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宋霁雲从一场好梦中苏醒, 摸了摸边上,属于齐望昭的温度早就冷却,打着哈欠坐起来, 视线里, 床头柜上有一杯放在保温杯垫的矿泉水, 口感柔滑, 产自斐济岛,她说过的喜好和习惯都被他牢记并认真实践。
裙摆坠落,遮住了昨夜留下的星星点点,宋霁雲洗漱后伸着懒腰去厅里吃饭。
礼叔把餐盘端上来,中气十足打招呼:“少夫人,早上好!”
宋霁雲很不好意思,想说她还不是呢,但还是咽回去,他的管家对她总是很热情,“早上好呀。”
礼叔放下餐具,对她低声,“少爷正在书房开会, 您要是吃完饭, 可以去看看。”
“哦。”宋霁雲有点羞涩,到底她表现的有多粘人,离不开他一分一秒,还要他的管家特意叮嘱。
昨夜吃的不多, 又起的晚,她已经很饿,边吃东西,边回复群里的信息, 这几个色女正闲着无聊在分享各种恶俗的荤段子,笑得她饭都咽不下去。
齐望昭从书房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小姑娘的长发随便用抓夹抓的松垮,拿着刀叉也不好好吃饭,鲜活又生动。
他走近,干咳一声,宋霁雲做贼心虚,手机迅速倒扣,让他知道她看那些东西不是完蛋,还以为她胃口很大,万一兴致大发,又要抓着她做那种事,一天都要泡汤。
齐望昭推开她边上的椅背,坐下来,好整以暇看着她,“吃饭就吃饭,看手机会消化不良。”
“齐望昭,你走路没声音,故意吓我!”
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倒打一耙,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关你什么事。”宋霁雲嘟了嘟嘴,总是被他看透,他可真烦。
齐望昭不拆穿她,用湿巾擦拭过每根手指,矜贵的一双手才拿起虾给她剥壳,已经驾轻就熟,剥完,“张嘴。”
宋霁雲叼着虾,余光不小心看到在一旁窃笑的礼叔,又看看神态自若,做着伺候人活计的大少爷,不自在的居然就她一个。
她索性坐的更加笔直,理所当然接受他的服侍。
一个投喂,一个吃,相当和谐,齐望昭勾唇,眉眼柔和着,想要做她的老公,不就是要负责喂饱她的两张嘴,“想好哪天领证了吗?”
宋霁雲正咀嚼着,闻言,狡黠一笑,在桌下踢他,“你把选择权给我?”
他又拿了只虾,“嗯?宋小姐不想要?”
她指尖在桌面转圈,故意娇里娇气的说:“大师给我们算了好几个日子,我看三个月后的农历二十还不错,就那天吧。”
齐望昭也不剥虾了,这小姑娘就是故意,近的日子一个不选,还不如换个东西喂她,免得她整天力气太多,想着折腾他。
他微笑:“宝宝,换一天。”
宋霁雲察觉到微妙,猛地起身,推开房门,跑出去,回眸对他嘻嘻笑,“你说话不算话,没信誉,玩不起,我不理你了。”
男人坐在原地,手指还捏着剥了一半的虾,礼叔清了下嗓子,对着被抛弃的少爷,“少夫人就是活泼啊,少爷你说是吧,咱们总不能强娶吧。”
齐望昭无可奈何,算了,“随她去。”
宋霁雲起的晚,吃过早午饭,大部队早就出海去玩,于是他们单独开了辆小艇。
她对冲浪没兴趣,但现捞海鲜的过程很有趣,风不算大,阳光也正好,收获的鱼虾蟹有一小箩筐,但没有带厨师,两个人没一个会做饭。
出乎宋霁雲的意料,齐望昭虽然厨艺糟糕,刀工却很出色,骨节分明的手指利落的挽了个刀花,生鱼片整齐码在盘子里,晶莹剔透。
被她惊奇的目光盯着,又被她看扁,想到让她念念不忘的徐主厨,他摁着宋霁雲的下巴,气息沉下来,“别把你男人当傻瓜,小朋友。”
切,小朋友,大她几岁了不起。
“好好好,你真棒!你最棒!”宋霁雲配合的拍手,给他想要的情绪价值,他还好意思喊她小朋友,他也很幼稚好不好,但她不说,免得他恼羞成怒。
齐望昭清清淡淡看她一眼,替她沾了点海鲜酱油,塞她嘴里,“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一顿饭吃的眉来眼去,氛围极佳,下午和几个同龄人一道在沙滩那边赶海,捡贝壳,晚上则是篝火晚会,动感的音乐,年轻男女在一起,荷尔蒙很躁动,什么玩法都有,有人起哄喝交杯酒,居然还真的喝起来。
宋霁雲躺在齐望昭的怀里,指指点点,“你说这一对有没有眉来眼去的征兆。”
小姑娘就是闲得慌,一下午了不好好看她的未婚夫,就知道关心别人。
齐望昭漫不经心,“你猜我们有没有眉来眼去的征兆。”
宋霁雲被逗笑,又看到那几个人正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时不时目光投过来,笑容凝固,“齐望昭,不妙……”
以防引火烧身,她和齐望昭对过眼神,身后一连串的脚步声已经赶过来,她抓紧齐望昭的手,“跑,快快快!”
反应速度快到后面的人追也追不上。
“宋霁雲!齐望昭!你们不许……不许跑!”
“哈哈哈,他们落荒而逃了。”
“没劲没劲,走了。”
脚踩在柔软的泥沙里,跑的不顾形象,也没有包袱,头发早就乱七八糟,裙摆沾上了沙砾,衬衫凌乱,呼吸也灼热,可他依旧牢牢牵着她的手。
宋霁雲大笑起来,身边的男人同样唇角扬起,额发柔顺的垂下来,眼瞳似星,原来他也有难得的少年气,她喜欢自由与奔放,也喜欢这种灵魂的契合。
不约而同的停下,碎星洒在海里,月色如雪,银沙铺地,潮起潮落。
在紊乱急促的呼吸下,视线撞上,如震荡的余波般延绵不绝,齐望昭捧着她的脸庞,低头含住她微张的唇。
像一对亡命鸳鸯,也像逃课放学的叛逆少年,跑向群星尽头,跑到心跳和呼吸都停摆,也要十指紧扣,吻过这一次好像就没下一次的末日狂热。
美好的海岛之夜过去,第二天齐望昭要飞回京市,底下几个副总不好打扰老板婚姻大事,压了几样重要文件,眼巴巴在他办公室门口,等他示下。
宋霁雲不跟着他回去,一大早宋焕之同她嘀咕了两句,她恨不得立马撸起袖子弄死冯若臻才算数。
去美国这么多年别的没长进,做八卦记者那叫一个厉害,怎么不去拍写真呢,拍那么好,影楼生意肯定有的是,做什么上赶着抢老公的生意。
宋大小姐要去大杀四方,刚订婚的未婚夫只好松手让她去忙,反正他想她时,自有别的办法可以缓解,齐望昭心态很平稳。
安全感与占有欲在此消彼长,他要的东西,他知道宋霁雲都愿意给他。
这几天冯若臻过的很煎熬,拿着小鼓心不在焉逗着婴儿车的儿子,保姆正在替他冲奶。
一念之差,拍下的照片,放到网上,又买了流量,没想到效果好到让她惊喜,尝到甜头就收不了手,巴不得齐家能够看到,隔应不了宋霁雲,也能隔应她的未婚夫,这场婚就算依旧要结,她也想让京市齐家的齐先生看到他的未婚妻根本不清白。
只是最令她惊恐的也是这个,突然全网封杀销声匿迹,迟早要查到她,绝对查到她了,恐惧让她整夜整夜的无法入睡。
铂曜国际与陈家的订单突然全面暂停,对方客气回绝,说是找到更合适的合作商。
雪上加霜的是,尚岚内部风声鹤唳,代工厂的事情全面爆发,大小股东人人自危,米诺趁机入驻,强势作风镇压全场,联合董事,逼宫之意似一柄寒芒,刺得陈家坐立难安。
她的老公只回过家一次,见到她,脸上的表情很淡,她的讨好突然全无作用,只收获他一句:“臻臻,你最好没有背着我做过什么,知道吗?”
