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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手机下一秒接通她的电话。


    宋霁雲撑在露台的栏杆上, 风太冷硬,于是她把帽子也戴在头顶,一张小脸围了一圈毛绒绒的兔毛, 她也不说话, 只盯着屏幕里的他看。


    最后齐望昭先开口, “还生气吗?”


    宋霁雲若有似无哼一声, “我还以为你第一句话就是催婚呢。”


    一听这口气,就知道她已经不再生他的气,她越来越好哄。


    像是一朵带刺的花种植在适合的土壤里,于是不需要那些刺来试探抵御旁人的真心。


    “不催你。”齐望昭把花笺很珍重的放好,在想要不要放在保险柜里,但这样想看的时候又不方便,她送的每样东西都让他为难,不知如何保存。


    “宋小姐过年有没有收到红包?”


    宋霁雲得意一笑,“当然,我可是小辈当中拿到最多的,齐先生你肯定没有了吧,都快三十了还拿红包好丢人。”


    她装模作样沉吟一声, “算啦, 我给你发一个吧。”


    又被她嘲笑年纪,齐望昭语气沉下来,“宋霁雲。”


    小姑娘才不会像他的员工一样怕他,嘀嘀咕咕:“生气长皱纹, 肝火旺哦,老人家。”


    他被调侃,又在下一秒收到她发来的小红包,封面很调皮, 是一只她手绘的小老虎,张着嘴巴,小小的虎牙看上去毫无威慑力。


    齐望昭:“……”


    居然被这种可爱又无用的小家伙哄到。


    宋霁雲不知道他喜欢这种,把下巴搁在手背上,“话说,你的生日礼物会不会太迟哦,都变成新年礼物了。”


    其实更想问他为什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但又觉得矫情,他想送的东西总不会是脑子抽风,她去问,那不就是想听他说甜言蜜语,太腻歪了,她有点不好意思。


    “今年没有准备好,糖糖,明年你的生日我一定好好替你庆祝。”齐望昭也没想到一个生日过出那么多波折,转移话题,语气低柔缱绻着。


    “有没有想我。”


    他嗓音本来出众,宋霁雲只觉得耳廓都被这声撩到发麻,一路流窜,很没出息的想到他夜里伏在她耳畔的轻喘,好在夜深,看不清她脸颊烧起的红云。


    “不告诉你。”


    她能想出给他寄花笺,无疑是在想他。


    隔着屏幕,只能看到她莹亮的眸,可惜他比她以为的了解还要更多,品出点她的反应,喉结滚动下,“可我很想你,宝贝。”


    他的眸色都暗下来,暗示的意味溢于言表,宋霁雲受不了这种若有似无的撩拨,欲盖弥彰的一声,“你正经点。”


    齐望昭很冷静的看着她,“很正经,宋小姐,我只是在表达我的想法。”受不了她这种眼神,想把她贛到气喘吁吁,只有这时候想看她掉眼泪。


    他顿了顿,就连容色都正经的过分:“比方说,只要你这样看着我,我就会想和你做。”


    宋霁雲无声的尖叫,真是疯了,大半夜的她到底在干嘛,和男人聊这种带颜色的话题,她居然还很有感觉,一时之间帽子都要戴不住了,热到冒汗冒水。


    小姑娘动了动腿,很不适应这种粘腻,“你闭嘴闭嘴,我要喊帽子叔叔把你带走了。”


    “那换一个话题。”齐望昭很从容,低头看了眼紧绷的布料,重新调换坐姿,“下次你要是想送我礼物,可以让林特助再带过来,他很乐意。”


    宋霁雲有点羞赧,又很想笑,见不得他冠冕堂皇的样子。


    “是他乐意,还是你乐意。”


    齐望昭被戳穿,对她的拆穿纵容着,不慌不忙,“其实是我乐意,快递太慢了。”


    宋霁雲用脚尖在大理石地面画圈,小小的花笺而已,根本不算什么,想更宠他一些。


    “别折腾你的下属了,这样吧,新年给你一个特权,送你一个新年愿望好啦。”


    夜色很深,尚未倒过时差,他此刻其实神志并不够清醒理智,属于她的香气已经很淡了,想留住,永远的留住。


    宋霁雲对着屏幕里的他盈盈含笑,彼此都明白,隔着屏幕,思念会打折扣,爱意无法完整传递,一切都朦胧又不确定。


    他讨厌不确定,“糖糖,我许愿,你就会替我实现吗?”


    宋霁雲已经有点困了,懒懒回应他,“会啊,你可不许太离谱。”


    靡靡夜色里,他的嗓音低沉,像一柄上好的乐器,轻轻拨弄着弦,眼神也是,雾霭一般漫过来,让她无处可逃。


    “宋霁雲,往后的每一年新年,都可以和你一起过吗?”


    安静几秒,齐望昭专注等她的回应,不再是咄咄逼人,也不是居高临下的通知,祈使句被他运用的很犯规。


    宋霁雲捏紧手机,心跳的频率自己都能听清,吞咽着翻涌的情绪,也许此刻堪比一场求婚。


    “齐望昭,云阙也有一片湖,和你在京市的酒庄那一片差不多。”她突然扯开话题,眸光停留在月色下潋滟的湖面。


    不明白她的用意,不够清晰的思路让他很想抽一支烟,指骨动了下,捏住烟盒,但也许烟也帮不了他。


    “我记得,宝贝,你很喜欢那天的湖泊,夕阳很漂亮,还说要画下来。”他知道她喜欢那里,和他提过好多次。


    “我没告诉你,为什么那天要拒绝你对吧?”她语气越发柔软下来,没有很多缘由,只是什么都想告诉他,分享给他。


    齐望昭有种预感,烟夹在指间,一点火星似天际燃烧坠落的星,折进他的瞳孔,他沉沉地问一声:“所以你现在会告诉我吗?”


    “对呀。”宋霁雲莞尔一笑,清浅的嗓音透过电波,似流水般淌过,她轻轻呼出毛绒绒的一团白气,“我要告诉你。”


    “是因为我不够勇敢,会患得患失,因为别人的卑劣,然后很愚蠢的怀疑自己,也因为,我想给你百分百的喜欢。”


    “因为我……”


    整点的钟声再次响起,一下又一下,撞上心脏,沉重到发痛的颤动。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


    新年过后的第一天,圈子里的陈二小姐陈羽就迫不及待组了个沙龙局,邀请大家欣赏一场私人的古典音乐演奏会。


    邀请函递到宋霁雲头上,她就明白过来,陈权当时在铂曜闹出来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事后陈家更是送了份上年份的中药材赔礼道歉。


    还不算完,这次让小辈试探试探她的口风,既不显得小题大做,又十分隐晦得体。


    宋霁雲琢磨了下,还是应邀,就当出门散心,陈二小姐向来八面玲珑,在做生意上很有天赋,和铂曜也有不少合作往来。


    到了地方,已经来了不少女孩们,三三两两坐在欧式沙发上,又或是在露天阳台那边吃点心,古典乐如流水般流淌,也有人就着音乐正在插花。


    各有千秋,争奇斗艳,每一寸空气都交织着高奢香水的香气,高低错落的珠光宝气和得体的甜美微笑,是这个圈子里的常态。


    “哎呀,糖糖!大画家终于肯出山,大驾光临啦。”陈羽第一个看见她,热情迎上来,挽上她的胳膊。


    “陈小姐,好久不见。”宋霁雲回以微笑,将手边的香奈儿钻球包往沙发上一放,腕间的蓝钻莲花手链叠戴翡翠珠,顺着动作从小臂滑落至腕间,矜贵又理所当然的坐稳中心位,没有该或不该,她在这种场子从来都是当之无愧的座上宾。


    “早听说飛驰在你的手底下蒸蒸日上,今天一看,陈小姐果然意气风发呢。”


    名利场上,座位的安排是一场无形之中的地位较量,人人都想坐主位,争上游。


    陈羽顺着一并坐下,便显得拥挤,眼风微微一扫,边缘处一位不大够格的小千金勉强笑了下,识相的借口去用点心,体面离开。


    “飛驰才起步没多久,前不久刚递了企划书给到铂曜的投资部,不知道糖糖有没有看到呀。”


    陈羽并不关心她那个堂哥有没有得罪宋家,她是个有事业心的女人,之所以接下这次的任务,是找个借口要和宋家搭上关系。


    宋霁雲端起骨瓷茶杯,就着茶香细品一口,“不好意思,陈小姐,这方面一直都是我的助理负责的呢,不过……”


    她弯起笑眼,“陈小姐这么能干又雷厉风行,给出的企划案一定很精彩,我很期待和飛驰的合作。”


    她从来欣赏有野心的女人。


    又就着合作闲聊几句,彼此都很满意对方的诚意,尤其是铂曜最近在推进的艺术酒廊,和这次的企划案非常相得益彰。


    相谈甚欢之时,不远处的签到台旁一位不速之客敲了敲桌面,几位宾客抬眼一看,脸色都变了。


    粉色亮片礼裙的女人目不斜视的往宋霁雲方向走来。


    茶盏清脆的搁置在台面上,与之并停的是一对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宋霁雲顺着视线看去,凝滞了几息后,脸色终于冷下来。


    “陈小姐,你今天这沙龙办的不错。”她移开视线,不咸不淡的一句,“尤其是这壶普洱,回甘的味道很醇厚地道,不知道是哪里的产地呢?”


    完全无视居高临下的女人,宋霁雲甚至莞尔一笑,娇柔的嗓音很温和。


    “你也知道,我二伯平时除了看书,最大的爱好就是喝茶了。他在机关里要作风简朴,喝的那些茶叶实在普通。今天这茶叶我索性包了,让我助理送到他老人家那里去,哪天有领导到他办公室做客,也能拿来撑撑场面。”


    陈羽脸色也变了,僵硬的应一声,“糖糖,你这说的哪里话,你喜欢,送你就是了。”


    宋霁雲的那位二伯久居高位,新闻里都出现过好几回,能攀上关系是天大的福气,也因为如此,所以宋家在海城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只手遮天的存在,表现的再低调随和也没人敢惹。


    “无功不受禄。”宋霁雲淡淡回绝,睫毛微垂,敛掉眸底冷色,“陈小姐也太客气了。”


    陈羽更僵硬了,宋家不好惹,宋霁雲更是个中翘楚,她拼命使眼色给站在宋霁雲面前的堂嫂冯若臻。


    也不知这新堂嫂是不是脑子有病,早年间得罪了宋霁雲,被赶到美国也没吃够教训。


    好不容易用了点不光彩的手段嫁到他们家,不想着夹紧尾巴做人,用孙子讨好她爷爷奶奶,怎么又想不开非要凑到宋霁雲面前。


    是不给她陈羽面子,还是觉得嫁给她堂哥就能高枕无忧,不把宋霁雲放在眼里。


    冯若臻完全无视陈羽若有似无的警告,抬起下巴,冷笑了一声,“宋霁雲,你眼神不好吗,看不到我吗?”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如鸡,若有似无的目光聚焦在这里。


    宋霁雲终于抬眼,眸光泠泠,清冷的神色出现在她脸上很罕见。


    “我应该看见你吗?”一双明眸只是淡淡掠过她,如蜻蜓点水般浮浅,一只手优雅抬起茶盏,食指的蓝宝石戒指折过一点璀璨的光,她浅浅啜饮一口,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慢条斯理补充,“不知你是哪位?”


