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小山洞。
洞内点着一只火树油蜡烛,火苗微弱,随着从门缝里吹进来的风微微地摇晃着。
靠山洞最里侧,巨大的草窝中,林楸被狼岩抱坐在腿上。
在外面威严的狼王此刻脑袋埋在伴侣颈侧,双手紧搂住腰,一动不动。
林楸什么话也没说。
他闭着眼,脑袋挨着狼岩脑袋,纤长的五指穿梭在狼岩乌黑的头发中,时不时摸一摸他耳朵。
不知多久,蜡烛燃烬。
林楸靠着狼岩睡熟了过去。
洞内光线彻底暗淡,林楸窝在他怀里睡得很熟。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后,兽人各自忙碌起来。
北边房子地基早已经打好,墙面也修得很快,一天一个样子。
地里。
赶着早,兔兽人们拎着藤筐,扛着锄头去刨土豆。
小狼们把咩咩兽赶出来,路过这边时,几个小狼就站在土地旁边挡着,等咩咩兽走过,才继续追上去。
等咩咩兽到了放牧的地方,狼溶带了两个小狼回来,开始割牧草。
狼冰今天没出去,他带上队员们先把种在林子里能收的草药收回来,然后过来给狼溶帮忙。
靠北边一点的地里,狼乔也带着小队的成员扛着犁头,在地里跑。
天色蓝得清透,干干净净的,见不到几朵云。
四周的山林倒是比其他时候更加绚烂,一眼望去,漫山红叶。
狼岩今天也没出去。
上午,他去找老祭司询问老兽人们的身体状况,顺带又安抚了一下没有事做,显得手足无措的老兽人和残疾兽人们,随后才过来找林楸。
林楸跟兔兽人们一起,正在地里挖土豆。
兔兽人们喜欢用兽形刨土,那爪子抓着泥往后甩,速度奇快。
土豆也不会被刨坏,挖出来都是完完整整的。
林楸使着锄头。
他也不算熟练,一锄头下去,一株土豆五个,有三个都被他挖成两半。
兔葵看得心疼,“楸,要不然你也用爪子刨吧。”
林楸:“没事,也能吃。”
就是卖相不好而已。
不过他挖了不到十株,看地上堆着那一堆土豆中,坏的全是自己挖的……
他叹一声,拿了藤筐来,干脆帮忙摘土豆。
河边的土质松软,只需抖一抖泥就掉了,还不用挨个抹泥,省了不少事儿。
狼岩过来,就看自己伴侣坐在土豆叶上,把土豆往藤筐里扔。
狼岩几步靠近,蹲在林楸身边。
林楸:“忙完了?”
狼岩点头,也坐下来帮忙。
“离雪季近了,祭司说今年下雪会早一点。地里的事要快点做完。”
“食物呢?够了吗?”
“差不多。”
“我待会儿去看看。”
“好。”
一筐土豆捡完,林楸拍了拍手起身。
“走,看看狼乔他们犁地去。”
狼岩坐着,大掌抬起。
林楸抓着他手一拉,道:“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你睡了之后。”
昨天晚上老兽人的事让王自责了,林楸看得也心酸。
好在起叔过来跟他们说了,不然不知道这群老兽人要拗到什么时候去。
“老兽人们怎么样了?”
“草窝里躺着。”
“躺得住?”
“祭司盯着的。”
林楸扑哧一笑,往西边去。
种植尾巴草的地里,尾巴草才收割没几天,一场雨下来,野草也长出来了。
不过看着稀稀拉拉,比以往好太多。
狩猎三队的兽人们正在地里劳作。
他们兽形巨大,林楸做犁头的时候还专门考虑了兽人的身形。
前面兽人变成兽形拉着犁跑,后面人形的兽人就扶着犁。犁头压得低,犁地也犁得深。
表面的土层被破开,大块大块的土壤被翻出来,里面藏着的小虫四处奔逃。
兽人从东边犁到西边,走这么一趟都要许久。
兽人们见林楸和狼岩过来,犁得更卖力。然后趁机提要求:“楸!我们要吃土豆!”
狼岩脸色冷冷的。
兽人们赶紧转过弯,背对过去,四条腿跑得溅起泥土,急速远离狼岩。
林楸:“合理提议,可以采纳。”
狼岩不吭声。
林楸曲指,指节抵着他的嘴角,往上抬了抬。
“别吓他们。”
狼岩张嘴咬住林楸的手。
“脏!”
狼岩垂眼,握住林楸的手,紧紧攥在掌中。
“不该做好了才有奖励。”
“他们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那我呢?”
林楸偏头,奇怪地看着狼岩。
“什么?”
“我的奖励。”
林楸唇角一勾,“你想要什么?”
狼岩不语,灰眸看着他,暗暗的,无形将他包裹。
林楸心一颤,慌忙捂住狼岩的眼睛。
“晚上累了,白天起不来的时候多难看。大家都看着呢,你脸皮厚,我脸皮可不厚。”
狼岩体力好,林楸限制了他的次数。即便这样,自己也被折腾得起不来。
虽然他也喜欢,但无奈体力跟不上。
狼岩长睫蹭过他掌心,细密的痒,“你答应了他们,不答应我。”
“这算什么?”
“奖励。”
“你做什么了要奖励?”
狼岩唇角绷直,渐渐不说话了。那两个大狼耳要是在外面,肯定耷拉下来。
正想着,手中一软。
狼岩露出狼耳,偏头塞入他手中,灰眸看着他。
这谁受得了。
“雪、雪季,雪季的时候行不行?”林楸指缝夹住那毛绒耳朵轻轻摩挲,耳垂已是薄红。
“还有很久。”
狼岩忍着酥骨的痒意,又将耳朵往林楸手里塞了塞。
林楸深吸一口气,颇有舍命陪君子的慷慨大义,手牢牢抓住了那两个耳朵。
“多久都行!”
狼岩掀开眼皮看他一眼,只一眼,林楸只觉背后的汗毛从尾脊骨一直到颈骨一根一根竖起来。
他顿时就后悔了。
“不……”
“不许后悔。”
林楸脑袋往狼岩肩膀上一撞,叹一口气。
趁着雪季还没来,他得锻炼锻炼。
不然他会被干死的。
犁地也不是个简单活儿,地块这么大,每一处都要翻耕。犁头就那么小,兽人们拉着来来回回地走。
林楸看了会儿,又拉着狼岩继续绕着地里走。
现下收土豆也可以把一些香草种子和姜收了,剩下的一些葱蒜、青菜还有萝卜都可以等下雪前几天再收。
今年萝卜也种得多,光站在萝卜那块地边,林楸就觉得又是个大活儿。
“应该能收个上万斤。”
狼岩看了眼,“也不多。”
是,萝卜重,大萝卜一个就有两三斤。上万斤听着多,实际上只能堆满一个小山洞。
“地窖还得叫兔兽人们再挖几个,种的东西多了,不够放。”
“嗯。”
看完,林楸又回到种土豆那块地。
被兔兽人们刨出来的土豆又堆了一些,林楸和狼岩负责捡土豆,装入筐里。
林楸又拎起锄头,试着挖了挖,这下锄头离植株远,坏的少了,林楸也渐渐找到手感。
狼岩就在一旁堆起来的土豆叶上坐着,静静看着自己的伴侣。
林楸捡起土豆就往他那边扔,狼岩顺手就接,扔进筐中。
林楸注意到,往偏处扔,狼岩还能抓住。
林楸:“看土豆!”
狼岩瞧着直冲胸口来的土豆,故意不接。土豆滚落,林楸道:“这么好的位置都抓不住,笨蛋。”
“再来!”
狼岩觉得这会儿的林楸像没长大的小狼似的,还挺活泼。
狼岩陪着他玩儿,接了几次之后忽然假装接不到,他就会失望地看过来。
狼岩:“没看见。”
光顾着看伴侣去了。
林楸:“换你来。”
狼岩起身,待林楸离他远了,抡起锄头一挖,整个锄头直接嵌入泥土中。
再一撬,一大块土跟着出来。
他拎着土豆秆一抖,大大小小的土豆露出真面目,个个都完整。
狼岩捡起往林楸那边扔,听着伴侣一会儿高昂,一会儿失落的语气,唇角弯了弯。
平日里,楸总要操心部落的事情,就算他不操心,现在兽人们习惯了有事就找他,他也歇不下来。
现在他连睡觉的时间也比以往少了。
狼岩陪他玩儿了一会儿,林楸嫌无聊了,又拎了锄头来和他一起挖。
半天时间,林楸狼岩和兔兽人们一起努力,把土豆收了回来。
兽人们嚷嚷着要吃土豆。
昨天没捕到猎物,土豆烧肉是吃不成了。部落里的肉干还不能动,林楸绞尽脑汁想法子。
兽人们爱吃肉,没肉也爱吃点沾了荤油味道的食物。
肉没有,那就做个炸土豆算了。
不当主食,当个小吃。
林楸想罢,看天色不早了,赶紧叫上狼岩,他们两个拎着土豆去洗干净,随后回食堂做小吃去。
部落只有荤油。
林楸调制好香草面,然后往铁锅里倒油。
狼安瞧着一下去了半罐油,声音都急了,道:“你还不如拿了部落的肉干来做,这半罐能吃多久了!”
心疼啊。
心疼得手都哆嗦。
林楸:“吃进嘴里就不算浪费。”
眼巴巴等着吃的兽人们点点头。
狼安一口气哽住,道:“你们这是……这是……”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林楸帮他补充。
“是这个意思!知道你还纵着他们!”
林楸无奈一笑,道:“咱们现在有花生,等明年多种点,我试试榨花生油。”
灶前忙碌的兽人们齐齐抬头。
林楸:“火树就有油,花生、核桃也有。”
不是动物身上的油脂熬出来的荤油,是植物里面的。只要类比一下火树,兽人们就明白了。
炸土豆费油,林楸把一筐土豆炸完,那半罐的油也没了。
土豆外面焦脆,里面软糯。
林楸选的是小个的,不用切开,外面直接撒上一层香草碎,一个兽人一小碗,大伙儿蹲在墙边,吃得不亦乐乎。
本就不多,当零食吃的。
兽人三两口解决完,还没吃满足呢,狼安就道:“肉汤好了,赶紧过来盛!”
“安,什么肉汤啊?”
“鱼。”
“嗷……”
“不吃洗碗去。”
兽人不嚎了。
鱼虽然吃腻了,但吃不饱要挨饿,那种感觉兽人们一点不想再尝试。
打饭的队伍一点一点缩短,狼狡他们也和老祭司一起出来。
林楸坐在位置上静静看着。
狼安专门给老兽人们多打了肉汤,他们却忙不迭道:“少点,少点!吃不完。”
“吃得完,都是汤汤水水的,喝进肚子里没多久就饿了。”狼安动作麻利,一会儿就把老兽人们的碗装满了。
狼狡捧着碗,心中忐忑。
他叹了口气,想匀一些给年轻兽人,兽人们却护着碗直躲。
“绞叔!你自己吃,我够了。”
“我也够了!”
兽人们一口气喝完剩下的鱼汤,跑得飞快。
老祭司见状,道:“吃,吃完了再添。”
狼狡苦笑,坐下来,看着面前比他脸还大的碗,里头鱼汤满满当当。
鱼汤是不差的,汤色奶白,鱼肉都片了片,抿着也没多少骨头。
以往想吃都吃不上,现在遭了嫌弃。
狼狡头一次什么都没做就得了食物,心中还是忐忑。
他不免四处看了看,见林楸和狼岩也在,唇动了动,落在桌面的手掌放下来。
老祭司看他这拧巴样子,一拍筷子道:“你那碗不香?我跟你换。”
“不!不用。”
“那赶紧吃!吃了走走,然后回去继续躺着。”
狼狡还想说什么,但老祭司一个瞪眼,他默默闭上了嘴。
吃完,兽人们像被圈养的咩咩兽一样,被祭司赶着在外面走了走,然后又赶回山洞里去,继续休息。
溪边,林楸用溪水漱口,唇被冰凉的溪水冻得殷红。
狼岩蹲在他旁边,洗干净两个碗,忽然伸手摸了下林楸唇角。
林楸:“有东西?”
“没有。”狼岩道,“水凉,以后用热水洗脸漱口。”
“不……”
林楸话一顿,脸色骤红。
狼岩的手指被他抿住,林楸脑袋一偏,吐出来,四处看着有没有其他兽人。
狼岩捻了下手指,感受到上面的微微湿意,喉结滚了滚。
林楸回头见狼岩还盯着他,一巴掌拍在他掌心,眼尾含着一抹艳色。
“在外面,不许动手动脚!”
狼岩低头,扣住林楸掌心。
“忍不住。”
林楸整张脸都红了。
“忍不住也得忍!”