那双手冷到像毒蛇爬过她的脸颊,枕边人寒冷的视线舔舐过她,冻得她如同回到北美的冬天。
手一抖,小鼓突然掉落,她顾不上儿子的哭泣声,亲了亲儿子的小手,大喊:“王姨,王姨,你帮忙看着宝宝,通知司机备车,我马上要出门。”
冯若臻已经去过铂曜无数次,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都认识她,见她来,很无奈,统一的说辞都是:
“对不起,冯小姐,我们老板今天不在,您要不改天再来?我给您预约?”
冯若臻再不信也无可奈何,她已经走投无路,除了求宋霁雲放过陈家,放过陈权和她,已经别无他法。
然而这次,宋霁雲是真的不在,原本应该作为订婚礼的油画最近才完工,晾干,装裱,她十分自洽,画家嘛,拖拖拉拉交稿是业内常态,绝对不是她懒惰!
至于冯若臻,她就算有空也不会见,有多无聊,要和图穷匕见的人见面聊天,注定不会愉快,她时间宝贵,不该浪费。
落地京市,驱车去往元启大厦,齐望昭给过她员工卡,从专属电梯上来,私密性极高,不会碰到任何员工。
这栋大厦在五年前重新翻修过,为了符合齐望昭的审美,除了高挑通透的中庭空间外,还搭建了一个生态景观岛,透过电梯玻璃幕墙能看到不规则生态池旁,修剪成伞状的日本枫树,蕨类,绿萝以及常青藤交织茂盛,沁人心脾。
一度引来很多网红,自媒体的打卡拍摄,直到逐渐影响大厦员工日常工作,元启收紧了门禁制度才杜绝了这种情况。
宋霁雲大摇大摆走出电梯,拎着她的钻球包,米白色的衣裙搭配上腕间系着的山茶花桑蚕丝巾,别致又明艳,和这里的氛围相得益彰,身后跟着欲言又止的林特助。
“齐……咳,我是说你老板呢。”
“老板正在开会,大概一会回来,您需要用点什么吗?”
宋霁雲摆摆手,把车钥匙丢给他,“不用,你派两个人到我车里运幅画,要小心点哦,别弄坏啦。”
她已经进办公室,溜达两圈,还是和上次一模一样,向日葵这个季节不开花,没有放在窗台,显得更加无趣古板。
她是刻意给齐望昭惊喜,不光打扮的低调,连香水也没有喷。
林特助安排了人,又继续直挺挺杵在这间办公室,微妙的男性直觉,他对宋小姐略有点不信任。
“哎呀,你站在这里干嘛?监督我啊?”宋霁雲觉得他好碍眼,眼波流转间,玩心大起,想出好主意,“我问你,你老板休息室在哪里?”
她要去参观下,看看他有没有做坏事,金屋藏娇。
林特助目不斜视,“不好吧。”
眼看宋霁雲的高跟鞋慢悠悠的凑近他,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哪里不好?是你觉得不好?还是你老板觉得不好?”
林特助:“……”
“我又不做什么,累了歇会不行嘛。”宋霁雲一张小脸扳起来,“林特助,你不信任我,你把我当嫌疑犯。”
林特助:“……”
他欲言又止,咽了又咽,最后还是闭嘴,他忏悔,他是间谍。
五分钟后,巨幅油画连带宋霁雲,一并进入到齐望昭本人从不对外开放的休息室,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满意地赞道:“你可真是你老板的好助理。”
林特助魂不守舍的出去,仿佛看到撒哈拉大水井在向他招手。
齐望昭的休息室和办公室相连,密码只有他本人以及最信任的特助知道,内部远比宋霁雲想象的要奢华,犹如大平层般的宽敞格局,除了该有的大厅,厨房外,还有一间小型健身房,影音室,空中花园外,连通露天泳池。
柜子里放满了他应酬开会时常戴的几支腕表和领夹,偏向商务低调的风格。双开门冰箱里除了各类红酒香槟外,新鲜空运而来的食材琳琅满目。
他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格,从他的吃穿上就能看出,大少爷挥金如土起来也不比她差,而男人的配饰,不外乎腕表袖扣领夹一类,真要奢侈起来,比女人的高珠还要昂贵。
宋霁雲啧啧称奇了两声,办公室传来不轻不重的两道脚步声,除了齐望昭不会有别人,她步履轻盈的往卧室走去。
林恪:“老板,沈容沈总同您预约了两小时后会面,您的行程需要调整吗?”
低沉又磁性的嗓音传过来略有些失真,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可以,还有,沈总约我的事,我不想被第三人知情。”
林恪:“这……?”
宋霁雲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沈容是宋焕之手底下的一把手,也是负责元启与华沭本次合作的新世界中心项目的得力干将。
这坏东西在下属面前可真是高深莫测,云山雾罩的,不知道背地里在搞什么鬼。
推开卧室门,她顿住脚步,满心的吐槽凝滞在胸口,挂在墙壁正中央的油画,色彩斑斓颓靡到吊诡,散落的向日葵。
宋霁雲压抑不住惊呼出声,是她的坠落。
齐望昭:“事情暂时还没有落定,泄露出去,这个项目……”
所有谈论都戛然而止,林恪被齐望昭冷峻而锐利的眼神几乎要冻到西伯利亚。
“是宋小姐。”林恪用口型示意,他也没想到沈总的邀约有这样的弯弯绕绕。
齐望昭摁了下眉心,冷声:“出去。”
宋霁雲反应过来不妙,捂住嘴的刹那,背后撞上坚硬的胸膛,接着巨大的力道整个将她捞起。
手臂用力托住她的瞬间,宋霁雲只能用腿绞上他的腰,对上他浓深的眼眸,忍不住缩了下,从小腹到心口都潮热,嗫喏,“你干嘛啊,突然袭击。”
齐望昭抱着她往卧室内部走,牙齿轻轻咬她的耳朵,瓷白的耳垂瞬间染上桃粉,“哪来的小女贼,还贼喊捉贼。”
后倒至床上的瞬间,宋霁雲被他压到喘不过气,双腿被他牢牢压制,目之所及就是那副油画。
什么神秘买家,不透露姓名,她一提到这副画他就转移话题,亏她愧疚了很久,原来全是那个坏东西背后偷偷摸摸,之前她觉得违和古怪的地方全有了合理的解释。
宋霁雲又好气又好笑,他瞒的也太滴水不漏,这么大的人了,想要礼物还要偷摸自己去买,买完了就藏起来,背着她欣赏,齐望昭真是天底下最幼稚的小朋友。
拍了下他的胸膛,“你还说呢,把我的画挂在床头,好奇怪。”
“那是我买下来的,想挂哪里都行。”
他低头,幽瞑的目光专注,一时之间什么情绪都有,离失控也只有一线,不知道她听到多少,有没有想到更深处,身边人都知道他对她毫不设防,一时他不知该怪谁。
索性抓起她的手指,从食指开始啃啮她的指腹,都该怪她才对,顽皮,好奇心永远用不完,“倒是宋小姐过来做什么,视察?偷窥?看我有没有做坏事?还是想我了?”
“什么啊。”宋霁雲被他这样咬到酥麻,腿动了下,完全离不开他的桎梏,曲起的膝盖有意无意的蹭过西裤门襟,如同石头擦过引线,带起火星,惹来男人几声闷哼,她也同样不好受,好似洇着粘腻的甜汤,“我来给你送礼物啊。”
“礼物?”手臂穿过她的腰,往上覆着她的后颈,签收他的礼物,“我收到了,好漂亮的礼物,谢谢宝宝。”
溢出的叹息淹没在唇齿间,勾着她的舌尖交缠,在床上这样吻,一时整齐的床单皱成了报纸,她抓着他胸前的衬衫,制作精良的白蝶贝母扣崩开两颗,她神魂颠倒到都忘了这里是他的公司,他们还在办公室。
翻滚至床边时,宋霁雲脑袋不小心撞上床头柜。
齐望昭懊恼的反应过来,松开她的唇,一碰上她就没半点自制力,赶紧用手掌护着,“有没有撞痛。”
她却没理,柜子被撞开,一叠照片露出了个角,她扶着他的肩膀,直起身体,结结巴巴:“我,我的照片,都是我的?”
