岩就跑。
林楸捂住耳朵,跑得更快。
与狼影擦身而过时,见他也一副控诉模样,林楸头疼得厉害。
又不是没吃过,怎么还这么馋!
*
“就是没吃过!”
广场,捧着麦饭,狼金听着象结描述那肉饼有多好吃,馋得眼泪从嘴角流下来。
狼影挨着狼火蹲着,他看了眼碗里的肉,喉结滚动。
忽然,碗里放下一块肉。
他瞥了眼狼火。
狼火:“明天肯定能吃到。”
狼影脑袋一转,低声道:“我可不馋。”
狼火无声地笑,“我馋。”
象结:“你们放心,我明天磨了麦子,让楸教我怎么做,肯定有你一份儿。”
狼金:“那你多做点。”
象结想着那肉饼的滋味,咽了咽口水,“我肯定多做!”
兽人们填饱肚子,天也黑了。
大伙儿去部落后头的湖中洗澡,接着就回屋里躺着了。农忙累人,他们象部落种的麦子多,明天还要继续收。
部落中心,房屋拱卫的最大一处石屋是族长的石屋,旁边,稍小一点的屋子则是祭司的。
他们象部落族长和祭司都是雌性兽人。
象兽人住的房子极大,能容得下他们兽形在里头活动。林楸随着狼岩进去,只觉得屋里太空了,仿佛四处都在嗖嗖漏风。
地面铺了兽皮,象族长示意他们坐下。
她旁边是象族祭司,一个比族长要年长不少的雌性兽人。兽人脊背佝偻,头发已经花白了。
林楸第一次见到象族祭司,刚看去一眼,老祭司便察觉。
她目光柔和慈爱,冲着林楸露出一点笑来。
林楸回以一笑。
只觉她像自家长辈一样,气息分外平和。
象祭司看着林楸道:“你是狼部落祭司?”
林楸:“不是。我只是跟着我们祭司认了些草药。”
正说着,象结从外面扛了两大串儿香蕉进来,砰的一下,往他们中间一放。他力气大了,串顶上熟透的香蕉直接断了两根。
“吃。”象结道。
林楸看着那黄了大半的香蕉,挤挤挨挨,个头比金猴部落的还大,香蕉味极浓。
他动手拿了两根。
象族长直接扯下一排,分一半给祭司,剩下一半自个儿慢慢吃着。
象结送完香蕉坐下,没一会儿,收粮队的队长象丰也来了。
象炎看兽人齐了,这才开口:“你们是哪儿来的?”
林楸抿着香蕉一顿。
这问题自来了象部落后,不知道他们的兽人问了多少遍了。
狼岩:“东部大陆。以前住在中央大陆。”
“狼异那个部落?”
狼异是老狼王的名字,也是狼岩的阿父。
“是。”
象族长看他点头,几下吃完七八根香蕉,爽滑得跟吃面条一样。她叹道,“听说你们其他大陆的兽人都活不下去了?”
林楸动了动唇。
以前是。
现在倒也没有,他们部落现在挺好。
“能让你们跑这么远来交换种子,也是不容易。但我以前说过,不跟南部大陆以外的部落交换麦子。”
林楸手心一紧。
“不过你们既然是银鱼部落信任的兽人,可以换,但量不多。就看你们换不换了。”
“换!”林楸道。
象族长点头,“交换归交换,我也要对族人负责。麦子是我们辛苦种出来的,你们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换?”
“铁镰这东西虽然小狼说得好听,但我也没见过,除非你们拿到眼前来,我看过了,这交换才成。”
“咕咚——”
忽然,旁边响起极大的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一群兽人正说着严肃的事,被这声音打断,纷纷转头看向象结。
象族长皱眉。
“没吃饱就去吃。”
象结:“没、族长,我就是想起了楸他们今天做的肉饼。我们明天也做。”
象族长:“随你。”
说罢,又继续谈论起交换的事。
狼岩:“铁器我们没带,但我们可以交换陶器。我们会制陶,你们的陶锅太小,我们可以给你们定制更大的陶锅。”
林楸想起象结在不同的陶锅前忙碌的样子。
他们做的最大的陶锅,对象兽人来说都小了。
带来的陶器好像不顶用。
“可你们部落离这里太远……”
确实。
来回一趟都一年了。
也因为这一路太远,他们来的时候尽量轻装简行,连食物都是吃的银鱼部落的。
陶器没带几个,又拿不准南部大陆的情况,铁器也不敢带。
他们还控制着交换出去的铁器。目前为止,也只有红雀部落交换了十把铁镰。
“你们想想,还能交换什么。”
林楸低头沉思,过了会儿,看着象族长道:“那……麦子的各种烹饪方法呢?”
象结眼睛一亮。
“这个可以!”