狼岩叹息,额头靠着林楸肩膀,一动不动。
“雪季还有很久……”
“忍。”
“忍不了。”
狼岩扛起林楸,顺手捞起陶碗放了,随后往山上走。
兽人们见了,躲得远远的,嘻嘻地笑。
林楸脸色红成了熟透的山桃,踢着狼岩腿要下来。
狼岩倒是放了他,但手攥得紧紧的。
小山洞门一关,林楸被按在草窝里,被狼岩哪哪儿都啃了一遍。
林楸气得踹他。
可腿抬久了,有些痉挛。最后没好气地搂过兽皮毯盖住自己,蜷缩在草窝角落睡觉。
狼岩躺下,从背后拥着他。
林楸手肘往后推了推,狼岩抬臂压来,绕过林楸的腰,伸在他身前,与他十指相扣。
“睡吧。”狼岩亲了亲林楸的发。
林楸往前挪了挪。
狼岩勾住他腰,往后一抱,跟他贴得紧紧的。
“不许跑。”
林楸回头咬了他下巴一口,翻个身,趴在他胸口乖乖闭上眼。
兽皮毯下动了动,狼岩额头青筋跳了跳。
他握住林楸小腿,哑声道:“别动。”
林楸假装没听到。
让他折腾人!
*
白雀在狼部落待了七八天,火树果堆了两个山洞。
他们拿着同狼部落交换的草药和盐,打算离开。
走时,小狼刚好赶着咩咩兽往北边走。
路过白雀兽人和林楸身边,林楸就看他们盯着那群咩咩兽,眼馋得不行。
雀二白:“楸,我们以后能跟你们换咩咩兽吗?”
说着还吸溜下口水,馋得不行。
“你们采的草药怕是不够换。”狼果带着一兜幼崽遛弯,跟在林楸身边,随口道。
“大的不行,小的呢?”
“小的当然也不行,我们养大才会吃。”
林楸灵光一闪,忽然想起狼影说过的话。
“咩咩兽不行,红鸟可以。”
“红鸟?!”白雀兽人们停下来,各个豆豆眼睁大,翅膀微微张开又放下,看得出他们真的很想跟狼部落交换肉。
“怎么换?”
狼果也看着林楸。
他们部落现在红鸟吃不完了吗?
林楸:“大红鸟不行,但是可以换小红鸟。你们带回去自己养大,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可我们不会。”
“肯定会教你们,怎么样?”
雀二白:“怎、怎么交换?”
“我跟小狼们商量商量,但你放心,一只肯定不超过五张兽皮。”
雀二白看着西边那棚子,要是他们自己能养大红鸟,再让红鸟像狼部落这样一代接一代长大,要不了两三年,他们红鸟肉管够!
而且还不怕不会养,狼部落会教!
雀二白越想越可行,激动得翅膀已经扑腾起来。
“养!”
“我回去跟我们族长说!你们给我们留着,我们肯定养!”
“你们没火炕啊,雪季那么冷,小红鸟可不好养。”狼果泼了个冷水。
雀二白并未被打击到,他已经飞到半空,连声道:“雪季不可以,但是雪季后可以。我回去问族长,确定要养雪季前我就过来一趟。”
另一个小白雀道:“可以先派兽人过来学吗?”
林楸:“必须确定要养。”
“好!好!我现在回去就问雀大白!我们走了啊!”
雀二白急得直接就飞了。
留下一群带着物资的小白雀们面面相觑。
“跟上啊。”狼果道。
兽皮兜里的幼崽全部抬起小脑袋,望着天上飞的白雀,两眼放光。
“嗷!”他们爪爪刨兽皮兜,兴奋起来。
“二白叔!你等等我们啊!”小白雀爪子抓着东西,飞得歪歪扭扭。
“你们慢慢来!”
白雀兽人离开,林楸转头回食堂。
狼起还催着他画风车的图纸,林楸这几天都没空闲,都在忙着做淀粉和藕粉。
狼果手掌盖在幼崽们脑袋上,跟着林楸往回走。
他道:“真要跟他们交换小红鸟?”
“小狼现在能孵化红鸟蛋,交换出去一些也没问题。”林楸说着停下。
最好还是找小狼们说一说。
*
地里,小狼们正在割草,狼冰小队那十几个小狼也在。
“交换小红鸟?”狼溶听完林楸的话,有些拿不准。
“他们会养吗?”
狼溶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孵出来的小红鸟被兽人糟蹋了,孵蛋是个细致活儿,可麻烦了,能得那么多小红鸟也不容易。
林楸:“所以需要你们提供一点技术支持。”
“什么树?”
林楸笑道:“就是需要你们教一教他们怎么养。”
“这个也能交换吗?”
“……你们可以考虑。”
小狼们围了过来,一个个乖乖坐在林楸跟前。
林楸:“红鸟是你孵出来的,决定权在你们。你们可以仔细想一想要怎么交换。”
狼溶看着林楸,直觉一旦开始,部落以后不会只交换这一次。
“一次能交换几只红鸟,怎么提供技术支持,全权交给你们,怎么样?”
林楸本来打算交换红鸟的事就这么决定了,但到了这儿,又改了主意。
他有意锻炼这群小狼。
他们都长大了,以后也是狼部落的中流砥柱,交换红鸟的事如果做得好,没准以后还能让他们负责其他东西的交换。
林楸只说到这,剩下的让小狼们自己去商量。
狼溶和狼冰、狼金两个小狼玩儿得好,那两个正好又是小狼头头,能直接把部落所有小狼团结起来。
这事儿,就当是部落这些小狼一起做的第一件事。
林楸交代完就走了。
狼果跟着他溜达来,溜达去,离小狼远远的了,他才道:“你真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林楸道,“红鸟是小狼们孵化的,他们势必比我们还上心。”
“要是出问题了呢?”
“哪有兽人不做错事的?”
狼果想想,嘴角一翘。
“你倒是宽心。”
狼溶这群小狼也算狼果看着长大的。
他倒是认可小狼的能力,但放在具体事情上,就得看看他们做得如何了。
风吹深草,小狼们蹲在三叶草地里,只露出半个身子。
他们一边收割牧草,一边商量起来。
“养红鸟需要火炕。”狼逗道。
“不,火炕不能随便教给其他部落。”狼冰道。
“如果不是雪季养,用不上。他们不孵化红鸟,火炕作用不大。红鸟长得快,如果我们雪季结束后交换出去,只需要雨季后,红鸟就能吃了。”
“他们想要孵蛋,那就自己养到红鸟生蛋、孵蛋,这个我们就管不了了。”
狼溶说完,跟着他养红鸟的几个小狼点点头。
狼冰眉心动了动,“那如果,他们也想把红鸟养成我们这样?”
“那小红鸟就只能卖个一两次,划不来。”狼川缓缓停下割草的动作道。
狼滔:“那不做了?”
狼冰弯唇,“不,要做。”
狼溶与狼冰心有灵犀,两个小狼对视一眼,狼溶慢慢道:“要做,但……不能教他们自己孵蛋。”
狼冰点头,笑眯眯的,看得其他小狼后背一凉。
好奸诈啊!
嘿……不过他们喜欢!
狼溶:“小红鸟给他们养,养大了就是肉。价不能定高了,不然他们前面几次红鸟没养好,不会继续再交换。”
“低了也不行!咱们费了多大力气才会孵蛋!”狼迷道。
“楸说一只红鸟最高五张兽皮。”狼逗道。
狼溶和狼冰同时摇头。
“高了。”
“三张。”狼溶道,“头一次一只红鸟收三张兽皮,一张算技术指导费。后面交换,一只两张。”
“低了……”狼川几个齐声道。
没有兽人知道,他们为了孵化红鸟费了多大心血。就算是现在熟练了,孵化红鸟也得时不时看着,不能大意。
狼冰:“差不多。”
“要想做长远买卖,不能太高。”
狼溶点点头,道:“虽然少点,但如果我们以后交换一百只、一千只小红鸟……那还是不少的。”
第207章
林楸的图纸画了一半,小狼跑来告诉他,他们商量好了。
狼岩也在,林楸示意小狼们说一说。
食堂这会儿没几个兽人,亚兽人们也去给幼崽做衣服去了。里头空荡荡的,狼溶杵在林楸和狼岩身前,像根木头。
林楸温和道:“坐下说。”
狼溶立马坐下。
小狼还是有点紧张,手指勾着,脊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地面。
“我们想的是,第一次要三张兽皮交换一只小红鸟,后面只需要两张兽皮交换。”
林楸没开口,在狼溶看来时,只面露鼓励。
狼溶定了定神,看一眼他们的王,确认他面上没什么变化,才继续道:“我们只交换小红鸟,兽人不会养,我们可以去教,但是我们不会教他们孵蛋。”
林楸点点头,他想的也是这样。
就跟以往农村集市上卖鸡苗鸭苗的小贩似的,只专门孵出幼崽去卖。
但寻常人家家里是养不到那么多鸡鸭,可兽神大陆上的各个部落却是巴不得多养一点。
“要是他们想学呢?”
“不教。红鸟本就能自己孵蛋,他们要是养得好,那也能养很多,只是没我们这样一次这么大批量的小红鸟破壳罢了。”
林楸看向狼岩。
“王,你觉得呢?”
“嗯。”
狼王同意,这事就这么定下。
小狼一走,林楸捏了捏狼岩的手指,皱眉说道:“你就嗯一声,说一个字!都不提点意见,再不然夸一夸,鼓励鼓励也行啊。”
狼岩反握住他的手,凑近林楸。
“你夸一下我。”
林楸一掌压在狼岩脸上,将他推开。
“说正事呢!”
狼岩坐直,把林楸两只手都握在掌中。
“他们已经成年了,事都没做,夸什么?”
“要是他们做得好……”
“那就做好了再说。”
殊不知,此刻种牧草的地里。
小狼走着走着直接跑起来,冲到同伴堆里,与他们滚作一团。
刚刚还紧张的小狼此刻眉开眼笑,往地上打了个滚,然后爬起来,甩一甩身上的草屑。
“楸同意了?”
狼溶点头,白净的脸上都是笑意。
“王也同意了。”
“王怎么说的?”
“嗯!”
“嗯什么?”
“王就这么说的。”
小狼们嘻嘻哈哈又滚在一起,压得牧草贴在地面,“王话真少!”
“只有在楸面前多啊……”
“不过同意了就好了,王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对啊……嘿嘿嘿,咱们能交换我们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草地上一静。
狼冰爬坐起来,白发长辫上也沾了绿色的草屑。
他随手摘掉,把头发捋顺,脸还略红,神色已经平静下来。
“可以问问。”
狼溶:“……还是我去?”
小狼们点点头。
“刚刚你们怎么不说。”
*
林楸把风车的图纸画好了,交给狼岩在看。
小狼从门口探头。
鬼鬼祟祟的,很难不让人察觉。
“溶?”
狼溶一下站直,僵着手脚走了进来。
狼岩放下图,看着小兽人。
“说吧。”
狼溶掐住手指,嘴巴翕动。
小狼本是个木讷样子,但自从负责了养红鸟和咩咩兽,担了事儿,也慢慢成长起来,至少看着是个稳重样子了。
就是在狼岩面前有时候会露怯。
林楸:“再不说,我们走了。”
“我们想问问,换红鸟,能不能交换一点我们想要的东西?!”小狼鼓起勇气说完,垂着眼帘,不敢看林楸和狼岩。
“可以。”
林楸诧异地看了眼狼岩。
狼溶也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们的王。
狼岩:“不过最多每次只能换一半你们要的东西。”
“好……”狼溶有些恍惚,又显得傻呆呆的,眼睛还盯着狼岩。
狼岩起身,拍了拍小狼脑袋。
“养红鸟和咩咩兽的事本就是你们做得好,这一部分当是你们的奖励了。要交换什么,你们自己决定。”
狼溶激动地跟着站了起来。
“王……我、我会好好养的!”
“嗯,去吧。”
“诶!”
小狼这次是跑着出去的,脚步轻快,像乘着风,整个兽人都有些发飘。
林楸眼中含笑,抓着狼岩的手,借力起身。
“你不是不夸?”
“说的事实,没夸。”
狼岩往前走,去找狼起。
林楸“嘁”了一声,瞧着狼岩宽厚的肩。
“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狼岩手使劲儿,林楸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
耳朵上一疼,狼岩叼了他一口。
林楸立刻捂住耳朵,左看右看,然后瞪着狼岩不说话了。
调侃一句都不行!
*
牧草地。
狼溶回来,往地上呆呆一坐。
“怎么了?王不同意?”小狼们围过来,说完话,发现狼溶还是呆着。
他们戳了戳狼溶手臂、肩膀、脸……
狼冰手指点点狼溶眉心。
“傻了?”
狼溶翘起嘴角,痴笑出声。
他往地上一滚,嘴里都是含糊的呜咽。
许久,在兽人们打算把他送到祭司那里去时,他才一下坐起来,道:“王夸我们了。”
狼冰:“怎么夸的?”
