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路修好了,比以往方便。
小狼们也把莲藕装好了,直接回去就行。
林楸本来就打算明早回狼山,现在想着干脆今晚上跟着小狼们一起,狼岩却不允。
说他们白天赶路回来,必须好好休息一晚,不然身体吃不消。
林楸:“小狼们不也忙了一天?”
“他们小,精力足。”
狼金龇牙,露出个假笑。
是是是,他们年纪小,精力足,不用睡觉。
狼岩怎么不知道小狼的心思。
他道:“莲藕送回去,另让狼山的兽人送来。”
小狼:“嗷嗷嗷!”
不要他们送回来,那可以睡觉,睡多久都行。
大泽这边,林楸和狼雨安顿好狮兽人,看兽人们围着篝火还没走,也过来一起坐着。
“还不去睡?”林楸温声问。
篝火熊熊燃烧,木柴崩裂出声。空旷的广场上兽人们姿态舒展,或头并头躺在一起闲聊,或坐在同一张渔网旁织网,赤山部落的兽人也穿插在其中,光明正大地学手艺。
狼晚捏着蛮草纤维,熟练地两手一搓,拇指粗的蛮草绳拧得紧紧的。
“以前是没事,天黑了就睡了。现在习惯晚上说会儿话,做点活儿,早了也睡不着了。”
林楸听完就打了个哈欠。
兽人们笑看着他。
“你赶路回来,都没休息好,赶紧去睡吧。”狼雨说道,又看向半阖眼的狼影道,“影,你们也去睡。”
狼影:“我再看看。”
狼岩低头,看向挨着他坐的林楸。
“去睡?”
林楸随手勾了一把处理过的蛮草,脑袋往他肩上一枕,手一边搓,一边看阿叔们说闲聊。
摆明了也不想走。
“黑羊兽人走了,路也修完了,大泽里的活儿我们明天来做,让小狼去捕猎。”狼晚手上麻利,厚厚的老茧任由他怎么使劲儿搓蛮草绳,掌心也不会火辣辣的。
没一会儿,他手中的蛮草绳就像蛇一样拖长了尾巴。
“你们不回去跟狼星换班?”狼雨问。
“才换几天,不换了。”
“狼星他们在干什么?”狼影插话。
“狼星他们跟狼阔一样,在狼山那边烧砖建房子。”
“对了,影,你们要不然就留在这边。反正也快雪季了,雪季后再回。”
“不行,得回。雪季一不小心就得冻死兽人,我不放心。”
“影是赤山部落的狼王,是得回。”
“……”
柴火哔啵,比手臂还粗的木头杆子烧得发黑,高高架起的木柴逐渐坍塌。
林楸耳边清晰的说话声逐渐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他搓蛮草绳的手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搭在狼岩腿上。
狼岩垂眸看着自己伴侣的脸,下巴轻蹭他额头,小心翼翼将他放倒,让他枕在腿上。
兽人们说话声一停,视线扫了一圈,瞧见赶路回来的好几个兽人都困得眼里蓄水,轻声道:“快回去睡吧。”
狼火看了眼趴在自己后背犯困的狼影,干脆背他离开。
其他赤山部落的亚兽人见他们的王走了,也跟狼山的兽人招呼着,回了屋中。
没一会儿,篝火旁就只剩狼山的兽人。
狼雨见狼岩用手指拨开林楸面上的碎发,掌心紧贴林楸的脸。
而楸已经睡得不省人事。
他眸色暖了暖,声音又轻了不少道:“外面睡着风吹着冷。”
狼岩摸了摸林楸的手,是有点凉。
他将林楸抱起来,脚步沉稳,慢慢离开。
待他们走远,狼晚也拍拍身上的灰,捂着后腰慢慢站起来。
腰处酸疼得厉害,还踉跄了一下。
狼雨忙撑了他一把。
他眼里有些责怪,道:“部落又不是没有年轻兽人,腰疼了也非要逞强!”
狼晚先看了远去的狼岩一眼,然后对狼雨笑道:“这有什么,疼就疼几天,比被猎物顶破肚子强。”
“呸!谁晚上疼得翻个身都还要兽人帮忙?”
“那再帮个忙,扶我一把?”
狼雨很想把手甩开,又看狼晚笑着的模样,没好气地站起来,把他手挂在自己脖子上。
“上了年纪就要服老,先前雨季修路都晕了,现在腰疼又疼了多久,你心里没点数?”
“好了好了,别啰嗦了……这不是忙完了么?”
“那谁刚刚还接过了大泽的事儿?那弯腰挖藕、捞淤泥,不又得废腰?”
“那你说,怎么办吧?”
“凉拌!”
“行!明天整点凉拌菜,我爱吃。”
“呸!吃吃吃,我看你这么折腾下去,以后还有没有那个身体吃!”
“管以后干什么,我现在吃得好不就行了。”
“狼晚!”
“诶诶诶!小声点,别让其他兽人听见了。”
兽人们听着他俩拌嘴离开,无奈笑着,也相继起来。
“走了走了,睡觉去了。”
篝火渐熄,晚上下了几颗雨,广场上彻底没了火星子。
兽人们在雨声中裹紧了兽皮毯,一夜好眠。
*
天微明时,天边星辰寥落。
大泽的食堂里响起了闷闷的剁肉声,快而有力,持续时间极长,显示出兽人极好的臂力。
兽人们在这样的声音中陆续醒来,闭着眼睛就能找到地方拿牙刷牙粉,然后去洗脸漱口。
林楸和狼岩睡觉的屋里,门紧闭,窗半掩着,只剩个通风的缝隙。
偌大的一张炕上只睡着林楸和狼岩两个兽人。
外面剁肉的声音又快又急,像催促兽人们起床的号角。
最近捞起来的鱼多,大部分做了鱼干,余下的被狼雨拿来做给兽人们吃。
煮鱼汤、烤鱼、红烧鱼这些兽人们都吃腻了,现在狼雨他们隔三差五都要做一次鱼丸。
目前也就这个受兽人们欢迎了。
屋内,狼岩捂着林楸耳朵,额头贴着他额头,睁着眼睛目光在自家伴侣脸上游弋。
瘦了,下巴都尖了些。
眼下都是青的,想也是这一路赶回来没睡好,也没吃好。
狼岩鼻尖贴着林楸的脸颊,轻轻滑动了下。
以前在狼山还算嫩滑的脸蛋,也沾染风霜,蹭着有些粗糙。
狼岩像个最严厉的质检员,一点一点检查着林楸的身体。
最后见他手上的划伤、烫伤,腿上被吸血虫咬过的淤青,一时间感性冲撞了理智,都有些恼。
恼自己怎么不坚持坚持,把他带回来。
没有兽人打扰,林楸窝在狼岩的怀里一觉睡到大天亮。睁眼时,见四周昏暗,还以为天还早。
林楸睁眼就看到狼岩,他往前蹭了蹭,额头抵着他下巴,又合上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王,我饿了……”
肚子一下叫得厉害。
狼岩掌心盖在林楸肚子上,是扁扁的了。
粗茧刮得林楸蜷缩起,大掌顺着肚子托在腰后,紧紧扣住。
狼岩坐起,林楸抱着他脖子,额头还抵着他肩膀,犯懒地蹭一蹭。
“什么时候了?”
“还早。”
*
紧闭的门被打开,阳光刺目。
林楸抬手挡在眼前,眯着眼回头看狼岩。太阳都快移到头顶了,这还早吗?
狼岩闷笑了声,捏了捏他的脸,大掌捂住林楸的眼睛带着他出去。
“我看你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黑羊部落和大狮部落呢?”
“走了。”
林楸扒拉下他的手,“那狼影他们呢?”
分明说好早上回狼部落的,都不叫他,说不定他们都走了。
狼岩:“不知道。”
“哟!这是谁啊?”狼果甩着两条腿儿靠近,他穿着长袖麻布衣服,也跟林楸一样,外面套了个马甲。
不过马甲敞开穿,那肚子微鼓,甩手岔腿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个喝多了酒的中年男人。
不过果长手长脚,其他地方不见胖,总体来说还是个清爽的亚兽人。
林楸:“你……”
狼果低头一看自己肚子,“哦”了一声,拍瓜一样拍了拍道:“没事,吃多了。”
林楸拧死了眉头。
“吃多了不会这样。”
怕不是长了瘤子?
“什么时候这样的?多久了?祭司怎么说?”
狼果看他紧张起来,他们王看他眼神也不善,他笑嘻嘻地上前,一手搭在林楸肩膀上,道:“跟你说个秘密。”
两个亚兽人头碰头,走着走着就离了狼岩,走到前面去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他目光还直勾勾地盯着狼果肚子。
狼果:“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多了个崽而已。”
林楸:“多了……个崽?”
“嗯哼。”狼果嘿嘿笑着,抓着他的手就往自己肚子上一拍,吓得林楸赶紧往回缩。
狼果:“怕什么?”
“你干嘛那么重?!”
“哦……这点重都受不住,他就不是我狼果的崽子!”
林楸知道亚兽人能生崽,但一次面对这些,多少有点受到了冲击。
他手上残留着狼果肚皮的触感。
圆溜溜的,像绑了个大西瓜。不过大西瓜可没有兽人温热的体温。
“你、你……”林楸面无表情,实际脑子里已经混乱得不行。
“我、我……我什么?”狼果笑着学他。
林楸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
狼果扑哧一声,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怎么这么好玩儿呢?
“你悠着点!”
林楸一手伸在狼果后头,一手挡在前面,想扶一下,又不敢上手。
最后手心一紧,林楸回头,看着狼岩把他拉到身边。
“果。”
“诶!”狼果倏地站直,看得林楸眼皮又是一跳。
狼岩:“我们先去吃饭,你先做你自己的事。”
“哦……”狼果又跟在林楸身侧,见狼岩还盯着他,道,“王,我就是做自己的事。”
狼岩:“……”
拿他没办法。
“楸!紫皮果好了。”走了一会儿,狼果又凑上来跟林楸说话。
“嗯?”
什么紫皮果?哪儿的紫皮果?
“白雀部落西部的葡萄林。”狼岩提醒。
林楸想起来了,他道:“不是早该熟了吗?现在还有?”
“没了,除了给白雀部落的一成果子,其他全被我做了酒。你帮我看看,好了没有?”
“在哪儿?”
“就在大泽。”
“等我吃完,你要来点儿吗?”
狼果摸了摸肚子,好像是有点饿了。
“来点儿。”
早饭是鱼丸汤,里头放着小虾米,又扔了些鲜菜叶子。青白交错,看着都挺有食欲。
林楸一口气吃了小半碗,一抬头,对面狼果直接吃完一大碗。
狼果:“吃啊。”
林楸嘴角绷直,淡淡道:“嗯。夜怎么没跟着你?”
狼果诧异道:“他跟着我干什么?”
“照顾你。”
“哪儿用得着,他还要捕猎呢。”
“少他一个不少。”
“用不着。”狼果摆摆手。
林楸不赞同地看着他,脸色肃然,看着冷冷的,跟狼岩一样唬兽人。
狼果:“王,你跟楸说说,我可没胡乱说。”
狼岩:“嗯。”
嗯什么嗯?
张嘴巴多吐几个字有那么难?!
“兽人怀崽,不同种族不一样,狼兽人一般是三五个月就生崽了。有了幼崽,亚兽人只会在幼崽大了的时候身体迟钝一些,仍可以跑可以跳,只是不如以前敏捷。”狼雨拎着陶罐过来,看看三个兽人碗里剩下的鱼丸,打算再给他们加一点。
林楸闻言,细问一番。
确认狼果乱跑乱跳没问题,才放下心。
饭后,狼岩没有再跟着林楸,而是先带着昨天回来的狩猎二队的成员下水,帮着挖藕和做田。
林楸则跟着狼果,去看他酿的酒。
他预想狼果这个“酒鬼”只要材料齐全,不会吝啬地酿造葡萄酒,可没想到他会如此不吝啬。
广场外,专门挖的地窖里,密密麻麻五六十罐的葡萄酒。
林楸怀疑,大泽这边的大陶罐全在这边了。
“这么多?”
“哪里多?一个兽人一罐都不够分。”
林楸无言以对。
这是要把酒当肉汤喝。
地窖里黑,林楸举着蜡烛,从头走到尾。
这地窖挖得跟狼山那个差不多,入口窄,底下宽,两室一厅,一看就是兔兽人的手笔。
地窖里能下脚的地方都摆着陶罐。
陶罐半人高,像列队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部落用罐子多,哪里有这么多空罐子?
“罐子哪来的?”
“狼阔烧的啊。”
“在这边烧的?”
“对啊。”
看来兽人们为了这一口酒还真是齐心协力啊。
林楸打开一罐,那香味儿顿时引得狼果凑上前,深吸了一口。
林楸瞧了眼罐子里头,酒液已经是过滤过的了。又盛了点出来,颜色清亮,透着红,只看个颜色都很馋。
“尝一尝?”狼果说着,脑袋凑过来。
林楸手指戳着他额头,将他慢慢推远。
“你现在不能喝,我喝。”林楸抿了一口,眉头舒展,心中喟叹。
许久没喝,现在一闻到味儿就忍不住了。
当着狼果的面,他又抿了一口。
狼果急得围着他转,边说:“我为什么不能喝?”
林楸瞥了一眼他肚子。
狼果低头看着自己肚皮,“你不会吓唬我吧?”