变态啊!谁会把这么多,几百张照片,都放在床边啊!
第52章
齐望昭埋在她颈窝, 呼吸间染着她的体温,今天没有独属于她的香气,令他在沉沦的边界游走, 又不彻底堕进去, “不行吗, 未婚妻这么霸道, 人不过来,还不允许我平时看看照片?”
“什,什么?”看看?怎么看?头发刺进她的皮肤,痒的她发颤。
窗帘不知何时被他遥控着合拢,昏朦的光线里,室内的陈设全都变成深色的光影。
照片胡乱的洒在雪白的床单上,每一张,每一个角度都是她,正面,侧面还有背影,是她默许拍下的那些,有些甚至被她发在了朋友圈, 收获无数点赞。
没想过会换一种用途。
裸露的肌肤搭在光面相纸上, 冰冷的触感让她一抖。
“睡前看一会,不过分吧,宝宝。”他吮吸着雪白的肌肤,一路往下, 一串红梅在他唇下落成,最后停滞在雪山的绛梅上,她变成他的画布,点过的每一处都成了水色的彩。
齐望昭维持着从容的调子。
“有时候四十分钟。”
“有时候一小时。”
被他抱起背对着坐进他怀里, 青筋贲张的大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那些照片,宋霁雲呜了声,羞耻到颤栗的姿态,背后的男人坏到要命。
光线里,只能隐约看清她优美精致的侧脸,是上帝的神作,卷翘的睫毛,秀挺的鼻梁,饱满的唇线。
她无疑很美,这种美带着热烈又张扬的天真与野性妩媚,是蔷薇,迎风便能攀爬,所以无论多么昂贵的摄像头,调过多少参数都无法还原她的美貌。
“……我听到你说,两小时后有会。”每一个字都是零碎的。
变成一艘船,海浪颠簸,支点太唯一又强势凶悍,她快要东倒西歪。
不想在这个话题过多深入,他啄吻她的耳垂,又吻她耳后的软肉,潮红的颜色从她的脸颊一路蜿蜒散至脊背腰窝,“宝宝,两小时还不够吗?好贪吃。”
腰肢被他紧紧锢着,绷紧又后仰,勾出诱人的弧度,是上好的玉瓷瓶,让他爱不释手的抚摸过。
宋霁雲喉间干渴,一垂眼就能看到无数个自己对着她,好像有无数个观众在欣赏他们,这行为太变态,根本不知道身后的他眸色漆黑,迷恋又痴狂的看着她。
“宝宝好漂亮。”
一下。
“乖宝宝,怎么哭起来也好可爱。”
又一下。
他承认有点破罐破摔,仅有的秘密全都被她发现,宋霁雲不光要祸害他这个人,还要看透他,让他维持不了体面,逼迫他招认对着她的照片也能有感觉。
还会丢掉所谓理智,和她在最不该胡闹的地方,轻而易举为她高涨,说他是十八九岁的小男生都不为过。
“抖得好厉害,是要老公抱紧一点吗?”从身后环住她,因为发力而滚烫的胸膛随着呼吸紧贴着她,深深的埋进去,“这样还会分心吗?”
属于他的气息环绕她,清爽,冷冽,这时候却全然推翻,矛盾到底,她近乎贪婪的迷恋这种气味。
数不清的相片如雪片般被扫落,汗水顺着线条深刻的肌理滚落,隐没入人鱼线,充血的手臂肌肉随着用力收紧又鼓胀。
整洁干净的卧室变得一塌糊涂,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无法预判。
很快什么想法都被搗碎,宋霁雲侧过头去追着吻他,呼吸急促发颤,又爱又恨,“你就是个大变态。”
距离她和齐望昭领证尚且不到三天,张扬的法拉利跑车行驶在去往青岚山的高速上。
还愿的事耽搁到现在,大明星刚结束巡演,姐弟俩先父母一步出发。
温星屿很局促的坐在主驾驶,人高腿长的男人开不惯这种低车身,吐槽:“宋霁雲,你知不知道你这辆车真的很难开。”
宋霁雲将手搭在车窗上,惬意的眯着眼睛,五月份的天气晴好,路边花箱的绣球已经开的足够饱满,流苏如雪,楝花紫云,是她最喜欢的季节。
“没大没小,我怎么不觉得难开。”她红唇微扬,恍悟的哦了声,“我知道了,果果,我看是你车技差。”
温星屿看她一眼:“你车技好,那你不开,让我开。”
方向盘猛地打转,宋霁雲抓紧车把手,怒了,“臭弟弟,你故意啊!”
温星屿翘起嘴角,眉眼里是恶劣的笑意,“你有证据?我又不是姐夫,还惯着你。”
姐弟俩一路笑笑骂骂,斗着嘴行驶到盘山公路,前方的卡车装满木料,温星屿谨慎控制着车距。
山路不够平整,偶尔颠簸,宋霁雲接到齐望昭的电话。
男人的声线低醇,似乎正在应酬,“宋小姐,提醒一下,后天领证,不要睡过头。”尾音带着慵懒的调子,应当喝了点酒。
宋霁雲笑出声:“齐先生,提醒一下,今天应酬,不要喝太多。”
齐望昭放下酒杯,这场酒局是华沭组的局,作陪几个市局领导参观新世界中心的建设情况,他不打算抢风头,但人人都得知他要结婚的消息,祝福他喜结连理的话层出不穷,便多喝了两口。
此时隔着电话听到她的声音,气息沉热,声线低柔:“好,不多喝。”
宋霁雲轻哼了声,心想才不是怕他喝多,是这坏东西喝多了就爱耍流氓。
这几天他都在海城,住在半山,哄着她也去跟他同住,没有一天是好好休息的,大补汤与丑萝卜如同流水席,吃的她撑得发慌,她得歇歇。
“反正我今天住山里,你喝醉了我可不管。”
旁边人递了支烟,他衔在唇边,浅浅吸了口,靶心纹领带一丝不苟抵至喉结,是小姑娘出发前亲自给他挑选的式样。
在觥筹交错间,烟雾漫上他清隽的眉眼,哪怕姿态散漫的搭着腿也无损他的温雅贵重,容色里带着高位者的疏冷,捏着手机,旁人以为他在接打一通重要的合作电话,不敢打扰。
环境太嘈杂,他不喜欢,更想要在半山搂着她,时刻都能和她接吻,想听她被他檊到甜蜜娇气的喘。
他为这种堕落而心驰摇曳一息,毫无忏悔之心,染过烟的嗓音微哑,很性感,“明天就回来?嗯?”
他绅士地建议,“正好也不用担心你睡过头,我可以叫你起床。”
宋霁雲很无语,亏他想出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她睡懒觉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啊,偏偏他倒是神清气爽吃饱喝足,早上还能游一圈泳再去上班,很不公平。
“你休想。”趁着温星屿正在调试电台频道,她捂住嘴,压低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悠着点吧,老人家,我睡衣都被你撕坏几套。”
指责突如其来,齐望昭被烟呛到,闷咳了好几声,引来不远处几位领导的关注,“宝宝,我赔你了,不是吗?”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更来气,“你那是赔吗?是正经睡衣吗?”什么都遮不住的破链子,怎么穿她都一头雾水,只能看着面红耳赤。
齐望昭弹了弹烟灰,浮想联翩的画面一掠而过,这样的场合和她谈这些未免太不庄重,低垂的眸有暗色静淌,领带被他扯松一些。
“宋霁雲宋小姐,我现在合理怀疑你在蓄意勾引我。”
法拉利顺利拐过第一个弯道,前方卡车随着颠簸,整捆木料跟着晃动,又安然无恙的平稳回落。
宋霁雲冷笑,电话那头的他听起来是如此正经,如果不是那天她跟他在办公室乱来了两个小时,这坏东西洗过澡重新套上西装,人模人样吩咐秘书给她送衣服送餐点,她都不知道他这么没下限。
“我还怀疑你给我下蛊了呢。”宋霁雲翘了翘脚尖,想起另一茬,“你给我老实说,深蓝科技好好的发什么我们的合照,齐望昭,你好小心眼啊,网友都忘了,你还要和我哥比个高低吗?”