    冯若臻咬碎了牙,又是这种傲慢到不可一世的眼神,十几岁的宋霁雲是这样,二十几岁的宋霁雲还是这样,她简直要恨死宋霁雲。


    如果不是家里人逼着她非要转学,非要讨好这位公主,她本来应该有一群熟悉的好朋友,喜欢她的老师,还有名列前茅的成绩,转学后什么都没有了,她不得不当宋霁雲的随从,当她的奴仆。


    她怎么可能不恨,恨到花了钱也要雇佣男同学把宋霁雲关到厕所里,可惜宋家反应的太快,不过是几个小时而已,宋霁雲根本毫发无损。


    反倒是她,被驱赶到国外,父母长辈都怨她沉不住气,幼稚。可凭什么,她也很年轻,也该被捧在手心,却让她卑躬屈膝,低人一等。


    她如今的一切都是宋霁雲害的,都是宋霁雲。


    冯若臻将指甲都要嵌到手心,微笑着,“的确,听说你大半年前还被车撞进医院,别是把脑袋撞坏了吧?下次出门还要小心点,免得……”


    “堂嫂!”陈羽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一句提醒已经是昭然若揭,冯家还剩什么,这样撕破脸吃亏的还不是陈家。


    宋霁雲错愕了半响,看了眼陈羽。


    “糖糖,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大人有大量啊,我堂嫂刚生完孩子,内分泌不稳定,可能情绪起伏比较大。”


    宋霁雲明白过来,荒诞的够可以,陈权口里的臻臻,捉奸那天她觉得熟悉的侧脸,这个世界真是小得可怜。


    “是啊是啊,糖糖,我们不理她,刚刚后厨还出炉了新鲜的桃花酥。”


    “对呀,走吧,我跟你说,最近圈子里还有些八卦,你不在,我都不知道和谁分享呢。”


    一堆女孩子们七嘴八舌的,打着圆场,捧着宋霁雲,生怕她发飙。


    宋霁雲觉得这场面怪好笑的,这圈子人人都讲究体面端庄,陡然看见气急败坏的一幕,其实何必呢,当年事当年必,只是罪有应得罢了,冯若臻知错或是不知错她都受到惩罚了。


    她又不欠冯若臻任何东西。


    理了理裙摆,漫不经心地一句,“既然还需要调养身体,就不要出门了呀,都已经做了妈妈,就应该在小孩子面前以身作则,对吧?”


    丝绒材质的复古裙摆丝滑垂落,宋霁雲矜持起身,“走吧走吧,我正好也饿了,贝贝,你的八卦要是再向上次一样过时,我就再不理你咯。”


    冯若臻有一瞬被她的眼神击倒,而后回过神,她终于可以回国,光明正大的回到这个圈子里,她从不差宋霁雲什么,凭什么被她一次次的无视。


    她用力一把握住宋霁雲的手腕,止住她要施施然离开的身影。


    “宋霁雲,你很得意吗?”她不折不挠,对上宋霁雲冷然的眼眸,原本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住。


    “圈子里早就传遍了,铂曜庆功宴,宋大小姐和宋二公子郎情妾意,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深情戏码。”


    “还有啊,宋小姐就是与众不同,听说想要招个赘婿?我看也用不着了,与其找那些软绵绵一无是处的软饭男,倒不如收了你那位二哥,至少看上去像是能满足宋霁雲你的需求?”


    一时几个女孩子都面面相觑,从没见过这种场面,指着鼻子骂的事也有,但放到宋霁雲身上显得太荒诞超前了点。


    陈羽已经放弃了,躲到角落里,发信息给她的倒霉堂哥,顾不得措辞客不客气:


    【快点过来,你新老婆在我的场子里发疯,还把宋家一家子都骂进去了,你要是不想陈家也走冯家那条老路,赶紧把她给我领走!】


    冯若臻不自觉地用力,掌下冷硬的钻石手链恪到她发痛,宋霁雲面无表情的抬手一下下的掰开她的手指。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冒犯她一两句,她可以笑一笑全当同龄的女孩子们斗嘴打趣,唯有调侃她的家人,哪怕一句听得她不舒心,她都不可能轻易放过,更遑论这样的论调就是把宋焕之拉过来当着她的面侮辱。


    宋霁雲远比常人更黑亮的瞳仁一瞬不瞬盯着她,生出点让冯若臻毛骨悚然的错觉。


    倏尔,宋霁雲扬了扬红唇,语调悠悠,“冯若臻,听说你想要尚岚的股份?”


    冯若臻不应,盯着她,想看透她的意图。


    宋霁雲抬手,纤白优美的一只手,若有似无的抚过她的脸颊,下一瞬,一阵掌风传来。


    啪的一声。


    几个小千金捂住嘴巴,看着冯若臻被打偏的脸颊。


    冯若臻抬眸,怔忡的看着宋霁雲,比起刺痛,更想理解她最后一句话。


    “可惜,冯若臻,你的梦想注定不会成真了。”


    宋霁雲这头刚从沙龙退场,正拿着纸巾擦拭被冯若臻碰过的翡翠珠,就接到齐望昭的电话。


    齐望昭低醇的嗓音匀缓,听不出喜怒,“宋小姐,是我理解错误,还是你的北京时间与众不同?”


    她哎呀一声,刚刚被气昏头,全忘了晚上和齐望昭约了一道用餐,他好容易空出的行程能在海城呆半天,甚至预订了一家黑珍珠餐厅的观景位。


    “我马上下来。”


    “不急。”齐望昭重新扣好腕表,等在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经受不少客人目光的洗礼,从来都是别人等他。


    他很轻的笑了下,“你有迟到的特权。”


    宋霁雲揉了揉耳尖,感觉又酥又痒,心里也像是小蚂蚁爬过,整个人都很雀跃,为一会能见到他。


    从前她不理解为什么大学的同学们一谈恋爱就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她甚至因为损失了好几个与她一同去图书馆搞学业的同道们,而抱怨过。


    天道好轮回,不过一个星期没见,哪怕她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她都会想他,甚至在澳城的时候很厚脸皮,问礼叔要了他同款的香水,美名其曰研究里面的成分,看看能不能订制成铂曜豪华套房的香薰。


    回想起礼叔那时候似笑非笑,看破不说破的眼神,她就脸颊烫的可以煮鸡蛋。


    电梯门刚打开,宋霁雲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低头用笔电处理公务的齐望昭,简单的深灰色毛衣也能被他穿的矜贵又斯文,俊朗的侧脸表情很淡。


    猝不及防间,两人隔空对视一眼,齐望昭眼底漾开笑意,还没等他走向她,宋霁雲已经快步扑进他怀里。


    “你怎么这么听话呀,让你等你就等着,怎么不去车上休息会,坐飞机不累吗?”


    听话这两个字,听着像是她养的小宠物似的。


    齐望昭搂住她的腰,指骨收拢摩擦了几下,克制着没有更亲近,蹭了蹭她带粉的脸颊,亲昵的纠正:“我不是听话,宝贝,是在尊重你。”


    “知道了知道了。”宋霁雲嘟嘟嘴,没有和他抬杠的兴致,“这么晚了,餐厅是不是都没位置了。”


    她刚才放完狠话没多久,陈权就急匆匆派了家里的司机把冯若臻接走,陈羽为了赔罪,开了瓶上年份的梅洛,盛情难却,她喝了两口,又和陈羽说了几句话,一时就忘了时间。


    齐望昭垂眼,不动声色观察她,“糖糖,你可以给我补一顿。”


    “……?”宋霁雲茫然的抬头看他。


    齐望昭笑了声,凑近她的耳朵耳语几句。


    “你想死啊!”宋霁雲脸瞬间红的如同番茄,很想不顾形象踹他的作案同伙。


    齐望昭从容揽住她的肩膀,对外总是温文持重的男人平稳的嗯了声,视线碰撞间,如热带洋流席卷。


    “宝宝,你想怎么要我的命,都可以。”


    第42章


    甫一上车, 齐望昭将她搂抱在怀里,坐他的车,宋霁雲丧失享有独立座椅的权利。


    司机不动声色将挡板升起, 密闭的空间里流动着胶状的氛围, 粘稠到宋霁雲瞬间就有些冒汗。


    齐望昭眼神介于清明与灼热之间, 指腹替她揉搓掉脖颈的汗, “今天怎么穿的这么漂亮?”


    怀里的她低头把玩他的毛衣,似天鹅垂颈,丝绒长裙只在领口做了特别的设计,v领很深,一路延展到雪腻的一片,饱满的半圆雪团若隐若现,诱人遐思。


    太漂亮了,让他生起很不合理的独占欲,每一寸都是他的,只有他能独享,转而又无奈地作罢,这种想法被她知道肯定讨不了好。


    “没有吧。”宋霁雲眨了下眼睛, 长长的睫毛如同小扇子般掩住眼眸, 落下浅浅的阴影,“都是女孩子啊,肯定要穿的漂亮点,反正有空调。”


    齐望昭托着她的脸颊, 轻声,“心情不好?”


    宋霁雲揪着他毛衣的动作一顿,突然打了个激灵,这男人要不要这么恐怖, 难道他学过微表情不成。


    他抬起她的脸,在她颊边落下一个吻,语气温柔,“没有学过心理学,宝贝,我随便揣测的。”


    宋霁雲瞳孔紧缩,“你,你,你会读心术啊。”


    幼稚的一句,齐望昭失笑,觉得她可爱,又吻了吻她的鼻尖,“宝宝,我的工作就是每天要和很多人周旋,每一个都要比你复杂。”


    宋霁雲有点不服气的撇了撇红唇,“我也没那么差吧。”


    她的沮丧快要溢于言表,眉眼都耷拉下来,在他面前,伪装显得多余。


    可怜又可爱,让他心脏酸软着,想把她捧起来,呵护起来。


    她如果想告诉他自然会主动倾诉,她的喜欢让他学着按耐自己,不要太步步紧逼,急功近利,宋霁雲不是他的所有物。


    齐望昭一路轻轻的吻下去,哄小孩般的语调,贴着她的唇瓣,叹息般的说着,“嗯,我的宝贝很厉害,难怪我总是猜不透。”


    宋霁雲闭上眼睛,任由他缱绻的吻着,意识如承托在水面上飘忽,鼻间全是他的气息和体温,干净又炙热。


    很快就把那些糟心的事情暂时抛却,齐望昭总能将她的注意力全部占满,糟糕的心情跌至谷底时他又恰好出现。


    也许一切都是命定,除开他不会有别人。


    吻过一遍,他松开她的唇,一下下啄着她的耳垂,低迷的嗓像一阵温热的海风,“小女朋友,哄你高兴,好不好?”


    宋霁雲稀里糊涂,五指收拢,抓着他的前襟,说不出的期待和躁动,“怎么哄?”


    接过吻的嗓音像海上的靡靡之音,轻柔甜软又沙哑,光听着就让他很有感觉。


    丝绒长裙像是荔枝的外壳,轻轻被划开,雪白的一片云被他拢在手掌。


    齐望昭低头,用唇齿轻轻拨开最后的蕾丝包装纸,“这样有高兴点吗?”