象族长看着象结异常的激动,道:“麦子不就煮熟了吃。”
林楸:“不止。要不明天我各种做一点,你们先试试?”
象族长瞧着眼前这个自家祭司有好感的兽人,微微点了点头。
林楸离开,与象结一起去了趟厨房,先检查一下他那面引子如何了。
随后叮嘱象结,明天需要大量磨好的面粉,然后才去睡觉。
象族长这边,祭司还没离开。
老祭司声音迟缓道:“你想帮他们?”
象族长一笑,眼角的皱纹加深。
“咱们部落不缺食物,一点做饭的花样而已,可有可无。这群狼兽人大老远跑来,也算有诚心。”
不像之前,她辛辛苦苦托银鱼兽人把麦子运到其他大陆,那些兽人却仗着她带的麦子多,又不好带回去,一再压价。
见过那些兽人贪婪的嘴脸之后,象族长就放下话,以后再不跟其他大陆的兽人交换。
而那件事距今,也有二十来年了。
他们麦子多的是,不仅自己部落种,附属部落也跟着他们种。吃是吃不完的,他们每年还会大量地交换给南部大陆其他部落。
就是送出去一点,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
“我们多年没去其他大陆,听他们说,他们部落已经从中央大陆迁徙到东部大陆去了。料想,日子过得也艰难。”
象祭司想到林楸他们几个有些瘦削的下巴,默默点点头。
他们不像象族兽人那般各个膀大腰圆,威猛结实。
一旁一直没出声的象丰想到狼金他们割麦子时的活力,一口咬下两根香蕉,有些出神。
日子艰难?
他看狼金他们比自家崽子还能闹腾。
那些个狼兽人一个比一个有劲儿,要不是他们,今天收麦得收到彻底黑了才能完成任务。
还有他们割麦那速度……跟干了几十年农活似的。
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二天一早,象兽人们出发继续割麦。
早上没有麦饭,兽人们路过厨房,便随手拎起一个装满草叶、树芽还有块根的筐子。
一个兽人一筐。
这就是他们吃麦饭之前,垫肚子的食物了。
狼兽人跟着他们这样吃了几天,也顺手捞起一筐,跟着下地。
林楸起来得早。
太阳还没出来,麦田昏暗。他深吸一口气,已经想好今天要做什么了。
他站在广场上伸了个懒腰。
狼岩落在他后头,带上门,见林楸衣服下摆处露出的一点腰,目光停留。
他的伴侣生得白,又喜欢穿衣服。腰上那一截常年藏在衣服底下,白得细腻。
狼岩看了会儿,待到林楸手放下,他伸手替林楸理了理衣摆。
“今天有得忙。”狼岩道。
林楸往后靠,后脑勺搭在狼岩肩头,“王,你帮我。”
狼岩:“好。”
“咯吱咯吱——”
厨房那边,象结一大早起来,已经磨好了一筐面粉了。林楸瞧着那熟悉的石磨,眼神微闪。
还是个大号的,磨面效率比手动的快多了。
“你们有石磨,平常不磨麦子做些其他食物吗?”
象结见他来,一下止住打了半道的哈欠,立即精神了。他拍了拍兽皮裙,一身的面粉。
“石磨是好多年前就有的,一直放着,我们小时候玩儿过。”
林楸:“只玩儿,不做吃的?”
象结:“对啊。我们象族兽人多,胃口又大,平常蒸个麦饭都忙不过来,哪有空弄这些。没陶锅之前,我们都是直接吃。”
“嘿,不瞒你说。你昨天做那肉饼之前,我觉得磨粉吃和直接吃没什么区别,不都一个东西,一个味道。”
林楸:“那可不一样。”
“对对对,不一样!今天你放开手做,麦粉管够!”
面粉管够,但他这面引子却是不够,能不能发酵起来还是个问题。
林楸只能试着每样做一点。
象结一边磨面粉,一边看着林楸把那些磨过的粉加水揉成团,就跟捏泥巴一样。
他看得目不转睛。
待到林楸往那面团上倒扣上一个陶盆,他不解问:“不做了?”
林楸:“让它发酵。”
“什么是发酵?”
林楸把昨天的面引子拿出来,揭开盖子,递给他看。
“这……你往里面添麦粉了?”