深蓝科技的蓝v号平时只会编辑一些严谨肃穆的公司动态,偶尔发科普内容,是非常正经的官方号,偏偏就在一个月前突然发了张她和齐望昭在游艇上拍的对镜合照,配上文字:
【今日无事,附上老板和老板夫的美照,神仙眷侣,枢光和小蓝先磕一个,不要园子(萌萌哒.jpg)】
反差感太大,网友第一反应是盗号了,第二反应是卧槽,神图又来了,明明没有露脸,却比之前那张封杀图还要有意境,纷纷点赞,祝福之余,就是舔屏。
齐望昭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深吸了一口烟,他平时吸惯了订制烟,手里的这一支一旦过肺,辛辣感远超往常。
宋霁雲只能听到他轻微沉重的呼吸声,一时安静,半响,她抿了下嘴唇,“喂,你怎么不说话,信号不好吗?”
齐望昭语气如常,甚至很温柔,“没有,你不喜欢的话,我让林特助出面删掉,好不好?”
“算啦。”她把玩裙摆上的流苏,知道他介意宋焕之的存在,她清楚他是个占有欲很强的男人,可他说过他会克制,就真的有做到。
她也不必事事计较,总有一天他会明白他们会是夫妻,百分百的爱情只会归属彼此,她会做到对他绝对忠诚。
此时,有人端着酒杯凑过来,与齐望昭碰杯,杯沿刻意压低一线,恭敬又讨好,“还没祝齐董即将新婚快乐,要是您有空,带上您的妻子来我家打高尔夫啊。”
宋霁雲:“你忙吧,我也快上山啦。”
齐望昭眼神淡淡,觉得对方很不识相,脱口而出的话最后还是咽下去,与她和盘托出的时机并不对,也许他也有踟躇犹豫的时候,温声:“好。”
电话挂断,宋霁雲微微舒口气,莫名有些怅然,下一条属于他的信息发来:
【一路平安,等你回家。】
车轮摩擦的声音很刺耳,瞬间的冲击感伴随着车厢的震荡,手机从指尖滑落,宋霁雲抬头,视线里放大的木料滚过来。
“糖糖,闭眼!”旁边的温星屿扑过来,抱着她的头护住她。
砰——
宋霁雲视野一片模糊,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声,天旋地转一般的死寂,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臭弟弟果然车技很差。
第53章
林恪车速开到最快, 第一次看到自己老板情绪外泄,一瞬间的气势骇人到他以为自己要完蛋。
而后,他永远冷静理智的老板吩咐他立马开车, 饶过拥堵路段, 林恪注意力高度集中, 喇叭摁了又摁, 幻影穿梭在车流中,开出跑车的风范。
后视镜里的男人下颌线紧绷,此刻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一阵紧过一阵,所有最坏的想法都有,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时候他必须冷静。
康德医疗顶楼病房门口除了警察,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媒体,他远远便看见宋怀瑾搂着白汀月守在病房门口,宋初阳,宋焕之以及温星屿的经纪人正在应付采访,人群忙糟糟的。
林恪眼睁睁看着老板连电梯完全开启的时间都等不得, 踏出去, 只对他留下简洁一句:“协助华沭公关部把这次新闻的影响压到最低,不许在报道里出现宋霁雲和温星屿两个人的名字。”
齐望昭深呼吸数次才走入人群中,第一次意识到,他还不是她的丈夫, 他没有资格,做不到在她出事时为她签字,他不光需要宋霁雲本人的允诺,也要法律意义上的认可, 要明确也合法的陪在她身边。
懊悔到心口发着疼,他怎么可以在这种事上纵容她。
病房里,齐望昭几乎一夜未睡,窗外的月亮逐渐被亮起的天光替代,再接着就是初升的旭阳,暖黄的金光破云而出,金红朝霞为她覆上一层近乎神圣的美,她闭着眼睛,睡得香甜安然,饱满的脸颊透着健康的晕红。
但如果宋霁雲这时候醒着,她一定会叽叽喳喳的从被子里钻出来,抓着他硬要他欣赏完日出后,分析刚刚的色调应该用玫瑰紫灰还是钴蓝加白,他答不出来,就会被她娇滴滴的鄙视他毫无艺术天赋。
这场车祸犹如一场荒诞的现实童话,她连点皮外伤都没有,只是受了点撞击,偏偏两人都昏睡不醒,检查报告却显示一切合格。
她的父母来过几次,被他劝回去好好休息,所有的风声都被华沭和元启收紧,瞒的密不透风,齐望昭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没有透露。
他冷静又完美的处理掉所有会打扰她休息的因素,然后坐在她的床边,凝望她。
他很自私,希望她睁眼第一个看到的是他。
宋霁雲感觉自己睡了好长好长的一个觉,梦里的她是云栖棠,是Stella,是一个住在学校宿舍和小小公寓的普通小画家,每天的日常就是学画,写生,找模特,找灵感。
五光十色,漆黑斑斓的梦境里,只有最后一个月的记忆最清晰特别,齐望昭的气息,体温,一开始冷漠又傲慢的神情,又迅速模糊成他宠溺温柔的眉眼,他喊她棠棠。
小公寓,巴黎花市,都有他的痕迹,最后是埃菲尔铁塔下的璀璨烟火,他从背后拥住她,问她需不需要模特。
画面溃散又重组,很多很多束的绣球被她悉心插在花瓶里,她对他说她的新娘捧花只能是无尽夏。
最后是她抓着身份证,要出门去找他,然后——
眼睫缓缓眨动了下,眼皮颤抖后挣扎着睁开,一片朦胧的视线里,她有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手指突然被抓的很紧,细微的颤抖通过相触的体温传递过来,触觉,视觉,最后才是听觉苏醒过来。
“糖糖……”
齐望昭小心翼翼的撑在她的身侧,宋霁雲抬起空出的手抚摸上他的脸颊,细嫩的掌心被扎的有些发痒,她反应迟缓。
哦,是他的胡子,好奇怪,好陌生。
她不由自主,又摸了一把。
他是从头到脚都讲究又清爽的男人,因为激素旺盛,每天早上和晚上都会认真的刮胡子。
此时线条利落的下颚冒了点青色的胡茬,眼睛里也满是红血丝,正一瞬不瞬的注视她,看她呆呆的,低声问,怕惊扰她,“糖糖,你感觉怎么样,痛不痛,怎么不说话?”