    早料到是这种哄法。


    齐望昭在海城常用的是一辆幻影,后座比京市那辆库里南宽敞许多,车膜是特质的防窥材质,最大限度隔绝外界的视线,又隔音,哪怕此时经过人头攒动的商业街,也只有游客好奇打量的目光匆匆扫过这辆豪车,全然不知车后座有人。


    宋霁雲手指没入他的发丝,直起腰,说不清是不是想逃。


    柔软的小蛇正在绕着圈游走,对着甜美的覆盆子垂涎欲滴,时不时啄上一口。


    她眼尾都发红,咬唇,“没有……一点也没有。”


    “没有吗?”齐望昭认真吃着绵云上的一点海棠红,很快就吃成了绛梅,“最近是不是有好好吃饭,好像长大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点了点那抹绛梅。


    纤白的手指猛地收紧,她呜了一声,“齐望昭,这又不是发酵的面团,说大就能变大。”


    他就是个坏蛋,说是哄她,其实就是变着法的想吃,但其实她也想,这种事得到乐趣的也不止他一人。


    齐望昭漫不经心地吻着她,“那换个问题,宝宝喜欢我的香水吗?”


    不知她有意无意,总之此刻的她闻起来很香,俨然被他惯用的香调全部包裹着,心脏都要为之颤栗,像得到了许可证,可以名正言顺的占领她的每一寸。


    “我拿来做研究不行吗?”宋霁雲羞耻到脚趾都要蜷缩,偷偷摸摸的行为被正主发现。


    齐望昭吻她滚烫的面颊,柔软的眼神洒下来,如轻纱翩然,“当然可以,我的就是你的,我只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宋霁雲眼神飘忽一息,来不及捕捉他眼底流淌而过的情绪,就消逝不见。


    拨开真丝边缘,很快就被进门的一小碗粘腻甜汤打湿。


    “这点程度够哄你高兴吗?”他把挪开的指腹抵在她的唇瓣摩擦着,奇怪的湿润触感让她蹙了蹙眉,下一秒她的手被握住,掌心触到滚烫的石头。


    坐在他腿上的她唇齿微张,喝过一点红酒,娇态毕露,肩颈一路往下的曲线艳美,令他无限怜惜。


    全不似刚刚耸眉搭眼的模样,宋霁雲可以骄纵,可以无理取闹,但就是不能为其他人伤心,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行,当然,就连他自己也不行。


    “宝宝,饿了的话,试试看自己动手。”他含着她的耳垂,不够明亮的光线下,深邃的眉眼极具侵略性的看着她,是一头凶猛的兽,偏偏又温柔的给她建议。


    被齐望昭这样的眼神盯着,宋霁雲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她从来觉得这个男人性感到爆,尤其是在这种时刻。


    困住猛兽的笼子订制锁扣丝滑,轻微施力就将之释放,凶悍地从笼子里跳出来,直直地对着她,和他的主人相得益彰,她咽了口口水,不多的经验让她几乎没怎么这样直观的直视过,突然有点后悔把这头猛兽放出来。


    齐望昭一动不动的任她打量,摩挲她的脸颊,调情似的拍了拍,“这么快就和他不熟悉了吗,宝贝。”


    宋霁雲不高兴他总是披着斯文的皮囊,说着这种让她无力招架的情话,“你都这么说了,那也不介意我现在就和他熟悉一下吧。”


    画技纯熟的小画家圈住如同长戟一般的油画笔,从头到脚都摸索过一遍,又好奇的在笔头转着圈研磨,似乎在研究为什么会自己渗出颜料。


    她实在调皮,有着用不完的,无穷无尽的好奇心,有时候希望她能把这些精力都投放在他身上。


    可此刻如愿以偿,又觉得难以招架。


    男人的手掌猛地收拢,青筋一瞬间爆起,又克制着力道,没有将她弄痛,只低声从喉间溢出几声闷哼。


    “宋霁雲!”低沉的警告一声,脉络跳动了几下。


    宋霁雲故作委屈地看他一眼,“不是你说让我自己来吗?我总归要了解一下吧?”


    意识到越发圈不住,掌控不了,宋霁雲玩脱想松手,又被齐望昭握住,收拢力道,她抬眸,对上男人幽沉的眸。


    “糖糖,不要研究了,差不多可以了。”他不知何时准备好的,修长的手指夹着薄薄的一片,斯文又礼貌。


    “可以替我戴好吗?”


    “谢谢宝宝。”


    “……”


    在宋霁雲看来,如果世界上有谁组织“全世界最不要脸”比赛,齐望昭肯定能众望所归,捧个冠军杯回来。


    真丝的一片云霞本来挡不住多少,被一只大掌嫌碍事扯掉,又随意丢到一旁。


    宋霁雲勾住他的脖子,瞳孔略散,被动的承受他的亲吻。


    蒸熟了的糯米,倒进石臼中被一下又一下精准的狠凿,变成了一团雪白的年糕。


    “现在呢,宝宝,有没有高兴?”齐望昭吻着她的下颚,喉结滚动着,胸膛随着呼吸不断的起伏。


    不要脸的坏东西游刃有余着,还不忘问她感想,一点点失落好像也要被他吞噬掉才甘心,强势又霸道,恨不得她所有的情绪都要与他有关才好。


    “高兴,高兴了……”宋霁雲此刻糊涂的想着,呢喃着胡乱回答一通。


    他吃着她的唇,换气的罅隙间,低声诱哄,“宋霁雲,下次不高兴要告诉我,知道吗?”


    她太难猜,他要确保可以拿到正确答案。


    从她一次又一次的对他说喜欢开始,他想要的就越来越多,心里那头不知餍足的兽在深渊凝视他,照见他的贪得无厌。


    见她不答话,只一味享受又迷醉的看着他,齐望昭咬住她的唇,用力的撞上掌控她的开关,“回答我,宝宝。”


    真皮的座椅溅上深色的痕迹,车内不知何时落了一场雨。


    如同紧绷的弓弦彻底崩断,连带理智一起,宋霁雲对上一双同样痴迷混乱眼眸,汗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角淌下。


    他需要的安全感总是填不满,是她一开始就做错事。


    于是搂着他,托住他的脸颊,吻他,心跳震耳欲聋,一声又一声的回应他,“嗯,好,都告诉你,全都告诉你……”


    不知多久,她蜷缩在他怀里,抬起头,是往盘山公路去的方向,问道:“要去哪里?”


    齐望昭替她裹好毛毯,像雪白的糯米粽,只露出一张娇艳的小脸,他捏了捏她还滚烫的耳垂,“去半山,不是说想洗澡,顺便再一起用顿餐?”


    宋霁雲哦了声,埋在他的颈窝,“我肚子饿了,上次徐主厨做的柠檬虾好好吃,这次还有吗?”


    齐望昭敛眸,“你还记得他?”


    她缓缓眨了下眼睛,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当然啊,他做饭好吃,人也长得精神,都可以上综艺了。”


    上次被齐望昭派到澳城给她做饭,嘴甜又贴心,给她做的小兔子布丁不输很多甜品店,柠檬虾更是一绝。


    齐望昭没少听她提及他手底下的这位厨师,也不知小姑娘给那位主厨灌了什么迷魂汤,澳城又发生了什么,徐主厨回来后魂都丢了,礼叔听到过他念叨了好几回宋小姐。


    他觉得自己真是神经质,否则为什么听不得她嘴里夸赞的是别人,吃醋吃的毫无底线。


    齐望昭捏着她的下巴,冷漠。


    “你喜欢做饭好吃的男人?”


    “还要长得精神?”


    “你是选厨师,还是选妃?”


    宋霁雲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再纵容下去坏东西就要上天了。


    拍开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毫不客气的拽着他的毛衣领口,迫使他俯首,毛毯滑落一截也顾不得了。


    “对对对,我就是荒淫无度,骄奢淫逸,样样都来,玩的很花,我身边所有男人都是我的男妃,徐主厨就是我的新宠!你不会做饭,又一点也不雍容大度,只配做我的通房,行了吧!坏东西!”


    “……”


    他迟早要被宋霁雲气死。


    车辆顺着静谧的盘山道一路蜿蜒向上行驶,车灯破开夜色中氤氲的云雾,那座位于半山腰的私人别墅如遗世独立,在视野中若隐若现,越来越近。


    宋霁雲气哼哼的瞪着他,齐望昭避开她的视线,弯腰直接将她整个扛起,大掌顺势拍了拍。


    比起她此刻的狼狈,这个男人此刻丝毫看不出刚刚和她在车里是如何胡闹,依旧庄重又高贵。


    她气的直咬牙,索性啃上他的喉结,坏东西坏东西,刚才打了她好几下,她都怀疑被打红了。


    齐望昭托着她的手臂肌肉略微紧绷着,青色的脉络因为用力一路蜿蜒至袖口,其实一点也不痛,她总是嘴上说的狠,其实比谁都心软,小兽一般的啃啮像撒娇,细密的痒散至四肢百骸。


    一路经过宽阔的玄关,客厅,这里的家具陈设都显得更加现代化,颜色柔和雅致,灯光也调至明黄的氛围色,是宋霁雲喜欢的风格。


    可惜她张牙舞爪,根本没有欣赏的余力,直到齐望昭如同拎着小鸡仔般的气定神闲,把她剥的干干净净,丢进枢光早就放好热水的浴缸里。


    “自己洗,还是我和你一起洗?做个选择。”齐望昭垂视她。


    水面清浅,雪腻的肌肤透红的一片,若隐若现的贝壳粉中略有些红肿,似玫瑰花瓣翻卷,都是他弄出来的,其实根本没吃饱,他的呼吸沉热了一瞬。


    宋霁雲不服气,掬了捧水,“你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自己洗。”


    齐望昭被袭击,淡定地抹了把湿透的脸,不知想到什么,眸色深深的望她一眼,从容不迫,“好,那你小心点,慢慢来,晚餐烹饪还要一会。”


    转身去了另一间浴室冲洗。


    等宋霁雲舒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出来,餐厅的空气里已充斥着食物的芳香,几朵盛开的正好的无尽夏放置在长餐桌的最中央。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夜幕笼罩层叠山峦,眺望过去只有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建在半山的别墅如同凌驾于众生的天上宫阙。


    齐望昭换了身居家服,袖子挽到小臂,姿态很闲散,招呼她过来吃饭,又替她倒了杯佐餐的无酒精起泡甜。


    宋霁雲今天一下午都没怎么吃过东西,沙龙上被气饱,车上还做了一顿有氧运动,吃起东西来难得的专注。


    齐望昭偶尔注视她的目光很沉,但又克制着,时而与她碰杯,他天生擅长调节氛围,偶尔低语几句,让宋霁雲很放松。


    直到那道柠檬虾被端上桌,宋霁雲不喜欢剥虾,会脏手,于是微抬了下巴,“齐望昭,你不是要做我老公吗,快点帮我剥虾。”


    被颐指气使,又看到罪魁祸首。


    齐望昭挑了下眉,长指捏着酒杯,姿态闲散矜贵,嘲弄般,“怎么不让你的新宠替你剥,舍不得?”