林楸:“你看我像吓唬你吗?这东西本就是小酌怡情,多了伤身。幼崽都不能喝,何况你肚子里那个还没出来的崽子。”
“那我喝了会怎么样?”
“幼崽会傻,会畸形,会……”
“好了好了,你不要说了!”狼果胳膊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幽怨道,“我不喝就是了。”
林楸见他真听进去了,一点头,“这样才对。”
狼果高高兴兴跟着林楸进地窖,垂头丧气爬出来。
一出洞口,就发现蹲守在旁边的狼影和几个赤山部落的兽人。
“好香……你们藏什么好吃的?”
狼果今天上午刚回来,葡萄摘果后要修枝,还得把葡萄藤埋在土里过雪季,他把那边理顺了才回来的,所以也还没见过赤山部落的兽人。
不过狼王的气质不同,虽然蹲着,但一双眸色淡淡扫来,狼果皮子一紧,下意识道:“紫皮果酿的酒。”
林楸仰头,见狼影在,干脆又倒回去盛了点出来让他尝尝。
狼影得了那红得极漂亮的酒,一挑眉,赞赏地看了眼林楸。
“你们没喝过,先尝尝,看能不能喝。”林楸道。
狼影嗅了嗅味道,浅浅地抿了一口。
他微微吐舌,感觉自己被虫子咬了一口。
“不习惯?”林楸笑着,一边把地窖封上。
狼影又抿了一口,随后把勺子交给自家其他兽人。就那么一勺的酒,一一传过去,最后被吸溜一空。
“王……我好晕。”
林楸和狼果一瞧,有个赤山部落的兽人脸已经红了。
林楸:“正常现象,不过就那么点就晕了,以后也别喝了,不适合。”
狼影还在品,略呛人的味道过后,口舌里残留着一点甘甜,还有果子的清香。
很独特的水。
“好喝。”狼影道。
林楸看向狼果。
狼王都说好喝了,不得表示表示?但酒不是他酿的,他没决定权。
狼果怨念,还是道:“可以送你们两罐。”
林楸笑着点点头。
挺大方了,一出手就是两罐。
狼影:“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们吃过鱼丸没?”林楸拍拍手,顺手拉了一把狼果,问道。
狼影:“刚吃,等你去狼山。”
“行,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吧。”
林楸让昨晚送莲藕回狼山、这会儿刚到部落的小狼去把狼岩和兽人们叫回来。
林楸立在岸边,看着小狼一撑杆,小船摇摇晃晃飘远。
狼影双手抱臂,瞧着这一幕,余光又落到林楸身上,道:“可惜了……”
林楸:“别可惜了,虽然我不去赤山部落,但你们不是会过来?”
赤山部落的其他兽人们在他们狼王身后默默点头,眼睛直直盯着那如叶片一样飘在水上的小船。
小船晃动,居然不会侧翻。
小狼坐在里面稳稳当当,还不会沾水。
要是拿上渔网,直接往河里一抛——
“这东西很适合用来捕鱼。”
“还可以一直坐在上面,沿着大河一路远行,比我们跑着肯定要快。”
林楸听着兽人讨论,道:“大河危险,小船可能不太行,得大船。”
“那就做大船。”狼影道。
“小船我们起叔都做得抠脑袋,大船就更难了……”狼果在一旁幽幽道。
“一个兽人不够,那就多几个兽人。几个不够,那就几十个、几百个……”狼影看着远方,若这东西是他们部落的,他此刻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河通海,他们住在内陆,离海边太远太远了。
要是有船,去海边就方便了。没准儿还能去南大陆走走,听说那边也有不少好东西。
林楸也听出来了。
他道:“我把图纸给你们,你们要是有空闲,可以自己先研究研究。”
狼影唇一勾,只觉林楸怎么这么合自己的心意。
“行啊。”
林楸给他,他便接着。
小船钻入荷塘,消失在丛丛荷叶中。
兽人们等了一会儿,小船载着狼岩回来了。
“王,回狼山了。”林楸道。
狼岩颔首,随着小船飘荡。
轻轻一声响,小船靠了岸。林楸几步下了台阶,伸出手去。
狼岩只牵着,没怎么借力,长腿一迈就到了岸上。
小船又走,把狼晚和几个脸色难看的兽人陆续接了回来。
狼岩让狩猎二队的兽人们留在这里,大泽的活儿交给他们。狼晚带着和他修路的阿叔们跟他们一起回去。
水里冷,阿叔们面上不显,狼岩却看得出来他们难受。
上岸后,兽人各自去收拾东西。
随后,狼岩带队,狼影也领着赤山部落的兽人一起,往狼山走。
从外面交换回来的物资,除了留在大泽这边的一些农具、厨具,还有一部分兽皮,其他的都要带回狼山。
队伍拉长,慢慢踏上往北延伸的路。
路面宽阔,夯实的泥土并不会磨爪子。路上没有荆棘、碎石,也不会刮到腿脚。
林楸紧跟在狼岩身边奔跑,看着这条重新修整过的路,眼里都是笑意。
“晚叔,辛苦你们了。”
狼晚跑在后头,闻声轻哼:“说什么辛苦,这本就是身为狼部落的兽人该做的。”
林楸:“那阿叔们真厉害,这么长的路都能修好。”
兽人们唇角一弯,还是很受用的。
“等回去,我给阿叔们做好吃的。”
“那我们就等着了。”
“我也等着。”狼影道。
昨晚那鱼可是赤山部落的兽人没吃过的好味道。
楸在赤山部落忙各种各样的事情,赤山部落也有自己负责做食物的兽人,所以也不用林楸去做。
但现在想想,狼影后悔不已。
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次吃美食的机会!
连接大泽和狼山的路笔直,鲜少遇到拐弯的地方。兽人们上午出发,下午就到了狼山。
狼安昨晚就知道林楸回来了,早早盼着他们。
这会儿一瞧见人,抓着林楸先打量几遍,看着林楸含着笑的眼,没忍住红着眼眶,一巴掌拍在林楸后背上。
“多久没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林楸本是笑着,看着狼安眼里的泪花,忽然心口一酸。
有长辈期待着的感觉真好。
他头一次顺从心里的想法,张开手臂,抱住狼安。
“安叔,你别哭啊,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吗?”
狼安没见过林楸这样,先是一愣。
接着,心里柔软,轻轻顺了顺亚兽人单薄的背。
“回来就好,瘦了,还黑了。”
“能不黑吗?我留在赤山部落又不是为了玩儿。”
狼山的兽人都出来了,林楸甚至都没走到广场上,还在河边,兽人们就把他围住了。
兽人们各个面上带笑,目光先打量一圈林楸,确认没事,再跟赤山部落来的兽人打招呼。
林楸也问候了一圈,忽然,脚上一软。
他低头一看,竟是个胖墩墩的狼崽撞到了他腿上。
林楸惊得不敢动。
“幼崽……”
“嗷!”
幼崽才几个月大,还很小,是个小黑狼。
“嘿!狼力家的小崽子怎么跑出来了?”狼安低头一看,吓得忙张开手臂,拦着其他兽人往后退。
林楸回过神,蹲下来,小心翼翼把趴在自己腿上的幼崽抱了起来。
“力和鱼他们……鱼不是说不想要幼崽了?”
幼崽好小,林楸一只手就能托起他。全身毛色是黑的,像个芝麻球,夹杂一点灰。
林楸将他举高,面对面瞧着幼崽。
“嗷~”
林楸眯眼,侧头轻轻蹭了蹭他脑袋。
“好乖。”
“嘿……”兽人们笑起来,就知道楸喜欢幼崽。
林楸把幼崽放在自己臂弯,跟着大伙儿往前走。
狼安走在他身侧,道:“你刚走那段时间,部落里相继有兽人发现有了崽子,这一批幼崽大多都是雨季后这两个月出生的。”
“狼果……你遇到果没有?”
“有,他在大泽酿酒。”
“就是!这亚兽人一心就是那酒!他也有幼崽了,王说他不方便再照顾这些幼崽,就让狼逗先顾着。
“小狼不是跟狼溶一起守着咩咩兽的?”
“可不。王说他们守了小咩咩兽和小红鸟,有经验。”
林楸扑哧一笑。
这能行?
“嗷!”怀里的幼崽好大一声,吸引回来林楸的注意力。
林楸点点他脑袋,“乖一点。”
“嗷呜……”幼崽声音变得小小的。
看来听得懂话。
“安叔,你先带着影他们去狼山转转……”
“不用!”狼影看着林楸身边围拢的小幼崽,手指一勾,“让他们来。”
狼生吧唧一下贴在林楸腿上,仰头道:“楸楸,我们去。”
“也行。”林楸揉了揉幼崽脑袋。
揉一个还不算,其他幼崽也拱着脑袋撞上来。
林楸只能挨个摸一下,然后拍拍为首的狼生,“好好招待你影叔。”
狼生拍拍胸口,豪气道:“包在我身上!”
第197章
“安叔,部落现在有多少幼崽?”
“八个。刚好四个亚兽人幼崽,四个雄兽人幼崽。”
林楸抚摸着怀里快要睡着的小狼崽,道:“狼力他们……想通了?”
“哪里是想通,他两口子住那么个小房子,想怎么交.配就怎么交.配,这不意外来的。”
狼岩瞧见自己伴侣眼里只有幼崽,叹一声,先带上队伍,去找祭司。
“那他们对这个崽崽,什么态度?”
“好,好得两口子每次做完事,都得把幼崽带回窝里养着。我看刚刚就是从窝里出来的。”
狼安看着,他俩就是把这个幼崽当成了精神寄托。兽人们身上都有事,平日里早出晚归,幼崽都是一起养的,少有几个兽人像他们这样。
狼安看着,心酸又高兴。
他道:“总比以前死气沉沉的好。”
林楸点点头,看着远处站着,目光直直看着他怀中小狼的亚兽人,挥了挥手,示意他来。
“部落现在亚兽人营养还算足,幼崽身体也算强健。”林楸摸着胖墩墩的幼崽道,“正好我回来了,我也帮忙看着。”
“行,你回来我就放心了。”
狼鱼走到近前来,林楸把幼崽还回去。
狼鱼抱住小狼崽,鼻尖戳他脑门嗅了嗅,有楸的气味了。
亚兽人并不排斥,幼崽身上有狼王或狼王伴侣的味道,反倒让他们安心。
幼崽回蹭一下他,他微圆的眼一下变得弯弯的。
林楸看在眼里,和狼安继续往前走。
走得远了,他才道:“狼鱼胖了些,比以前看着健康。眼神也变了。”
兽人长得显小,眼圆,脸也圆,但以往的眼里满是沧桑和郁气,说上几句话眼眶就得红。
狼安也高兴,回头看了眼,才道:“不能再有事了。”
再来一次,他怕狼鱼会彻底崩溃。
林楸心中更加谨慎,低低地应了一声。
林楸跟狼安说了几句话,随后也进了大山洞中。带回来的铁器摆出来,又是一阵叮当响后,兽人们把铁器瓜分了玩儿。
林楸看向狼起。
兽人跟前每一样铁器都摆了一把,他满是老茧的手托着那黑灰的铁具,每一把都拿起来细细打量。
“起叔,这些都要做个手柄。”
“做,都做。”狼起头也不抬。
旁边狼狡和队伍里的老兽人们也摆弄着铁器不放,他们不敢像年轻狼兽人一样拿着就耍得虎虎生威,苍老的手摸一摸刀背,又摸了摸刀刃,再拿起来,对着山洞口的光线看一看。
兽人伸手往那没开刃的刀刃上捏了又捏,力气不断加大,最后手上的茧子都被割了一条痕迹,刀刃依旧那么薄,一点没变形。
“好东西,是个好东西!”兽人们小心将东西放回来,越来越喜爱。
林楸都听到兽人们碎碎念说:“我们这边怎么没这个铁石?”
其他兽人还听得一直点头。
林楸把镰刀拿出来,道:“起叔,我看地里正在收尾巴草,先赶着把镰刀装个长柄,好用。”
“行,我们先弄这个。”
林楸回来得不算早,兔葵他们已经开始在收割尾巴草了。
铁具被兽人们拿走,狼起也坐不住,招呼狼狡他们一群老家伙们回山洞做镰刀柄去了。
洞内兽人走了一部分。
林楸盘腿坐在草团上,面对着老祭司。
他笑说:“祭司,你垮着个脸做什么?我回来了你不高兴?”
“哼,还知道回来。”
“知道啊。”
老祭司气得吹了吹胡子,部落里没兽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唯有这一个!
他胸口起伏半晌,不知道怎么回怼。
林楸担心给老兽人气得晕过去,忙卖乖道:“我知道祭司想我,我也想祭司了,这不,事情一忙完就回来了。”
老祭司脸色好了一点,嘴上还是道:“谁信。”
“王信,对不对?”林楸肩膀轻轻撞了一下狼岩的肩膀。
狼岩:“嗯。”
老祭司看不过眼,挥苍蝇一样冲他俩摆手道:“赶紧做自己的事,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行,您老图清净,我先出去看看,等会儿再来碍眼。”
林楸离开,打算四处转转。
他已经半年没回来了,狼山也有不少变化。
出了山洞,走在廊道上,西边一侧就是广场。最近忙着储存雪季的食物,广场上搭着三脚架,架子上又搭着杆子,或牵着麻绳,晒着不少肉干和鱼干。
小狼昨晚上运回来的莲藕也堆积在角落,狼安领着亚兽人们在做藕粉。
瞧那蒙着一层麻布的筛子,放眼望去十来个。
看来今年做的藕粉也多。
再有各式各样的菜干、果干,颜色或绿或红,远看五彩缤纷,还挺好看。
更远一些,广场西边已经建起来一排屋子。
小屋大小、高度一致,红砖灰瓦修建的低矮平房,看门口景致,有些门口种了果树,有的插了花,有些农家小院的感觉了。
广场北边,又一排房子还在建设当中。
兽人们如今先统一打地基,统一砌墙。速度也比以前快了不少。
林楸一一看过,没去打扰,而是转身向着地里去。
才走几步,幼崽成群结队跑来。
林楸看着小尾巴们,道:“不招待你们影叔了?”