“……我口渴。”她舔了下嘴角,睡得好迷糊,她记起好多东西,塞满了她的脑袋,来不及处理,只能及时反馈她的生理需求。
齐望昭连忙端水,把她托起来喂水,“慢慢喝,喝完我去喊医生。”
“我弟弟呢,果果怎么样?”最后关头全是他护着她,她现在很紧张。
他轻抚她的手背,示意她放松,那里刚吊过葡萄糖,洁白的肌肤留了一块淤青,“你放心,他很好,比你早一点醒过来,只是额头稍微擦伤了一点,温小姐正在陪护。”
“哦,那就好。”宋霁雲舒了口气,就着他的手喝水。
边喝边抬眸看他,永远沉稳的面容,好像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他变色,却不知他得知她车祸时失态到何种地步。
“你长胡子是这样的呀。”她喝饱了,移开唇,又摸了摸他的下巴,觉得好新奇,从前和现在重叠,又和难得狼狈的他重合,这种狼狈无损他的俊美,她还是很喜欢。
他把杯子放好,又替她掖好被角,珍重的力度摩挲她的脸颊,“昨天到现在太忙了,都没顾上刮胡子,我先去收拾一下见你好不好?让医生先给你做下检查。”
他现在很乱,失而复得的惊喜,后怕,像套在真空的罩子里,对世界的感应变得迟钝,需要整理情绪,也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他不想在她面前是个潦草邋遢的男人。
稳如磐石的人在此刻成了漏雨的屋檐。
宋霁雲看透他的脆弱,攥住他即将抽离的手,用力把他拉回来,眼神柔软的像羽毛。
“齐望昭,不许走。”
他以为她又要不讲道理,生了病的她也许更加骄纵。却听到她下一句。
“过来,抱抱我。”
她躺在床上,莹白的脸上有种圣洁的温柔,这温柔化作一柄箭矢,射中他的心脏。
腕表解下,免得恪痛她,齐望昭抱住她,不能用力的揉,于是埋在她的颈窝。
“宋霁雲,你要吓死我。”唇轻柔的触碰她温热的肌肤,像在对待一块易碎的珍宝,“以后不许你坐你弟弟的车,他车技不好。”
纯纯的迁怒,宋霁雲不和他计较,就当让他安心。
“好,知道了。”手臂穿过他,环住他的肩膀,绷紧的弧度坚实有力。
他们都在这样的拥抱里汲饱了能量,是彼此的安定剂,是两颗植物,都需要光合作用。
许久,齐望昭才直起身,眸光流连忘返几下,“宝贝,我真的要出去了,叔叔阿姨也很着急,要知道你的消息。”
“好吧。”宋霁雲点头,依依不舍,“那你快去吧,等你回来我有话说。”
齐望昭打开电视,给她解闷,“什么话都不着急,你的脑袋最要紧。”
“我感觉很好啊。”宋霁雲若有似无哼了声,把小秘密藏起来,打算给他惊喜。
“不许任性,要医生说过我才放心。”他很怕她被撞一下,记忆又漏掉点什么。
电视里正好是财经频道,齐望昭替她调整音量,宋霁雲都不用抬头,就能听到清晰的播报。
“尚岚今日发布公告,经董事会审议通过,原董事长因任期届满正式卸任。即日起,原首席执行官米诺接任董事长一职。米诺此前在CEO岗位上带领公司实现多项业务突破,此次履新将延续战略方向,推动企业持续稳健发展。”
宋霁雲听得津津有味,内心给米诺点赞,下一条:
“目前华沭集团与元启集团共同合作的新世界中心项目,正在稳步推进,据悉,该合资公司,川江地产有限公司,宋焕之作为首席执行官因个人原因,宣布卸——”
声音夏然而止,电视画面切换的猝不及防。
她抬头,有些错愕,齐望昭正背对着她,她看不到那一瞬,他眼眸暗了暗,男人利落又自然地换频道,换到最近正在热播的电视剧。
然后走过来,吻了下她的鼻尖,“财经新闻很无聊,看点轻松的?”
她对上他的眼睛,齐望昭滚动了几下喉结,女孩子的瞳仁很黑,盯着他时清澈如一面镜子,照出他要藏起来的东西。
他笑了下,掩饰那一瞬的兵荒马乱,“怎么了?不爱看?”
“不看这种,我要看手机。”宋霁雲垂眸,手指绕着头发,声音很轻,“我要发朋友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不得昭告天下呀。”
齐望昭不应,“宝宝,刚醒过来看手机太费神了,我马上处理完过来陪你好吗?”
宋霁雲也不纠结,“我有个问题。”
齐望昭见她一本正经,抚摸她的头发,温声:“什么问题,好奇宝宝。”
她抿唇:“你要不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有没有事情瞒我。”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又移到她的红唇,避开她的视线,静默一息后,低声:“没有。”
说谎,说谎的人最讨厌。
高级病房私密又安静,空气是舒缓的白茶香气,一时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宋霁雲不说话,睫毛微颤,表情有些倔强。
恰好礼叔这时敲门,拎着保温桶,看见宋霁雲醒了,连声几句老天爷保佑。
“好吧,算了,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宋霁雲翻开被子起床,视线同他交错过,如点水般移开,“哇,礼叔,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都是我爱吃的。”
礼叔笑容加深,少夫人比少爷嘴巴可甜多了,考究的管家将餐布铺平,“照您这么说,我应该是您肚子里的馋虫。”
宋霁雲乐不可支,“哈哈,礼叔你怎么这么幽默啊。”
齐望昭看她笑得甜滋滋的,没心没肺,正拿着勺子认真的喝鱼片粥,失笑半响,悄无声息替她带上门。
门一合拢,宋霁雲收起笑脸,娇艳的一张小脸面无表情,拉开抽屉,指腹划开手机,搜索川江地产,新闻片段随手就能搜到。
【近日,新世界中心项目的建设备受关注,总负责人兼首席执行官宋焕之因个人原因卸任,原首席运营官沈容正式接任这一职。是否是公司内部权利架空,目前华沭方以及元启方都没有给出准确答复,不得不感叹大公司就是水深。】
勺子丢回粥里。
礼叔纳闷:“公主,您不吃了?”
吃个大头鬼,她,被,气,饱,了!
齐望昭第一时间给她的家人报过平安后,又听林恪汇报,经过一夜舆论的发酵,公关部成功将观众的焦点聚焦在卡车在运送大件货物时,没有仔细检查,属于工作失误,模糊掉受害者所有个人信息,车牌打码。
新世界中心的项目,沈容作为宋焕之手底下的一把手,交接非常顺利,只有在大方向上,林恪请示了几句,齐望昭隔着电话沉吟片刻后,让特助把资料整理后发邮箱,他暂时回不去,不能定调。
诸事走上正轨,等他要去喊医生时,脚步陡然顿住。
关心则乱,他刚才表现得那样漏洞百出,宋霁雲当时是什么反应,此刻他终于可以分出心神回忆。
她说算了。
宋霁雲会说算了吗?
她只会说不告诉她,就滚蛋。
护士在身后喊:“齐先生,陆主任正在手术,宋小姐那边能否再等大约一小时?”
男人指骨紧了一瞬,转了个方向,一阵微风带过,从护士身边掠过,声线很冷淡:“不用了,谢谢。”
小姑娘从来不会就这么算数,她一旦起疑心,就必须打破砂锅问到底,除非——
他推开病房门,里面只有礼叔站在那里。
“宋霁雲呢?”齐望昭视线逡巡过房间。
管家想做哑巴,心里很虚,还有点恨铁不成钢。
齐望昭直视他的管家,“她去哪里了?”
“这个嘛。”礼叔低头看鞋尖,“公主说要去隔壁房间看温先生。”
看到他这样,齐望昭心里有种预感。
齐望昭掀开餐具,陶瓷碗里几乎没动的粥,“然后呢?把你的结论告诉我。”
礼叔支支吾吾,犹豫不决。
水汽沾染指腹,他拿纸巾擦拭的漫不经心,矜冷的眉眼低垂,手背的经络因为用力而浮起,指骨都泛白,“别告诉我她是爱丽丝,掉兔子洞了?”