    这个男人一旦开始阴阳怪气,就是心情不妙。


    宋霁雲抿唇,顺毛哄道:“我乱说的,你也当真呀,帮帮忙嘛。”


    齐望昭啜饮一口,没什么意味的一笑,“毕竟我就是你的通房,伺候大小姐的小厮,哪里比得上你的宠妃金尊玉贵。”


    眼看这男人越说越上头,嘴毒到无差别攻击每个人,她都没计较他几次三番的小心眼,他倒先来招惹她。


    宋霁雲瞪他一眼,放下餐具,就要拿虾,顺带骂骂咧咧:


    “不愿意拉倒算数,做什么阴阳怪气我。”


    伸到半路手被他握住,齐望昭无奈,在他面前她的脾气总是想发就发,吃饭的时候生气会胀气,只好服软,“没有不愿意。”


    “那你阴阳怪气干嘛,是你先疑神疑鬼质问我,我不能反击吗?”宋霁雲还是没有消气,吃醋是情趣,可也不能总拿有色眼镜看她吧,“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好讨厌。”


    齐望昭生平除了家中长辈,只被她指着鼻子骂过,心里不大好受,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得她一句讨厌。


    捏着她的手指揉搓了下,发狠的力道最后还是温柔下来,低声,“知道了,糖糖,我以后不会了。”


    宋霁雲心底冷笑,信他不如信她是齐望昭的姑奶奶。


    气氛只是略略冷却,他敛眸,下一句又将氛围重新抬起来:


    “给你剥虾?”


    宋霁雲收回手,心软了一下,就着台阶嗯了声,安静半响,一只虾放在她碟子面前。


    小姑娘吃着他的,嘴上也不饶人,嘟嘟囔囔:“以后不许随便怀疑我,想象力那么丰富,让你做生意都是屈才了,应该给我弟弟写剧本才对。”


    齐望昭沉着气息,静静替她剥虾壳,如同大型猛兽低伏乖乖听训,收敛着所有的锋芒。


    另一边,徐主厨满脸茫然的拎着行李箱,反复确认:“大少爷亲口说的?让我紧急回京市?还要调去元启食堂的研发部?”


    礼叔笑呵呵,“是啊,这可是升职啊,天大的好事。喏,机票拿好,您请您请。”


    徐主厨呆呆地接过机票,大门砰的在他面前关闭。


    “……?”


    到底有什么阴谋。


    吃过饭,礼叔给他们烹煮了热红酒,很贴心的布置可花园。


    他们坐在一张秋千椅上,随着椅身的微微摇晃,宋霁雲有些怕冷的钻进他的怀里。


    对方略高的体温令她觉得很舒适。


    山上的星空视觉很近,星幕低垂,云纱雾杪,树叶偶尔飒飒作响,吹来一阵松针气味的山风,伴随着热红酒的香气。


    宋霁雲浅浅品尝几口,酒精随着加热挥发了不少,但不妨碍她觉得微醺。


    齐望昭抚过她的肩膀,同样享受这样陶然的氛围,他喜欢独处的习惯早就不知不觉被她改变,只是抱着她也很充实,像在充电。


    毛毯从头到脚把她和他一起裹住,他们在星河之中同床共枕,肌肤相贴。


    从头到脚趾都舒展开,这种毫无防备的放松是其他人都给予不了她的。


    宋霁雲靠在他的肩头,晃了晃垂落下来的脚,语调悠悠,“过年的时候,果果一回家,我们全家人都开心的不行。”


    齐望昭握住她随着秋千一并摇晃的酒杯,怕她洒翻,“是你把他带回家的。”


    宋霁雲的手灵活的退出他的掌握,顺带与他碰杯,清脆的一声,她笑嘻嘻,“说的没错,来和我庆祝一下!Cheers!”


    她犹觉不够,“枢光,放一点歌来听。”


    “好的,公主殿下。”


    随着悠扬的琴声,这个时候,她突然很想听他的甜言蜜语。


    宋霁雲笑一声,饱满的唇瓣被酒液润泽的晶亮,“你居然把枢光当礼物送给我,会不会太贵重。”


    齐望昭替她抹掉酒泽,望着她的眉眼因为夜色显得慵懒,浑不在意的,“会吗?只是一份礼物而已,能被你放在心上,是它的幸运。”


    幸运吗?宋霁雲从不怀疑自己的幸运,圈子里生来就是钟鸣鼎食之家的同龄人不少,却很少有她这般被爱意充盈的家庭,生于这样物质与精神双重充沛的环境里,所以她从来无畏无惧,不执着,真洒脱,永远会快乐,自由,热烈。


    甚至让她寻找回丢失的亲人。


    既然她已经如此幸运,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认定,她的未来会永远这样幸运,圆满,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是对的,作出的每一个选择都会是正确的。


    宋霁雲歪了歪头,黑亮的眼睛探究的看着他,“那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她这样,像是索要礼物的小朋友,也像在他掌心叽叽喳喳撒娇的小鸟。


    “当然可以。”


    她在他掌心画着圈子,不折不挠,“什么都可以吗?”


    齐望昭低头吻她的鬓角,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问,但依旧纵容,“对,无论多贵重。”


    山风徐徐,一霎之间,将月色下的树叶吹的乱颤,也将她的发丝吹乱,掩住她脸上所有的表情。


    发丝无意间撩过他的指尖,他略微抬手想替她整理,忽的听她下一句在耳畔响起,轻的像一枚羽毛,又重的像整个世界。


    “那我的聘礼呢,也会这样贵重吗?”


    第43章


    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过来, 齐望昭呼吸都要停滞,胸口一阵沉过一阵,手指穿过她的发丝, 迫使她抬头, “宝贝, 你说什么?没有在开玩笑吗?”


    宋霁雲贴上他的手背, 娇声娇气,“你先回答我呀。”


    原本平静的心绪轻而易举被她搅动的乱七八糟,偏偏她还将腿搭在他身上,整个人都要嵌过来。


    齐望昭索性用力将她连人带毯子抱到他身上,呼吸略有些紊乱,语调却尽力从容着:


    “你的聘礼,现金,珠宝,还是不动产,这些都不会少你的,我可以保证,无论是在海城还是在京市, 你只要愿意嫁给我, 一切都会让你满意,让你风光。”


    “好像还不错。”


    宋霁雲掌心贴在他的胸膛,感受他沉稳又有力的心跳,她喜欢风光无限, 嫁给谁她都可以让自己永远风光,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嫁给喜欢的人。


    他替她把发丝撩到耳后,炙热的手掌贴在她的后颈,温度也一并传递过来, 表情很庄重,前所未有的庄重,“宋霁雲,那些都是聘礼该有的,我想给你的,不包括在里面。”


    宋霁雲不明所以,隐约被什么牵引,“什么?”


    风很静,月色很轻薄,天地只剩下夜色与星河之中的他们,一切声响都如同慢镜头回放,安静到她听见自己的呼吸。


    “我名下的现金,股份,期权,债券,还有不动产,我全部的财富,都将拿出一半做你的聘礼。”他一字一句,直视她的目光干净,沉邃,举重若轻般轻描淡写,“还有一半,婚后也会与你共享。”


    宋霁雲咽了口口水,无法置信的看着他。


    京市齐家,门第显赫,世代积累的财富与权势早已无计其数,齐望昭作为第四代掌舵人,本身千亿的身价只是浮于表面的估值罢了,位于冰山之下的财富尚且需要百人的团队专门为他打理,每分每秒淌过的流水是令人咋舌的数目。


    京市不少人光是靠着攀附齐家,手指缝里漏下的东西就能过的滋润,多的是人翘首以盼要和齐家结亲。


    他要娶一个女人,根本不需要花费这么大的代价。


    “怎么不说话?”温柔的一声,他的指腹在她的眼下流连。


    宋霁雲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麻木,滚烫到心脏无法承受的热度,就连嗓音都在喉咙口,轻轻的,像怕惊扰到什么,就会让情绪溜走,“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这样,她有好到让他这样付出吗,第一次被这样珍而重之的讨好,就连她也不免生出惶恐。


    齐望昭的目光始终追着她,“觉得我做不到?”


    宋霁雲摇头,突然搂住他的腰,倾身贴近他的心脏,无法承受他这样的眼神,“不是的,我只是不懂……”


    “因为。”他的手掌一遍又一遍的抚过她的发丝,自上而下,通过胸腔的共振,似山谷飘渺敲响的梵钟。


    “因为,糖糖,我永远没办法准确无误的向你传达我的感情,在我这里是百分百,可我说一万句我爱你,也许在你心里都会变成巧言令色和虚情假意。所以我只能向你保证,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准确衡量的财富,永远可以确认,不会变质。”


    “宋霁雲,你不需要相信未必会永恒的爱情,只需要相信我,我愿意和你分享我的一切,心甘情愿被你占有。”


    爱她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她是捉摸不定的一阵风,等她从他身边掠过,抓不住她就会错过她,错过一次,下一次,下下次,她的世界总是有那么多会吸引她注意力的东西,也许她再也不会将目光投注到过去的人或事上。


    要用力的,不间断的用各种办法在她的心里留下痕迹,刻下烙印。


    堆金积玉,还是耳鬓厮磨,无论是开始的若即若离,还是后来强烈到疯狂的占有欲,都是他的千方百计和处心积虑,他从未想过世界上原来最难获得的是宋霁雲的真心。


    因为她的真心很珍贵,越珍贵的东西,就要用更大的代价去拥有。


    话说完,很久没有听到动静,怀里的她安静到不可思议,很快胸口传来一阵濡湿,他抬起她的脸,看到她通红的眼眶,不断滚落的晶莹让她的脸颊湿漉漉的,比起狼狈,更像是一枚会发光的珍珠钻石。


    宋霁雲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鼻腔发酸,心脏皱成一团,太难受了,驻起的高墙都快塌陷,被他轻轻一推都化为齑粉。


    怎么会有人的表白是这样的,俗气的,全是和钱有关,一点也不够浪漫,他哪里是看不透她,分明是把她研究的明明白白,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击溃她,不允许对他有一丝一毫的防备。


    齐望昭的掌心全是一片濡湿,擦不干净,索性就去吻掉那些眼泪,刻意逗她,“宋小姐,怎么我每次表白你都哭的这么惨?有这么吓人吗?”


    宋霁雲的语气发闷,“被你的一掷千金吓到了,我发现我也很俗气,很拜金,你会不会觉得我品德一点也不高尚,然后不喜欢我了。”


    齐望昭指骨蹭过她的眼睛,又滑过她的鼻尖,最后爱怜的揉搓着她因为哭泣而发红的唇,“那我们不是天生一对,你拜金,正好我又很有钱。”


    他庆幸他有很多很多钱,可以把她养的很好,宋霁雲生于锦绣,应该被财富和权势的琼浆玉露浇灌呵护,而不是因为他而枯萎。


    婚姻永远不会是限制她的牢笼,而是让她站在他的肩膀上看见更辽阔的世界。


    他会让她比以前还要肆意,还要自由,他确信他有这种能力。


    宋霁雲搂住他,埋进他的颈窝,靠近他的大动脉,一下又一下,除了她熟悉的冷香外,还有蓬勃的热度。


    除了父母,大概不会再有人像他这样毫无保留,没有条件的爱她。


    “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分享。”


    齐望昭手臂收紧,“是你的秘密吗?”