“说我们做得好!养红鸟好,养咩咩兽也好。还说交换红鸟的时候,一半红鸟可以交换我们想要的,当是我们的奖励!”
其他小狼心里冒酸泡泡。
狼冰唇角抿直。
采集小队的小兽人们不跟狼溶凑一块儿了,他们回到自家队长身边,揪了一把地上的牧草,一不小心连根拔起。
“王都没夸过我们。”
“我们做得不好吗?”
狼冰淡淡道:“干活。”
王随口说两句,傻狼就高兴成这个样子,真没出息!
狼溶看着小伙伴一下散尽,“诶?”
*
林楸把图纸交给狼起,又和狼岩问候了一圈新来干木工活的兽人们做得适不适应。
问候完便要走,一转头就看到山洞外徘徊的几个老兽人。
狼狡没料到林楸和狼岩都在,兽人们头一偏,匆匆离开。
林楸:“狡!”
老兽人停下,土地一样黑褐色的脸上都看得出在发红。
狼枇站在狼狡身后,低着头,也没动。
“祭司不是让你们休息,出来干什么?”
“祭司、祭司说也不能一直躺着,我们出来走、走一走。”老兽人说得磕磕绊绊,显然心虚。
狼岩目光往几个兽人身上一转,三个是老兽人,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用兽皮条绑着。
老兽人佝着背,身量到他肩膀,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个高的。
年轻的就狼枇和一个狼苗,狼枇倒没什么残疾,是为了省一口吃的给伴侣,加上劳累,把自己身体弄垮了,还需要慢慢养。
狼苗……这个兽人是跛脚,脚踝变形,不能奔跑。
五个兽人,鬼鬼祟祟,在狼起这边山洞走来走去。一看到有兽人来就立马躲开,这些天狼岩都看见好多次。
“还需要贴膏药吗?”林楸问。
兽人们纷纷甩头,另外四个愈发往狼狡身后躲。
狼狡:“……”
还都不敌他一个老兽人!
林楸笑一笑,很是温和。
“好,那你们到处走走,要是无聊,可以去钓鱼。祭司就喜欢钓鱼。”
狼狡点点头,看看林楸,又看看狼岩,欲言又止。
林楸想问他要想说什么。
狼岩一抬手,拥着林楸肩膀大步走远。
林楸:“王?他们像有事。”
狼岩凑近林楸耳边,低声道:“你别说你没看出来?”
林楸弯眼。
“看出来了。”
狼岩见他这鲜活劲儿,鼻尖蹭过他耳朵,手臂揽得更紧。
“先不管,想休息就休息够了再说,不然以后又把自己当外族兽人,害怕部落不给食物。”
狼岩想到这,还是有点气闷。
虽是他这狼王当得也不称职,没关注到这一群兽人们的心理问题,但他们都来狼山这么久了,谁苛待过他们?
那小心谨慎的样子,就算负责兽人们吃食的狼安看着,怕也是心里不舒服。
广场上,林楸翻晒着淀粉和藕粉。
隔着挂鱼干的架子看去,又看见几个老兽人往山洞里钻。
他戳了戳狼岩腰侧,示意他看。
狼岩扫了一眼,道:“耐不住了。”
林楸笑说:“他们都忙习惯了,一下闲下来,心里有落差。”
狼岩看着他笑,手指摩挲他下巴处的软肉,灰眸把他整个人都装了进去。
“王。”
“嗯?”
林楸拉下狼岩的手,“要不你也找点事做?”
“我不是在做。”他用手中的筷子划拉了一下淀粉。
这批淀粉晒得细细的,今天晒完就可以收了。
林楸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手蹭过自己下巴,换个位置。
刚站定,瞧着狼岩长腿一迈,慢悠悠地靠近。
林楸看着他。
狼岩垂眸,捏着筷子在藤筛上划拉,非常认真,边边角角都照顾到了。
林楸:“黏人精!”
狼岩脑袋一歪,埋在林楸颈窝,轻轻蹭着。他声音轻缓,无奈也温柔。
“你是我的伴侣。”
“我也是你的伴侣。”
他靠近他,是应该的,也是不由自主的,不能总因为这个遭伴侣嫌弃。
林楸心软了。
他反手摸一摸狼岩的脸,看了看四处,一下对上狼赤暗沉沉的眼。
林楸手一僵。
他嘴皮子不动,道:“好了,我阿父看着呢。”
狼岩直起身,扫了一眼狼赤,继续跟在林楸后头帮忙。
翻完淀粉和藕粉,林楸指了指狼起山洞。
“去吗?”
“当看不见。”
“那去食堂剥核桃。”
狼岩跟着林楸走,他去哪儿,自己去哪儿。
午饭时,兽人们啃着嫩核桃,一手一块米糕吃得香。
林楸坐在其中,看着狼狡那些个兽人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食物,吃得那叫一个急。
看来许久不干活,不适应了。
见他们手往腰上揉,林楸目光一顿。
待吃完,他和狼岩守着,又看到他们偷偷摸摸进了狼起山洞。
林楸看了眼狼岩。
狼岩:“看看去。”
狼起最近拿到风车的图纸,正研究得废寝忘食。
他不像狼狡他们,只把这个当个活儿来做,做累了又不愿意去休息,自己折磨自己。他纯粹是喜欢,忙起来都感觉不到累。
狼狡他们也有近十天没有摸过木头了。
狼岩刚开始让他们休息那两天,他们心里忐忑,担心让年轻兽人们嫌弃了。
后头几天,伙食没变过,祭司依旧让他们什么也别干,他们少了些忐忑,继续休息。
再过几天,看着狼起山洞里进进出出的年轻兽人,听着里面传出的敲击木头的声音,兽人们开始怀念那每天干活儿的充实日子。
祭司要忙,哪有时间时时刻刻盯着他们。
狼狡便出来走动,走着走着,就绕到了狼起的山洞口去。
在洞口徘徊过几次,狼起都烦了,老兽人们又厚着脸皮往洞里钻。
待拿上那些木头,用锉刀锉,用斧头砍,看着手里的木头一点一点成型,心里别提多舒坦。
原来他们还是喜欢做这个的。
其他被狼赤安排过来帮狼起干活的兽人们不语,只惦记着外面建房子的进度。他们不熟练,做起木工活来也慢。
渐渐的,狼起就默许了老兽人们回来。
狼狡他们也从最开始进来坐个一会儿,到半天都待在这边,这几天更是吃完饭找到机会就悄悄过来。
其他原本从建房子那抽调过来的兽人见状,都想跟狼起说要回去了,但还是不好开口。
因为老兽人们是悄悄来的,王没允许。
要是被发现了……
洞口光影晃动,兽人缓缓抬起头,见是狼岩和林楸,手上斧头一下劈砍歪了,差点砸在脚上。
他来不及后怕,看了一眼角落里坐着的狼狡他们,默默往前走了走,试图挡在他们面前。
狼狡却拉开兽人,苍老的手撑着膝盖,缓缓起身。
他队伍里的兽人也都站起来,低着头,将自己暴露在狼岩的视线中,一声不吭。
狼起还沉浸在图纸中。
林楸看了眼狼岩的脸色,轻轻拉了下他的手。
别太凶。
“王。”狼狡走了出来。
狼起这才抬起头,“王来了?你们还不快……”
话说到一半,见狼岩就站在洞口,狼起立马闭上嘴。
他叹息一声,站了起来。
他想帮狼狡说几句话,狼狡先一步道:“王,先前的事是我们相岔了。我们想继续跟着狼起干活。”
狼岩:“好。”
狼枇讶异,跟着老兽人们一起,抬起头看向狼岩。
狼岩:“累了休息,受伤了找祭司。”
“好。”狼狡点头。
很平静的两句对话,看得林楸和狼起都有点迷茫。
他们还以为王会严肃地警告两句。
狼岩说完,带着林楸离开。
山洞里,狼狡和兽人们坐下来,看着地上散落的木屑,有些失神。
狼起:“行了,也过了明路了,建筑队的兽人想回去就回去。”
说罢,其他兽人立即站了起来,忙不迭地离开了山洞。
无关的兽人走了,狼起瞧着发愣的老兽人们,这才道:“你瞧瞧,开口一句话的事,偏要自己跟自己较劲儿。”
“像王说的,累了就休息,饿了也能自己去找狼安要食物,一把年纪了,还用得着我来说。”
狼狡苦笑,“你不懂。”
“行,你有难处。现在总学聪明了?”
狼狡摆摆手,“该怎么做,你安排。”
狼起:“先适应适应吧,把那大石磨打了。”
狼狡点头,和兽人们一起做。
山洞外。
林楸想了一下,就想明白了。
兽人毕竟年长,有时候一根筋,想岔了,及时纠正过来就没什么了。
没必要揪着不放。
林楸想着,脸颊被狼岩捏着抬起。
他迷茫地看着狼岩。
狼岩:“刚刚不是想问?”
“不问了。”
狼岩眼中带笑,挤了挤林楸的腮帮子,松了手,又轻轻帮他揉一揉。
“他们以前在支部落其实也是快活不下去了。部落为了支撑强壮的兽人出去捕猎,分给他们的食物也少,苛待了他们。”
“时间久了,他们就觉得自己年老,干不了活,拖累了部落,也不配得到那些食物。其实是部落亏待了他们……”
林楸脸颊贴在狼岩手臂,弯起双眼。
王心思还是很细腻的。
“那没事了。”
“嗯。”
*
下过几次雨,兽人们忙着把地翻完,收完地里的菜,再和小狼们一起收割更多的牧草。
晴日少了,难得一天不下雨,兽人们忙去河边下了网,赶在雪季前集中捞一次鱼。
林楸在河边帮忙搬。
他低着头,忽然后颈一凉,“下雨了。”
“下雪。”狼岩站在他身后,手上满是鱼血,“起来了,回山洞里去。”
林楸直起身,便见苔花一般的雪粒子飘过眼前。
雪小,但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大了。
今天是部落下雪前组织的一次大规模的捕捞,小船全下水了,捞起来的鱼直接甩在筐里,由兽人们搬上来。
林楸帮忙抬,狼岩则捡了些大鱼来杀,预备腌些咸鱼。
雪花小,林楸看着兽皮衣上的透明雪花,片刻就化了。
“楸,走吧。”狼霜拎着藤筐另一头道。
小船在河面上飘荡,兽人们站在上面,继续抛网。
狼岩示意抬鱼的亚兽人赶紧回去,又往河里道:“都上来,不捞了。”
兽人们赶紧扯网,捞上来最后一网鱼,然后划着小船上岸。
以往雪季,多数时候是从晚上开始下雪。兽人们白天起来,便看见地面已经添了几分白色。
小船摇晃,划桨的兽人双手已是冻得通红。
兽人们大步跨上岸,再回身拎着小船,往岸上一拉,直接就拉到岸上来了。
留下的雄兽人们收拾岸边的鱼,该杀的赶紧杀完,随后洗干净,往食堂送。
只片刻,凉意充斥身体,呵出的气都是白的。
兽人们赶着往屋里走,边走边道:“王!我们去后山洗澡吗?”
以往雪季前都得泡一泡温泉,全身上下好好搓洗一遍,这都成了狼部落的惯例了。
兽人们想到玩儿水就兴奋,正乐呵着,忽然停下来,眼含煞气,威势迫人。
霎时,全部狼兽人抛下手里的东西往西边急速冲过去。
山上的狼石带着护卫队同时往下跑,高喝:“有外敌!躲起来!”
刚进食堂的林楸心中一惊。
砰的一下——
大门从外面关上。
他往窗口一看,部落的雄兽人立刻将幼崽和亚兽人所在的几处山洞和房子包围,狼岩带着两个狩猎队的兽人往西边冲。
林楸心提到了喉咙,警戒地盯着山林。
林子上空同时掠过一道黑影,直冲云霄,消失在天边。
是个羽族。
羽乐:“我能帮忙。”
羽乐试图出去,被狼兽人拦住。
“没成年的小兽人好好待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狼岩没回来。
围绕在屋子和山洞前的兽人们保持着警惕。大多兽人换做兽形,人形的兽人则已经拉好弓箭,对着四处。
屋里安静,幼崽被围在重重亚兽人中间,一声不吭。
林楸手心已经出了汗,他虽担心,但目光极其冷静。
兽人们见他如此,也悄悄放松了一点。
狼安呼出一口气,低声道:“外面什么情况?”