林楸摇头,手往里一扒拉,就见底下全是大大小小的孔洞。
象结恍然大悟。
“懂了,就是让他变大。”
面团发酵好,林楸便让狼岩来帮他揉面。
虽说他打算包子、馒头、花卷、烤饼、煎饼……一样做个几份就差不多了,但种类多,做起来也费力气。
趁着狼岩揉面,林楸准备其他材料。
包子的馅儿,花卷的酱,手抓饼的青菜、酱料……
最后实在忙不过来,干脆又把在象部落里闲逛的狼星、狼影还有狼火都叫过来帮忙。
随着日头越高,已经有饥肠辘辘的象兽人回来吃麦饭了。
兽人们吃饭不固定。
一天一顿麦饭管饱,厨房里时时刻刻备着,饿了就可以直接来吃。
要是吃过一顿麦饭还饿,那就只能吃那些野菜、果子。
这些也管够,只是没加工过。
象兽人们不觉得吃个饭要多少兽人来忙活,有那闲心,多多割麦才是正事儿。
不过当象兽人一脚踩在厨房门口,还没进去,就觉一股荤肉混着麦面的浓香在鼻尖炸开。
兽人还以为自己饿得头晕,闻错了味儿。
他一手抓住门框,待往里一看,立即定在原地。
食堂内,几口灶一起烧着。
灶上放甑子,没甑子就用树藤现扎。看着虽然简陋,但能用就行。
陶锅里的水烧滚了,那热气穿过甑子里的馒头包子,噗噗地往外冒。
再看旁边,林楸他们自带的铁锅里,倒上了一点的花生油。
林楸站在一旁,捏着旁边的面饼,随手放在锅里。
只片刻,油滋滋地响,入锅的白面顷刻变得金黄,像一口吹鼓起来的兽皮袋,一下子胖了起来。
再一旁,狼星站在一块石板前。他捏着面团往烧热的石板上滚一圈,再一铲,便是薄薄一片的面皮子。
狼火狼影则忙忙碌碌擀面皮儿,楸要那圆的面皮,方的面皮,还要长条的、宽的、细的面条……
花样忒多!
一个厨房里,兽人忙得不可开交。
象兽人立在门口,闻着荤油、麦饼、辣酱、酸酱混在一起的香味,一时间晕头转向,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象结已经不知咽了多少次口水,嘴巴都干了。
他守着那蒸包子的地儿,两眼已经发直。
“结。”
“阿结。”
象结缓缓抬头,就看自家族人站在门口,踟蹰不敢进来。
“干什么?”
“有、有麦……有吃的吗?”兽人盯着林楸他们正在做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迅速改口,还咽了咽口水。
象结:“有。”
象结今天要做肉饼的事在象族长那边过了明路,所以今天麦饭蒸得不多,但其他东西多。
林楸没多少面引子,包子馒头这些弄得少,但面条、饺子、馄饨却能做。
为了让兽人快速吃饱,饺子馄饨这种要馅儿的,林楸也打算暂时先弄点只让象族长尝一尝就行了,但面条管够。
林楸把炸油饼的事儿交给狼岩,擦了擦手,道:“稍等。”
“阿结,那口只装了水的锅接着烧。要大火。”
“诶!”象结现在是林楸说什么他做什么。
林楸走到狼火、狼影那边,看了眼他们切的面条,道:“这个多弄点,兽人们今天就吃这个了。”
狼火:“知道。”
林楸抓起一把面要走,狼火忙道:“楸!我们也饿!”
林楸看了他们一眼,把剩下的全拿走了。
“赶紧的,不够。”
狼火一笑,立即道:“马上!”
水本就是已经烧热了的,只需烧开,直接往里下面。林楸又扔了些野菜进去一起烫熟,要是这边有红鸟蛋,还能卧个蛋。
这调料不多,林楸用昨儿没吃完的肉剁碎了,混着带来的葱姜粉末,炒了个肉臊子。
等面一好,挑进碗里,再往上舀上一大勺肉臊子,便齐活了。
林楸数着厨房里的人头,做了七碗。
“快来吃。”
说罢,端了自己那碗和狼岩那碗,去了旁边。
几个碗里,属那回来找食的象兽人碗里的面最多。
兽人这一顿相当于吃麦饭,得吃饱。
其他人就当一起尝个鲜。
得了最多的一碗面的兽人呆呆地看着那碗,青绿的野菜躺在面条上,青白漂亮。
他手上拿着筷子,不知怎么动。
“呼哧——”
他听到这声儿,往灶前一瞧,就看象结已经把面跟臊子搅和搅和,挑了一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兽人见状,立即跟着做。
刚起过的面热气腾腾。面粉不是纯白的,煮出来微微发黄。揉面的兽人有劲儿,面也筋道。
兽人一入口,只觉那面呼啦一下就从嘴里滑到了喉咙。
还没品出味儿来呢,一口没了。
兽人找角落一蹲,脑袋一埋,呼哧呼哧一连来了两三口。吃着吃着,才吃出那顺滑筋道的面,爽脆的青菜,伴着那肉臊子那么一搅,再一入口……
“嗷!!!”连狼火都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
“呼哧呼哧——”一时间,屋里全是吸溜面条的声音。
兽人吃饭快,胃口大,才觉吃了那么三两口,再往碗里一看,好嘛!碗里的面条被吃得干干净净,就剩下点肉臊子和青菜。
兽人喉头滚动,再捧着碗一仰头,连带剩下的汤汁都刨进嘴里去。
“呜!舒服!”