    宋霁雲不好意思的笑,“算是吧。”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怕丢人,也怕家人担心,小少女那时候不懂,把一个秘密揣在心里,时间久了居然会变成一块丑陋的石头。


    不过没关系,齐望昭不会嫌弃她,所以她可以轻松的分享。


    “我初中的时候转学来了一个女孩子,老师把她安排做我的同桌,她好热情,说喜欢我,要和我做好朋友,每天都会和我一起上下学,把车开到云阙附近的私人公路来接我。”


    “然后呢。”齐望昭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安静的听。


    “然后她会时不时打听我家的情况,问我可不可以去云阙做客,她很想和我一起玩。”


    宋霁雲现在说起这些,情绪已经很淡,哪怕那时候不懂,现在也早就明白那时候冯若臻的利用。


    只是没想过几次三番的拒绝会加速一个人内心关于恶的念头,作恶的想法一旦钻出笼子就再也关不住。


    只不过是三千元而已,就能让她在黑暗的走廊被拖拽到阴湿幽暗的男厕所里,关了三个小时,她早就没有力气,冯若臻才出现,冷静又饱含恨意的眼神是一把匕首,一下又一下的往她胸口捅过来。


    【凭什么我要被我家里人逼着我讨好你,恶心死了!】


    【我简直恨死你了,你高高在上,傲慢的要命,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你这个人一无是处,很讨厌,你知不知道啊。】


    【宋霁雲,你以为你不是宋家的大小姐,还会有人爱你吗?】


    从小就在爱里长大的小少女,天真又善良,没有接受过这样恶毒的谩骂,也第一次直面丑恶,被全盘否定,她曾经百思不得其解,辗转反侧。


    是她很糟糕吗?是她性格很差吗?是她不值得别人喜欢吗?


    咽下很多自我质疑,不想辜负身边人对她的呵护与关怀,一颗注定长歪的种子悄无声息的生根发芽。


    她执着的认定,与其迟早要和别人背道而驰,不如一开始就在心上设下篱笆,要翻山越岭,要经受考验才能真的靠近她。


    宋霁雲讲完,没有她以为的那样难以启齿,其实就是一件人生路上早就该被她抛弃忘却的事,她的未来那么光明灿灿,不该有阴霾。


    齐望昭搂的更紧,叹息般的说,“宋霁雲,我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发现自己总是在对她说抱歉,从来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会这样,持续的珍重和喜欢还不够,走错好多歪路,犯了好多次错,才来告诉他该怎么对待她最好。


    他后悔自己原先对她的步步紧逼,总是在若有似无的介怀她在巴黎对他的欺骗,认定她对感情不过浅尝辄止。


    在异国他乡,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傲慢恋人,她已经足够勇敢,做的太好了,好到他觉得不管怎么对待她好像都有亏欠。


    原来她的高傲,在漆黑走廊的害怕,面对陌生环境的不安,他的百思不得其解,全都事出有因。


    多遗憾,他永远回不到过去,参与她过去的人生,他遇到的是长大后的宋霁雲,亦步亦趋又磕磕绊绊的和她互相靠近。


    他这样从不假设的男人,也不免幻想如果那时候他就在她身边,是不是会对她了如指掌,不会再有误解,争吵,能够更早的爱她,无法想象如果可以多爱她十几年,会是怎样。


    宋霁雲乖乖的任由他抱着。


    这个夜晚也很浪漫,星星为他们作陪,花园里种植了冬天也能开花的红山茶,点缀着暖黄的地灯。


    紊乱的心跳逐渐松缓,他的怀抱永远坚实而有力量感,满足她对恋人的一切幻想。


    “所以,你今天心情不好,是遇到了那位冯小姐?”齐望昭就着这个姿势问她。


    他的敏锐让宋霁雲错愕,转念又觉得并不奇怪,能让她不快的事太少了,海城就是她的一亩三分地,她参加聚会从来都是开开心心的来,快快乐乐的回。


    于是她吃吃的笑了声,“你好聪明。”


    他抚摸她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敛眸,口吻很淡,“需要我帮忙吗?”


    “才不要,你不许插手。”宋霁雲拒绝,语气里还带着鼻音,却很坚定,“我会自己搞定的。”


    “嗯。”他抬了下唇角,选择尊重她,“好,宋大小姐的战场,我就不添乱了。”


    她抬起脑袋,吻一吻他微扬的唇角,眷恋般的目光,濡湿的睫毛似蝴蝶打湿的翅膀,她的眼睛却又很明亮坚定,是雨后的湖泊。


    “你要不要再问我一遍?”


    没头没脑的一句,然而他们已经足够默契。


    宋霁雲不知何时跪坐在他身上,直起腰,居高临下般的看着他,是骄傲的公主在向臣民发号施令。


    齐望昭仰起头,手掌圈住她的腕骨,强劲的一下,宋霁雲惊呼一声,顺着力道低伏,为了稳住身形只好勾住他的脖子。


    他愿意做她的臣民,也要她不再高高在上。


    他侧过头,在她的耳畔轻声,低醇的嗓蕴笑,“我的公主殿下,请问我们订婚吗?”


    面前的男人专注等她的回复,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递出邀请。


    这段感情并不只有她的主动走近,也有他的锲而不舍,缺少哪一步,也许他们就会失散在迷宫的一处角落。


    所以,齐望昭说得对,他们是天生一对。


    夜风渐浓,倏尔吹散笼罩在月亮周围的云雾,于是月色更明亮,红山茶被卷着,轻飘飘的落在她的发间。


    她扬起唇角,一字一句,字字郑重,句句明确。


    “好,我们订婚。齐望昭,我们订婚。”


    月色渡着她,如同为她披上纯白婚纱,山茶花变成她的新娘头纱,也许是神迹,是命运赐予他的一场幻梦。


    齐望昭看着她的眼底有不自知的痴迷,下一秒,他含住她的唇,很深的吻进去,吮着她的舌。


    宋霁雲放松下来,回应他的吻,强势又温柔,矛盾的一面全都是他,一如既往所有的氧气都要被他掠夺,她需要这种凶悍,填满她的心脏,驱散所有不确定。


    锢住她的腰肢的手青筋贲起,微微仰头吻着她,下颚线连带喉结线条都很凌厉,灼热的气息如热带雨林刮来的飓风,全部笼罩着她。


    不管是不是幻梦,从她答应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可能让她轻易撤离,她可以拥有无限的自由,但要在心里装满他,他才可以安心。


    第44章


    过后的一段时日, 日子过得表面风平浪静,齐望昭向来行动力惊人,电话里轻描淡写告诉她已经通过气, 得了宋霁雲一句“齐先生, 你好恨娶啊”的吐槽。


    双方父母商量过, 当即发话定日子要一起吃顿饭, 正式把订婚这件事提上日程。


    蒋夫人对此十分积极,提出这事应当以女方的意愿为先,让自己老公把行程空出来,届时飞来海城一同商榷。


    一切都很悄无声息,联姻不是件小事,以华沭和元启的体量,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风吹草动都将影响股价。


    在没有尘埃落定,正式发出通稿前,宋家和齐家都相当讳莫如深,圈子里半点风声都未起。


    但不妨碍宋霁雲和她的小姐妹们分享,群里一时说什么的都有, 热闹到手机发烫。


    贝贝:【糖糖你闷声干大事, 什么时候把齐家太子爷搞定的。】


    白慕蕊:【呵,是谁半夜不回白园睡觉,我不说。】


    林鹿鸣:【呵,是谁三天两头飞京市, 我不说。】


    露露:【小堂妹,你肯定看中他美色了,个高腿长八块腹肌,西装都要被肌肉撑裂了, 快说快说啊,是不是很猛!(流口水.jpg)】


    林鹿鸣:【以我经验,鼻子挺,喉结饱满的男人肯定……糖宝啊,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绾绾:【姐妹们,你们裤衩子掉我头上了,请认领。】


    宋霁雲脸红心跳,骂了声都是一群小色女,下一句又来了。


    林鹿鸣:【不过我只关心一个问题,齐先生是不是你的赘婿?】


    宋霁雲指尖轻点,翘着脚,悠闲回复:【他说他的钱都是我的。】


    群里五六个人:【啊啊啊!我要把宋霁雲踢出这个单身狗群!】


    【臣附议+1】


    宋霁雲:【……】


    于是宋霁雲收到提示,被踢出群聊。


    齐望昭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听她娇气的一声抱怨。


    他刚开完会,浅吁一口烟,口吻很淡,“宋霁雲小姐,你真的很难伺候,到底要快还是要慢。”


    什么快啊慢啊的……


    宋霁雲正捏着画笔,闻言不小心点重了油彩,脸颊也飞红,明明对方语气寻常,就是不由自主想歪到前两天,他在铂曜顶层套房里,和她在落地窗前乱来,坏东西不光横冲直撞,还问她快点好还是慢点好。


    宋霁雲无声尖叫,甩开画笔,她思想变污了,再也不纯洁了,咬牙切齿着,


    “你现在说话不开车是不是浑身难受啊!”


    一副好好的油画被毁了一个小角落,只好等明天晾干以后再试试看能不能补救。


    莫名其妙被指责,齐望昭被烟呛到,咳了两声,“我没那么禽兽。”


    随即,心脏不受控攀起点细密的酥痒,他抬手将烟雾挥散,玉雕般的长指摁在一叠让他签字的文件上,“宝宝,是不是你想了?”


    在线条冷硬的办公室里,白炽灯将他的面庞映的很冷峻,深灰色提花西服贵重温雅,语气也斯文至极,如果林特助这时进来只会以为他正在开重要严谨的电话会议。


    “齐望昭!”宋霁雲耳尖都发烫了,欲盖弥彰的打开水龙头洗手,这家伙最喜欢在床上这样喊她,气氛一下子从正经的谈婚论嫁急转直下,奔向不可描述的方向。


    “我没有,你少来,又想哄着我,和你聊这种事。”她不知想到哪里,眼眸水润,压低声,警告,“我不可能和你电话里做那种事!”


    “宋小姐,你在暗示我?”他承认他是对这种事食髓知味,以至于每次和她无论聊多正经的话题,到最后不可避免总要调戏她几句。


    但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还有这种玩法,齐望昭不由凝眸,借着翻开资料,琢磨着小姑娘到底哪里学来的。


    齐望昭意味深长:“……宝贝,你有点开放。”


    宋霁雲听到这句调侃,猛地关掉水龙头,哑口无言。


    都是那些小姐妹们,荤素不忌到什么都聊的出口。奇怪的知识点从左耳滑进去,也不愿意从右耳再滑出去。


    “我不跟你聊了,一会有聚会参加。”她脸红到冒烟,着急要挂断电话。


    齐望昭:“等下,又是和你那些小姐妹们的聚会?”


    宋霁雲:“对啊,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有大问题。


    齐望昭冷静地翻过一页,纸上的数据分析密密麻麻,也比不上宋霁雲让他头疼,这半个月时间,她大大小小的聚会不断,他不是那种大男子主义,不会规定未婚妻和谁交际(女性),也不可能限制她的活动范围。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开明过头的下场的就是那次聚会。


    “宝贝,我要确认一件事情。”齐望昭语气清清淡淡。


    “确认什么?”宋霁雲擦干净手,正在涂抹护手霜。


    齐望昭指骨插入领带中,收束规整,筋骨分明的手背上的青色脉络很冷感,“确认我的宝贝的手,今天会不会被什么脏东西污染。”


    宋霁雲愣了下,为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也为那双禁欲又矜贵的手,旋即反应过来他想说的是什么,整个人都要爆炸,那天的事快成她的黑历史。


    一群小姐妹唯恐天下不乱,口口声声说她都要订婚,只摸过一个男人的腹肌简直就是人生遗憾,不试试别的男人的怎么行,没有参照物怎么知道哪款最得她欢心。


    也不是什么不正规的聚会,只是请了一个舞团的帅哥来表演节目,摸腹肌是额外的价钱。


    叫贝贝的女孩喝了点酒,更是笑嘻嘻,口无忌惮,“糖糖,咱们做女人的,就是得摸摸不同的肌啊,胸肌腹肌还是什么肌,试试又不亏,今天我请客。”


    宋霁雲见鬼了一般,被几个女人抓着,就要触上一位大帅哥的大胸肌时,齐望昭就从天而降,居高临下又面无表情,大帅哥瞬间变小鹌鹑,再大的胸肌也无用武之地。


    宋霁雲表示试试就逝世,当晚腰都快断。


    想到这里,她咬着嘴唇,发出一声无能狂怒,“我讨厌你!”