他一直在食堂里准备食物,外面发生了什么,是一点也不知道。
林楸他们倒是刚刚才进门的,但同样没注意到。
狼霜摇头。
林楸声音发紧,道:“不清楚。”
腿上一紧,林楸低头,看着抱着他腿,脑袋靠上来的幼崽。
他轻轻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屋里关着门,有些昏暗,不过幼崽眸子里映着害怕,林楸看得清楚。
他轻声道:“不怕,阿叔们在。”
幼崽不说话,脑袋往林楸身上蹭了蹭,小手攥着他衣摆,攥得紧紧的。
这一等,又等了许久。
天晚了,屋里没点蜡烛。
狼安带着亚兽人们赶着做饭。幼崽吃着米糕,静静靠在林楸身上,时不时往外看一眼。
狼岩他们还没回来。
烟囱上青烟打着旋儿消散,西边林子里传来动静。
“回来了!”狼安隔着窗看向外面。
王回来了。
兽人们簇拥上去,狼岩招来几个小队的队长,让其他兽人先去休息。
但兽人们都跟着狼岩进屋,盘腿坐下来,神情肃穆,等着他开口。
林楸抱着幼崽,看向进屋的伴侣。
狼岩脚步稍稍一滞,走到林楸身边,坐下来。又挨个揉了揉幼崽脑袋。
“没事。”
林楸还看着他。
狼岩握住他的手。
蜡烛燃起来了,林楸垂眸便看见了狼岩指甲里的血。
狼岩见状,道:“是原野部落的兽人,死了。”
“只一个?”
“十来个,藏在山里,我们通知了黑羽兽人,都抓了。”
“他们来了多久了?”
“刚到,这算头一次监视。”
他们太过自信了,否则不会这么快被狼岩发现,也不会活儿都没干就死了。
狼岩眸色沉冷,跟兽人们说道:“原野部落那边,不少部落开始无力再交猎物供奉兽神,原野部落为了维持威信,开始暗地里追捕兽人,那边乱了。”
“如今原野部落的兽人近六千,没有足够的部落供奉食物,他们也陷入了挨饿的境地。现在他们在找其他生机,要是让刚刚那些兽人把消息传回去……”
“那狼部落必遭大难。”
兽人们瞳孔一缩,面色凝重。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们被盯上了。
第208章
食堂的门窗都半掩着,烛火被风吹得歪斜。
屋内极静,只有灶火燃烧的轻响。
屋外雪还在飘,下得大了,急促地敲击着屋顶,仿佛预示着危险即将来临。
部落领头的兽人都围坐在食堂,有的满心忧愁,有的浑身带煞,还有的握着拳头咯吱咯吱响,莽夫一般就要冲出屋子,去跟远在中央大陆的敌人较量一番。
林楸垂眸,看着已经趴在他膝头睡熟的幼崽。
他手掌轻抚他们后背,打破了这场沉默,低声道:“从中央大陆过来,至少需要半年。如果队伍再扩大些,没有食物只会更慢。我们还有时间。”
兽人们回神,顺着林楸的话想下去,绷紧的神经微微放松下来,握拳的手扣在了膝上。
“要是像他们袭击黑羽兽人那样,只让小部分兽人过来,狼部落有抵抗的能力,但他们羽族兽人多……”林楸轻叹,“王,或许要请黑羽部落帮忙。”
狼岩:“我已经跟羽山商量过,他们会搬过来。”
刚刚没有跟过去的兽人们一愣。
狼安:“王的意思是,他们也要加入我们?”
“只是同盟。”
虽然他们会用箭,也在加紧制作弓箭,但羽族对他们的威胁依旧很大。
原野部落虎视眈眈,他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和黑羽部落合作,是狼岩目前想到的最合适的方法。
“可这样也不行,我们的兽人太少了。”狼霜道。
狼晚:“像楸说的,他们不会一下安排大半个部落的兽人过来,我们只需要日常防备就可以了。”
狼霜:“总防着,我们还怎么过日子?”
林楸:“所以时间有限,我们要发展,有可能的话,变防为攻。”
兽人们全部看过来,包括狼岩。
他眼中的林楸被笼罩在暖黄色烛光中,头发暖绒,目光却透着冷色,像下了一场大雪的山林,万籁俱静,寒气逼人。
“发展?”兽人们两眼懵。
“对,发展。真要打起来,一看兽人,二看食物。我们狼兽人本来就擅长打架,如果加上武器,再好好训练,你们有信心一个打十个吗?”
“一个打一百个都可以。”兽人想到了自己以前那吃不饱,站都站不起来的样子。
“不要飘。”
“楸,我坐着呢,没飘。”
兽人们一笑,紧张的气氛一下缓和了。
林楸眼里也多了几分笑意,他道:“你们好好想想,照着原野部落兽人的情况,真对上了,能不能打赢?”
狼岩:“有武器,可以。”
狼岩说得笃定,兽人们心里却没底。
就算赤山部落的兽人和黑羽部落的兽人都加入进来,他们也只有五百兽人。
原野部落可是有六千兽人!
真能打赢?
“王……”
对敌一事,狼兽人们从不轻看敌人,这也是狼部落能从中央大陆成功迁徙到东部大陆,还能保存这么多兽人的原因。
狼岩:“武器。”
兽人们想到那铁制的箭头。
他们已经运用到捕猎上,如果把瞄准的猎物换成兽人……
狼兽人们顷刻歇了声音,眸光闪烁,反倒有些跃跃欲试了。
兽人好战,骨子里还带着一点兽性,狼兽人也一样。
林楸看兽人们有信心了,又道:“兽人好了,再说食物。原野部落如果要打我们,要从中央大陆长途跋涉而来,这一路上到底是来打我们的,还是耗尽了体力来送死的暂且不说,他们到了狼部落,我们足够有能力牵制住他们,而他们没那么多食物,只需要两三天,他们会如何?”
“饿。”小狼抢答。
林楸点点头,“要是时间拖得更久,我们食物充足,能顿顿吃饱,他们却只能忍饥挨饿,你们说谁的胜算大?”
“我们!”
林楸:“所以都别慌,我们还有时间准备,假如真的打起来,除非他们倾尽大半个部落的兽人,否则未必能赢。而在这期间,大家只需要做好自己手里的事,吃好睡好,多多训练,这就够了。”
这事儿像夜晚藏在云后的月亮,只有一点影子,虽距离他们很远,兽人们却不得不紧张起来。
可他们紧张归紧张,又不是束手无策。
林楸说完,兽人们心里都在琢磨如果把自己养壮一点,多多训练,然后对上原野部落的兽人能打几个?
原野部落兽人虽多,但并不都是凶猛的狮族、豹族、虎族……他们有半数都是曾经在中央大陆北部的原生种族,其中以羊族、狐族为最。
这种兽人,在狼兽人们的爪子底下,就跟菜刀砍瓜一样,轻轻松松就能收拾了。
兽人们越想,越觉得胜算大。
慢慢的,屋子里恐惧的氛围散了,兽人们眼里闪着光亮,还有些跃跃欲试。
林楸:“……”
他还真当他们会怕呢。
“楸!我们就只用种地、养殖和训练吗?不做其他?”
“对啊,要不我们也派兽人悄悄摸摸去看看原野部落怎么回事?”
不用林楸说,狼岩一个眼神扫过去,兽人摸着鼻子嘿嘿笑着,“不去,不去。”
林楸:“有余力的话,倒还可以做一件事。”
“什么?”
“挖沟建墙。”
这样既可以抵御野兽入侵,也能御敌,也方便对部落的管理。
从长远发展来看,林楸觉得这事有必要去做。
不过工程量太大,需要拿出来跟兽人们商量商量。
“楸,你的意思是说,绕狼山一大圈,像修房子那么修一圈墙壁,把整个狼山圈在里面?”兽人们听林楸描述了一下那墙怎么建造,惊得嘴巴半晌都没合上。
林楸:“嗯。”
狼果伸手探向林楸额头。
林楸转眼看向他。
狼果:“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喝酒了?”
林楸:“没有。”
其他兽人不知道说什么。
这、这不是吃多了吗?
就算他们担心原野部落入侵,但他们又不是不能打,把狼山用比房子还高的墙围起来诶……有那余力,不如多种地。
狼赤瞧着自己幼崽平静的脸。
“楸,这事不是嘴巴一张一合就能做到的。”
他担心幼崽在狼山受到太多兽人的追随,下的决定多了,逐渐认不清自己的能耐和兽人们的能耐。
就算让现在部落所有的兽人去做这一件事,狼赤也根本不能想象,要多少年才能做完。
林楸:“我知道,所以才说出来问问大家的意见。可以就做,不可以就不做。”
狼安垂眸不语。
楸来狼山之后,做的决定很少出错。狼山能发展成这个样子,全靠楸出主意。
狼安不表态,因为他一方面相信林楸,但一方面又被理智拉扯着,觉得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狼晚:“别的不说,我们没那么多兽人,也没那么多材料。”
狼星:“楸,你也不用太紧张。”
屋里的兽人们都点着脑袋,开始安慰起林楸来。
刚刚还是林楸宽慰他们,现在就转换了角色。
“楸,你不用怕,到时候真打起来,你就和狼果带着幼崽躲在山洞,我保证他们进不了山洞。”
“对啊对啊,他们从那么远过来,路上又没有多少猎物,肯定饿得像我们以前一样,爬都爬不动,那不是任由我们砍。”
“楸!我们保护你。”
连狼溶都来掺和一脚。
林楸听得哭笑不得。
“我没怕……”
兽人们各个凶神恶煞的,就差变个身给他秀一秀利爪和狼牙,林楸无奈,身体下意识偏向狼岩。
能拿主意的狼岩一直没吭声。
老祭司则起身,拿上龟壳占卜去了。
林楸叹气,看来这事兽人们还是接受不了。他道:“既然都不同意,那我们不修……”
“修。”狼岩握住林楸的手,看着平静,心中却掀起波涛。
他几乎可以想象,楸想要描绘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兽人不为吃穿忧愁,安居乐业,不受外敌侵扰,不用担心野兽威胁。
楸在兽神的世界见识到的,或许就是此刻他一步一步想要做到的。
与此同时,被狼冰、狼雪以及羽乐围住的祭司举着龟壳,分辨出龟壳在烧灼中露出残痕。
卦象——
大吉。
“祭司……你来看看王和楸,是不是生病了?”
老祭司看了一眼他两个,道:“没病。”
“祭司,占卜结果怎么样?”狼赤问。
老祭司:“可以修。”
狼赤也沉默下来。
这可是个大事了,堪比狼部落迁徙。
狼岩:“这个急不来,既然决定以后留在狼山,不再迁徙,那势必要修,只是早晚的问题。”
林楸:“要不然投票决定?要是赞同修城墙的兽人最多,那我们就修。”
兽人们看着狼岩和林楸。
兽人们良久才道:“不用,我们修。”
林楸看着他们信任与理智拉扯的模样,张了张嘴,竟觉喉咙哽塞。
不得不说,被信任的感觉很好。但要是放在其他部落眼里,狼兽人们就是一群傻子,无条件服从,不为自己考虑。
林楸不想让他们当傻子。
他想让他们吃饱吃好,过安稳日子。
“王,我们要怎么做?”
“对!楸你说说,我们要怎么做?”
夜深了,兽人们匆匆吃过晚饭,又聚集在一起。
大伙儿一起商讨着种地的事,养殖的事,建房子和修墙的事……
说到很晚,兽人们还意犹未尽。
后面几年种地的目标确定好,修围墙的事还要继续商量。
狼岩重新安排了巡逻的队伍,日夜不歇,四个队伍交替。
队伍里每个兽人配备弓箭。
这一批箭是林楸从赤山部落带回来的铁制箭头。
安排好后,兽人们才各自散去。
晚饭做好,狼晚他们又借着空锅烧了不少热水,大伙儿虽没去温泉,要想洗澡的,也可以拎着热水去新修的澡堂里。
草草洗过,大伙儿清清爽爽地躺下睡觉。
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狼安听到身侧几个草窝里翻身的动静,目光看着洞顶,同样没有丝毫睡意。
“安。”
狼安没出声,隔壁草窝里响了响,然后一个小身影从那边爬到了他的草窝里。
怀中一暖,他闻到幼崽熟悉的味道,轻轻抱住他。
“不在那边睡,怎么跑过来找我了?”
“想和阿爸睡。”
是狼胖。
幼崽人如其名,个头小小,却圆圆滚滚的,胳膊腿儿上都是软肉。
狼安护着幼崽,让他枕在臂弯。
他轻轻拍着幼崽屁股,闻着他身上的小崽子味儿,低声道:“今天被吓到了?”