“影叔说,不用我们招待了。”狼生黑黑壮壮的,一看那小胳膊就结实。
林楸捏了捏,还真是,肉扎得格外紧实。
幼崽不解,但挨个上去,伸出自己胳膊。
林楸笑着,又捏了捏。狼圆的胳膊软乎乎的,狼雾的胳膊也软,像面团捏出来的。
“他为什么不让你们招待了?”
“影叔在阿溶那里,我们走到咩咩兽圈和红鸟圈,他们就走不动了。”
林楸了然。
原来被食物迷了眼。
“那就随他们去。”
“嗷。”
林楸继续往地里走,手上顺带拿了一把还没做手柄的铁镰。镰刀能直接用,但手柄短。兽人们高,就这么用着的话,很费腰。
他拿过去先给兔葵他们示范一下。
刚刚兽人多,幼崽围了林楸一会儿就被派了任务。现在重新围过来,恨不能爬到他肩膀上去。
林楸看着自己衣摆被牵成了一朵绽开的花似的,肚子连带腰上一块都是凉凉的。
“好好走,抓着容易踩到脚。”
幼崽又往他身边挨了挨,一边看着脚下,奶声奶气道:“不会的,我们小心着呢。”
林楸无奈,却也只能注意着脚下,以防自己踩到幼崽小脚。
“楸楸,赤山部落在哪里啊?”
“很远,要往南走,走一个多月。”
“那赤山部落的阿叔们多吗?”
“也多。”
“幼崽呢?”
“十几个吧。”
“他们怎么不来?”
林楸失笑,原来重点在这儿,想给自己找玩伴。
“太远了,过两年他们就来了。”
“为什么还要两年?”
“因为你影叔两年后要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像葵他们那样?”
“对。”
“楸!”地里,兔兽人们看见被幼崽簇拥着的林楸,纷纷直起身,笑得灿烂。
林楸见到他们,也弯起唇角。
“要不来边上歇会儿?”
这天儿虽不那么热了,但兽人们还是满头大汗。
兔葵带头从深深的尾巴草里走出来,到了地边,撑着地慢慢往下一坐,长叹出声。
林楸见边上放了装水的陶罐,用碗倒出来一些水,分给兽人们。
兔兽人们接过,忙不迭端起碗往嘴里灌。
他们仰着脖子,脖子也通红,上面还有不少尾巴草叶刮的红痕。
林楸:“脖子上该围个帕子。”
现在部落麻布稍稍多了一些,多裁几条布应该还是可以的。
“围着热。”兔葵一口气喝完水,又是长叹一声,脸上也像水蒸气蒸过一样发红。
“艾也回来了吗?”旁边兔萝问。
“回了。”林楸道。
“今年雨季没去年那么热,雨水也不算多,尾巴草长得很好。我看着已经慢慢黄了,先收来一点看看。”兔葵道。
林楸:“正巧,我带了工具回来。”
兔兽人们目光落到林楸手上。
“这个就是你在赤山部落忙的事?”
林楸头一点,把镰刀递过去。
“试试。”
身后就是尾巴草,兔葵拿着,回身就割了一把。
他们收尾巴草一直用的是石镰,石镰并不锋利,就算打磨过,用着用着也钝了。
兔葵按照惯性使劲儿,那尾巴草一下断了,他也跟着往后仰。
林楸忙扶着他后背,笑道:“忘了提醒,这个更锋利些,用不到那么大的劲儿。”
兔葵稍稍坐直,转过身去,站起来弯下腰重新割了一把尾巴草。
唰的一声——
声音清脆,尾巴草的清香霎时弥漫开来。
兔葵连割三把,期间动作丝滑流畅,一点不带用石镰那般卡顿的。
直到手拿不下了,才把铁镰递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其他兔兽人。
他抓着尾巴草重新坐下来。
林楸:“好用吗?”
兔葵看看那齐平的尾巴草,再看看林楸,有些恍惚。
“这东西,做了多少?”
“管够。”
林楸让狼莫别的什么暂时都可以先不做,但农具必须够。
兔葵想着刚刚那手感,只许稍稍一用劲儿……比起石镰,甚至用了不到五成的劲儿,轻轻松松就把尾巴草割下来了。
甚至都感觉没用力。
兔葵想着,慢慢扬起嘴角。
“我就知道,你不会白在一个地方耗费那么久的时间。”
“可惜我们这边没有那矿石,不然在这边就能做。”
兔葵看着兽人们已经争抢着割尾巴草,微微一笑,“没在这边就没在这边,在赤山部落不也挺好。只要找到就行。”
“也对。”
兔葵回忆刚刚那手感,铁镰与石镰不同,同样是沉甸甸的,但铁镰更薄,刀刃那锯齿格外清晰。
而石镰很难做成那个样子,单纯用石头打磨,打磨不到那么精细。
“这个怎么做的?”
林楸看他感兴趣,幼崽也围在身前坐着,小脸上都是好奇。
林楸闻着淡淡的尾巴草香,听着后头兔兽人们惊叹的声音,徐徐道:
“就是需要找到一种叫铁矿石的石头,把这种石头粉碎,再放在很热的炉子里加热。如果足够热的话,它就会熔化成铁水,我们就把铁水浇在模具中定型。”
“现在的炉子还不那么稳定,烧出来不一定是铁水,也有稍软的铁块。那么就需要我们不断敲打它,让它变成我们想要的形状。”
幼崽转着脑袋,听得似懂非懂。
兔葵:“石头,熔化?”
这在兽人听来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林楸:“见过火山吗?”
“没有。”兔兽人们不知什么时候都围过来了。
兔葵轻声道:“听过。”
兽神大陆极大,火山自然也有。
林楸:“火山喷发出来的岩浆,也能凝固成石头。相反,只要温度足够高,也就是足够热,那么石头也能化成水。”
兔葵慢慢点头,他明白了。
但他想不出的是,那该多热才能让石头变成水一样可以流动。
“那要多热啊……”幼崽仰着小脑袋,也跟兔葵想到一块去了。
最热最热,他们只能想到雨季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都不被允许出门。
林楸想了想,举了个例子:“要是一只咩咩兽掉进铁水里,只需几个呼吸间,我们连它的骨头都找不到。”
狼圆惊呼,微微张开嘴。
那得是多热!
“找不到了是沉到底了吗?”狼花睁大眼睛看着林楸。
“不是。就像一片羽毛掉在篝火上,眨眼间就被烧没了。那个要比羽毛烧得更快。”
“好危险!”
肉都能几下烧没了。
幼崽们往林楸身边靠。
兔兽人们也往他们族长身边靠。
林楸笑着揉了揉幼崽脑袋,道:“是危险,所以建的炉子必须耐得住热,我们才在那边花了好多时间。”
兽人们看着那一把小小的镰刀。
原来这么费时费力吗?
林楸过来地里没多久,兔艾也找过来了。
林楸想起狼影还在狼山,没多留。听着兔艾绘声绘色地跟兔兽人们讲着这一路上发生的事,笑了一下,慢慢往西边去。
幼崽看看林楸,又看看兔艾,一时间还舍不得走。
犹豫着,林楸都走远了,幼崽干脆全部坐下来,好好听兔艾讲。
王他们回来得早,楸不在,他话都少。幼崽想让他说说路上的事,他三两句就带过,听着都不好玩儿。
还是兔艾好,兔艾讲的幼崽都喜欢听。
西边。
林楸刚一到地方,就看见狼影带着赤山部落的兽人穿行在红鸟圈里,跟着狼溶捡蛋。
那草编的小篮子里,已经装满了一半。
林楸走到围栏处,瞧着这红鸟圈。
好像又大了不少,站在门口这儿一眼望不到头了。再看旁边咩咩兽圈,倒是没多大变化。
“楸。”
小狼们凑过来,略显无措地看着他。
林楸拍了拍他们肩膀,“他就是好奇,他愿意捡就捡。”
狼影:“楸!有这好处你怎么没跟我说?”
“什么好处?”
“装什么傻!”狼影拎着篮子站直,指了指红鸟,又指了指隔壁咩咩兽,“你们居然会养野兽。”
“现在不叫野兽了,叫家畜。”
“别管叫什么,我们雪季前能搬来吗?”
小狼们噌的一下看向林楸。
林楸不急着回答,先问小狼:“现在红鸟有多少?咩咩兽有多少?”
狼溶:“红鸟有两百零三只,已经可以宰杀。小红鸟有八十一只,还在孵化的红鸟蛋有一百个,雪季前大概能再孵六七十只小红鸟出来。”
赤山部落的兽人听着,慢慢直起身,一个比一个严肃地看来。
狼影目光落在几个小狼身上,带着打量。
他以为,这几个小狼就是守着红鸟和咩咩兽不乱跑的,没想到他们是直接管理者。
小狼被看得身体紧绷。
林楸:“继续。”
狼溶悄悄握紧了手,道:“咩咩兽……成年咩咩兽有七十头,小咩咩兽有十六头。但是一半以上都是能生崽的,雄兽……能吃的差不多二十头。”
林楸冲着狼影下巴一扬,“听到了?”
狼影:“那我们捡的这些蛋?”
“要先分一分,受.精的蛋就可以拿到火炕屋里进行孵化,没有受.精的蛋兽人们才可以吃。”
狼影:“我还以为都是给我们吃的。”
林楸:“行了,别吓唬小狼了。捡蛋捡够了没有?捡够了我带你们再逛一逛。”
狼影知道这蛋还能孵红鸟,将篮子往小狼手中一塞,然后出了红鸟圈。
赤山部落的兽人自然也跟着他走。
兽人们从大泽跑回来错过了午饭,林楸去赤山部落的那一阵子,跟着他们大多时候也就吃早晚两顿饭,倒还适应。
但狼安惦记着他们中午没吃,直接给烤了些山药送来。
一个兽人小臂长的一根。
“先吃点垫垫,晚上再做好吃的。”狼安道。
林楸笑着接过,跟狼影他们分了分。
狼影掂量着手上的东西,黑漆漆的,捏着软乎,有一股烤熟了的焦香。
“这是什么?”
“长痒痒根,又叫山药。”
“没听过。”
林楸把外面那层皮撕掉,露出里面白色的肉。他咬了一口,有些烫,但口感又软又糯,很好吃。
赤山部落的兽人们学着林楸那样也撕了外皮,试探着咬上一小口。
舌尖一抿,这白色的肉像雪一样在口中直接化开。
林楸见兽人们被山药吸引,埋头吃得不作声,道:“你们那边应该也不少。”
“长什么样?”
狼影余光注意着林楸,跟着他往前走,手上飞快剥掉山药外皮,再咬了一大口,目光微亮,略显满足。
“牵藤的,藤上会结一个个的果子一样的东西。”林子里牵藤的植物何止几种,说了兽人也不一定找对,林楸干脆道,“我等会儿带你们去林子里看看。”
这附近的林子被兽人们种了不少好东西。
狼影:“行。”
山药看着长,但细,几口就吃没了。
兽人们拍了拍手,一看手心漆黑,先让林楸带他们去洗。
洗干净手,又擦了擦嘴巴,兽人们跟着林楸逛了西边的陶窑、砖窑,又看了建房子。
又从西边走到东边,入目是一大片辽阔的土地。
地上种满了东西,狼影一眼看到自己熟悉的土豆。
兽人们呼吸都轻了。
林楸:“我们之前说要准备准备,就是打算再多开垦些土地出来,多种点粮食。还要再多养点红鸟和咩咩兽,到时候你们过来了,也不用日子紧巴巴的。”
“这么多,还不够吗?”狼禾低喃,不自觉地迈着步子往前走,靠近那黄灿灿的土地。
赤山部落也种地。
他们在山脚下开辟了一块不小的土地,每年土豆发芽,就挖个坑,把它们种在地里。
种完后,山里的野兽会把土豆刨出来吃了,所以他们还会派兽人去守着。
赤山部落种土豆的方法也粗糙,最多撒点草木灰。
每年种出来的土豆有大有小,一块地,有颗粒无收的,有一串十几个土豆的,长势很不均匀。
但此时此刻,兽人看到狼山这边专门开辟出来的那块种植土豆的地方。
那土豆想是雨季末才种下的,现在长得绿油油的。秆子有手指粗,叶片绿得发亮。
每一株间隔一段距离,横着看整齐,竖着看也整齐。
不一会儿,赤山部落的兽人全部蹲在了那土豆地里。
兔兽人们早看见他们了。
见楸在,也不知道要不要过来。
他们还是有点怕陌生狼兽人的。
“葵。”林楸喊道。
兔葵擦了擦额角的汗,大步走来。
走到跟前了,看见土豆叶遮住的几个赤山部落的兽人,他脚步一顿,慢慢移到林楸身边。
“楸。”
“他们是赤山部落的兽人,这是狼王影,他的伴侣是咱们部落的狼火。那是狼禾,伴侣是狼云;还有狼照、狼海……”
林楸一一介绍过去,又反过来介绍兔兽人。
两边认了认兽人,林楸才问起土豆的事。
部落从赤山部落拿土豆回来时,林楸不在,土豆的种植事宜一直是兔兽人们在负责。
说起土豆,兔葵就道:“之前土豆送回来后,我看着发芽了,立马就带着兽人们种下。”
狼影点头,是该这么做。
“种下之后,我按照种其他菜的方法,施肥、浇水、除草,渐渐土豆就长大了,后头也开了花。到雨季刚开始不久,土豆叶片就开始发黄,等到杆子也快枯萎,我们就全挖了出来。”
“一筐土豆种,我们挖出来三筐。”
当时大伙儿不知道怎么吃,就炖了肉汤,豆吃着滋味极好,剩下那点兽人们就忍着不吃,想留着等楸回来再吃。
可留到雨季快结束,他们发现土豆又开始发芽。
兔葵便干脆继续种。
这次他更加谨慎。
每行间隔多少,每一株间隔多少,他心中也都有点数。加上施肥、控水,管理得更加细致,慢慢就摸索出来一点这东西的喜好。
“养着养着,它们自己就长成了这个样子。”
赤山部落的兽人此时看着兔葵已经呆愣。
什么叫养着养着,它们自己,就长成这个样子?