    今天的下午茶聚餐在一家私人法式甜品店里举办,宋霁雲来的很早,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更早。


    米诺推了叠精致的可露丽,“呐,你爱的抹茶口味。”


    宋霁雲坐下,搅拌红茶,懒懒调侃,“女强人,总算有时间来玩啦?”


    米诺红唇微扬,耳畔的铂金耳圈微微摇晃,干练又简洁的一身米白色西服,她已和以前不一样,时间和经历会让一个人快速脱胎换骨,不管她愿不愿意,也会不由自主被推着往前走。


    “很忙啊,所以特意抽出时间来找你聊天。”米诺挖了勺巴斯克。


    宋霁雲望她一眼,也笑,笑容里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是不是陈家要把你烦死啦,所以来这里躲着?”


    米诺挑眉,“姐妹,和我装傻呢?”


    她放下小勺子,“最近尚岚内部风声鹤唳,一股不明资金突然加入,在海外分批购入看跌期权,数额和数量都分寸把握的很好。”


    大股东也许并不在意,可一场地震的开端,最先不安的是池里的那些小鱼,小股东们惴惴不安,私下里找米诺探听过消息。


    宋霁雲不置可否,饮一口红茶,发现没有齐望昭上次出差带给她的大吉岭好喝。


    “冯若臻不止一次惹到我,还辱骂我的家人,我不可能放过她。”


    华沭旗下专为宋霁雲服务的资产管理团队,最近接到一项来自大小姐授意的任务。


    全面收集尚岚近十年以来的所有财报数据、供应商链条的名录、线下核心门店的真实客流转化,甚至包括他们在各大社交媒体上的声量走势指数,核心股东的财务状况。


    利用离岸账户慢慢往下压的手段是教科书级别的做空与杠杆收购手段,华沭旗下的团队很擅长,哪怕对方是国内顶奢品牌也一样。


    米诺握着茶杯,热度和湿气逐渐从掌心逐渐扩散至全身,她垂眼,轻声,“糖糖,谢谢你。”


    宋霁雲无奈,“谢我做什么,只是恰好我们是同一个敌人,我也看不惯陈权。”


    米诺扯了下嘴角,知道宋霁雲多的是办法可以报复冯若臻,却选择了最麻烦的方法,哪怕华沭团队再专业,一旦涉及到恶意收购,光是打官司就是一件甩不开的麻烦事。


    “还是谢谢你。”米诺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宋霁雲与她碰杯,肩背挺直,像是手持香槟,在满场宾客瞩目下庆祝胜利的赢家,“祝你好运?”


    “祝我好运。”趁乱才能够让米诺拿到想要的东西,尚岚是她这两年的心血,不光是为了股份带来的分红,事业从来都是天然的多巴胺和内啡肽,带给她的愉悦比谈一场恋爱或者经营一段婚姻更甚。


    所以她势在必得。


    两人安静的吃着甜品,过完年,海城天气开始逐渐回暖,傍晚的夕阳洒在江面,碎玉流金,整个城市笼罩在晕暖的光里,店里刚出炉香甜的闪电泡芙,可可的香气温暖又醇厚。


    米诺被夕阳刺目到,眼眸微眯,突兀的说:“高中的时候其实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只觉得一个跳级过来的小女孩不知道一天天摆什么大小姐架子,谁也不理,还天天跟着一串保镖。”


    宋霁雲失笑,那时父母如同惊弓之鸟,特意派了一队黑衣保镖潜伏在校园,生怕她又被欺负。


    她理直气壮又骄矜的抬了抬下巴,“你不知道,还不是很喜欢我。”


    米诺笑出声,啼笑皆非她的傲娇,“对,我还是喜欢你,我们都很喜欢你。”


    她静一秒,又说,“你和以前似乎不一样了,我说不出来,是一种感觉,像……嗯,像你愿意让我们真的可以抱到你,你知道吗,圈子里都说宋霁雲超级难接近的,是海城第一高岭之花。”


    “夸张。”宋霁雲轻笑,皎然的眉眼在光里显得很温柔,一颗心陷在毛绒绒的云团里。


    她现在好轻松,藏在心里的秘密分享给了对的人,对方是她的恋人,也变成她最好的倾诉对象,未来还会是她的伴侣,没有什么比这时刻更让她觉得幸福。


    窗外偶尔经过的路人因为光线刺目而撑起一把遮阳伞,纯白伞面被染成香槟金色,如同手捧一束玫瑰般。


    宋霁雲看得发笑,笑自己浪漫细胞过剩,谈一场恋爱变得越发喜欢浮想联翩。


    米诺看着她,明白过来什么,握住她的手,若有似无的扫过那颗翡翠珠,“还没祝你订婚愉快,祝你和齐先生和和美美,每一天都是花好月圆。”


    宋霁雲回握,笃定地回应,“当然啦,小米,我会让自己幸福的。”


    未来的每一天,都是她自己会让自己幸福。


    又过几日,蒋敏婷女士和齐墨锦先生低调地在海城机场落地,两人没打算入住名下任何一栋私人住宅,反而下榻了铂曜。


    眼看自家那个一心只有工作的儿子终于铁树开花,夫妻俩表现的非常重视,当然还有那么点心虚,上次书房查出来的那点变态癖好也不知未来亲亲儿媳妇能不能接受。


    办理完入住手续,蒋敏婷并不打算闲着,提前约了海城几位夫人,连带着未来亲家母白汀月一起,组了个局,侧面打听下小姑娘喜欢什么,聘礼准备再光鲜亮丽,也得小姑娘本人满意才行。


    时间还早,她索性逛起宋霁雲的大本营,一路穿过酒店长廊,就是铂曜最近大张旗鼓开办的艺术酒廊。


    入目的设计感不可谓不震撼,挑高极高的大堂,除了几副被摆在透明恒温恒湿玻璃罩内的名家油画外,一些空旷回廊墙壁上高低错落着不少小众新锐画家的最新力作,每走几步便移步换景,四季时景在视线内如万花筒般自然切换,是一场视觉美学盛宴。


    沿途,都会有穿着铂曜酒店制度的专业员工为每一个参观的客人介绍这些画作的设计理念,讲解当初宋霁雲创办这个艺术中心的初衷和核心观念。


    蒋敏婷边听边点头,感叹自己眼光真好啊,酒店被儿媳妇经营的有声有色的。


    当时这臭小子对相亲推三阻四的,好一顿阴阳怪气,最后还不是乖乖去了。


    蒋敏婷正暗自嘲笑齐望昭的口是心非,安静的开放式展厅隐约有一些压抑不住的嘈杂交谈声。


    几位客人也停下仰头赏画的动作,微微皱眉,被打扰后,不满的离开这里去别处用餐。


    蒋敏婷拎着手里的鸵鸟包,养尊处优的贵妇人不习惯吵闹的环境,也同样转身准备离去,耳朵却捕捉到一道声音。


    “老公,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我们已经在这里坐冷板凳坐了半个月了,宋霁雲要是想见我们,早就见了!这样真的很傻。”


    蒋敏婷抬起的靴子陡然放下,轻轻落地,双手优雅交叠放在身前,不动声色听起壁角。


    紧接着,一道低沉冷淡的男声传来,“臻臻,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我最近天天为了你在你爷爷奶奶那里卑躬屈膝,端茶送水,就差跪下来给他们捏脚。”冯若臻很委屈,“你是知道我和宋霁雲的梁子的,我最近心里有火,面对她,我真的忍不住。”


    陈权也很烦,点支烟,吸了两口,“好了,不要再说了,如果你有本事能让宋大小姐和我们见上一面,让她松口,别再给我们添麻烦,我保证我爷爷奶奶那边也绝对不找你事,行吗?”


    冯若臻见老公面色不佳,咽下宋霁雲当时关于尚岚的那句威胁,语气软下来,“我也没说什么啊,说的都是事实啊,我打听过,她爸爸还有她大哥不是前段时间还为她在海城找了一堆一无是处的男人,各个都软绵绵的,没出息极了。”


    “那都是老黄历了。”陈权压抑着烦躁,到底是喜欢她的,否则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娶她,漫不经心捏了捏她的脸颊,哄着。


    “放心好了,只是和她赔礼道歉而已,你老公我最近在关键时候,不能节外生枝,再说了宋霁雲将来就算嫁的不好,也不能嘲笑她,知道吗?”


    他忙着和陈羽争家产,争权势,这种女人之间的口角要不是因为涉及到宋家,但凡宋霁雲如果只是个草包,他都懒得管。


    冯若臻又心虚,又不服气,“行吧,我忍了,反正像她这种只会靠家里人作威作福的脾气,不找软饭男,还能找谁,谁受得了她。”


    话音刚落,视角余光里有一双驼色复古高跟短靴在她面前轻缓落地,伴随着优雅清淡的女香,贵妇人颔首,对着两人优雅一笑。


    “不好意思,无意打扰,偶然路过,听到两位发表的精彩高见。”


    蒋敏婷垂眸,睥睨又高贵,语气愈发温柔:


    “请问两位,你们对我们齐家未来的儿媳妇,有什么意见吗?”


    第45章


    蒋敏婷只是亮相表明过身份, 也不管两个小辈要与她如何解释,拎着包从两人身边掠过。


    点到即止也就算了,和小辈多费口舌实在不够体面。


    只是她走两步, 最后还是轻啧了下, 这臭小子自己不护着他媳妇, 还让她这个亲妈替他上场, 想的挺美,转头就拨通齐望昭的电话。


    此时齐望昭刚从柏林的泰格尔机场往回飞,庞巴迪在数万里高空中穿梭云层,孤独航行在漆黑夜空之中。


    刻意压缩过行程,身边的林特助也跟着他一起累死累活,眼看老板刚松开领带,把腕表解下来,替老板拿着的私人手机就亮起。


    林特助挑了下眉,促狭的笑意一闪即逝,顶头上司要谈婚论嫁一事不可能瞒过他,原本五天的行程紧赶慢赶三天内搞定,连住一晚都不肯, 马不停蹄往海城赶。


    “哪位打来的?”齐望昭摁着眉心, 不可能是宋霁雲,她根本没那么礼貌,通常直接用视频来轰炸他,理不直气也壮就是形容她。


    林恪递上, “您的母亲。”


    齐望昭将身体靠向椅背,长腿交叠着,接通,“您有什么指示?”


    蒋敏婷看不惯他总是气定神闲, “当然是找你有事。你这个没用的臭小子,再不过来,你老婆都要被别人欺负惨了,知不知道啊?”