兽人放碗筷,眼神迷离。
象结看了看同伴,再瞅了一眼锅里。
不成!没了。
林楸吃出一头热汗,手脚泛软。忙了这么久,面条下肚,才知道自己已经饿了。
这灶台上放了这么多好吃的,他们愣是一个没动。
这东西看着越是有滋有味,他们越是慎重。
得先让象族长尝过,看这一桩交换成不成。等这麦子拿到手上了,他们以后才能顿顿吃。
想着,狼火就有些急切道:“楸,是不是该叫象族长来试试?”
象结:“我立马去叫!”
“象东,你来继续磨面。兽人不够,我再去叫几个来!”
今晚吃不成其他,这面!那是必须每个族人都试一试!
楸这做麦子的手艺,他们也必须学!
象结跑得快。
狼岩这边放下油饼,改继续揉面。
林楸检查了下包子馒头,差不多好了,立马给熄了火。又把已经做好的烤饼、炸饼、薄饼捞起来,全装筐里,只等象族长来了。
不一会儿,象炎随着象结过来。
同行的还有象丰,以及自家那些狼兽人们。
一进食堂,狼金几个跟猫见了耗子似的,到处嗅味道。
林楸没眼看,侧身站到狼岩旁。
“楸!有我们……”
狼岩一个眼神扫过去。
狼金立刻闭嘴。
林楸见象结盯着那一筐子的饼不动,示意他把包子那些也拿出来。
林楸对象族长道:“包子馒头这些,只要有面引子,你们也能做出来。炸饼这些,需要油,我们用的是自己部落榨的花生油,不知道你们这边有没有其他的?没有的话,我们也可以交换。”
林楸不是平白问这话。
就他观察来看,南部大陆比其他几个大陆发展得更好。
兽人们什么工具也都有,还保存得很好,只是不怎么用。
作物种子也不少。
而油这东西,只要前面的兽神使者做饭,就一定会教兽人们怎么获取。
何况,晚上兽人们用的油灯,那里面的油清凉,说明南部大陆也有部落能稳定提供油脂。
只是这油他们没用到做饭上来。
林楸说完,果不其然,象族长就点了头。
“有,这边有油。”
象族长说完,拿了自己的碗,一样捡了一点。
象兽人们盯着他,狼兽人频频咽口水。
“结,你捡点给祭司送去。”
“诶!”
象结又捡了些走,筐里剩下的,象丰克制地一样拿了一份,余下的,他道:“阿金,这些你们自己吃。”
狼金兴奋地看向狼岩和林楸。
狼岩:“分吧。”
狼金几个还在欢呼。
狼冰和狼溶不说话,但动作极快地给自己拿了点。
每个狼兽人都分了些,然后厨房里安静得出奇,兽人都在埋头苦吃。
象族长捏着包子。
触手软得像泥巴,她不得不放轻力道,却又看包子回弹过来。
她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口味清甜。再咬一口,便咬住了肉馅儿。肉混着野菜的味道,油香油香的。
象炎喉头微动,面色不改,直接往嘴里塞完剩下半个。
一个包子吃完,换煎饼。
同是肉馅儿,口感又不一样。外面焦香,微脆,咬下咔嚓咔嚓轻响。因着是油炸出来的,油脂的味道大了些,但越嚼越香。
象炎吃得愈发的快。
油条脆而软,烤饼麦香十足。那叫什么手抓饼的,裹着菜叶肉片和酱料,又是不同的风味。
馒头两口一个,里头什么都没有,但越嚼越甜,有些粗粗的颗粒感,好似在吃麦饭。但又比麦饭顺口多了!
面条爽滑,宽的细的又各不相同,味儿随臊子变化而变化。据楸所说,只面这一样,就能做几十种口味来。
再有饺子、馄饨……象炎一一试过去,彻底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吃得如痴如醉。
待到实在吃不下,她满脸红意,手掌重重拍在林楸肩膀。
“好……好嗝!”
“要不你们别回去了,留在象部落。以后我们养你们!”
林楸:“……”
“不行!楸是我们的!”狼金啃着油饼,不忘抢人。
象炎对着林楸看了又看,最后道:“不留也行。麦子我们给了,象部落你以后想来就来,当这里是你第二个部落。”
林楸笑着回道:“谢谢象族长。”
“不错、不错……”象炎还抿着嘴,回味着那味儿。
她收回之前那话。
这麦子,经过楸的手之后,那是真好吃!
这手艺一定得让自家兽人学了。狼兽人要多少麦子都成,反正她们部落麦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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