狼禾手撑着地面,爪子一用力,不自觉从松软的泥里抠出来一个大土豆。
刚好有他掌心大小。
那他们早晚盯着,也拔草,也浇水,为什么长出来的都是那个小豆子样?
第198章
林楸见狼影盯上了兔葵,身体挪一挪,将兔葵挡住,道:“葵可不能跟你们走。”
狼影又看向其他兔兽人。
兽人们一愣,然后脚步慢慢挪着,藏在他们族长身后,直接排成了一列。视线乱飘,不然就看着前面同伴的后脑勺,就是不看赤山部落的狼兽人。
狼影气得笑了声,道:“行,不去,但是总得教我们怎么种。”
林楸回头看向兔葵。
兔葵低声道:“这个可以。”
狼影哼声,兔兽人们又是一缩,藏在林楸身后不出来。
“走了,看看其他。”
林楸跟兔兽人们摆摆手,示意他们放心,然后带着狼影他们继续去地里闲逛。
狼兽人走远了,兔兽人们才围住他们族长,轻轻拍着胸口,吐出一口气。
在狼部落的日子很好,他们可不想再出去走一遭。
兔葵瞧着地里被狼兽人抠土豆出来一个窝窝,小心地又将土覆盖回去。
现在土豆还不是最适合收成的时候。
再长一长,还能再大一点。
“我们部落种得最多的就是尾巴草,虽然不如你们的土豆产量大,但种得多了,也能吃很久。”
林楸摘了一穗,手指搓掉外皮,递给狼影。
狼影看了看手中细密的小颗粒,蹙眉道:“跟野外长的尾巴草有点像。”
“就是我们祭司从野外的尾巴草培育来的,花了不少时间。”
“怎么吃?”
“要脱壳,然后煮着吃。正好葵他们在割,你们留在部落这段时间,可以尝尝。”
又走了几处,赤山部落的兽人看到了麻草、萝卜、香草、果树苗……每一个看下去,心中对搬过来越是向往。
走了一圈,兽人们又回到了那片种土豆的地方。
兽人们坐下来,抓着那绿莹莹的叶片瞧,看不够似的,又忍不住用手指拨了下微微凸起的土壤。
土壤松软,一拨开,底下就藏着膨大的土豆。
林楸见兽人们沉迷,只好招了招兔兽人过来,让他们继续交流。
兔兽人一问,才知道狼兽人们把土豆种在林地。
“林地太阴了,晒不到多少太阳。山上的地很多碎石块,光清理草不行,碎石也要清理干净。”
“最重要的,要施肥。”
“草木灰确实有用,但用处没有粪肥大。要是你们那边能找到一些粪肥,发酵后撒地里,改善一下土壤,明年种出来肯定就比今年好。”
兔兽人一边刨了一棵土豆,给兽人们示范底下施的肥,一边把两边的情况对比,准确地找出两边土豆种出来相差的原因。
林楸听了一会儿,看兔兽人不知不觉不再惧怕赤山部落的狼兽人,他起身,指挥着其他兔兽人们先把割好的尾巴草运回去摊开。
新收的尾巴草不多,兔兽人们就想收来看看能不能吃。
林楸陪着狼影他们走完一圈,回到山洞,往地上一坐,靠着狼岩休息。
狼岩和老祭司商量完雪季的事情,见他来,抓着他的手摸了摸。
手是热乎的,狼岩才道:“狼影他们呢?”
“地里,忙着学习种土豆。”
种地还是兔兽人更擅长,狼兽人们拿着好东西却不知道如何种。
好在狼兽人也虚心向学,不会浪费了这么个好东西。
林楸自回狼山没休息过,这会儿坐下来,也不想再动了。
等到狼安叫吃晚饭的时候,他才跟着狼岩出去。
刚走到食堂,就看兔兽人们和赤山部落的亚兽人聊得火热,哪里还有刚刚那害怕的样子。
林楸目光移开,落到狼影身上。
狼影冲着他挑眉一笑,道:“有兔兽人愿意跟我们回去。”
林楸惊讶。
“你用什么贿赂了他们?”
“我觉得兔部落以前的地好,翻耕翻耕,多种种土豆。有我们看着,他们想种什么种什么。”
“原来是让他们回故土……兔葵答应了?”
“你不是不让兔葵跟我们走?他让其他几个兔兽人跟我们回去看看。”
“也行。多种点粮食,才好过日子。”
闲说着,兽人们开始排队盛饭。
为了欢迎林楸和赤山部落的兽人,狼山今晚做了不少好吃的。
红鸟杀了十只,直接做了个辣炒红鸟肉。
选的是今年刚长成的红鸟,肉极嫩,混着部落种植辣草、花椒、姜蒜等等香草一起用大铁锅翻炒,锅气十足,麻辣鲜香。
再有两头炭烤咩咩兽。
用的是部落自己烧的木炭,把一整头咩咩兽直接放在木炭上烤上半天,外酥里嫩,混着秘制的香草粉,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还没烤好就有不少兽人悄悄伸了爪子,不过被守着咩咩兽的亚兽人打回去了。
除了这两道大菜,亚兽人们又用新鲜的藕做了个红糖藕。
老藕、兽人们交换回来的甜石,再加上最近兔兽人们慢慢割回来尾巴草为主料做的。
虽不是糯米藕,但也有个五成像。
在兽神大陆,大多数兽人们可轻易吃不到甜味,可见这道菜的珍贵。
最后,再弄了个兽人们惯常喝的莲藕骨头汤,这就齐活了。
种类太多,兽人们一个陶碗装着会窜了味道。
为此,部落那些小碗刚好洗干净拿出来,每一道菜都分装一点儿。
大家直接一个兽人一碗。
食堂里,整齐放置的桌上,兽人们三两结伴坐下来。
狼影跟着林楸,坐在他和狼岩对面,自己旁边则坐着狼火。
碗筷放下,狼影看着那红绿相间,不像一道菜,像一幅画一样的辣炒红鸟肉,被那浓烈的味道冲击鼻腔,唾液急速分泌,还没吃,就先咽了好几下口水。
四样菜,三个是肉,一个是稀缺的甜食。
狼影看了看碗里,又看了看对面淡定的林楸和狼岩。
“你们经常这么吃?”
林楸看兽人被这些食物迷了眼,笑道:“你刚刚不是跟着我出去看了,你觉得天天这么吃能吃得起吗?”
狼影忍不住了。
他捧着碗,看着林楸道:“但愿我两年后过来,能天天这么吃。”
这会儿临近晚上,外出采集狩猎的兽人们都回来了。
大伙儿饥肠辘辘涌入喷香的食堂中,目光直指锅灶上。拿了食物,找地方一坐,四周全是狼吞虎咽的声音。
辣炒红鸟肉太下饭,红鸟肉炒得干香,混着五颜六色的香菜,一入口,麻、辣、香、咸在舌尖迸发,口中涎水控制不住地直流。
兽人喉头滚着,身上冒出热乎乎的气来,恨不能此刻来一碗干干的尾巴草籽饭,再把辣炒红鸟肉往上一盖,大口刨食。
他们吃过辣炒肉片,但从未吃过辣炒红鸟肉。
兽人们闷头苦吃,甚至骨头都得嚼一嚼,嗦尽了里面的味道。
辣炒红鸟肉就那么多,兽人们一口气吃得只剩最后一口,伸筷子时,才意识到最后几块肉吃完就没了。
筷子一拐,落进放烤咩咩兽肉的碗里。
烤肉他们吃得最多,也吃得最久。
楸以前在的时候,也做过几次烤肉,现在想想,依旧怀念。
炭烤咩咩兽一入口,咔嚓一声,外面那一层酥得冒油。
香草裹满了表面,顺着油脂浸透兽肉。兽人们瞳孔一缩,直接抓起碗里的骨头,歪头就啃。
“这烤肉是楸做的?”
“不是,安做的。”
“安做的?!”
“嗷!那红鸟呢?”
“也是安他们做的。”
“嗷嗷嗷嗷嗷!安既然会做好吃的,为什么他从来不做!”
狼安:“因为麻烦。”
狼兽人们欲哭无泪,看到狼安又端着好吃的往林楸那边去,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王带队回来时,都没有这些好吃的。
楸一回来,什么辣的、甜的都有了!
安好偏心啊!
“别嚎了,小心以后安什么都不做。”同桌的狼兽人悄咪咪道。
“不呜呜呜……”兽人啃着肉骨头,一边馋,一边羡慕。
好好吃啊……
以前那么多顿饭,明明安能做,为什么不做啊!
兽人不服!
啪的一声——
啃得干干净净、不见一点肉丝的骨头被按在桌上。
兽人们瞥了眼,龇着牙花子,也在认认真真剔骨头。
狼安瞥过去一眼,兽人脑袋一垂,没那胆量叫嚣。
烤肉吃没了,还有那弥漫着甜甜味道的藕。
藕孔里好像塞了东西,筷子一拨,是今年新下来的尾巴草籽。黄得冒油。
藕片切得厚实,上面淋了一层甜石水,颜色红亮红亮的。
“吸溜——”
兽人咽了咽口水,赶紧夹起一块,一整个咬住。
兽人腮帮子鼓起,本以为藕会脆,但一口咬下,居然是绵密的口感!混着里头的尾巴草籽,香甜、软糯,好好吃啊……
兽人们飘飘欲仙,沉醉得仿佛喝了二两白酒。
这甜滋滋的味道,立马叫兽人心中更加雀跃。
好吃,好吃,好吃!
兽人吃得碗筷都舔得干干净净。
“呜呜呜……”
林楸听到哭声,寻声看去,就见狼云坐在座位上抹眼泪。
他旁边,狼禾抿唇笑着,瞧着很欢乐。
“怎么了这是?”
狼云委屈,又觉得丢脸。
他捂着眼睛,呜呜咽咽道:“我们以前吃了那么多食物都白吃了,安叔明明能做好吃的,可他偏心,楸回来才做……我们呜呜呜……我们错过了好多次好吃的。”
林楸听完,哭笑不得。
他也不安慰,而是看向狼安。
狼安翻个白眼道:“你也不看看,顿顿这么吃,部落食物够不够垫你那肚子。”
“那为什么我一次都没吃过那个炒红鸟?”
“红鸟留着雪季没肉的时候炖汤的,干吃红鸟肉,你当部落有几只红鸟够你吃?”
“哇呜——”
狼云往身边伴侣肩头一扑,真委屈了。
狼安脸皮抽了抽。
狼禾揉着自家伴侣脑袋,却笑得更欢。
他这伴侣真的很好玩儿!
狼安再看看其他兽人,有一个算一个,虽然没狼云这么夸张,但都委屈巴巴看着他,活像他做了什么错事。
狼安被看得脸臊红,连声道:“行了行了!”
“呜——”
“以后多做几次行了吧!”
“嗷呜!”狼云蹭了蹭自己伴侣肩膀,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向狼安。
狼安抄起一双筷子佯装向他砸过去。
狼云闭眼,往自己伴侣身后一躲,哼哼唧唧道:“你说话算话。”
“再赖赖唧唧,一顿都没有!”
狼安负责部落的每顿食物,食材有限,又得管饱,他确实很少安排什么花样。
不是不会做,就拿那辣炒红鸟肉来说,多炒个几次,红鸟就能少一半,香草也得少不少。
再来,做这些花样费时费力,何不直接炖一锅肉汤,这样大家都能吃个饱,他们也有余力多织点布,多编点藤筐和渔网。
难道狼安不想吃好吃的吗?
咩咩兽都知道三叶草比其他草好吃,吃的时候恨不能把脑袋都钻进去,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不知道吃好吃的?
他不是不想,是舍不得。
林楸吃得差不多了,他手托腮,静静看着狼安和兽人们。
食堂既已建好,林楸设想的一个窗口一种食物却还没实现。
现在兽人多了,食物也慢慢多了起来,确实可以不局限于肉汤。
林楸想想自己手里的事,养殖有狼溶,种植有兔葵,狩猎采集用不着他,幼崽也不用他管……
所以幼崽的食物,他可以好好想想,顺带,也可以连兽人们的食物也一起安排了。
兽人们吃完捧着碗散去,林楸也泛起了困。
林楸趴在狼岩背上,被他背着上了小山洞。
林楸脑袋枕在狼岩肩头,问:“我们还没抽到小房子?”