    齐望昭听得一愣,原本略带懒怠的眉眼倏尔掠过一丝笑意。


    谁还能欺负她,宋霁雲天不怕地不怕,不光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还敢坐在他身上把他当马骑。敢欺负她的人,怕是当场就被她报复回来还差不多。


    “您都来了海城,怎么没有到处打听打听,宋霁雲这么厉害,就差称王称霸了。”


    “你少来这套,今天我就遇到两个,就差指着糖糖鼻子嘲笑她,说什么的都有……”


    空调太足,衬衫被卷了几层,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齐望昭漫不经心地听了一耳朵,听到最后才停住动作。


    蒋敏婷输出完,总结,“你自己的老婆总该护着吧。”


    齐望昭将手机捏在手里,先安抚母亲,“您放心,糖糖有能力处理这件事。如果她愿意向我求助,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等蒋敏婷挂断电话,林恪举着平板走过来,齐望昭接过,屏幕映亮的瞬间,冷调的光线切过他薄冷的眉眼。


    “目前尚岚的董事会依旧是陈老太太的一言堂,根据可靠的消息来源,为了拉升即将下跌的短期股价和利润财报,正在秘密计划要把那些作为品牌底蕴的国内传统手工坊,全都偷摸迁往东南亚寻找廉价劳动力代工,以此来大幅压缩成本。”


    作为顶奢品牌,核心竞争力的底线都可以轻易退让,无疑在自掘死路。


    齐望昭安静听完,吩咐,“你亲自去办,把这份决议案包装一下,做的干净点,不要有元启这边的痕迹,然后找个可靠的渠道,送到宋小姐那边的操盘手那里去。”


    林恪接过平板,略有诧异,一时没应。


    齐望昭笑了,调侃,“怎么?这点就能难倒你?”


    林恪是齐望昭自从进驻集团以来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得力助手,牛津的高材生,双学位毕业的博士,金光闪闪的履历长到三页纸都写不下,才能坐稳他手下的第一把交椅,自然是十项全能。


    只是以他对老板的了解,老板向来杀伐果决,雷厉风行,从不屑搞迂回曲折一套。


    正因为了解他骨子里的高傲,才觉得惊奇,完全无利可图的行为,宋小姐甚至完全不会知情。


    “去办就是了,我相信你的能力。”齐望昭触上腕间的珠子,眉眼柔和下来,自带几分缱绻的光晕。


    珠子是宋霁雲送他上机前给他系上的,祝他一路平安,他并不知是哪里来的,和他赠予她的那一颗外形一致,宛如天生一对。


    当时她站在舷梯前,风把她的头发吹成飞舞的蝴蝶,小姑娘握着他的手,两颗珠子碰在一起。


    她轻描淡写又矜高自得,说花了几个月功夫,又去青岚山供了百天的香火。


    体温将珠子浸润到温热,他指腹摩擦过表面,眼底笑意浅浅。


    爱一个人从来不是嘴上说说就可以,她走出的每一步,赠予他的每一样,都让他感受到,宋霁雲给他的爱意也许并不比他少。


    而爱一个人同样不是自以为是的给予,他要做到陪她看到更辽阔的世界,前提是,她愿意让他托举她。


    不愿意,那就把梯子递给她,让她自己爬。


    清晨,画室散了一地的油彩,记录了灵感的草稿,以及一副大型油画立架,旁边的单人床上的被子随着宋霁雲的翻身,一截纤白的小腿钻出来。


    轻纱窗帘昨夜未完全拉拢,风一吹,便能看到楼底下佣人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步履匆匆,为即将到来的贵客作准备。


    最后是被白汀月的夺命电话吵醒,她努力睁大眼睛,搂着陪她一起作画的泰迪熊,“是,母后大人,我马上准备。”


    昨天为了画画,睡太晚,也因为一些莫名的焦躁不安,熬夜熬大了的下场就是整个人晕乎着下楼,迷糊着和两个哥哥外加特意从港城赶回来的弟弟打招呼。


    “早晨,靓仔们。”宋霁雲操着从温星屿那里学来的蹩脚港城话,神游一般的从几人身边掠过,撕着平时从来不吃的干巴面包,眼神发直。


    三个男人:“……”


    她好紧张。


    白汀月正在主会所那边操持着佣人们把一整套的官窑花瓶放置在每个角落,传来的动静声很大。


    宋霁雲大大叹口气,用眼神警告温星屿不许嘲笑她,自从这个弟弟找回来没多久就开始本性毕露,嘴毒到压根没把她当姐姐。


    宋初阳把她平时最爱的流沙包推她面前,“糖糖,怎么不多吃点?”


    “不吃了,我去画室继续努力了。”宋霁雲觉得三个男人坐在她对面如同看戏,索性摆摆手,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直到时钟指向十点半,门口传来动静,一辆加长款订制宾利从雕花大门处驶入。


    眼看齐家的人都来了,白汀月抓住大儿子,“糖糖呢,这个点又去哪里胡闹了?”


    三个腿长个高的大男人齐刷刷摸了摸鼻子。


    宋初阳:“早上见过。”


    宋焕之:“说是去画室了。”


    温星屿:“让我们别去烦她。”


    白汀月呼一口气,端着美丽的笑容咬牙切齿,“……所以呢?后来呢?哦,让我猜猜,是不是再也没见过她啦?”


    三个男人开始目不斜视,非常忙碌。


    宋怀瑾打圆场:“老婆……”


    下一秒,接受到老婆的杀人视线。


    这死丫头关键时候掉链子,真想穿越回五分钟前,拎起宋霁雲那不听话的耳朵呐喊,祖宗啊,什么大日子啊,怎么这时候闭关了啊,什么世界名画值得她争分夺秒也要闭关啊。


    黑亮漆面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雪亮的光,逐渐驶入林荫密布的宽阔车道。


    齐望昭是第一次来到云阙,欧式庄园庄重华丽,入目就是一片巨大的人工湖泊,几艘花船停靠在岸边,从湖面吹拂而来的风裹挟着草木的香气,远处起伏连绵的缓坡高尔夫草坪以及繁茂的黄杨树林,草木葳蕤,蓊蓊郁郁。


    “紧张啊?”蒋敏婷转着红宝石戒圈,好整以暇看儿子,非常想看到臭小子翻车,“这还只是两家人吃顿饭,将来娶老婆岂不是找不到北。”


    齐语宁支起脑袋,盯着齐望昭猛瞧,“真的吗,真的吗?妈咪,大哥在紧张?”


    她顾不得欣赏美景,直叹齐语晗在实验室赶进度,错过这千年一遇的场景。


    齐望昭正在调整腕表,金属表带的蝴蝶扣咔哒一声,他目光投向那几栋在阳光下煜煜生辉的别墅群,若有所思。


    闻言勾了下唇角,俊朗的眉眼很松弛,“怎么会,您放心,不会给您丢人。”


    车子一路驶过主干道,停在最中央的别墅门前,门内早就有佣人候着,白汀月携同宋怀瑾迎上来。


    齐望昭在后面听双方父母寒暄,眼神逡巡过一圈后,体贴的收回目光。


    白汀月注意到了,笑容微僵,对着未来亲家解释说:“让你们见笑了啊,我们糖糖最爱漂亮,正在小楼里打扮呢,说是马上就过来,我们先去侧厅用些茶点?”


    蒋敏婷会意,也是一笑,“应该的,女孩子都这样,糖糖就算不打扮也是天生丽质。”


    齐望昭没跟着去一起去侧厅,打了声招呼去找宋霁雲,宛姨领着他往小楼走。


    一路从玻璃长廊走过去,一些回忆的碎片突然涌上来,小姑娘有一次被他撞见和这位年长女性碰面,当时一脸严肃告诉他这是她的亲戚,特意过来看望她。


    直到宛姨在宋霁雲画室门前站定,齐望昭不忙敲门,温和的说:“从前听糖糖说您是她的远房大姨,上次您还特意来巴黎照顾她,糖糖应该同您很亲近?”


    此话一出,宛姨瞳孔颤抖了下,愣愣的看着眼前传说中的齐家太子爷,大小姐这到底是什么低级又高级的骗术。


    “这个,那个,我应该是?还是不是?”


    “……”


    另一边宋霁雲腾的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画笔上的颜料溅到脸上也顾不得了,手机里足足来自母亲大人三通未接来电。


    事实证明,人类现存唯一的时空穿越大法就是回笼觉,她明明只是太困了,想着闭上眼睛休息五分钟而已。


    手刚搭上门扶手,门被推开的太轻易,迎面撞上羊绒质地的黑大衣,内里的衬衣领口雪白挺括,在脸颊差点触上贝母扣的瞬间。


    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只大掌锢住她的腰肢,齐望昭低头,低淡的嗓音敲进她的耳朵。


    “宝贝,着急要去做什么?”


    “冒冒失失的,路也不看。”手臂如同藤蔓般收紧环住她,齐望昭垂眸,替她抹掉脸上尚未干涸的颜料,“这是你的化妆品?”


    被熟悉的体温和沉稳的气息笼罩着,宋霁雲原本扑通乱跳的心脏平稳下来,被打趣到哭笑不得,“齐望昭,你真是的。”


    每次出现都好突然,尤其是在她出糗的时候总有他。


    虽然神思一下坠入迷障里,很想抱抱他,但事有轻重缓急,宋霁雲从他怀里灵巧的钻出来,“我都迟到了,快点快点下楼。”


    齐望昭松开她,捏了捏她的脸颊,一头长发胡乱的扎了个马尾辫,小画家版本的宋霁雲很久违,雪腮皓眸。


    他口吻很淡,“你就穿这样吗?”


    宋霁雲低头一看,脸腾的红了,很尴尬,还是黑色的工作服,“哎呀,女人的事你别管,我去换衣服。”


    齐望昭嗯了声,绅士风度十足,“宋小姐随意。”


    说罢,不疾不徐往她的画室内部走去,姿态闲散,犹如这里的主人般自在,长指撩开画布一角,鎏金般的油彩如泼墨。


    宋霁雲急急扑过去,脸颊的红尚未褪去,“你别看啊,还没完工呢。”


    福至心灵般,齐望昭握住她的手指,温柔的语气,让她从手指开始都酥酥麻麻,“是那天的夕阳?”


    谁都知道是哪一天,是相机无法完美复刻的美丽,那场关于夕阳殷红错觉般的浪漫,她想要永远留住。


    “不是那天还能是哪天?哎呀,反正我还没画完,你不许看。”宋霁雲小心翼翼的把画布重新盖好,“你在这里呆着,不许乱看我的画,也不许乱翻。”


    三个不许,被她像小朋友一样交代,齐望昭失笑,他还没和她计较她在巴黎满嘴跑火车的事。


    目光移到边上的小柜子,一张邀请函的一角露了出来,他犹豫了下,还是抽出,神色微怔。


    是那天京美画展的邀请函,序号是1,边角勾勒着独属于她的笔触,一朵朵绣球花盛开的热烈,手写着他的名字。


    此时主会客室的花厅,没有宋霁雲想象的紧绷画面,双方父母言笑晏晏,几个小辈陪着诨插打科,反而没人去提那两个即将订婚的小情侣。


    平常宋家几个男人忙于集团公务,世界各地出差,聚在一起的机会很少。


    宋怀瑾放下喝了一半的白茶,对着宋焕之低语,“焕之,我们去你书房聊聊天?”