语气很沉,根本不是在开玩笑,只是刻意维持着平和的情绪。
礼叔闭了闭眼,试图活跃气氛:“少爷,恭喜你啊,医院没有兔子洞。”
齐望昭:“……”
他的管家俏皮的很不合时机。
“公主大概,可能,也许。”礼叔越说越小声,“呃……又又又跑了。”
齐望昭:“……”
老管家也很丧气,幽幽叹口气,“公主粥也不喝,我可是特意去找徐主厨熬的呢,人家升职了,在食堂做的风生水起,还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才亲自操刀。”
齐望昭胸口发闷,看着桌上揉皱的纸巾,冒着热气的粥,很不是滋味,她就这样一走了之,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宋霁雲这样聪明,会不会觉得他很糟糕,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所以后悔了,不要和他结婚了,才一言不发的离开。
温星屿好整以暇翘着腿,半垂的眉眼自带三分懒怠,“齐先生,我真的不知道糖糖去哪里。”
糖糖走之前捏着拳头警告他不许出卖她,他向来睚眦必报,能给这位准姐夫添堵,何乐而不为呢。
齐望昭长指把玩放在病房里红艳的苹果,温岁宜正好不在,他有的是时间和温星屿耗着。
“温先生,糖糖最后一个见的是你,你的这套说辞没办法说服我。”
“哦。”温星屿无所谓地应一声,同样拿起一只苹果,抛起又落下,“反正我不知道。”
“温先生。”齐望昭眼眸微眯。
“嗯?”苹果再次落在掌心。
“温小姐有个未婚夫。”
“哦。”苹果高高抛起,温星屿很烦,语气渐凉,“那又怎样,我真的不知道糖糖去哪里了。”
齐望昭对这样的冒犯很宽容,稳操胜券般的笃定,“我能让赵家放弃这个打算。”
苹果最后一次落下,被温星屿牢牢握在掌心,青年抬起眼帘,浓黑的瞳孔和宋霁雲如出一辙。
“这个交易,温先生考虑下?”齐望昭把苹果重新放回桌上,长腿优雅交叠,玉竹般的手指转动宋霁雲设计的对戒,斯文而从容地递出橄榄枝。
“……”
夜幕一落,中环玻璃幕墙斟满熔金,摩天楼在暗蓝天幕里利落如剑,尖沙咀灯火将维多利亚港染成碎金。
一面是人间烟火,一面是纸醉金迷。
尚岚的珠宝大秀就在丽晶举办,宋霁雲是临时决定飞过来玩,行程突兀,米诺甚至来不及派公关部接待。
她也没兴趣,谁提供的情绪价值都没用,她只是想来独自散心。
看完秀场,宋霁雲豪掷千万,买下当天的压轴之宝,她根本无所谓,也不是出于喜欢,她满心的失落和郁闷,需要一点发泄。
几个小模特看到富婆眼睛都亮了,奈何新任大老板用眼神警告他们休想。
秀场后是vip酒会,米诺作为主办方游走于宾客之间,应酬的笑声徐徐传来,宋霁雲端着酒杯百无聊赖的吹海风,看维港夜色。
意兴阑珊的玩一圈,酒倒是喝了不少,穿梭而过的侍应生小心虚抚她,语气温柔,“宋小姐,您喝醉了,需要派人送您回酒店吗?”
“多谢,不用。”宋霁雲站直身体,迷糊的看着他。
侍应生人高腿长,一米九,黑西装,同色马甲,气势轩昂,灯下五官俊美,居然还有点神似坏东西。
大帅哥逐渐笑不下去,眼睁睁看着这位娇美的千金小姐一秒变脸,塞了张小费,冷漠的蹬着高跟鞋就跑,听了一耳朵普通话,“阴魂不散的坏东西。”
米诺揽住宋霁雲,“哎哟,姐妹,你失恋啊,又喝这么多。”
“你最好别惹我啊,我心情好差。”宋霁雲撅了下红唇,心想还不如失恋呢,她这个恋爱谈的算什么,她发现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为他做了那么多事,说的那些出于本心的话,全是无用功,但今天她才绝望地发现,他是天底下最没有心的男人。
原来他从没信过她。
四周吵得要命,全都是浮夸的笑声,爵士乐,灯光也晃的她眼花。
“你知道冯若臻近况吗?”米诺拢着她,看她低落,打算说点高兴事。
“咋啦?”
“听说带着儿子滚回美国了。”米诺笑嘻嘻,面不改色继续分享,“还有我那个前夫,烂泥扶不上墙,陈老先生彻底放弃他了,据说过段时间就会宣布陈羽陈小姐做他的继承人。”
酒杯轻轻碰了下,宋霁雲由衷为她高兴,米诺是很强大的女人,可以从一段失败的婚姻里浴火重生,她为有这样的好友而骄傲。
不知来了什么人,四周更吵了,说的全是她听不懂的话。
“佢系边个嚟???咁靓仔嘅!”(他是哪位,好帅啊。)
“佢又高又长腿,好有型啊!”
“你去撩佢啦!”(你去搭讪啊)
“不行不行,这种型男通常都有主啦。”
宋霁雲被米诺捅了捅,“你老公诶。”
她放下酒杯,看也不看,“我哪来的老公。”
她都没领证,充其量就是和一个眼盲心瞎的坏东西订了婚。
栗棕色的雕花牛津皮鞋停在她前方不近不远的地方,米诺又捅了捅她,说:“不是老公,那就是你daddy咯。”
“谁玩的那么花啊!好烦啊!我哪来的daddy啊!”
宋霁雲踩着自己那双碎钻锻面的高跟鞋后退两步,脚踝系带边缘的水晶流苏晃荡了下,那双皮鞋立马又缓缓逼近,带着明晃晃的强势。
她烦躁的抬起头,灯下,红宝石调的格纹西服罩着来人精悍高挺的身体,佩斯利涡旋纹墨色领带略眼熟,晕沉的视线里,她和一双深棕色的眼瞳对上。
齐望昭居高临下的垂眼,口吻很淡:“宋霁雲,你老公来接你回家。”
他脸皮厚的像城墙,无证上岗还能理直气壮,宋霁雲从心口开始冒出来的酸意快要爬上眼眶,舌尖发涩。
她脱口而出,“你哪位啊,我才没有老公。”
男人圈住她的手腕,施力的瞬间扶住她的肩膀,动作温柔,眼神冷淡,“对,所以是你daddy来接你回家。”
宋霁雲:“……??”
第54章
一出酒店, 宋霁雲甩开他的手,拒绝他递过来的外套,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被冷风吹着, 酒意散掉大半, 直到车子停稳在旋转门前。
齐望昭替她拉开车门, 绅士地低声,“上车。”
车子一路往停机坪驶去,宋霁雲双腿并拢,手臂环着,一言不发。
在城市的霓虹下,她侧过头,睫毛忽闪如斑斓的蝶翅,矜贵又无端端有些脆弱。
齐望昭坐在她旁边,拧开矿泉水递她,打破沉默,“喝这么多酒,坐车不难受?”
司机是蒋家派来的, 知道大少爷临时来港, 肯定没车,他在前排,聚精会神开车,吃着瓜, 连电台也不听,竖起耳朵。
宋霁雲并不领情,冷着脸,“齐望昭, 你一声不吭过来,我看你就是为了捉奸,为了检查我有没有又见色起意哪个男人,是不是?”
司机哈欠打到一半,默默的收回下巴,升起隔音挡板,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齐望昭觉得好笑,很讽刺,一声不吭的到底是谁,她是怎么做到永远理直气壮质问他的。
是不是在她心目中,他就是不值得被她放进心里,所以能够一次次不告而别,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情。
她不喝的矿泉水被齐望昭捏在掌心,透心的凉一路蹿到心口,他声线平和,“你在无理取闹,我不和你理论。”
无理取闹,不和她理论。
他就是这样,永远觉得她幼稚,矫情,到底是谁求婚时亲口答应她并肩而立,共担风雨。
空调出风口声音很轻,在沉闷的气氛里,宋霁雲忽然冷笑了一声,“这婚还结吗?”
她笔直的看进他的眼底,五光十色的灯火辗转而过她精美的面容,潋滟的眼眸在背光里,漆黑又冷漠。
这话太重,她的表情又太决绝,齐望昭全身的血液都伴随这话冻结。
这是一件与她无关的事,他也未曾插手,做下决定的是宋焕之,他只是配合,不至于影响到数千员工的生计,海城以及京市各个部门与环节的流转。
是,他是有私心,接受不了她的过去曾和宋焕之息息相关,接受不了一个成年男人明明居心叵测却能以哥哥的身份,光明正大陪在她身边看着她。
嫉妒使人丑陋,也使人没有理智,太爱一个人注定就会丢掉所谓体面,变成丑陋的魔鬼。
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仅仅这样一件事,她就要用结婚来要挟他,就这么奋不顾身也要保护她的好哥哥吗。
齐望昭同样冷漠以对:“因为涉及到宋焕之,所以你就要这样不留情面吗?你要悔婚,是不是巴不得我腾出位置,好让你哥哥名正言顺留下来。”
“你闭嘴!”宋霁雲指尖掐入掌心,不可置信,到如今,他还在拿宋焕之当幌子,掩盖他做错的事,“齐望昭,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吗?你是在侮辱我还是侮辱我哥哥?”
齐望昭穿过中控台,俯身凑近她,眼神沉沉地压着她,“宋霁雲,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是你先拿要不要结婚来说事。你把我当什么?你的入幕之宾?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证明你魅力的手办?”
把他当什么?
当什么,他感受不到吗?