“没有。”
“回头叫兽人建快一点。”
“没有就没有吧……小山洞睡着也挺好。”
到了熟悉的地方,困意止都止不住。
林楸看着覆在自己身上的狼岩,迷迷糊糊摸了摸他的脸,脑袋一歪,就这么睡去。
狼岩俯身,脑袋藏在林楸肩窝,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算了,再忍一忍。
*
天明,狩猎采集队集合出发。
林楸睡得早,醒得也早。
他爬起来,见小山洞的门半掩,穿好衣服出去,看狼岩在跟狼火说话。
狼火打算今天带着赤山部落的兽人们跟着狩猎队一起跑一跑,所以上来问狼岩。
狼岩应允,狼火便下山去。
早晨清凉,远山还有薄雾缭绕。林楸被风吹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瞌睡也彻底醒了。
狩猎队集结,然后往东边出发。
林楸站在山上看着,道:“王,你不跟着去?”
“不用。”
“那下山吧,看看今早吃什么?”
林楸往前一步,手腕被狼岩抓住。
他回头,晃了晃手,不解地看着自己伴侣。
狼岩圈着他的腰一提,林楸双腿顺势圈在他腿上,那腿像有自己的想法似的。
狼岩抱着他回了山洞。
林楸红了耳垂,手指没入他发丝中,寻着往上,瞧着毛绒绒的狼耳钻出来,眼睛一亮,直接抓了上去。
狼岩一声不吭,青筋凸起的胳膊像嵌在他腰后,锁链一般,圈得他更紧。
林楸被放在窝里时,还有点懵。
“不是下山?”
狼岩气恼,咬了一下他颈侧,“不知道要做什么?”
林楸偏头笑,笑得薄薄的肚皮也颤。
“现在是白天……”
“现在还早。”
*
细雨微湿地面,草叶上雨珠蓄积,坠在叶尖。
兽人急匆匆走过,露珠惊得落地,没入湿润泥土中。
小山洞前,狼安停在门前。
他有些踟蹰,想了想,又快步下去。
小山洞里,林楸脑袋钻在狼岩胸口,浑身薄红。
外面脚步声远离,他才敢松了一口气,然后一巴掌拍在狼岩胸肌上,留下五根分明的指印。
他眼尾绯红,唇也被蹂躏得不成样。
“叫你不要白天来!”
狼岩动了动,林楸唇角绷紧,张口咬在狼岩肩膀,眼角逼出泪水。
“是安,想是有什么事。”狼岩鼻尖蹭着他耳朵,嗓音低沉,喘得格外……格外不要脸!
林楸在他肩膀上磨了磨牙,“有事你还……出去……出去看看。”
狼岩鼻尖顺着林楸的耳垂往下,滑过脖子,蹭过红樱,哑声道:“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山洞外,狼安匆匆下山。
“安,王呢?”狼赤问。
“还在睡呢。”
“那我去看看。”
狼安一把抓住他,道:“楸前天才回来,昨天又从大泽赶到狼山,肯定累了。王陪他睡一会儿,你别去打扰。”
“那棕熊部落来了,怎么办?”
以前支部落跟棕熊部落关系也一般,难不成让他去招待?
“祭司不是还在?你也跟着去看看。”
狼赤看了眼狼山,叹道:“行,我去看看。”
狼山后山,也不知道那棕熊兽人是怎么走路的,他们分明在狼山南边,居然又从狼山北边过来。
好在巡逻的狼石发现了,拦着兽人没让他们往前头来。
狼山山后。
这会儿下着小雨,狼石干脆把兽人安顿在黑山洞。
山洞里阴森森的,棕熊兽人们不敢往里进,就坐在外面的看守棚子里。
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雨,今早也没歇。他们身上毛毛沾湿了,又不好变回人形。
那么大个块头,浑身棕褐色,就那么团起来,挨在一起。
狼赤和老祭司过来,就看到为首的熊壮噌的一下站起来。
“诶!”熊壮见了狼赤眼睛冒金光。
“赤啊……”他上上下下打量完狼赤,又酸又羡慕道,“你都胖了啊。”
这里是狼山,狼赤也不怕他。
他示意兽人进棚子下,自己也跟老祭司进去。
“你们来干什么?”
“交换啊!”熊壮拍了拍他们带来的兽皮,“这不是要雪季了,听说你们有盐,来换点盐。”
“你们听谁说的?”
“狮兽人。”
“南边的狮兽人?”
“对,南边遇到的。他们正好从你们这边交换完盐走,我们来本来想再换几张渔网的,现在就换一张渔网,其他的都换盐。”
狼赤知道狮兽人来交换。
他们还是昨天早上离开大泽的。
也就是说这群棕熊兽人刚在狼部落南边碰到了狮兽人,然后一路往上找他们部落,找着找着,最后直接从北边过来的?
狼赤:“你们怎么不直接去大泽?”
“大泽?你是说那片水很多的地方吗?”熊壮那眼睛小,里头清澈又迷茫。
熊塞很有迷路的经验了,爪子勾了勾他们族长的背毛,小声道:“我们经过了的,但没看到你们的兽人。”
“那你们怎么来的?”
“狮兽人说一直往北边走,我们就一直往北边走,走着走着,就看到黑羽兽人。黑羽兽人又让我们往东边走,然后我们就往东边走,走着走着……”
“行了!”
狼赤抹了把脸。
他以为就熊塞那几个找不到路,结果整个棕熊部落的兽人都有这个毛病。
老祭司道:“看看兽皮,要交换赶紧交换,到时候让兽人送他们一程。”
他都担心不送他们,这群兽人会一直在狼部落打转。
活了大半辈子,祭司什么稀奇没见过,现在居然见到不会找路的兽人。
那眼睛不会看还是鼻子不会闻?
这么笨!
狼兽人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了,知道要交换,狼安带兽人去拎了盐和渔网过来。
狼石留下来,检查兽人们带过来的兽皮。
熊塞挪了挪,挪到他们族长身后。
棕熊兽人身上的毛毛比起狼兽人来不遑多让,又厚又长,乍一眼看不出来他们瘦还是胖。
不过动起来,身上骨头就明显了。
熊塞两爪子一揣,放在自己肚皮上,就是兽形,那张熊脸看着也很老实。
他道:“这次我们带了十张金丝兽皮,十张长鼻兽皮,还有十五张尖角兽皮。还、还有……你们收羽毛吗?”
这次带的兽皮跟上次差不了多少,但盐更贵,他们原想着换渔网倒是能换个几张,可盐怕是换不了多少了。
至于那带来的好几个兽皮袋的羽毛,都是他们从河滩岩壁上的鸟窝里翻出来的。
现在鸟都飞走了,兽人们捞鱼的时候想找鸟蛋解解馋,蛋没有,就这些羽毛每个窝都有不少。
兽人们本没打算拿,可又一想,狼部落花样多,万一他们看上了,还能换点什么呢?
狼赤:“羽毛有什么……”
“都看看。”狼安赶在狼赤说完前,开口道。
棕熊兽人们一看有机会,赶紧把东西全摆出来。
*
小山洞,林楸手背被狼岩大手笼罩住,交叠的掌心摸着肚子。
有点鼓鼓的。
他双目涣散。
许久之后,他抬起腿,踩在狼岩胸口。
绯红的眼扫来,却见自家伴侣目光垂着,喉结滚动,他迅速抓来兽皮毯把自己盖住。
“不行了!”林楸有气无力道。
狼岩拉开兽皮,倾身将他抱起,皮贴着皮的滋味太好,他忍不住叼住林楸耳朵。
林楸五指撑住他的脸,瞧着指腹都是牙印,他拧了一下狼岩的脸皮。
不重,调情似的。
“要下去,有事!”
狼岩无奈,狠狠蹭了蹭林楸肩膀。
“好,有事……”
狼山后山,兽人们正为难怎么交换,林楸就和狼岩过来了。
狼安急道:“楸!棕熊部落来交换,你快来看看,怎么换?”
林楸:“换什么?”
“盐,还有一张渔网!”熊塞积极道。
他上次来也是林楸换的,他认识兽人。
林楸点头,看了眼兽人带来的东西,熊塞自动道:“十张金丝兽兽皮,十张长尾兽兽皮,十五张尖角兽兽皮。还有五袋羽毛。”
林楸一听,手掠过兽皮,落进那羽毛当中。
他轻轻抓了一把,手陷入柔软的绒羽中。
轻轻一动,呼吸间,那羽毛就跑了出来。
是好东西。
“金丝兽和长鼻兽兽皮好是好,但太小,六张换一勺盐。尖角兽兽皮十张换一勺盐。”
棕熊兽人们一听,耳朵撇下去。
才这么点儿。
“这羽毛,一兽皮袋换两勺盐。”
林楸让兽人示意一勺盐有多少。
棕熊兽人们眼睛飞快在那些他们当做没用的东西的羽毛上转来转去,心中计算。
计算不清,又默默掰手指头。
林楸立在一旁,眸色清冷,声音如泉流,就是有一点点可以掩盖的哑。
“羽毛总共换十勺盐,金丝兽和长鼻兽总共能换三勺盐,剩两张。尖角兽换一勺盐,剩下五张兽皮。这总共剩下的七张兽皮,算你们一张中等大小的渔网,怎么样?”
“大、大渔网不行吗?”熊塞揣一揣爪子,老老实实问。
熊壮也点点头,仰头看着林楸,面露希冀。
林楸:“两筐草药、一筐肉干或者十张兽皮才能换一张大渔网。”
正巧,狼安把渔网都拿来了。
狼兽人们主动拉着渔网展开。
大渔网明显比中等渔网大了三分之一,比最小的渔网大了一半。
“大渔网难做,七八个兽人要做两个月才行。”
熊壮看看中等大小的渔网,再看看大渔网。
中等渔网也不算小了。
“那就中等的。”
林楸点头,“看在是老客的份儿上,再给你们送半勺盐。”
棕熊兽人们一听,心里喜得跟啃了一块蜂蜜似的,半点不情愿都没了。
林楸看向狼岩。
狼岩:“石,给他们装盐。”
送半勺盐而已,狼部落送得起。
第199章
棕熊兽人们兴高采烈地带着交换来的盐和渔网离开,狼石让狼木和他小队的另一个狼兽人去送。
兽人们先往北绕过狼山,再往东南方向走。
棕熊兽人来的时候带的几十张兽皮换成了十四勺半的盐,和一张渔网。
熊壮让兽人们把盐分装在两个兽皮袋中,兽皮袋外又套了一层兽皮袋,口子扎紧,挂在熊壮身体两侧。
狼木和同伴在前面带路。
棕熊兽人们闷头走了一会儿,熊壮踮着步子,笑呵呵地走到两个狼兽人身边。
狼木往同伴身边挤了挤,两耳后撇,防备地看着他。
“你别紧张。”
“这里是狼部落。”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想问点事儿。”
“问什么?”
“你们部落是不是有甜石?”
狼木眼神变了变。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们想问你们从哪里交换来的,我们也想交换。”
“黑熊部落,在南边,很远很远。”
狼兽人送他们到狼部落的边缘,棕熊部落的兽人们继续往前走。
没了狼兽人的身影,棕熊兽人们急急凑到熊壮身边,用爪子扒拉他。
“族长,甜石。”
“在黑熊部落,你去换?”
“狼部落肯定有。”
“人家大老远带回来的,能跟你换?”
“那你问什么……”
“当然是我也想吃了。”
熊壮想到那甜丝丝的味道就馋。
熊塞道:“部落里的嗡嗡虫巢都被我们掏得差不多了,新的虫巢刚刚建成,还没有甜浆。”
他说着,棕熊兽人们已经直起脑袋四处张望。
连带熊壮都忍不住往树上看了看。
大伙儿一看有希望,立马提议道:“族长,要不我们在外面找找看?”
“所以你们上次就是因为这个迷路的?”
棕熊兽人们往后缩,干笑着不敢开口。
熊壮斥道:“赶紧回去!马上到雪季了,部落还没有储存到足够的食物!一天就想着吃吃吃!”