幼崽往他怀里钻了钻。
狼安闭上眼,思索着部落后续的事。
他们要赶着雪季结束前,把所有要用的工具做好。要织布、织网、缝兽皮袋、做衣服、做农具、做武器……今年雪季,应该是这么多年来,最忙碌的一个雪季。
“阿爸,我保护你。”幼崽忽然小小一声,将狼安飘远的思绪勾扯回来。
狼安瞧着怀里丁点儿大的崽子,唇角翘了翘,“阿爸不用你保护,阿爸只希望你好好长大。”
不要像他前面的哥哥们一样。
他也一把年纪了,伴侣也走了,想生也生不出来了。有这么个小崽陪着他挺好的,狼安只希望他越来越好。
想到幼崽,就想到楸。
狼安掌心贴着幼崽皮薄馅大的小身子,肉乎乎的。要不是林楸,他们哪能把幼崽养这么好。
他的决定没错过。
或许这一次,也同样是对的。
不过是垒墙罢了,他们抽空一点一点做,也不是做不成。
夜深人静,各个草窝里都躺着一个或两个身影。
兽人们听着同伴的呼吸声,也都在思索。
与狼安有相同想法的兽人不少。
垒墙而已,又有多难。
……
雪花片片飘落,狼山白了又绿,绿了又白。
广场四周的房屋拔地而起,一直延伸到北部草原。
大河依旧静静流淌,东边地里的尾巴草却收了一茬又一茬。
风过狼山,吹至大泽。
广阔水面上,方方正正的田块如棋盘一样与四通八达的水网交错。田块上种的花生,刚生出芽来,清新嫩绿一丛一丛如绿豆方糕一般,瞧得兽人眼馋。
转眼,已是两年过去。
狼山和大泽早已经改换面貌,狼部落欣欣向荣。
正逢雪化后两月,最是农忙的时候。
狼山前,小少年们在田间地头来来往往,担起给兽人们送水的活儿。
河两岸如今皆是田块,兽人们穿着短衫短裤,躬身敬畏着土地,往地里抛下新一轮的尾巴草种子。
黑羽兽人扇动翅膀,帮着把种子往两岸运送。
小少年们给放在地头的陶罐里补充完水,又背着背篓,继续往北走。
跨过狼溶他们曾经放牧的小草原,再往北,自东边蜿蜒而来的城墙如同藏在地里的土龙绷出的脊骨,继续往西边延伸。
小少年们一口气跑到城墙下,仰起头,还是忍不住被那小山高的墙所震撼。
它很高,也并非他们住的房子那样,只砌了一层砖。这是狼部落的兽人日复一日,用双手垒砌起来的高墙。
少年们把手贴在上面,用劲儿推了推。
围墙上面忙着的狼莫大笑,“小狼崽子,这里要是推得动,那你莫叔岂不是白忙活。”
狼生后退着仰头,冲着上面的兽人道:“莫叔!要不要水?”
“拿来。”
上头丢下来一个套着麻绳的篮子。
小兽人们把陶罐放上去,上面的兽人就把陶罐往上拉。那草绳结实,手腕粗,隐隐可见一道道细亮的线。
这是兽人们用来运砂石的工具。
下面勾着的藤篮换了都不知几个了,但这绳子依旧稳稳当当,从没断过。
小狼们眼也不眨地瞧着。
直到上面再次传来声音:“狼生!你们别待在这儿!回去。”
狼崽子们一看是狼星,立马推推攘攘着跑了。
狼天立在原地,高兴喊道:“阿爸!”
狼星:“叫阿爸要吃奶啊?”
墙上的兽人们扑哧一笑。
狼天脸一红,立马钻入同伴队伍中,一起跑远了。
他就是想阿爸了。
他已经过了吃奶的年纪!虽然现在楸也会给他们咩咩兽奶喝,但又不是经常喝。
深草青翠,数不清的鲜嫩野菜藏在其中。
小兽人们跟着狼生跑远,肩膀一塌,甩下背上的藤筐,随手从兽皮靴边抽出小刀来,开始蹲在地上挖野菜。
幼崽们的小刀也是狼莫给做的。
很小巧,加刀柄才一掌长。小刀开了刃,幼崽们平时用作训练。
别看狼生他们年纪还小,他们已经能协作围困小型的猎物了。
不过这会儿,幼崽们一手拎着翠绿的野菜叶,小刀一横,斜着探向野菜根,再轻轻一挑,野菜就出来了。
挖不了一会儿,幼崽又闹起来,互相换成兽形肉搏。
唯有狼圆和狼雾几个亚兽人幼崽挖得仔细,狼圆道:“雾,你以后想进采集队还是狩猎队?”
狼圆已经六岁,部落伙食好,小家伙长得也快。
小时候瘦弱,像小猫儿似的,总让人感觉养不活。现在脸上依旧带着婴儿肥,肉嘟嘟的,浑身上下看着也软乎,不过捏过才知道,这肉也扎得紧实。
狼雾一下用小刀连挑五株野菜,小刀在他手里灵活得像从他爪子上长出来的。
“楸说了,等我们长大不一定还有采集队和狩猎队。”
“那有呢?”
“狩猎队吧。”
“那我也进狩猎队。”旁边狼花凑过来,笑着道。
狼雾看他一眼,“那我们比一比?”
狼花:“诶?”
“楸说了,以后狩猎队名额是有限的。”
话落,一道黑影冲着狼花扑过去。
狼花就地一滚,起身就变成兽形,跟狼雾打在一起。
狼圆瞧着被小伙伴踩烂的野菜,小大人似地摇一摇头,叹一声,继续撅着屁股挖野菜。
有这个空闲,挖野菜休息休息不行吗?
非得打,难道平时训练得还不够吗?
白云悠悠,山林间四处有繁花盛开的树,在翠绿的山林间红粉似霞,一眼瞩目。
兽人们站在高墙上,将山林的壮阔,小狼的嬉闹,东部兽人播种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狼莫立在墙头,拍一拍那不同于建房烧的大石砖,心中生出一股豪情。
“等我们的城墙建好了,外面一个兽人也别想进来!原野部落算什么,那就是屎!”
刚从外面回来,捂着手臂,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的狼火盯着墙上的狼莫。
“你要是能耐,也别等了,今晚上就建好。”
狼莫笑容一僵。
见狼影和狼火带着队伍回来,他抓着墙上的绳子,往下一跳,直接顺着绳子滑落在他们身前。
他看了一下狼火的胳膊,被那血腥味冲了鼻子。
“你还不赶紧找冰给你包扎!”
狼火:“你建快点儿!”
没看到原野部落那群傻子不从建好的城墙偷袭,而是从北边过来。
“知道了知道了!”
狼影背上驮着狼火,飞快往狼山前跑。
留下的狩猎二队的兽人们和羽猎几个黑羽兽人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这次抓到几个?”狼莫问。
他瞧了眼队伍里,没有一个被绑来的原野部落的兽人。
狼顺:“就四五个来试探的,都弄死了。”
“又是四五个?!原野部落真恶心。”
“可不是!次次来几个兽人,还学聪明了,躲着藏着,时不时出来偷东西。”狩猎二队的兽人们跟吞了苍蝇似的难受。
狼山前。
祭司专门的房子里。
狼影沉着眸色,看着狼冰一点一点清理狼火手臂上的伤口,给他上药包扎。老祭司就坐在一边看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狼冰道:“伤口有点深,养一养,最近别出去了。”
林楸和狼岩听到消息赶来,自己提了凳子,找地儿坐下。
“这次什么情况?”林楸问。
狼火:“还不是跟以前一样。”
自从两年前狼岩发现原野部落派了兽人来之后,他们便像牛虻盯着牛一样盯上了狼部落。
那些兽人起先还躲躲藏藏,试图摸清狼山的情况。之后直接变本加厉,开始明抢他们的食物。
就凭他们羽族多,有时候悄悄来直接抢咩咩兽,有时候趁他们不注意,把地里的尾巴草薅走大半。
狼部落防不胜防,又得派兽人盯着牲畜和粮食,还得追击那些不要脸的兽人。
可他们就跟蝗虫一样,源源不断。
狼影闻着伴侣身上散发的血腥味,眼眸漆黑,声音毫无起伏地说:“我们把他们在北部的老窝端了,但新的兽人应该就在路上了,只能灭了中央大陆的原野部落,这事才会停止。”
羽猎进屋,刚好听到这话。
他随意找地方一坐,摊开两条长腿,狠狠搓了搓膝盖叹一声道:“我们加上幼崽也才六百个兽人,打人家六千,这不是去送死?”
狼影:“呵。”
狼火握住狼影的手。
他知道,自己受伤让狼影气狠了。
这群兽人是真的烦,上蹿下跳,打都打不完。
狼冰收拾完桌案的草药,才问:“原野部落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不盯着狼部落,他们难道还活不了了?”
狼影瞧着眼前的白发小狼,想到从那些兽人口中审问出来的消息,总算笑了一声。
他道:“难呐,没准儿还真活不下去了。”
第209章
原野部落。
高墙包围的中心广场上,雪季后雨水太多,高大庄重的兽神像上布满了黑褐色的水渍。
几个羽族的兽人悬空振翅,轻柔细致地用兽皮擦拭着。
狐小尾在下面指挥着,声音极轻,“这边,手背上有一条水痕,没擦干净。”
羽族兽人飞落下来一点,手隔着兽皮,不敢触碰兽神像分毫。
可翅膀已经飞累了,兽人又落下一点,小声道:“尾,飞不动了。”
狐小尾一个利眼扫来,“快点去,族长在石屋里看着呢。”
兽人飞快看了一眼广场角落的小房子,仿佛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一个轻颤,翅膀猛拍,一下蹿过兽神像头顶。
兽人往下一瞧,冷汗都出来了,忙不迭又飞下去。
能来广场的兽人少,都是族长信任的兽人。
他们原野部落的兽人以进入广场为荣。
但这里是兽神祭坛,也是族长居住的地方。
族长对在他眼皮下做事的兽人有近乎严苛的要求,就比如擦拭兽神像,他们身体绝对不能触碰到兽神像,不能飞得比神像高,不能出声,全程低着头,不能一直直视兽神的眼睛。
刚刚飞高的兽人飞落到位置上,大气不敢喘。
他埋着头,紧张地仔细擦拭着神像的手,一边用余光注视着角落的小屋。
狐小尾也看着那边,仿佛没注意到兽人刚刚的动作。
“尾。”守着广场门口的黑猩兽人快步进来。
兽人长得高大,铁塔一般,就算放轻了脚步,也听得见那大脚踩在广场上发出的一声声闷响。
狐小尾蹙眉,“说。”
狐兽人身子纤细,不敌黑猩兽人高大。
猩锤弯下半身,在狐小尾耳边道:“小猫族猫刺过来了。”
“他来干什么?”狐小尾眉痕压得更深。
族长现在正烦,他都不敢近身,其他兽人真是不怕死。
“不知道,他说一定要见族长一面。”
狐小尾看看还没清理完的兽神像,示意羽族兽人们加快速度,然后跟猩锤冷声道:“让他们等着。”
猩锤点头,目送狐小尾往小屋去。
他远远看着那小屋,那石头房子比他们住的都小。广场宽阔,小屋像一块石头,被随意放在角落。
石屋大门紧闭,窗也关着。
但猩锤总觉得有那么一双眼睛,透过石屋,直直看来。
猩锤打了个冷战,匆匆离开。
兽神像旁,几个羽族的兽人察觉到气氛不对,埋着头加快速度,翅膀酸疼也不敢停下。
石屋前。
狐小尾悄悄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站在门口道:“族长,小猫族猫刺过来了。”
说完,他眼睛看着脚尖。
门轻轻打开了。
门缝里黑洞洞的,狐小尾却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将自己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不带任何情绪,狐小尾身上的汗毛却一根根炸开,他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喘。
“让他进来。”
狐小尾咽了下口水,慢了一息才道:“是。”
狐小尾离开,光线没入屋中,显露出站在门口的狐弦的身形。
他一身兽皮长袍,白发披散至脚踝,笔直地站立着。分明已经化雪两个月了,他却依旧像冬日里凝满了雾凇的树,阳光落在他身上,都显不出几分温度。
“小猫族……”
狐弦白色的睫缓缓掀开,看向门口正对的兽神像。
几个羽族屏息,极力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待到那道视线收回,羽族的兽人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擦得更加用心。
广场空旷,说话都有回声。
但原野部落的兽人进了这地方,都不自觉地低头佝偻,带上了恭敬。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了兽神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猫刺一踏入广场,便看见屹立在最中央的兽神像。
兽神像极大,目光低垂,面目有些模糊,仿佛怜悯地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生灵。
猫刺心中恭敬不已,脑袋低下,静静跟着狐小尾快步往前走。
至角落的小石屋,猫刺才抬起头,看向大开的门里。
“族长,猫刺带来了。”狐小尾道。
“进来吧。”
狐小尾踏入门中,猫刺紧随而上。
他想到来意,不免紧张,可看了一眼端坐在草团上的狐弦,见他还是一副温和模样,心里也放松了些。
“坐吧。”
猫刺坐在狐弦对面。
狐小尾走到狐弦旁边站立,并未离去。
他目光垂落,看着对面的猫刺。
当初原野部落从北部迁移到中央大陆中心,有不少部落听说他们能吃饱,过来投奔。
猫刺带领的长耳猫部落就是其中一个。
小猫族有许多种兽人,因着体型小,兽人又多,兽人们习惯性地把他们区分为大猫和小猫部落。
长耳猫部落的猫族兽人在小猫族中算中等体型,腿长身轻,耳朵长,耳尖还有一撮长毛。
眼前这个猫刺带领的小猫兽人部落,是他们从中央大陆北部迁徙到大陆中部的途中加入进来的。
算一算,也有十个年头往上了。
猫刺作为他们的族长,早已经步入中年,但部落好吃好喝养着,他看起来身体依旧强壮,目光炯亮。
可惜……
“也想走?”狐弦终于出声。
猫刺低下头,不敢看狐弦的眼睛。
“族长,部落的难处我也知道……”
他们这么大个部落,靠捕猎当然养不活这么多兽人。他们靠的,是其他部落给兽神的供奉。
可最近这五年间,前来原野部落供奉的兽人部落越来越少。
尤其是近两年,几乎少了一半的部落。
可他们部落的幼崽年年增加,兽人年年增多,原野部落虽然现在已经不会接纳过来投奔的兽人了,但那些食物,也已经养不活这么多兽人。
族人每次吃不饱就来找他,次数越来越多……
“当初是原野部落收留了我们,我们打心里感激,这些年也勤勤恳恳为部落做事,没敢有一丝保留。”
狐弦嘴角翘起的弧度都没变过,他静静看着眼前的猫刺,缓声道:“这个我也知道。”
猫刺埋下头,心里歉疚,狠狠抹了一把脸道:“族长……我们长耳猫一族体型小,吃得也少些,我们离开,部落才有余力供养那些强壮的兽人,有他们在一天,部落才会安全。”
狐弦:“那你们呢?外面也没猎物,走了,你们怎么活?”