她做的还不够吗?她的字典里,哄人这两个字快成为齐望昭的专属,跨越数万公里去芬兰,为他设计对戒,送他油画,给他写情书,这些他都看不到吗?
他都看不到。
“我没有……”宋霁雲拼命咽下翻涌的情绪,车厢的光影交错,他的面容沉在阴翳里,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另一面,强势而冷酷。
齐望昭看出她的情绪不对,可他偏不就此罢手,他可以包容她的任性,但她不能拿结婚开玩笑,神色维持着冷峻。
“宋霁雲,从我们重逢开始,一直都是我追着你,但你也不是没给我回应,是你亲口答应和我订婚,又亲自选了黄道吉日,桩桩件件都不算我强迫你,我告诉你,就算你想要像巴黎时那样再骗我一场,就算这场婚你不愿意结,我……”
未尽之言再也说不下去,宋霁雲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眶盈泪,成串一般的落下,再从下巴滚落。
她咬着嘴唇,透过泪眼狠狠的看着他,自暴自弃的想着,在他心目中,她就是骗子,抛弃他的坏女人,她没有信誉,她做的那些都是对他的弥补,不值一提。
她拍掉他伸出的手,哽咽着,“我不愿意结,你又打算怎样?”
手背被她打的发麻,理智也在此刻回笼,意识到他究竟说了什么,又在心里想了什么的刹那,痛意碾过心口,场面变得无法收场。
她哭的脸颊湿漉,太伤心,整张脸都皱起来,他没见过她这样难过,心烦意乱,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压抑着紊乱的气息和心跳,“这件事我们慢慢谈,你先冷静点。”
宋霁雲呵了声,这时候倒要她冷静,她没有齐望昭的本事,可以永远高高在上,理智傲慢的批判其他人。
手掌用力推开他,眼睛变成坏掉的水龙头,“你是笨蛋,是蠢货,我把你当什么,我把你当傻瓜,我不要和智商情商负数的男人结婚。”
齐望昭喉结滚了滚,沉默的听她语无伦次的谩骂,拿起矿泉水喝了两口,冰水入喉也无济于事。
听她一口一个不要,像被忽冷忽热的气流裹挟,要生要死都被宋霁雲玩弄于股掌之间。
宋霁雲开始口不择言,“变态,大骗子,臭流氓,老男人,我知道了,你给我金山银山,沉没成本太高了,所以非要娶我,你就是无往不利的大奸商。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结婚,你不如去做梦,梦里什么都有,还能找个对你百依百顺的老婆。”
骨节分明的大掌粗暴的拧回盖子,玻璃瓶滚落到地毯上,他再次俯身压过来,堵住她的喋喋不休,粗鲁的在她口腔搅弄,吮到她舌根发痛,气息也沉到底。
“你不愿意,也没用,我绑着你也要去结,你这辈子都只能有我一个男人,只能和我拥抱,接吻,和我睡觉,听到没有,宋霁雲。”
混蛋,混蛋!什么牛津高材生,什么翩翩贵公子,什么温文尔雅的元启太子爷,都是骗子,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你——!”换气的间隙,她张口就要骂,又顷刻间被他含住唇继续吻,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已经吻的没有章法和风度。
宋霁雲被他吻着,拳头不断地捶打他,反手被他包裹在掌心,逃脱不得。
口腔里是她眼泪的咸涩,苦的像流进他心里,听她不成调的呜咽。
他无计可施,恨不能挖出她的心脏,弄清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难以捉摸。
从来没有被他这样吻过,去往机场的路堵车堵多久,就被他吻多久,直到缺氧到浑身无力,车子终于停下。
机组成员半夜临时被通知航线,从被窝里起床,迅速整装待发,候在舷梯旁,Apple的微笑服务在看到老板时可疑的凝滞了,全员噤声,低头目不斜视。
齐望昭不在意这些人,眉眼矜冷,步履沉稳地上机,宋霁雲在他肩膀上挣扎着,一张小脸埋在毯子里涨的通红,“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齐望昭,你听见没有!”
他充耳未闻,直到进卧室,他把她连人带毯子放床上,在床沿居高临下,冷声:“不许闹。”
宋霁雲气到发抖,都什么时候,他还把她当小孩子对待,气到止住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齐望昭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哭泣声,脚步微顿,还是消失在她视野里。
宋霁雲以为他耐心告罄,环住自己抱住膝盖,礼服皱巴巴得没法看,妆容肯定也一塌糊涂,她从来没这么狼狈过,哭到抽噎。
齐望昭拿着毛巾走进来,看到她把自己完全埋起来,赤着的脚蜷缩着,纤薄的肩膀还在不断随着抽噎起伏,心脏跟着发紧,疼到骨缝里像是穿着风,空落,懊悔,心疼,都因她而起。
最后还是走近她,坐在床沿,塌陷下去的一瞬间,宋霁雲缩了缩,埋的更深,让他跟着一并刺疼。
他把她从鸵鸟洞里挖出来,指骨施力,捧起她的脸颊。
宋霁雲不明所以,哭到脑袋发懵,脸也很紧绷,整个人状态相当糟糕,紧接着卸妆巾兜头,男人动作温柔的替她卸妆,确认干净后,热毛巾又替她擦拭了一遍。
他没做过这种事,动作生疏,神情冷淡。
“好了,够了。”宋霁雲哑着声音。
“嗯。”他低低的应一声,松开她。
一时剑拔弩张的氛围戛然而止,也许是觉得没意思,又或是筋疲力尽,在这场争吵里没人可以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对视过一眼,宋霁雲眼皮红肿着,鼻尖嘴唇都通红,眼看她还想继续哭,齐望昭起身,逃避一般。
“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睡吧。”
宋霁雲见他连哄她一声都不愿意,嘴唇颤抖着,直到他已经走到门口,很轻的一声,不乏自厌自弃,“齐望昭,你就是不信我,不信我爱你,你始终都觉得我的爱很轻浮,是随口说说,谁都能给。”
他的脚步止住,没有回头,机舱的卧室空间密闭,空气不够流通,他抬手松开让他窒息的领带。
“你不相信我,你觉得我会在你和我哥哥之间选择他,而不是你。”宋霁雲深深的呼出一息,哽咽被她压到深处,她紧盯着他僵硬的背影,“你是胆小鬼,你害怕我指责你,怕我不要你了,所以你就要瞒着我,瞒到底。”
她说的每一种可能性都糟糕透顶。
男人突兀的折返,大步流星的走到她面前,指腹捏住她的下巴,眼神幽深,几乎要把她吃掉,“宋霁雲,你休想。”
“我能想什么呢?”宋霁雲失笑,扯了下嘴角,声线泠泠,“想你和我哥哥之间的选择题吗?”
他看不透她此刻在想什么,让他觉得失控,如同他被放置在天平前,接受她的审判,没什么比这一刻更难熬,脑海里淌过很多种可能,不管是哪种结局,他都想把她留在他身边。
宋霁雲握住他的手,嵌入他的指缝,收紧后他们的对戒碰上,两颗翡翠珠靠拢,如同亲密无间的情人,她视线如雾霭般笼罩他,打断他的胡思乱想,“可是,齐望昭,你从来不是选择题啊。”
她眼角渐渐又溢出晶莹,砸到他的手背,“你到底懂不懂啊,你是我的恋人,是我的爱侣,是我的另一半。”
他的手指颤抖了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跳变成钟表在此刻失去动力。
宋霁雲字字句句都很郑重:“我说这些的意思是,哪怕千千万万的条件与困难横在我面前,无数比你更爱我,更会讨我欢心的男人出现在我生命里,我也只会,只可能——”
她表情太严肃,齐望昭感觉像在攀登一座高峰,也在做一项极限运动,多巴胺,肾上腺素都在极速分泌。
“齐望昭,我也只会属于你,只会对你百分百忠诚。”
只属于他,只对他百分百忠诚。
他时刻清楚得到她的爱是完全不够的,所以他忐忑,犹豫不决,日复一日的想看透她,他贪婪到丑恶的嘴脸原来早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宋霁雲看穿他,包容他,又赠予他,美好到一切都像做梦,怎么会有比此刻,更让他欣喜到无以复加的时刻。
齐望昭拥住她,穿过她的腰肢,让她整个与他相贴,着迷的吻她的发丝,“宝宝,我信你,我从来都相信你。”
是他做的不够好,让她误会那么多,从来没有不信她,是他想要的太多,怕她不能给,怕她厌烦厌倦,宋霁雲说得对,爱情让他变成胆小鬼,变得瞻前顾后。
宋霁雲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已经很疲倦,但她想一次性说完。
“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齐望昭撩开她的头发,替她别在耳后,低声问:“什么事?”