*
林楸看着交换完毕,就离开了后山。
大山洞,洞中最深处。
几个大草窝放在中央。
幼崽出生一两个月了,还小,但已经睁眼会乱爬了。
林楸过来时,看着狼逗手忙脚乱地从草窝外捡了一个又一个的幼崽。幼崽刚放回去,又跑出来。
小狼捡得满头大汗,呼吸粗重,活像干了许久的农活。
幼崽太软,他又没养过狼崽,捡他们时劲儿都不敢用。只能追在幼崽屁股后头,双手抄鱼一样把他们抄起来,小心捧着送入草窝。
偏生狼崽们的阿爸阿父们营养跟上了,幼崽从生出来体格就比前头几批的幼崽结实。他们跑起来四条腿儿倒腾着,虽然摇摇晃晃,但速度极快。
小狼都快被累趴了。
林楸道:“逗,歇会儿。”
狼逗看见林楸来,就像看到了救星。
他呜咽着把手上捧着的小狼放到林楸手里,屁股往地上一坐,坐了半截,还得慌乱地往屁股底下看,生怕连小狼一起坐到了。
“没事。”林楸在草窝边蹲下,看着落在他手里直接翻个身,露出肚子的狼崽。
他轻轻挠了挠狼崽胸口。
小崽子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嘴巴粉粉的,牙都还没长齐。
狼岩拿了草团来,放在林楸身边。
林楸睨了他一眼,一手撑着地,慢慢坐下来。
才坐好,窝里的幼崽跟螃蟹似的,又窸窸窣窣往外爬。
不一会儿,林楸腿上就压了正好八个幼崽。
狼岩见状,在他身边坐下。随手拎着幼崽后颈,一一放到自己身上来。
幼崽被拎起来的时候蜷缩尾巴,一动不动。
落到狼岩身上,小脑袋拱着他衣服,嗅了一番,然后各自找舒服的位置趴下。
片刻,眼皮就缓缓地一张一合,慢慢睡着了。
狼逗看见崽子在他俩手上居然这么乖,只觉这些天这群小崽子就是故意折磨他。
小狼看向狼岩,哭唧唧的,快被这群幼崽逼疯了。
“王……我想养红鸟和咩咩兽。”他怕吵醒这群幼崽,话都不敢说得大声了。
狼岩听着幼崽哼唧,随意拍了拍崽子的屁股。
幼崽咂吧下嘴,拱着脑袋转个弯儿,把小脑袋搁在狼岩手心,两爪子抱着他手指,睡得更舒心。
狼逗看着这一幕,嘴巴一瘪,又想到自己这些天来哄幼崽睡觉的心酸,眼泪真一滴一滴流了下来。
狼岩轻叹。
“好,我重新安排兽人。”
“呜!!!”小狼喜极而泣。
林楸:“没找到合适的兽人之前,要不我看着幼崽吧。”
狼岩随手捏着幼崽爪爪。
指甲尖尖的,肉垫软乎,还没他指甲盖大。他跟玩儿似地捏着,幼崽动都不动一下。
“很累,你也没经验。”
林楸一听,“逗就有经验了?”
“至少照顾了红鸟幼崽和咩咩兽幼崽。”
林楸好笑,“照顾红鸟和咩咩兽的经验算什么经验?”
他确实没经验,狼生那一批幼崽都是狼果看着长大的,他就时不时逗弄一番,投喂一下,幼崽脏兮兮的时候他跑得比谁都快。
照顾幼崽,就不是简单地跟他们玩儿了。
林楸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是想当然了。
“逗,你去把安叫来。”
“诶!”
小狼一下站起来,跑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林楸抿了下唇,觉得嘴皮有点绷紧。
狼岩看在眼里,只觉红润漂亮,实际上就是肿了一点。
林楸道:“看把小狼吓的。”
狼岩:“当时本就临时让他看着,忙着忙着,就忘了换兽人。”
狼安没一会儿就来了。
狼岩让小狼休息一天,明天直接回原来的地方。
小狼听完,一点不带留恋地转头就走。
狼安“哎呀”一声,找了个草窝坐了下来。
“果怕是要等大泽那边的兽人一起回来,这群小崽子比狼生那一群闹腾不少,年纪小点的还压不住。”
幼崽睡得死沉死沉的,这会儿倒不醒了。
狼岩点头。
“果也有幼崽,暂时先不让他管着这边。”
“安叔有没有兽人推荐?”林楸问。
狼安:“支部落回来的兽人多少年没养过幼崽了,就狼星声生了一个崽子。狼星就养过狼天,幼崽刚回来的时候还病恹恹的,他也不行。”
“狼山这边……我其实看那红雀不错。”
林楸和狼岩摇头。
狼安笑道:“是,他也不行。”
暂且不说他到底恢复了几分,他到底是个外来的兽人,不能轻信。
“兔藤倒是可以。”
“也不行,他腿脚不好。”
照狼崽子这运动量,他只会比狼逗更累。
林楸觉得这群小崽子小小年纪就会看谁好欺负,没点威势的,还压不住他们。
“那没法了,这活儿本就是老的带小的,狼果养崽的学问也是从他阿爸那里学来的,还真不能随便一个兽人就能上手。要不然就我来,等果那边好了,再让他来养。”
狼安一说,见林楸和狼岩两双眼睛都落在自己身上,他一笑,道:
“我好歹以前留守部落,跟果一起看顾过幼崽,知道怎么养。放心吧,没兽人比我合适的了。”
林楸:“你手头还有事。”
“不就是做饭,兽人们不还嫌弃我没个花样,让狼霜他们去做花样吧。”
“我还想着,食堂那些窗口得用起来了。”
“这不正好,楸你盯着点那边,幼崽就先我守着。”
林楸还在思索,狼岩直接道:“暂时就这么办吧。”
小狼都在他面前委屈哭了,他难不成还把他抓回来捆在幼崽身边。
狼安拍拍腿,摘掉兽皮裙上的麻线。
“行了,你们先出去忙你们的事,幼崽这边我看着。”
说着,狼安起身,拎了一个有靠背的凳子进来,又抱来一堆需要修补的渔网,然后摆手让林楸他俩出去。
幼崽睡得熟,直接放草窝里,他们闭着眼睛在窝里拱了拱,脑袋触碰到了同伴,便熟练地挤在一起。
离了大山洞,林楸往食堂走。
走到连廊,细雨随风飘在脸上,凉凉的。林楸站定,回身看着还跟着自己的狼岩。
“王,你去看看起叔那边镰刀柄做好了没有?”
差不多这一阵雨过后,部落得出动大部分兽人收割尾巴草。
没有工具可不行。
狼岩不语,手碰了碰林楸后腰。
林楸腿一软,一下撑住他的手臂,咬着牙悄悄掐了他一下。
“动什么动?!”他压着声音道。
“累,休息一会儿。”
“不累,一点都不累。”
后腰的手用力,林楸只觉酸得厉害,翻身抓着狼岩肩膀,埋头在他颈侧张嘴就咬。
“不要提醒我!”
他忍得好好的,偏让他注意到身体的异样。
狼岩蹭了蹭他的脸,直接抱起林楸,回了小山洞。
林楸躺在草窝,抓着兽皮毯团吧团吧,然后看向坐在草窝边的狼岩。
“睡不着!”
狼岩脱了衣服进草窝,林楸爬起来就要跑。
狼岩勾住他的腰,将他带回来。
林楸一屁股坐在他腰腹,身体一僵。
狼岩抱着自己伴侣躺下,拉过兽皮毯将他裹住。他轻拍着林楸后背,低声道:“不动,睡一会儿。”
林楸:“哼!”
被狼岩禁锢着,林楸闭着眼睛,慢慢还真睡着了。
醒来时,狼岩不在山洞。
林楸身上舒服了些,他穿上衣服,慢慢下山。
雨还没停,西边黑羽兽人们居住的高山上云雾缭绕,山峰都瞧不见了。
下到山脚,林楸就看见连廊下几个羽毛黑灰色的大鸟在抖翅膀。
不是羽猎是谁?
“楸!你回来了!”羽猎冲着林楸扬了下翅膀,看他回来了,还挺高兴。
林楸:“回来了。”
连廊下,狼岩也在。
林楸直接走到连廊边,头上落了些细雨,糖霜一样细密结在发上。
踏入连廊,狼岩便伸手过来,将他头上的雨珠抖落。
林楸问:“猎,你们来送猎物?”
“对,最后一头弯角兽了。”
“那以后就不欠了。”
羽猎点头,也是一副高兴模样。
林楸:“留着吃午饭再走?”
羽猎蹭饭已经很熟练了,看了眼狼岩,笑着道:“吃!”
林楸这一觉直接睡到中午。
食堂的烟囱上都冒烟了。
招呼客人的事留给狼岩,林楸往食堂里走。
狼生那十几个幼崽都在,他们围着几个大木盆,半个身子探进去,正在往外抠藕粉。
幼崽是个五短身材,蹲着像个煤气罐罐。手抠着,脸也在用力,像捏了褶的小笼包子。
“楸楸!”
幼崽一手撑着盆里,一手抓着盆边缘,憨笑着看来。
“洗手了吗?”林楸问。
“洗了的!”
“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嗷!”幼崽一激动,盆险些翻了。
林楸忙走了几步,好在其他幼崽反应快,几个小崽子一起扑上去,把盆按住。
林楸:“小心点。”
幼崽不好意思,红着脸冲他笑了笑。
林楸摆摆手,由着他们忙活,自己去了灶台那边。
食堂修得大,灶也多。
狼山这边直接做了十个大灶,现在有三口灶扩宽了些,放着林楸带回来的大铁锅。
这会儿,亚兽人们已经忙起来了。
陶锅里炖着熟悉的莲藕骨头汤。
现在只剩三个阿叔蹲在灶前,守着火,其他阿叔不见兽人。
“其他阿叔们呢?”
“山洞里忙着织布呢。安说棕熊部落换来些羽绒,做羽绒衣服的料子不够。”狼霜道。
亚兽人们坐在灶前小凳上,天冷了,身上换成了兽皮围着。
这会儿兽皮裙上都是灰。
林楸看了眼堆在他们身后的干草,都是去年收回来的尾巴草秆。
最近又要新收了,那么多,还不知道往哪儿放呢。
“怎么不用木头?”
“现在捡的木头留着雪季用,烧成木炭还能用得更久,这个也能烧。”狼霜道。
旁边亚兽人道:“就是烧不久,灶前要多两个兽人看着。”
干草就是烧的时候灰多,隔三差五就得清理一趟灶里的草木灰。好在部落种地,草木灰用处也大。
灶里的干草烧得快,烧没了就得添。狼霜随手往后抓上一把,塞灶里,火又旺起来了。
“这里灰多,你去瞧着狼生那群小崽子。”
林楸:“我答应给他们做好吃的。”
他随便找个小凳子坐下,守着面前的灶。
林楸捏上一把干草,随意绕了个八字,就是一个草团。灶里没柴了,直接把草团扔进去,接着继续绕草团。
这样不用捏着干草一点一点往灶孔里送,方便些,也免得没烧完的干草直接往外掉。
亚兽人们瞧着,也试了试,忍不住笑。
“楸做什么都厉害。”
“比王都聪明。”
“会的东西还多,小时候除了见不到王的时候会哼哼,其他时候都是幼崽里最乖的。”
林楸被他们夸得脸红。
“阿叔……”
“阿叔们实话实说。”
“我脸皮薄,别当着我的面说。”林楸有些羞,两手搓着脸,眼中也有笑。
“夸幼崽就是要当着面夸才好……夸成年兽人也一样。”
狼霜见他脑袋上快冒烟了,冲着另外两个亚兽人摆了摆手。
再说以后楸就不往他们跟前凑了。
“安去盯着小狼崽了,说你想弄些好吃的出来。我们瞧着你没起来,就先煮了莲藕骨头汤,中午就先这么吃着了。”
“都行。”
“也不行,我们还是想吃点其他的。”亚兽人笑道。
“也可以。”林楸脸上的热度慢慢降下来,想起正事儿,道,“山洞里那些小崽现在吃什么?”
“该喝奶的,但亚兽人们没什么奶。果以前是把肉剁得碎碎的,混着水煮成糊糊。肉少的话,就煮骨头汤,把野菜扔进去煮成糊糊。”
“那现在是天天吃肉糊糊?”
“对。像今天炖的肉汤,就等肉汤熟了,把肉剁烂了给幼崽。”
兽人们炖汤用陶罐。
大铁锅只开了一口,安他们和狼雨一样,都心疼肥肉。
铁锅就昨天用过一次,今天空着。
兽人们觉得这东西金贵,怕弄坏了,看这样子之后也不打算怎么动了。
林楸:“我给幼崽重新做点吧。”
“楸楸!我们能吃吗?”狼生大声道。
“能。”
这群幼崽是一边干着活,一边竖着耳朵偷听呢。说到吃的,大的小的都忍不住。
那八个幼崽已经长牙了,不过还没长齐。
部落现在红鸟蛋也多了,林楸打算做个肉沫蒸蛋。
想着,他拿了篮子起身,先去拿蛋。
部落养的红鸟多,现在每天都能捡几十个蛋。这些蛋一部分被狼溶拿去孵蛋,剩下的就进了兽人肚子里。
幼崽们平时吃的蛋最多,狼溶那边攒上一点,安他们就直接把蛋煮了,让幼崽放兽皮兜里,饿了的时候吃。
这么养着,这段时间倒是没见哪个幼崽生病。
拿了蛋回来,林楸洗干净手就开始忙活。
铁锅空着,林楸先往锅里加水,让亚兽人看着火。
随后找了两个成年兽人吃饭的那种大碗,洗干净,放在灶台上。
他捏着红鸟蛋随手往灶台上一磕,手悬空在碗上,不知怎么做的,蛋黄和蛋液就落到了碗里,手也是干干净净的。
林楸磕蛋的动作看起来赏心悦目。
亚兽人们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林楸又拿上筷子,捏着碗沿倾斜,打散红鸟蛋。
铛铛铛的声音又快又稳,连幼崽都被吸引过来。
林楸裤腰一坠,他瞥一眼幼崽,问:“弄完了?”