他声音很轻,话里带着关怀。
旁边站立的狐小尾静默不语,如同融入了石墙。可脚底下蹿出的寒意,却让他默默移开了放在猫刺身上的视线。
猫刺其实也迷茫。
他意识到部落食物不够是在两年前。
他们已经在原野部落多留了两年,这两年的时间,部落分配给他们的食物没有增多,反而愈发的少。
他知道,再不走,等待他们的兴许又是十多年前那般饿得啃树皮的景象。
原野部落的兽人太多,或许还会更糟糕。
“我们……打算去南边看看。”
狐弦:“不去东边?”
狐小尾睫一抖,放轻了呼吸。
猫刺:“族长知道东边猎物多吗?”
狐弦:“不知道,不过其他离开的部落都往东边走的。”
“那我们……”
狐弦抬手,像是累了。
“走吧,部落会为你们准备路上的食物,不多,当是原野部落最后给你们的心意。”
猫刺心里颤动,热泪盈眶。
“族长,你放心,我们会常回来的。”
狐弦摆手,眸光移开,不再说一句话。
狐小尾走出来,将猫刺带了出去。
目送兽人离开广场前,他道:“赶紧收拾东西吧,会有兽人带着食物来送你们的。”
猫刺抹了把泪,手有些颤。
其实原野部落很好,作为后头加入原野部落的兽人,他们并没有被区别对待。
相反,因为他们比其他食肉族人弱小些,部落总照顾着他们,多分他们一些食物。
这么些年,也是部落对他们这样,猫刺也反复跟自己族人强调,在原野部落了,原野部落的族长就是他们的族长,他们对原野部落也发自内心地忠诚。
可如今他们不走也得走了,若真到了食物紧缺的局面,他们分不到食物不说,还可能成为其他比他们厉害的兽人的口中餐。
饿起来的时候,是管不了什么能不能吃的……
那惨烈局面,他见过不知多少。
猫刺抹着泪,快步离开。
狐小尾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广场门外,后退一步,转身要回去。
“尾。”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大祭司门口走出来。
狐小尾停步,“大祭司。”
云渡:“让族长不要冲动,他再继续下去,会惹怒兽神的。”
狐小尾抿紧唇,直视云渡,道:“大祭司,族长从来不会冲动做事。”
云渡:“他已经做了。”
狐小尾咬咬牙,气得转头就走。
大祭司总不赞同族长做的事,但也不想想,没有族长,他们原野部落哪能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
路过兽神像,看到已经力竭的羽族,狐小尾道:“擦干净了就离开。”
羽族兽人这才落地,恭恭敬敬冲着石屋一躬身,慢慢退了出去。
石屋里,狐弦面上没了任何表情。
他如同一尊玉佛,端坐在草团上,看着门口远去的羽族。
“走了?”
“走了。”
“送他们一程吧。”
狐小尾眼皮一跳,低下头,不忍道:“族长,他们往南。”
狐弦:“往南也好,往东也好,不都是在部落困难的时候选择了背叛。”
狐小尾脑袋垂得更低。
“大祭司说,兽神……”
狐弦抬手,“……刚刚那个对兽神不敬的羽族,也跟着去送一送吧。”
狐小尾头皮发麻。
他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恭恭敬敬低下头,快步离开。
*
原野部落北区。
密密麻麻的石头房子中,小猫族聚居的区域,此刻动静不小。
猫刺回来之后,待在石房子里等着他消息的族人都走了出来。
他们各个身材匀称修长,比起狮族、熊族体格偏纤细一些,脚步轻盈,速度却不慢。
猫刺看了看走到近前的族人们,示意他们别说话。他目光环顾隔壁的几个部落的房子,见四周没什么动静,才让兽人们跟着他进屋。
“刺……怎么样?”
来了原野部落,他们就改叫狐弦为族长,原来的族长猫刺就改叫他名字。
猫刺的房子大些,几乎是广场上那小石头房子的两倍大。
兽人们跟进去,见猫刺点头,一时间双眼无神,手撑着地缓缓坐在地上。
“都收拾东西去吧,我们早点走。”猫刺道。
“可是刺……待在原野部落不好吗?”
“对啊,就算现在食物比以前少一点,但总比我们在外面一点食物都找不到的好。”
猫刺一听,沉着声音道:“原因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你们也同意了,现在我都跟族长说了,你们想反悔?”
兽人们噤声。
猫刺:“今天晚上走,去收拾东西。”
兽人们迷茫,是,他们是之前答应了。
可那不是猫刺说不走他们以后分到的食物会更少,原野部落以后肯定会乱。
可那只是他的猜想,现在他们冷静下来,一想到离开原野部落之后的漂泊日子,他们就怕了。
猫刺看出兽人们的心思,道:“好,你们愿意留的,我也不强求。愿意跟我走的去收拾东西。”
话落,也有近一半的兽人站起来。
比起原野部落狐弦这个族长,他们其实更认同猫刺。
虽说加入了原野部落这么多年,可他们见狐弦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们相信猫刺的判断,就像他当初决定加入原野部落一样。这次要离开,那他们就跟着他离开。
原野部落分配房子讲究先来后到,小猫部落这一片,猫刺他们部落是最先来的。
其中,左边的短尾猫部落早在去年雪季后就离开了。房子空出来,后头又住了不少加入进来的兽人。
小猫部落收拾东西的动静再轻也轻不到哪里去。
左边那一片石头房子里,一个黑豹兽人坐在门口,手中抛着石头,目光毫不掩饰地看着这边。
他腰间围着一张宽大的兽皮,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很多疤痕,脸上从左额额角一直到右侧下颌更是直接贯穿了一条长长的疤。
疤痕如同蜈蚣一样抱在他脸上,使得他眼睛、鼻子和嘴巴都变了形状。
附近的兽人都怕他。
“疤,有任务。”
黑豹兽人看着悄无声息飞落到身旁的灰翅兽人灰迅。他目光冷冷的,眼中尽是漠然。
灰迅:“今晚,带上食物,送小猫部落一程。”
黑豹兽人颔首。
灰迅无声飞离。
*
入夜了。
原野部落怕离开的兽人引起部落其他兽人的恐慌,所以一般让他们晚上出发。
黑豹兽人吃过晚饭,提前带上自己小队的兽人,在祭司广场门口外,领了要送给猫刺部落的食物。
随后,兽人们摸黑去南边等他们。
原野部落建造在中央大陆中部的平原上,四周用石块泥巴筑起围墙,墙不高,兽人几下就能翻过去。
南边,天幕漆黑,靠围墙百米的树木都被清理干净。
黑豹兽人抱臂,静静倚靠着围墙,望着天空模糊的月影。
他身量高挑,却容貌可怖,夜里谁看到他都得吓一跳。
队伍里的兽人与他相处最久,知道他性子没这么吓人,除了话少,丑点,没缺点。
他们大多是零零散散过来投奔原野部落的兽人,之前被安排到和黑豹兽人住在一处,大家一起干活,一起捕猎,渐渐就熟悉了。
大伙儿认可黑豹兽人的实力,也认他当了队长。
两年来,他们跟着他做成了不少事,得了部落倚重,分了不少食物,所以更是对他死心塌地。
这个时候小猫部落的兽人还没出来。
原野部落不允许天黑了兽人还在围墙外,所以这会儿外面也没什么兽人。
同为黑豹兽人的豹东走过来,也靠在墙壁上,小声道:“队长,这次真送假送?”
黑豹兽人视线一扫,豹东顿时闭嘴。
围墙另一头传来动静。
猫刺带着他的族人出来了。
两边汇合,向着南边而去。
灰迅落在墙上,边上是代表狐弦来送兽人的狐小尾。
狐小尾看着消失在树丛的兽人,低声道:“你不跟着去?”
灰迅:“疤信得过。”
狐小尾:“什么难听的名字。”
灰迅:“他是祭司从林子里捡回来的,救好了也是浑身带疤,又跟个哑巴一样,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合适?”
“人家有名字。”
“你说豹文?”灰迅起飞,抛下一句,“这多难听。”
狐小尾看着他跟上去,知道他谨慎,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
带着食物送兽人,得先把他们送出原野部落兽人寻常出没的地方。
进入林子,猫刺便道:“疤,把东西给我们吧。”
黑豹兽人不语,只一味往前奔跑。
猫刺只能带着族人跟上去。
他们看着来送他们的兽人背上驮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不用检查,都能闻到里面肉干的味道。
三十多个兽人带的食物,就算他们走两三个月才能找到定居的地方,食物也都够了。
猫族兽人们心里触动。
连猫刺都对狐弦敬佩不已。
族长做到这份儿上,不怪部落的兽人会对狐弦死心塌地。
连带他也想着,要是他们这次真能找到一个地方定居,那他也会带着兽人回来看看,再供奉一下兽神。
小猫部落的其他兽人跟在来送他们的兽人身后,慢慢往猫刺身边汇聚。
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还是因为一个不一定会发生的事离开,兽人们万般不舍。
看到原野部落以这么多食物相送,还专门让兽人来送他们一程,心里不坚定的兽人当场就犹豫起来。
“刺……要不我们回去……”
猫刺心里也动摇。
可只要想到有一天,他和他的族人沦为其他强壮兽人的奴隶或是食物,他的心就坚定起来。
他道:“不想走可以自己留下。”
白天的时候已经有过这么一遭,兽人不敢再说,大部队往前赶路,零星几个不愿意走的,又不敢直接停下来,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队伍往前跑。
队伍往前走了半夜,终于,黑豹兽人停了下来。
其他兽人也纷纷放下东西,坐下来歇息。
猫刺带兽人去找水回来,让来相送的兽人们喝。
他对领头的黑豹兽人道:“就送到这里吧,你们休息好了就赶紧回去吧。”
茂密丛林中,月亮被隐藏得看不见一丝一毫。
四周黑洞洞、阴森森的。
入夜后习惯待在石头房子里的猫兽人们有些瘆得慌。
黑豹兽人放下装了水的树叶,看着眼前的小猫族长道:“清点一下兽人,看看有没有落单的。”
“没有。”
“确定,一个也没有?”黑豹兽人定定地看着猫刺。
猫刺不知怎么,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他后退一步,道:“一个没有。”
话落,前来送他们的三十多个兽人一跃而起,爪子直接冲着他们脖子去。
“啊!”林中传出惊叫。
灰翅闻声而去,只看到遍地倒下的猫兽人,还有捏着兽皮擦拭身上血迹的来送他们一程的兽人们。
血腥味浓重。
灰翅藏在树林间,看着豹疤带头,熟练地挖坑处理兽人的尸体。
他隐在暗处,一个一个清点过去,确认数量没错,才飞离。
黑豹兽人似有所感,往他飞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填了一半泥的大坑里,猫兽人们仰面倒在其中。
“队长。”豹东小声道。
“继续。”
大坑逐渐被填满,兽人们带上他们带来的食物,连带着猫兽人们的行李,迅速撤离。
黑豹兽人落在最后面。
走远了,他回头,听到一阵风声从后头掠过。
他目光泛冷。
检查得可真仔细。
许久,月色被彻底隐藏,林间的一切被夜色掩盖。
被填平压实的坑洞旁边,闷响一声,表层的泥塌陷。
一只爪子伸了出来。
夜色漆黑,猫兽人们大口呼吸着,瞳孔中倒映着同伴们惊恐的一张张脸。
“族、族长……他、他要杀我们!”