她阖眸,和他亲密无间的相拥,似交颈而眠的鸳鸯般两情缱绻,语气轻的像云,“我恢复记忆了,什么都想起来了,有关于你的记忆,我们相处的过往,一点一滴我都捡回来了。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她把玩着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动作很漫不经心,却随口在他心里丢了个炸弹。
“在巴黎我的确骗过你,但我车祸失踪那天,拿着属于宋霁雲的身份证。”她说话时气息浅浅的喷洒在他的脖颈。
齐望昭难耐的滚了下喉结,脖颈的青筋跳动了下,“宝宝,我记得你那天发消息给我,说要找我?”
她支起脑袋,掌根抵在他的胸膛,神情认真:“对,我找你,是要告诉你,是要向你坦白我所有的欺骗,那天我很紧张害怕,但又清楚一段感情如果开始是欺骗,注定走不长久。”
她笑了下,素净的容颜在机舱苍白的灯光下依旧秾艳,眼神像月光洒在他身上,不闪不避,“因为那时的云栖棠,想和你有以后,所以她决定向你和盘托出。”
一切都是命运弄人,失忆后的她,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和他纠缠不清。
齐望昭快要麻木,今晚宋霁雲给他太多惊喜,所有的遗憾,他介怀的部分都被她严丝合缝的填满,以至于此刻只能安静地看着她。
宋霁雲才不管他什么反应,说完一切,她浑身轻松,曾经困扰她,让她内疚无比的过去不会再次来侵扰她。
“好啦。”小姑娘脸色一变,用力把他推开,吸了吸鼻子,娇柔的嗓音尚带鼻音,但杀伤力不减。
“我现在可以和你算账了,你车里那些话可真是出息啊,看不出来你还有强取豪夺的打算,我告诉你,这辈子你想都别想,还要绑我,你现在就给我滚蛋,滚出去,坏东西,臭流氓,不许你今天睡在这里。”
齐望昭:“……”
宋霁雲大概今天是打定主意,要玩弄他的心率,一晚上他的心脏忽高忽低如同云霄飞车,快要被她这一套连招打趴下。
他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苦笑地握住她的手指,吻了又吻她的指尖,带着她的体温和香气,让他心脏的一角完全塌陷,“宝宝,别这样,我混账,我是坏东西,臭流氓,我都认。”
宋霁雲冷笑着踹他一脚,借机抽回手,“少来这套。”
“宝宝……”他撑在她身侧,想吻她的鼻尖,脸颊,却又被她冷漠的侧头避开。
刚刚还对他深情告白的女人,此刻冷酷无情到像变了个人。
“还说什么只能和你拥抱,接吻,和你睡觉?”宋霁雲记性很好,此时开始翻旧账,“我告诉你,我就要一个人睡。”
她指尖抵在他的胸口,施施然,“我不光可以一个人睡,我还能抱着宋小棕睡觉,我还能亲他,缠着他,我就不让你如愿。”
真是要气死她,这个坏东西的所作所为和强娶一个压寨夫人有什么差,还扛着她强行上机,丢脸丢到外人面前,她非要戳他的肺管子,让他知道她不好惹。
齐望昭一口气都要提不上来,被她气到晕头转向,“哪来的宋小棕?”
“我不告诉你。”
又是哪个妖艳贱货,她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和苍蝇似的,总也打不完赶不走。
两天一夜,他拢共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来港城路上时间紧张,他特意收拾过仪容来见她,根本没有睡觉的功夫,此刻心跳一阵快过一阵。
机舱突遇气流颠簸,说不出来的眩晕感让他不得不低头,贴紧她的大动脉,向她求饶,“宋霁雲,你别调皮了行不行。”
他环住她的肩膀,逐渐收紧,每一次的拥抱都□□到像怕她抽离,语气低哑着,“可以别动吗,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我好累,好困,宝宝。”他束手无策,失去力气,只能放下身段央求她。
宋霁雲突然安静,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呼吸里的湿润。
她知道她昏迷期间他整夜没睡,陪着她,让她的父母安心,沉默又可靠,他总是这样,以为她不知道,尚岚代工厂的事件爆出来有他背后的影子。
然而,在她眼里从来强大到无坚不摧的男人,此刻在对她臣服,展示他的脆弱。
卧室的空调温度打的很低,她为了好看穿的太少,其实很冷,需要他永远偏高的体温,鼻尖发酸,她不是爱哭的人,能惹哭她的人屈指可数,齐望昭是其中的佼佼者。
“小棕是我的泰迪熊。”她突兀的开口。
齐望昭倒吸口气,胸膛激烈起伏了下,攥着她的手用力的贴紧他的胸膛,“宋霁雲,你听听看我的心跳。”
“怎,怎么了?”
他喉间溢出一声无意义的气音,“你男人要被你气到心率失常了,知不知道?”
宋霁雲:“……”
最后还是留下他,洗过澡,换了睡衣,宋霁雲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的很牢,突然蹬他。
齐望昭悻悻地躺回去,腰部被她不轻不重的力道踹的有点疼。
“说好的,今天不许碰我。”小姑娘伸出一根手指,像模像样的在不大的床铺上划出一条线,“不许越界,让我醒过来知道你过界了,要你好看。”
“宋霁雲。”他躺平,无可奈何,面无表情的看天花板,“那你也不许过界。”
“呵,你放心。”宋霁雲闭上眼睛,她困极了,语气已经含糊,“打死我,我也……我也不过……”
她彻底睡沉,四周一片漆黑,齐望昭睁着眼睛,侧过脸,借着零星光线慢慢的用眼神临摹她模糊的轮廓,从她饱满的额头,秀挺的鼻梁再到微启的红唇,只有在这时候,他才彻底落下一颗悬空的心脏。
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置在被窝外的手,温柔地摩挲过她指根的钻戒,这是他未来的妻子,命定的另一半。
飞机穿梭于夜空之中,寒流被格挡在外,机舱独有的白噪音,独属于她的呼吸声和气息,他如同陷在她织造的仙境里,心跳一点点沉稳下来。
小姑娘呓语着翻了个身,脚丫很快探出被子,大约是觉得冷,一点点挪着,靠近他这个热源,粉白的脸颊蹭着他的掌心,唇角微微扬起。
他小心翻身侧睡过来,替她理好乱七八糟的头发,听她轻细的一声:“坏东西……”
他哑然失笑,不知在她梦里他是个什么形象,环住她,让她乖乖埋在他的怀里,亲她的脸颊,发丝,气息逐渐沉热,同伙悄悄抬起头,有些难堪的抵在她的褪侧。
齐望昭手心出汗,眼神逐渐晦瞑,沉沉呼吸几声后,打算松开她,宋霁雲却早已经习惯和他相贴而眠,手指攥着他的衣角不愿松手。
黑暗里,睁着的眼瞳漾着细碎的微光,不知忍多久,男人低叹一声,任命般的圏住,抵着她的褪侧。
锐利又凶猛的眼神直勾勾的锁着安睡的她。
“宝宝……宝宝……”他的声音沙哑,近乎气音,近在咫尺的甜香,只敢克制的亲吻她的耳朵,既希望她苏醒,又觉得还是睡着比较好,不要看他不可救药的沉沦。
薄毯盖住,绷紧的手背青筋蜿蜒突起,腹肌收紧,许久,伴随着一声粗沉的喟叹,他俯身轻轻地吻一下她的唇,爱怜又珍重的移到她的额头,啄吻着。
宋霁雲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被包裹在温暖又舒适的气息里,身体每一处都舒展,梦境黑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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