幼崽摇头,又踮脚看着他的手。
林楸顺势将碗放低一点,道:“打蛋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两根筷子就在蛋里搅搅搅,圆圆的蛋黄一下散开,带得蛋清也变成了黄色。打得急了,蛋液上面还冒泡泡。
幼崽没见过打蛋。
他们吃得都是煮蛋。
两个大碗的蛋液打好时,铁锅里的水边缘也在冒泡泡。
林楸找了两个木头篦子放在里面,然后往蛋液里加水,放盐,几滴油,以及剁碎的肉糜。
再搅拌搅拌,一层篦子一层碗这么放好,最后再盖上几层大叶片做的锅盖。
适配大铁锅的锅盖还是临时做的。
好在有剪刀,把部落晒好的干净大叶片裁剪出合适的形状,一层叠一层,最后用麻线缝补好就成了。
锅盖一盖,没一会儿,锅里的水就咕嘟咕嘟响。
狼霜看着火,听着锅里的动静,再一次忍不住感慨道:“这铁锅真快啊。”
林楸:“那今天把另外两口锅也开锅了。”
没兽人说话了。
林楸一瞧,狼霜早已经转过头,似专心致志盯着自己跟前那两口灶。
林楸:“……”
算了,等晚上,他自己拉上王悄悄来,免得兽人们看了心痛。
蒸蛋熟得很快。
陶锅里的肉汤还没好,林楸就闻到了肉沫蒸蛋飘出来的香味。
幼崽已经把灶台围上了。
林楸熄了火,让幼崽去把自己的碗拿来,然后才揭开锅盖看。
水蒸气腾起,视线一片白。
等了会儿再去看,大陶碗里的蒸蛋颜色金黄,表面平整,都已经凝固好了。
“楸楸、楸楸!碗,碗!碗来了!”
幼崽也急了,抱着碗只顾着往前面跑,都不看脚下的路。
林楸忙道:“慢慢走。”
“慢慢走不了嗷!”狼生飞快道。
狼圆跌跌撞撞吧唧一下贴在林楸身上,抱着他的腿,仰起小脑袋道:“腿自己停不下来。”
幼崽们直点脑袋。
“就是这样的。”
林楸笑得弯眼,弹了下幼崽脑瓜子道:“还很烫。”
“不怕烫,不怕。”
幼崽踮脚试图往锅里看。
他们急得恨不能抱着林楸的腿往上爬。
林楸:“往后退,把碗端着去桌子边坐好,我端过来。”
“楸!我来!”狼霜铁手一般,抓着碗沿就走。
林楸:“烫!”
只见狼霜咚的一声把碗往桌上一放,甩了两下手,就道:“楸,我们能尝尝吗?”
林楸:“手!”
狼霜手一摊,“没事。”
林楸没好气道:“有多的。”
狼霜笑起来,知道锅里还有一碗,忙跑了回去。
“楸、楸楸……”幼崽抓着林楸衣摆哼哼唧唧,左右踮脚,脑袋都快凑到碗里了,等不及了!
林楸:“坐好,我来分。”
幼崽立马排排坐好。
一个幼崽两勺蛋,够他们那小碗装一半。
狼雪不在,算上狼天,这里一共十六个小狼崽,一个豹崽,兔萝也算一个幼崽,再加一个兔芫,一共十九个幼崽。
一碗分完还不够。
林楸又把另一碗端过来分了些,再单独给狼雪留出来一碗。
瞧着幼崽想吃又怕烫嘴,手里的碗转了一圈,他们也只在蒸蛋上咬了个牙印出来。
林楸道:“要是烫伤了,以后就不做了。”
幼崽哪敢莽。
鼓着腮帮子狠狠吹,吹得自己脸都红了。
都是大崽子了,林楸不用盯着他们吃。
剩下那碗里,他再分散一小碗给亚兽人们尝尝味道,其余的端进山洞,交给狼安喂幼崽。
这群更小的崽子跟狼生他们比,不遑多让。
闻到味儿,哼哼唧唧就往草窝外面拱。得亏林楸等了一会儿才端过来,味道不怎么烫了。
狼安任由幼崽往他身上爬,端着碗闻了闻味儿,道:“蛋做的?”
“对,还混了些肉糜。”
狼安摘下爬到自己胸口的小崽子,看了眼林楸。
林楸笑道:“可以尝。”
狼安就用勺子先把蒸蛋搅和搅和,然后舀出来一点尝了一口。
“咕咚——”吞咽的声音很大。
狼安扯了一张兽皮铺在地上,然后把碗往地上一放,幼崽自动调转方向,急切地哼哼着往那边爬。
林楸:“……这么喂?”
跟喂狗有什么区别?
狼安:“哦,下次多准备几个碗,一个幼崽一个。”
说着,他看着一只爪子快要踏进碗里,拎着小崽子脖子往后挪了挪,点着他脑门道:“不许往里踩,不然没吃的。”
幼崽急着往前拱,狼安手不放。
“听到了没有。”
“嗷!”一声脆亮的叫。
狼安手再一放,幼崽就安分多了。
林楸:“那我下次还是换几个小碗来。”
狼安抿嘴,他刚刚就吃了一点,试了试温度,还没尝出个味儿来。
“多弄点,不够吃。”
林楸看看已经吃得肚儿圆的幼崽,再看看直舔唇,往蒸蛋上瞥了不下五次的狼安。
“行,下次多做点。”
林楸回食堂时,狼生他们已经抱着碗在舔。
“吃完了?”
幼崽捧着碗,给他看了看里面。
干干净净的,像刚洗过。
“剩点肚子,待会儿还有莲藕汤。”
狼生撩起衣摆看着肚皮,还没鼓起来。
“蛋?”
“晚上再做,做其他好吃的。”
幼崽好哄,一说好吃的就不问了。
林楸去把他们刨出来的藕粉摊开,外面下雨,只能摊在屋里,靠角落放着。
叮嘱幼崽别碰到了,林楸才去灶前。
他把铁锅洗了,瞥见灶台上同样空了的碗,还有三道极其热烈的视线,林楸缓缓抬头。
“晚上做其他好吃的。”
亚兽人们冲他一笑,收回视线。
大的小的都馋嘴,这样不行。
以后要出去,遇到点好吃的还不得轻易被骗走了。
林楸想着,干脆这段时间就多做点好吃的出来。兽人们以前亏了嘴,要补一补,至少别这么馋。
第200章
肉汤好了,负责做饭的狼兽人对着窗外吆喝一嗓子,接着,兽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架势像养殖场里放养在山林里的鸡,一听到放粮,争先恐后往山下飞蹿,生怕晚了少吃上一口。
这会儿吃的是午饭。
虽说狩猎采集队不在,但留在狼山的兽人也不少,一个兽人一碗肉汤,没一会儿,一个陶锅就空了。
今天下雨,但雨小,狼晚和狼星带着兽人穿着蓑衣都还在建房子。
等喝上一口热汤,身上冷意被驱散,两个也算上了年纪的兽人喟叹一声。
下一瞬,旁边传出更大的含着满足的叹气声。
两个兽人一瞧,又收回视线。
这黑羽兽人往狼部落跑了许多次了,他们开始还有点防备,现在看着都没感觉了。
林楸和狼岩端着碗,在羽猎那一桌坐下。
桌子靠窗,窗户大开。
细雨蒙蒙,窗框像一幅画框,把外面枯黄的青草、碧透的长河以及更远处的五彩山林框在一处。
外面是细密的雨声,屋里是兽人们喝着热汤的呼噜声。
“吃完在这边休息一晚?还在下雨,不好回去。”林楸随口道。
羽猎三两口吃完一块莲藕,道:“要回去,部落也忙。”
“那雪季之前让羽乐回吗?”
“看他自己吧。”
两个部落的兽人已经很熟了,不用说什么场面话,兽人也不怎么会说。
“羽乐的口粮,我雪季前给送来。”
“用不着。”
“那就送草药。”
“也行。”
羽猎嘿嘿笑了声,又端起碗吸溜一大口汤,咽下去后,感觉浑身都在冒热气儿。
他搁下碗,一抹嘴,道:“楸,尾巴草能收了吗?”
林楸看了眼窗外,想着自家尾巴草的情况,道:“这场雨下完就可以赶着收了。”
“成,我回去就跟我们族长说。”
去年狼部落给了黑羽部落一些尾巴草的种子。
今年为了种好这尾巴草,黑羽兽人频繁往狼山跑,也算把尾巴草种出来了。
今年雪季,或许是黑羽部落的兽人们第一次能吃饱的雪季。
一碗肉汤吃完,羽猎把碗洗了,又跟林楸和狼岩说了会儿话,就招呼跟来的同伴一起离开了。
走之前,羽乐去送。
羽猎看着已经长到自己肩膀高的小兽人,笑着揉了一把羽乐的脑袋,力道不轻,小兽人被他带得后仰。
羽猎赶忙拉住他。
羽乐却是无奈地笑。
他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家阿叔,脸上不见青涩,稳重了,也内敛了。
羽猎一顿,拍了拍他肩膀,感慨:“长大了。”
羽乐:“阿叔,快走吧,不然回去都天黑了。”
羽猎:“知道了,这就走。”
黑灰色的羽族兽人振翅一飞,顷刻消失在天边。
羽乐收回目光,回食堂,牵起刚刚吃完肉汤的狼雪,一大一小又进了大山洞中。
狼冰不在,他带着小兽人采集队出去采集草药了。
学习草药的兽人就剩羽乐和狼雪。
两个小家伙自觉得很,不用任何兽人催促就主动去学,太刻苦了,反倒需要兽人劝一劝,叫他们不要学得太狠了。
吃完午饭,兽人们刷锅洗碗,该睡午觉的睡午觉。
睡醒起来,雨势又大了。
这下外面的活儿都不好继续再做了,狼晚、狼星还有建筑队其他兽人分散开来,对铁器感兴趣的就往狼起的山洞里钻,想带幼崽的亚兽人们就进大山洞守着自己幼崽。
兽人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难得空闲,一时间也是说不完的话。
躺到傍晚,狩猎队和采集队回来。
雨势也小了,兽人们才起身出去活动活动。
幼崽兴奋地跟着跑出去,在狩猎队的兽人们中乱窜。他们个子矮,把长条的成年兽人当柱子一样绕来绕去。
狼云累得不行,正想绕远一些,忽然闻到一股从幼崽身上飘上来的味儿。
他随手一逮,拎着狼花。
幼崽懵懵地看着他。
狼云手指捏着幼崽的脸一掐,掐得腮帮子鼓起。
他皱眉,低头嗅了嗅。
幼崽极力往后仰,小手抬起,啪的一声打在狼云脸上。
狼云疼得龇牙,松了松小崽子,问:“你们中午吃了什么?”
“肉汤。”
“不对。”
幼崽眼珠一转,盯着他嘿嘿一笑。
“什么?”
“就不告诉你!”狼花脑袋往他手臂下一绕,狼云脱手,幼崽飞快跑开。
狼云看狼禾一脸奇怪地盯着他。
他抓上自己伴侣的手,气势汹汹往食堂里走,边走边喊:“楸!你给小崽子们吃什么好吃的了?!”
刚刚被挟持了同伴的幼崽蜂拥而来,拿脑袋当武器,直接往他身上撞。
狼禾让开一步,看着幼崽队伍里悄悄指挥的狼花,一挑眉,笑眯眯地站在一旁。
都是不吃亏的崽崽,这样挺好。
“楸!幼崽撞我!”
狼云回来,部落就热闹了。他一个顶部落几十个兽人,叽里呱啦的,声音都传到狼山外去了。
林楸听到告状的声音,也不出食堂。
他正忙着呢。
“楸!狩猎队带回来一头大弯角兽,两头尖角兽。”狼霜出去看了看,又回来问林楸,“杀哪头?”
“今天怎么这么多?”
“说是影出了力。”
林楸翘起嘴角,眼里闪过欣赏。
不愧是狼王。
“杀弯角兽吧,让兽人们多吃点肉。”
“行。”
狼雨出去一趟,说了一声,狼石就带着兽人宰杀猎物去了。
晚上的食物还没做,就等兽人们带肉回来。
林楸先把幼崽的食物做了。
部落里好几头咩咩兽还在哺育幼崽,林楸直接让狼溶帮忙挤了一桶奶回来。
咩咩兽的奶水多,味道有点腥。
晚上做不成蒸蛋,便用这点咩咩兽奶给幼崽们做了点奶糕出来。这会儿还在铁锅上蒸,味道香甜,奶味十足。
狼云嚷嚷着,闻着味儿进来,一听是幼崽的食物,也不嚎了,就跟在林楸后面走。
连狼禾都看不过眼,捂着眼睛出去了。
为了一口吃的,狼云也是不要脸了。
林楸无奈停下,道:“我给成年兽人做其他的。”
“锅里的我不能尝吗?”
狼云一说完,林楸看着灶台后一下竖起的脑袋,态度坚定:“成年兽人这么多,一个尝一点,幼崽吃空气吗?”
“就我尝,悄悄的。再加一个狼禾。”
林楸对上灶台后亚兽人们的视线。
狼雨微微一笑。
林楸:“不行。”
灶台后,亚兽人们脑袋缩了回去。
狼云:“哼!”
“哼也没用。”
狼云跟了林楸一会儿,看幼崽也进来了,干脆往幼崽堆里一坐,继续打探他们中午吃了什么。
狼生小手一揣,看着面前这个比他们还幼稚的阿叔,不说话。
狼圆扯了扯他的衣袖,软软糯糯道:“阿生,我们告诉他吧。”
狼生脑袋一转,看向狼花。
他们可是给阿花出气才不说的。
狼花脑袋一偏,抬着下巴不语。
狼云整个身体压下来,大脑袋靠在幼崽小肩膀上,沉沉的,压得幼崽肩膀一塌。
他偏还一拱一蹭的,比幼崽都还会哼唧。
狼花被他蹭得东倒西歪,最后不耐烦,“哎呀”一声,小手推着狼云肩膀,屁股往后挪了挪,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才道:“告诉你!”