“小声点!”猫刺道。
他目光四处搜寻,一边跌跌撞撞地往泥土外爬。
他身体不正常地抽搐着,瞳孔还在震颤,失血过多让他脸色发白。
任谁也不相信,他们追随了那么多年的部落,居然会对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刚刚那样的情况,让他们不得不信。
“赶紧跑,不要命就继续傻坐着!”猫刺捂住胳膊上的伤口,抓着兽皮裙撕破,紧紧绑住。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将泥推回去。
“族长……”兽人惊惶,手掐住冒血的地方,又疼又怕,“我们去哪儿啊?”
“东边。”
第210章
清晨,雾气笼罩山林时,兔葵就已经和种植队的兽人们吃过尾巴草籽熬的青菜瘦肉粥,拎上藤筐农具,下地干活。
今年狼影带着赤山部落的兽人回来以后,部落一下又多了百来号兽人。
狼岩给各个小队分了些。
猎物有限,狩猎队的兽人没怎么变化,采集队多了一个队伍。
大泽那边分了一半兽人过去种地、养鱼和建房子,剩下那一半,大部分匀到种植队来了。
地里这时候正忙,兽人们早出晚归,只要不是下大雨,几乎每天不歇。
就这么从化雪后一直忙到现在,也才刚刚把大河两岸的地翻耕完,播种了不到一半的尾巴草种子。
地里的活儿兽人们已经做熟练了,兔葵守着,出不了岔子。
林楸腾出手来,在广场上和狼果一起守着幼崽。
部落发展得快,兽人们吃饱穿暖,这两年迎来了第一个幼崽数量爆发期。
部落如今幼崽总共有七十六个,五岁以上幼崽,也就是狼生那一批崽子,算上兔芫和豹枝,一共十八个;两岁以上的幼崽九个。
余下的四十九个,都是这两年出生的,狼兽人幼崽、兔兽人幼崽以及黑羽兽人幼崽都有。
狼果一个兽人根本守不过来。
为了看好这群幼崽,狼影把狼菇分了过来,羽山也让羽江过来帮忙看着。
这会儿,幼崽被带出来在广场上晒太阳。
广场上铺平了一层草席,又堆放了几个尾巴草秆编织的大草窝。
幼崽不安分,争先恐后地从兽人小腿高的草窝里翻出来,落在草席上。
软软弹弹的,一点事儿没有。
爪子沾了地面,就兴奋地在广场上到处乱爬。
阳光洒在幼崽身上,他们绒毛成了一道虚影。幼崽那大爪垫梆梆压在地面,虎虎生风地扑腾着往前。
狼菇忙来忙去,跑一个捡一个,这边刚放回草窝,那边草窝里又爬出来几个。
他全程笑盈盈的,脚步轻快,也不见累。
狼果、林楸和羽江坐在边上,看着他忙活。
狼果:“还是年轻好,有劲儿。”
林楸:“说得你多大似的。”
狼果肩膀往他肩膀一撞,“我都当阿爸了,你觉得我还小?”
两年前连带狼果幼崽一起,那九个幼崽早能离开山洞到处跑了。
狼生他们天天带着这九个小的玩儿,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哪个草垛里躲着去了。
小崽子能变人形,说明身体健康,只要不出意外,后面能好好长大。
兽人也不用时时刻刻把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只需要时不时看上一眼,确认他们安全就行。
最麻烦的还是眼前这一批幼崽。
他们虽然小,但数量多,各个精力十足。
闹起来时,他们几个加在一起都忙不过来。
“嗷!”
广场上,忽然响起极响亮的一声幼崽嚎叫。
林楸几个慌忙看去,就见狼菇掐着那个带头往外爬的幼崽的咯吱窝,将他往广场中心带。
幼崽不乐意,身体绷直,坦露出圆鼓鼓的小肚皮,仰头冲着狼菇大声地叫。
他一叫,其他幼崽停下,也跟着叫。
“嗷!”
“嗷嗷嗷!”
狼崽子这么叫也就算了,兔兽人幼崽和黑羽兽人幼崽也被带得从小这么叫唤。
一时间,广场上白的、红的、灰的小毛团嚷个不停,林楸感觉此刻宛如置身在夏日里的水田里,处处是蛙叫,聒噪得很。
林楸揉了揉耳朵。
“狼影不喜欢说话,狼火话也不多,他俩的幼崽怎么这么暴躁?”
这一堆幼崽里,就属狼影幼崽主意最大,最执着,嗓门最大。
狼菇听了还笑。
他把幼崽放在臂弯,拍了拍他屁股道:“他不乐意嘛,还不会说话,只能这么叫了。”
“嗷!”幼崽一口咬在他胳膊上。
可惜牙没长好,咬着也不疼。
林楸:“性子倒是一样。”
都记仇,听不得坏话。
天空一暗,吱哇乱叫的幼崽们被满空的黑羽兽人惊住,总算停了下来。
他们蹲坐下来,脑袋仰得高高的,看着黑羽兽人看得一动不动,像缩小版的石狮子。
羽山一扇翅膀,风吹得幼崽身上的毛毛摇晃。
“嗷!”幼崽激动。
羽山一笑,几乎飞到广场另一头才把抓着的兽皮袋放下。
他慈爱地看着这一群幼崽,尤其是其中几个秃毛黑羽兽人幼崽。
看够了,才道:“楸!岩说安排兽人煮盐。”
林楸纳闷:“不是王他们拉车去挖盐了,怎么是你们带回来的?”
“西边来了个新部落,狼岩在那边盯着。”
“又来一个?”
“嗷!”
林楸听到幼崽叫,看了看脚边,捡起地上的毛球往广场上扔。
幼崽立马追过去,四条腿跑得乱七八糟的,仿佛各有各的路。
羽山道:“看着还是个中等部落,不过是个食草兽人部落,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楸:“好,你们先忙,煮盐的事我会安排。”
羽山颔首,刚走几步就被幼崽围住。
幼崽抱住他的腿,期待地看着天空。
狼果捞起身边放着的长杆,挡在幼崽身前。
幼崽爪子抵着长杆,巴巴地望着。
狼果无情道:“想也别想。”
羽山看了看已经爬到自己腰上的小狼崽,笑呵呵的。他粗糙的手顺了顺幼崽的毛,下一瞬,拎着幼崽后颈放了下来。
幼崽太小,就算被狼兽人养得胖墩墩的,那也不能随便跟他们上天。
“楸,我们继续巡逻去了。”羽山说完赶紧走,就怕被幼崽缠上,待会儿跑不掉。
林楸应了声,也起身,打算先安排煮盐的事。
旁边食堂窗口,狼安探头出来,道:“楸,食堂的灶不够,得重新搭灶。”
“好。”
部落现在大半的灶都用上了。
两三个亚兽人负责一口锅,一般保证一餐能让兽人们有三种以上选择。
最小的幼崽也单开一口锅做食物。
做饭的兽人还是那么多,只每一餐用的食材种类多了些,消耗的食物量没怎么变。
也是选择多了,兽人们挑着自己喜欢的食物大吃特吃,这两年幼崽身体健康,小狼身高猛蹿,连一直忙个不停的成年兽人们身体也一个赛一个结实。
加上训练,如今成年狼兽人身体已经算恢复到巅峰时期。
部落煮的盐多,这事儿又费时,单用食堂那几口锅不知道要煮到什么时候去。
垒灶对兽人们来说就是个简单活儿。
煮盐能快就快。
垒灶得找建筑队的兽人。
部落里房子建得差不多了,广场除了靠大河那一边,东、西和北边都建了房子。
地方不够,兽人又绕着狼山继续往北建。
现在从狼山前到狼山后,有一条平整宽阔的路连接,路两边都整齐排布着红砖平房。
房子建得差不多了,兽人们够住,建筑队目前就主要忙着建城墙和炼铁的事。
狼莫他们从赤山部落回来后又带了不少矿石。
他除了去建墙那边,就是在西边建炼铁炉。
林楸去西边喊兽人。
为了隐蔽,狼莫打算把这炼铁炉建在西边山里。
兽人们进出都小心翼翼,生怕哪天被那些偷偷进入原野部落的兽人看见。
林楸沿着宽阔的路往北走,路过狼山,往山上看一眼。
这两年,山上也有变化。
兽人们在山顶建了个哨塔,狼石安排了兽人日夜轮守。时时刻刻,部落都有一双眼睛看着狼山四周。
林楸与哨塔上的兽人目光对上,兽人颔首,林楸笑了笑,继续往前。
狼山的路都修得笔直。
路面被压实了,很平整,兽人闭着眼睛走在上面都不怕摔。
路两旁房屋高低一致,兽人们都住进去了。这会儿各家大门紧闭,兽人们都出去干活了。
狼山安稳,兽人们也越来越会过日子。
各家小屋前用破烂的陶罐装了土,种着漂亮的野花野草。
也有爱吃果子的,专门问了兔葵要培育出来的果树苗,种在自己院子里。
林楸看着这欣欣向荣的景象,慢慢呼出一口气。
狼山这些改变,不白费这两年来大家累死累活地搞发展,搞建设。
走过狼山,林楸便见黑山洞里走出一个兽人。
“莫,忙吗?”
狼莫灰头土脸的,眼睛却亮,他道:“有好吃的?”
林楸:“有活儿。”
狼莫拍了拍身上的灰,叹一声,道:“要的兽人多吗?”
“搭几个灶,煮盐。”
“等着。”
说完,狼莫又钻进黑山洞。
林楸跟了上去。
黑山洞被他们挖通了,里面七拐八绕的,像兔兽人在地底的巢穴。
林楸跟着狼莫走,拐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条路,继续前行。
林楸看着前面狼莫的背影,道:“挖这个山洞的意义是什么?”
“藏路啊。”
“你们那炉子一建,到时候烧起来,那黑烟你藏得住吗?”
狼莫一下停住。
林楸早有预料,先一步停下脚。
“所以你没想过这个问题?”
“……到时候我们用兽皮把炉子堵上。”
林楸笑出了声。
跟兽人们相处其实很轻松。
几乎没有勾心斗角的事,有什么就说什么,兽人们自己还经常做些令人发笑的事。
林楸都觉得这几年笑的次数比他上辈子加起来还多。
狼莫哀嚎,声音在弯弯绕绕的山洞中回荡——
“那不是白让兔艾他们挖这么久了!”
林楸示意他继续走,一边安慰道:“仔细想想,也有好处,至少可以遮掩你们出入那边的痕迹。以后部落要是有个什么事,这个山洞也可以当兽人们转移的地方。”
狼莫是被兽人夸两句就能飘天上去的,当即尾巴翘起来,道:
“我就说我这个决定很不错!”
狼岩把炼铁的事全权交给了狼莫。
现在狼莫带着小队的成员直接脱离了护卫队,专注做铁器相关的事,包括但不限于修补铁器,研究钢铁,寻找铁矿。
狼莫脑子有时候不太聪明,但正事上没出过岔子,还算靠谱。
*
走了好一会儿,林楸才见到光亮。
从另一个洞口出去,面前就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处山谷,群山包围,可惜兽神大陆有羽族的存在,不然这个位置确实很难让兽人发现。
狼莫从赤山部落带回来的兽人小队已经是搭炉子的熟手,只获取材料跟加工材料麻烦一些,他们回来也一个月了,这会儿才开始建炼铁炉。
大家在各忙各的,分外认真。
这边的兽人主要是狼莫小队原来那七个狼兽人和狼影分来帮忙的二十个兽人。
这二十多个兽人是炼铁的核心。
另外帮忙打下手的一堆兽人,则都是从建墙那边轮流过来学习的兽人。
狼莫手一挥,万分豪气道:“楸,要几个?”
近处的狼西抓起一团泥冲他甩去。
林楸笑:“六个差不多。”
狼莫吆喝:“来十个兽人!垒灶台。”
话落,就近的狼西拍拍手,带起一阵灰尘,慢慢走了过来。
随后,队伍里又主动走出来九个兽人。
行吧,多四个不多。
林楸:“走吧,赶紧弄完你们做自己的。”
*
广场上,放风完的幼崽被带回屋内。
部落建了个大房子专门给狼果带崽子,房子里头带一个大火炕,雪季的时候,空地上会铺上兽皮,让幼崽们待在屋里玩儿。
天气热了,兽皮就换成了草席。
屋内还放了不少林楸让狼起做的玩具,还有兽人们揣着一片慈心为幼崽做的狼毛球。
出了黑山洞,狼西边走边问:“楸,用铁锅还是用陶锅?”
“铁锅。”
兽人们点头,立马开始干活。
日头渐高,几只飞鸟越过狼山,落在了地里,啄食刚撒进地里的尾巴草种子。
兽人摆动双手,大声吆喝。
飞鸟往兽人这边看上一眼,细长的鸟头往后一撇,像是轻蔑,又继续吃。
“嘿!年年来,年年喊,现在还喊不动了!”