“吃的什么?”
“蛋!”
“你当我没吃过蛋?”
“不是圆滚滚的煮蛋,是蛋壳打开,然后搅搅搅……”
“然后倒水。”
“再搅搅搅。”
“放锅里煮。”
“还有肉喔。”
狼云顺着幼崽的话仔细想了想,往地上一躺,双手双脚摊开,“我好可怜啊,我中午饿着肚子,什么都没吃。”
“等会就有吃的了。”
“等会儿又吃炖汤,幼崽都有专门做的好吃的,大兽人都没有……”狼云说一句,悄悄瞥一眼林楸。
林楸看着狼岩过来,示意他看看狼云。
“吵。”狼岩皱眉。
“王也偏心……”
狼岩额角青筋跳了跳。
“不想吃就滚。”
狼云利落地爬起来,看看幼崽,长叹一声,垂头丧气地离开。
幼崽们呆呆看着,然后一下爬起来,冲到狼岩面前。
狼岩揉了把幼崽脑袋,“离这边远一点。”
“王,阿云叔……”
“装的。”
“可是……好可怜……”
林楸听着笑了声,道:“那要怎么办?”
“楸楸……”幼崽小身子靠过来,手拽着他裤子。
林楸忙拎着裤腰,无奈看向狼岩。
狼岩把幼崽一拨,赶到自己身边。
几双小手再抓上他的裤子,狼岩一脸镇定。林楸一看就知道,他被幼崽抓出经验了。
肯定悄悄紧了裤腰带。
狼岩:“成年兽人多,要等弯角兽杀好才能给他们做好吃的。这边不安全,边上玩儿去。”
幼崽一听,不担心了。
他们着急跑出去,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狼云。
这样阿云叔就不会哭鼻子了。
*
林楸目光扫过那另外两口空着的铁锅,打定主意今晚上得把锅收拾好。
他手指在那空着的铁锅上敲了敲,看向狼岩。
狼岩点头。
肉还没好,林楸先去看看今天采集队带回来的野菜。
大大小小二三十个藤筐就在广场上摆着,野菜沾了雨水,这会儿还水灵灵的。
这个时节,菜叶就少了。
兽人们往东边去的,带回来不少野韭、野葱,林楸看到混杂在其中的韭菜花,道:“下次可以多采点这个回来。”
狼清跟着他,闻言道:“花也能吃?”
“可以做酱,蘸肉一绝。”
“好。”
狼清打算明天采几筐回来。
野菜杂,只要能吃的,兽人们都采集回来了。
有些野菜叶片背面还带刺,不过兽人们采的是嫩叶,刺软,稍稍不那么扎嘴。
这么多菜吃不完,一半要晒干存放起来。
林楸又找了找,有点老了的韭菜能找出来好几筐,还有不少是块根类的植物。
大多纤维很多,有不少淀粉,管饱,但吃起来不适口。
林楸的手掠过那些口感不好的块根,专找味道好的。
最后拖出来五个藤筐的野菜,就由亚兽人们去河边洗干净,再拿回食堂。
“楸,紫花草根不要吗?”
紫花草根就是那纤维最多的根,啃它像在干嚼木头。
这种草开一簇一簇的紫色花朵,花才豆大,叶片纤长,但根很胖。
兽人们以前没多少食物,雪季后期,就靠嚼这个根度日。
紫花草根越嚼越甜,多吃点,肚子还有饱腹感。
林楸:“难啃。”
“那以后不采了?”
“采。”林楸想到了这紫花草根的另一个归处。
做淀粉。
狼清也不问为什么难啃还要采,道:“要得多还是少?”
要得多,他们就多采。要得少,他们就把精力花在其他植物采集上,尽可能多地带回来其他好吃的野菜。
“这些我先试试能不能做出淀粉来,能做就多采。”
狼清听着又是个不知道的东西,楸做出来的肯定是好东西,那还是要多采。
“楸!肉好了!”食堂窗边,狼霜冲着林楸喊。
林楸一挥手,“来了。”
新杀的肉还热气腾腾的,一堆肥瘦相间的肉旁,还放着一盆弯角兽血。
林楸看了眼,示意等着他安排的亚兽人们道:“阿叔们,拿五口陶锅加水烧开。”
“那我来切肉。”狼霜道。
林楸指着那肥瘦相间的肉道:“切成一坨一坨的,半指宽。”
“成。”
灶上忙起来,狩猎采集队洗干净爪子,也慢悠悠进了食堂。
林楸身边的光线一暗,见灶台边,狼影抱臂靠在窗台,恍惚间还以为看到了狼火。
他两口子都喜欢这个姿势靠来靠去。
“累了?”
狼影目光落在林楸手上愈发黏糊的碎肉上,道:“饿了。”
“再等会儿。先坐旁边去休息休息,吃点果子。”
采集队带回来的果子占了三分之一,红的、黄的、青的、黑的五颜六色。这会儿洗干净了,摆在桌上,要吃就拿。
“想吃肉。”狼影慢吞吞道。
旁边狼霜一听,切肉都快了。
现在食堂用的刀具都是林楸从赤山部落带回来的铁刀,刀刃薄,极锋利。
稍不注意切到手,就会流血。
这些天,负责做饭的兽人们没一个没有受过伤。
好在适应得也快,石刀那么重他们都使得,何况薄薄一片的铁刀呢。
林楸把碎肉剁好,然后示意亚兽人把铁锅这边的灶也生好火。
“楸,肉切完了。”
“野菜呢?”
“来了!”护卫队的兽人拎着菜筐进来。
林楸:“霜,韭菜切段。”
“要我们帮忙吗?”其他亚兽人阿叔怕这边忙不过来,停了织布的事,也过来了。
人手一下充足了。
林楸顿时安排下去,有剁野菜叶的,有切香草的,有烧火的。
铁锅一热,林楸往锅里放油。
片刻,白腻的油脂融化,冒出丝缕烟气。
大块大块的肉往里一倒,翻炒得四面焦黄,再下入各种香草。
“楸!陶锅里的水烧好了。”
“好。”
林楸把陶锅里的水倒进铁锅。
顿时,锅里嘟噜嘟噜也冒气泡泡。
一口陶锅的水还不够,林楸足足倒了两锅半。
盖子一盖,大火焖煮。
“楸,这边的水也好了。”
“来了。”
空出来的陶锅继续烧火,林楸往里放油,加香草翻炒。炒出那香草的味道,然后加入陶锅里的水。
咕嘟咕嘟——
不用等,水就开了。
“霜叔!你过来往锅里下血旺。切块,像我刚刚那样,下三口锅。”
狼霜立即接手林楸的活儿。
“那堆碎肉呢?”狼影出声。
“幼崽的。”
“我要吃。”
“一时半会做不了多少,明早上给你们做?”
狼影懒懒抬了下眼皮。
“嗯。”
满满一个大铁锅的红烧肉,三个锅的韭菜血旺汤,再炒两个陶锅的炒野菜,然后是幼崽的野菜肉丸子汤和奶糕,齐活!
“开饭了!”
天已经黑了,食堂里点了几根蜡烛,亮晃晃的,兽人们把碗里的食物看得清清楚楚。
那肥瘦相间的肉红亮亮,油汪汪的。
“怎么会是这个颜色?”兽人们用筷子戳一戳,喉咙一滚,很想吃,但怕吃。
林楸:“放了染色的植物,能吃。”
以前不是没做过红烧肉,但没这次这么红。大伙儿被那香味儿熏得一张嘴就流口水,实在忍不住了,埋头咬了一大口。
一抿,肉软烂化开。
荤肉的味道充斥舌尖,不肥不腻,肚子叫嚣着要更多。
实打实的肉吃得兽人们幸福得脚趾都张开了,再喝上一口鲜味十足的韭菜血旺汤,爽快!
炒野菜也好吃,就带着一点点的苦味。但混着油渣,一点难闻的草味都没有了,只剩脆爽鲜嫩。
“好吃!”
吃到兴头上,兽人问:“楸!有尾巴草籽饭没有?”
“没。”
林楸也可惜,没干饭啊。
“什么时候才能收尾巴草啊?”
“雨停。”
“收!收完我要吃尾巴草饭!还要这个肉!”
林楸想到那滋味,抿了抿唇,点头。
“可以。”
他也想吃。
火光晃动,幼崽们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吃自己的食物。
奶糕他们一个只分了两块,其余的都是小小幼崽的。那奶糕甜甜的,一抿像吃冰,可比冰更好吃。
幼崽本来想留着的,可旁边的阿叔们虎视眈眈。
三两口吃完奶糕,再看碗里的野菜肉丸子汤,幼崽乐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筷子一戳,圆滚滚的肉丸子就被戳了起来。
送到嘴边,嗷呜咬下一大口,丸子弹牙,野菜清爽,幼崽一口气能吃十个。
再多的,阿叔们就不给了。
林楸见幼崽吃完碗里的,打个嗝,还眼巴巴地看来。
林楸正想着锅里应该还有一点。
坐在他旁边的狼岩就伸出手,摸了摸幼崽的肚子。
鼓得高高的,已经不能再吃了。
“再吃积食,想去找祭司喝草药汤了?”
幼崽一怂,立马甩脑袋,不敢再要。
晚饭毕,兽人们捧着肚子直打嗝,面皮透着红,一脸微醺,活像吃了什么山珍海味。
大伙儿去溪边洗碗,见了林楸,还围着他问一问明天的伙食。
知道明早上吃丸子汤,又是一喜。
“楸回来,日子越过越有盼头。”兽人喜笑颜开,搓陶碗的手都更有劲儿,碗底被他搓得咯吱咯吱响。
旁边同伴道:“听说今天幼崽还吃了肉沫蒸蛋的,还有那个奶糕,我也想吃。”
兽人话说得大声,林楸无奈,脑袋往旁边狼岩肩膀上磕了一下。
“你的兽人怎么这么馋?”
“别惯着他们。”
“材料都不够,想惯着也难。”
兽人们看似在认真洗碗,实则竖着耳朵听,真听到林楸做不了,摸一摸鼓起的肚子,再咂吧一下还在流口水的嘴巴。
哎——
不是他们馋,是他们自己的嘴巴想试一试而已。
看来短时间内是吃不上了。
狩猎采集队的兽人们已经很累了,收拾完,自个儿回草窝睡觉。
幼崽被狼安一并赶进山洞,连带那八个幼崽,分了窝,一起睡觉。
外面活动的兽人渐渐少了。
林楸没急着走,和狼岩在食堂里继续坐着。
房子建得多了,但睡觉的地方还是有限。食堂这边晚上也会有兽人拿上草垫,再铺上一层兽皮睡觉。
亚兽人们也不急着睡,一边织渔网,一边商量着明天把棕熊兽人交换过来的羽绒清理了。
林楸看他们精神得不行,眼神瞥向狼岩。
怎么办?
他还等着开锅呢。
狼岩直接起身,走向灶台,把两口锅都弄出来,叠在一起往外搬。
亚兽人们往旁边让了让,然后继续说话。
林楸:就这?
林楸赶紧跟出去,看着狼岩把铁锅往广场上一放,然后站直了,等着他过来。
林楸:“现在开锅吗?”
“再等等。”
狼岩洗干净手,拉着林楸先上山。
过了会儿,亚兽人们熄了蜡烛躺下。狼霜翻个身,忽然道:“诶?刚刚王是不是把锅搬出去了?”
“搬了吗?”
“我没注意。”
“我也没瞧见。”
“睡了,睡了,明天还要早起给兽人们做丸子汤呢。”
食堂和山洞里的灯熄了一会儿,山上,林楸推开小山洞的门。
“快走快走。”
他困了,赶紧干完活赶紧睡觉。
狼岩跟在他身后,不明白开个锅而已,他的伴侣为什么要偷偷摸摸。不过他很尊重伴侣的想法,有事陪他一起做就是了。
雨这会儿停了。
下山路湿滑,两个兽人走得小心翼翼。
兽人们都睡觉了,狼山一片寂静。
四周漆黑,林楸脚一滑,险些滚下山去。
狼岩眼疾手快,将他拽回来,直接将他抱坐在手臂上。
林楸抱着他脖子,埋头紧紧靠着他,心跳还在急促跳动。
吓死他了!
狼岩冷着脸,也是后怕。
“路上该铺点木炭渣。”
“嗯。”
下了山,两个兽人偷偷摸摸把铁锅移到西边去,虽然狼岩不觉得是偷偷摸摸。
狼山这边看不见了,才停下。
负责晚上巡逻的狼兽人站在狼山上,看着这一幕,有些不解地抠了抠脑袋。
“王和楸……做什么呢?”
“带着锅呢,难不成吃独食?”
狼木一巴掌拍在同伴脑门上,“王和楸是那样的兽人们?”
说着,他脚步一转,直接跟着往西边跑。
挨打的兽人翻个白眼。
你不信,还往那边跑什么?
“王……”狼木悄咪咪道。
林楸一顿,看了眼跟来的护卫队。
“你们……不去巡逻?”
“你们……干什么呢?”
林楸叹气,“开锅。”
要不是阿叔们心疼那点肉,他们也不至于做贼一样……
狼岩静静看着这群凑热闹的家伙。
狼木一个激灵,摸摸鼻子,僵着个脸笑着撒腿就跑。
“哎!”
“哎!”
巡落路上,兽人们无不遗憾。
他们也想像幼崽一样开小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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