羽猎振翅,直直冲着鸟抓去。
“嘎!!!”
一时间,鸟儿慌张散去。
羽猎凌空越过林楸他们头顶,还有闲心问:“楸,吃鸟肉吗?”
林楸仰头,只看见漫天飞舞的鸟毛。
“吃!”狼莫大喊。
林楸脚步一顿,扭头,“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一直在啊。”狼莫嘿嘿笑。
*
羽山又带着黑羽兽人们往两个部落领地间巡逻去了。
林楸看了眼西边,没见到狼岩回来的身影,又往屋里去。
“安,有没有空闲的亚兽人,让他们明天煮盐。”
“好,我安排。”
隔着窗口,狼安又往外看了一眼。
那些盐用兽皮袋装着堆在外面,大兽皮袋和藤筐一共装了有三十几个。一个板车能装个五六袋,这点差不多五个板车的量。
“这点够吗?”狼安道。
“自己吃肯定够。”
“周边几个部落差不多又要来换盐了,部落剩的没多少,盐能放,要不今年多煮一点?”
林楸想想也是,便道:“王回来我跟他说。”
狼安拿着大铁勺,倚在窗边却没急着走。
他刚刚也听到了羽山的话,叹道:“这两年也不知道那边出什么事,都好几个部落从中央大陆过来了。”
林楸点头,心里也有些压力。
“是,听影说,都是无力再给原野部落供奉的部落,还有部落是从原野部落脱离出来的……”
原野部落越难,只会越盯紧了他们。
“那原野部落也没食物了?”
“多半吧。”
“该!叫他们什么都不做,就等着兽人们白送食物。”
“他们那样,还不知道要生什么事。”
狼安心中一凛,道:“咱这边部落都多了好几个,还是要多注意一点。”
林楸:“狼石他们都盯着的,放哨的兽人日夜守着,羽山和狼影他们都在巡逻,应该出不来岔子。”
狼安望了望窗外,幼崽不在广场了。
狼山上那哨塔上南边北边各站着一个兽人。
狼部落是用大量兽人警戒,才让部落这两年没出什么事。
狼安:“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楸往河边走,一边走一边想这事儿。
这两年,狼部落北边、西南边、东南边、东边多了些小部落。他们和黑羽部落、白雀部落一起,直接将狼部落包围在中央。
那些兽人部落离他们很近。
但又不在狼部落领地,他们管不了。
中央大陆过来的兽人越多,说明那边越不安定。
照着这两年来原野部落派兽人侵扰他们部落的情况来看,那边情况肯定不乐观。
那边越不乐观,他们这边越不敢掉以轻心。
还有周边这些个新来的兽人部落……林楸其实也奇怪,这些兽人分明怕他们,却使劲儿往这边扎堆。
王还专门让亲和力比较强的兔兽人去问过,结果都是从中央大陆来的。
再问,便是想要和兔部落一样,要加入狼部落。
“我们部落的好名声从东部大陆传到中央大陆了?”狼莫听到又一个新部落过来,如此问道。
林楸一边帮忙挖河泥,一边道:“咱们以前在中央大陆名声不好?”
“好啊,但不至于兽人都往我们附近涌啊。”
“那兴许有兽人帮我们宣传。”
“谁?”
“豹休也说不定呢。”
狼莫嗤笑一声,“那小崽子都两三年没消息了,怕是早把我们忘了,亏得我们还养了他两年,养出个白眼豹。”
林楸玩笑的心思歇下。
豹休当初走,是摆明了不找到他们祭司不罢休,就算没命,他想必也要找。
狼莫一铲子将泥扔筐里,又哼哼道:“……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好是坏,找到他们祭司了没有。”
林楸弯眼。
嘴硬心软。
旁边狼西道:“放心吧,他掉河里、被嗡嗡虫咬都能活,命大着呢。”
林楸喃喃:“是啊,他命大着呢……”
说着闲话,兽人们找了广场南边一块空地,用板车拉了一车砖来,又从河岸抠了些湿泥,开始垒灶。
狼兽人做什么都喜欢按多了做。
吃到好吃的,也得连续几天顿顿吃,吃够了才歇。
部落大铁锅量足,足足二十多口。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样式不同、兽人们自创的圆的扁的大的小的铁锅,不过放在山洞里,一直没用就是了。
林楸帮忙把铁锅搬出来,路过广场,就得往西边看一下。
狼莫啪的一下把一桶泥砸在地上,跟着他踮脚往西边眺望。
林楸冷眼看来。
他嘿嘿笑说:“你要担心王,让羽涯他们带你去呗,正好他们刚回来取草药种子,这会儿还没走。”
如今狼冰的草药也扩大了种植范围。
他不像以前那样只随意几株往林子里种,而是专门划分了位置,找到合适药物生长的地方,批量种植。
西边那些山脉,就是种草药的好去处。
羽涯他们反正要过去,飞的比跑的更快些。
林楸:“我倒是不担心王,我担心那个中等部落。”
过了中午,兽人们建好的灶被太阳晒干,锅放上去,嵌得刚刚好。
狼莫拍拍手,叉腰道:“成了!煮盐要我们帮忙不?”
林楸:“不用,你做你自己……”
“楸!”
林楸猛地抬头,就看南边掠来一道黑影。
“祭司在不在?!”
羽千神色慌张,速度奇快,灰黑色的翅膀的羽毛上往下滴着水。
林楸闻着味儿不对,一瞧,哪里是什么水,分明是血!
林楸呼吸一滞,细看,才见羽千背后驮着一个兽人。
他忙道:“祭司往北边看墙去了,你先把他放屋里。”
“猎!”林楸冲着东边喊了一声。
“诶!”
“快去北边把祭司带回来,有兽人受伤。”
林楸话没说完,一阵风从天空掠过,几下不见了羽猎的身影。
林楸跟着羽千进小屋。
他帮着把兽人从羽千背上扶下来,一看,发现兽人是好久不见的雀溪。
羽千小心翼翼蹲在炕边,声音发哑,道:“他跟狼潭他们采集的时候摔了,脑袋正好撞在石头上,一直冒血。我们用布给他按着,现在看着血流得慢了一点。”
林楸瞧着兽人发白的唇,是失血过多。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收拾一下,我在这里看着。”
羽千点头,瞧着自己一身的血,赶紧去了澡堂。
血腥味有些浓,部落其他兽人闻到,匆匆赶了过来,堵住了门口。
林楸一边准备止血的草药,一边赶兽人。
“别堵着,自己做自己的事去。”
兽人们瞧了眼炕上,见躺着的是之前他们从流浪部落手中救下的雀溪,问了情况,就离开了。
“楸!”
林楸在准备缝伤口的工具,外面羽猎一喊,他险些被自己扎上一针。
林楸头也不抬,问:“祭司呢?”
“哎……我叫你慢点!”老祭司搀扶着自己老腰,吹胡子瞪眼的。
他嘴上说着,脚下不慢,杵着拐杖就往屋里走。
老祭司一眼看到兽人被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道:“打架了?”
“没有,自己摔的。”
林楸抓了凳子放在老祭司身后让他坐,又把工具、草药都给他准备齐全了,一一摆放在祭司手边。
祭司把拐杖往林楸手里一塞,没好气道:“你又不是不会!”
林楸:“他这个伤在后脑。”
老祭司一顿,也不跟林楸吵嘴了。
他用林楸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手,看着林楸把兽人脑袋上的麻布慢慢揭开。
瞧着那后脑一个血糊糊的洞,整张老脸都皱紧了。
“把他头发剪了。”
林楸照做,全程小心翼翼。
祭司接着立马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楸,抓药。红鱼草半把、乌丝藤三片……”
林楸听着祭司口述草药,拎上个筐子去那靠墙的一排药柜里抓药。
药柜是狼起按照林楸的图纸打的,药材归类方便,抓药也方便。
祭司一连说了几个,林楸头一个拉开装红鱼草的药柜,手便顿住。
“祭司,红鱼草没了。”
“红鱼草去上面山洞找,抓其他的。”
林楸一连开了四五个药柜,里面的草药大多都见底了。
“祭司,咱们部落草药又用完了?”
老祭司没好气道:“早就用得差不多了。”
“我去山洞看看。”
祭司放草药的地方,除了这个屋子,就是以前他住的那个山洞。
老祭司很少上山洞去了。
一般都是狼冰上去拿药、收拾。
林楸进去,里面没什么霉味儿。狼冰有点洁癖,把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环顾一圈,山洞里处处堆放着装草药的兽皮袋、陶罐……老祭司的山洞已经变成储存草药的地方了。
看这草药的量,后头两三年应该不用愁。
可等他按照药材的归类把祭司说的药材找了一圈,最后只拎起半个兽皮袋的红鱼草,旁的要么剩一点药渣,要么连个影儿都没见到。
林楸心提起来,默念了几声那几种草药的名字,才想起来这其中的几味药都不是东部大陆产的。
林楸又立马去看了看他们之前从东部大陆南边交换回来的草药。
一瞧,兽皮袋里满满当当。
药味很浓,是一个月前狼影他们从赤山部落带回来的,连带着还有不少红糖。
他们肯定是去了一趟南边。
可这些都不是祭司要的。
林楸匆忙下山,进了屋,老祭司看了一眼他的脸色,道:“没了?”
林楸摇摇头。
“我早就说过,部落没草药了。集市不开,其他大陆的草药又交换不来……”
空了的那些还不算最紧要的,有些救命的草药,老祭司直接藏起来了,一点都不敢动。
“好在这两年你们用不着,不然我还不知道上哪里找去。”
林楸:“这样不行。”
“我还知道不行!能怎么办?”
“东部大陆南边我们都去了,其他大陆又不是不能去。”
老祭司抄起拐杖就想给林楸一下。
“别想!”
东部大陆南边兽人们过去就走了好几个月,要是去其他大陆,少不得半年。
这跟他们从中央大陆迁徙到东部大陆有什么区别?
林楸拿着空荡荡的篮子,“可兽人要用啊。”
“呸!用什么用!净乱说话!”
林楸无奈,“这个先不说,雀溪还躺着,祭司换个方子。”
老祭司想到那点家底,气得吹胡子。
换换换!
药效大打折扣,喝了作用微乎其微。
“祭司……”
“换换换!烦死了。”
*
忙完,林楸身上也沾了血。
他出去匆匆换了一身衣服回来,刚进屋,就看到兽人半阖着眼睛看着门口。
这么快就醒了?
老祭司坐在一旁,身边蹲着狼雪,正借着现成的案例教导幼崽怎么治伤。
林楸进去,兽人眼睛随着他转动。
“他醒了?”
“你走了就这样,就这么半睁眼看着兽人,一直没动过。”祭司道。
“脑子没大问题吧?”
“你自己看。”
“我要是能看得出来,还用叫祭司?”
老祭司抓着拐杖佯装打来,林楸躲开,笑了一下。
老祭司没好气道:“死不了!”
狼雪等祭司凶完,欢欣扑过来,抱着林楸的腰。
林楸一笑,摸了摸幼崽已经到他腰高的小脑袋。
“不是在外面跟狼生他们玩儿?”
“猎叔说有病人,我就回来了。”
林楸找地方坐下。
狼雪挪了挪凳子,与他并排。
他对林楸道:“祭司说,他要好好养一养才能把流的那么多的血补回来。”
“放心,不会苛待他的。”
狼雪笑得欢欣,一转头,面对着祭司,又立马绷着雪白的小脸认真起来。
一老一小继续上课。
老祭司声音又慢又轻,很催人入眠。
林楸打了个哈欠,干脆起身,走到兽人身边。
兽人眼珠跟着转动。
林楸帮他理着身上盖着的兽皮毯,轻声问:“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雀溪注视着他。
许久,眼角缓缓落下一道湿痕。
“谢……谢。”
林楸的手一顿,眼中闪过诧异,不过几息,又如常地将他肩膀盖好。
他声音轻缓道:“不用谢。”
*
雀溪不傻了。
这件事如风暴一般,立马席卷整个狼部落。
晚间,兽人们坐在食堂里吭哧吭哧刨食时,还抽出空说:“他怎么撞了个脑袋就清醒了?楸以前也这样。咱们是不是撞一下脑袋,也会见到兽神?”
“幸运的话,会。不幸的话,你会傻。”狼安没好气道。
老祭司:“去撞吧,我反正没那么多草药来救。”
“万一我也能变得跟楸一样知道很多事呢?部落多一个能沟通兽神的兽人,不是好事?”
“呵。”
直接没兽人理他了。
林楸听到祭司的话,才是真的明白那不是玩笑。
部落真缺少草药了。
狼云:“……呵!”
谁不会呵啊!
“呵、呵!!!”
同桌的兽人们龇牙嫌弃,纷纷端着碗往旁边挪了挪。
狼禾也默默转到后桌,当做不认识狼云。
有时傻过头了也不好。
丢脸。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