    白汀月见状,眸光微动,温婉一笑,招呼蒋敏婷继续聊两个小辈,将来订婚宴办在哪里。


    宋焕之的书房正对着宋霁雲的画室,此时窗帘半掩着,宋怀瑾坐在他的对面,他则站在窗边,习惯性地透过窗户看向她的方向。


    宋怀瑾:“你上次和我谈的事情,是做好决定了?不后悔?”


    宋焕之低眉,长指搭在窗帘上,“您知道的,我不是因为星屿的原因。”


    宋怀瑾视线移到桌面,上面都是宋霁雲曾经赠送过宋焕之的钢笔,书本,还有一些摆件,纤尘不染,有摩擦过的痕迹。


    他默不作声放回去,微不可查叹息,“爸爸当然支持你,但这事涉及到元启那边……”


    宋焕之无心听这些,不知过多久,五指骤然收拢,用力到有些失态地合上窗帘。


    五官笼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辨不清神色,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说:“我知道,您放心,我会处理好。”


    宋霁雲很着急回卧室换衣服,不想做失礼的事,只能尽快弥补,随便挑了件毛衣裙,戴了副水晶花环耳坠,又跺了跺脚,还是决定拍个粉饼。


    等她再次推开画室门时,齐望昭站在窗边,大衣被他放在一旁的高脚凳上,地暖很足,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你在看什么呢?”宋霁雲有些目不转睛,感叹几天没见而已,怎么身材感觉越练越好了。


    齐望昭没回头,淡声:“云阙的湖泊风景很美。”


    宋霁雲莞尔,走近他,娇声娇气的炫耀:“我没有说谎吧。云阙这片人工湖当时可是请了好几位工匠一起设计的,春秋两季的时候在湖面上泛舟,围炉煮茶可舒服了。”


    风卷起纱帘,阴翳忽明忽暗,似一柄雪亮的利刃划过齐望昭的眉眼,男人幽深的眼眸微眯,口吻依旧平稳,“可惜今天风很大,并不适合在湖上划船。”


    宋霁雲已经走到他身边,有些羞涩,咬着唇,递出邀请:“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啊,天气好随时都可以过来玩,总有机会——”


    男人根本没有打招呼,下一秒,直接将她放置在飘窗上,双手撑在她的两侧,沉热的气息覆过来,“宋霁雲,你的画室方位很好。”


    宋霁雲不解其意,抬起脸,“还好吧,论位置好,还是宋焕之的书房,那里可以看到湖心小岛的蝴蝶房。”


    逆着光,显得她的脸颊毛绒绒的,娇艳欲滴,他抬手,摩挲过她的脸颊,停留在她的唇角,她这样可爱又漂亮,谁都会喜欢她。


    “听上去还不错,你们住的很近?”


    纱窗再次翻卷,阳光映射进他深棕色的眸底,清澈透光如湖泊的瞳色此刻深暗到底,宋霁雲心跳逐渐失衡,已经足够了解他,他好像又开始在意,又是和宋焕之有关。


    意识到这一点,她呼吸微滞,又缓缓呼出,不懂他总吃哪门子没由来的飞醋,答应和他订婚还不够证明吗,就这么不相信她。


    一瞬的失落与羞恼不想让他察觉,于是她侧过脸,睫毛微垂,“你的问题很无聊,是明知故问。”


    齐望昭手指温柔的扣住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回望他,“这个问题无聊,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啊?”宋霁雲咽了口口水,他的气息逼近,某种晦暗的东西也在同步靠近,很快鼻尖都冒汗,“我们该下去了不是吗,你这样,我要生气了!”


    温热的气息停在唇畔,齐望昭抬起眼帘,轻描淡写,“宋霁雲,我今天看到你的远房大姨了,还给了我一个惊喜。”


    “……什么啊?哪来的大姨?”宋霁雲没办法思考,混沌成一锅粥,偷摸挪了挪臋,想离他远一些,不要这样陷入狼狈的境地。


    大掌强势的困住她的腰,让她不得不贴向他,裙摆上移,只穿着单薄丝袜的大腿曲起,被他另一只手拢在臂弯,带起一捧捧热度,略一用力,腿根就贴上他的衬衫。


    如同被审讯的犯人般门户大开,他若有似无啄吻她的唇,奶油杏色和她的肤色相得益彰,语气淡淡,带着刻意的逗弄,“也对,你忘了。”


    虽然忘了,可还记得兑现承诺,宋霁雲简直就是狡猾的小骗子。


    浅尝辄止的撩拨,她有些难耐的蜷缩起脚趾,“是我又骗你什么了吗?齐望昭,你不许翻旧账,不许拿我失忆诓我,更不许说话云里雾里的。”


    阳光将彼此的睫毛染成浅金的颜色,微尘如蹁跹的精灵,点在两人触上即分数次的唇间。


    “你对你的未婚夫,规矩是不是太多了。”又是三个不许,齐望昭含住她还想说话的唇,吃掉那些给他立下的限定词,她稀碎的惊呼堵在喉咙口。


    好突兀的袭击,宋霁雲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手掌很快染上他的体温,羞人的水渍声传来,被吻到浑身无力,难以招架,想说口红被他吃掉了,一会还要再补,想说长辈们还在等他们。


    可很快,丧失所有抵抗力,闭上眼睛,任由他将自己的舌头都吃到发麻,舒服又放纵的感受交结在一起,已没办法考虑更多。


    齐望昭抬手与她十指紧扣,抵住飘窗,半阖的眸沉沉的凝着远方,对面的窗帘堪称狼狈的合拢。


    明明她都快是他的未婚妻,他未来的妻子,他们做过无数次最亲密的事,给过她无数次髙謿,看过她从未对外示人过的娇媚,还是会有那么强烈的独占欲。


    嫉妒着她身边的那些人,能够在距离这么近的地方看着她,亲眼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是疯了,失去理智了,才会这样不讲道理,要参与她的过去,替代她身边所有在她心里留下过痕迹的男人。


    不知过多久,直到一只小麻雀停在窗框,好奇的歪头打量着室内吻的难舍难分的男女,啾啾叫了两声。


    宋霁雲才如梦初醒般一把推开他,顾不得有些酸软的腿,从他身侧落地。


    “都怪你,你害死我了。”


    口红早就被他吃完,有些红肿的唇一看就知道刚刚做了什么。


    两只鞋子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齐望昭弯腰捡起,顺势圈住她的脚踝,替她穿好鞋,才慢条斯理的整理有些凌乱的衬衫。


    “我怕你忘了和我接吻的感觉,宋小姐。”


    宋霁雲瞪他一眼,凭什么就她狼狈的要命,这个坏蛋扣子扣好又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少来。”


    齐望昭替她合拢窗户,拉好窗帘,室内一下子陷入朦胧如珍珠的色调,眸底暗色流淌,“宝贝,下次画画记得关窗,容易着凉,知道吗?”


    宋霁雲心不在焉,刚刚的吻太端方克制,根本不够尽兴,挑起的小火苗欲熄未熄,不上不下,随口敷衍他一句知道了。


    终于动身要下楼。


    一轻一重,一前一后,两道脚步声走到门口。


    “宋霁雲。”


    “嗯?”


    她回头,下一瞬手腕被他牢牢握住,紧接着指骨交缠收拢,他行至她的身侧,高大的身影几乎笼罩她,低沉的嗓音很柔软。


    “走吧,一起去见我们的父母,未婚妻。”


    第46章


    午餐选在光线最好的主餐厅, 南面就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似一面巨大的蓝宝石。


    伴随着一阵欢声笑语, 佣人依次端上餐点, 镶着蓝色鸢尾花的骨瓷餐具优雅不失格调, 是白汀月从仓库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品。


    席面上, 宋霁雲被母亲明里暗里瞪了好几眼,只好低头假装面前那份香煎扇贝太过美味。


    齐望昭递她一杯柠檬水,“宝贝,解解腻。”


    宋霁雲被噎住,不懂他是不是故意,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这样喊她,索性用高跟鞋踹他一脚。


    “宝贝,要不要我帮你切牛排?”齐望昭微笑,因为替她布菜,袖子翻卷至腕间,整个人都很倜傥又随性。


    他还叫个没完了!宋霁雲抬脚猛踩踩踩。


    齐望昭侧过头看她,小姑娘坐的脊背挺直, 笑容优雅又甜美, 实在是会装,还好意思笑话他对外总是人模人样。


    宋霁雲正踩的高兴,突然打了个颤,炽热的手掌不容置喙的握住她舒展的膝弯, 施了点力量,狎昵的摩挲几下。


    纤细的腿骨在他的大手下,好似能一手圈住,隔着薄纱似的丝袜, 触感酥麻。


    两人对视,视线交缠在一起,齐望昭眉梢微挑,“怎么了宝贝,需要我帮你拿纸巾吗?”


    “……不用了。”宋霁雲着火一样收回脚,下一瞬对方的大腿就肆无忌惮的贴上来,烫的如同燎原的火苗。


    始作俑者故作迷惑的一声,“可是我看你很热,都出汗了。”


    刚刚还把玩过她腿骨的手擦拭过热毛巾,才亲昵的替她抹掉额角的汗珠。


    白汀月笑意加深,“看昭昭这么会疼人,我就放心了,Freya,说起来还是我们俩有缘,不然两个小的怕是八竿子打不着一起。”


    蒋敏婷:“是我们昭昭福气好,糖糖还是艺术家,铂曜的艺术酒廊我去参观过,有创意,有深度,还懂得回馈大众。”


    宋霁雲正耐着性子,满脑子他真会做戏,快要被他满口的宝贝洗脑,一听这名字,眼睛悄悄瞪圆了,那不就是当时在画展一掷千金买了她好多画的神秘藏家。


    “宝宝,你才知道?”齐望昭说话的间隙,看她这样,按耐下吻她面颊的想法,同她低语了声,“放心,我父母都很喜欢你。”哄小孩一般的宠溺,又坐直了身体。


    餐桌上除了餐具碰撞的声音外,就是此起彼伏的笑声与交谈声,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松弛又愉悦。


    “叔叔,糖糖刚才还在画室说看您的画作看入了迷,我也跟着欣赏了几副,其中有一副春山居,气脉贯通,气韵生动,不输当代一些知名国手。”


    简单的一句话,就将宋霁雲在画室里半天没出来的事圆了回去,又顺带拍了老丈人的马屁。


    宋怀瑾年轻时爱好很多,还拜了位老师钻研国画,可惜家里没人欣赏,这话无疑是撞进他的心门。


    宋霁雲默不作声的看着,身边的他单手扶着酒杯,噙着浅淡的笑意陪她的父母说话,得体又应对自如,很快把她威严的父亲都哄的眉开眼笑。


    气氛太好,远超她的预期,像飘在云朵上,这样的氛围很适合微醺,所以她给自己倒杯佐餐酒,然后跟着笑了下。


    突然觉得昨夜紧张的自己像个傻瓜,有他在,从不会让气氛落地,成熟稳重,才是他的另一面,只是她很少得见。


    他在她面前从不端着架子,以至于她都忘了他是元启最出色的继承人,是百年世家下一代的掌舵人,这样的人注定长袖善舞。


    才喝了两口,就对上齐语宁的眼睛,“糖糖,你要不要少喝点。”


    “啊?”


    齐语宁很操心,压低声,悄摸说:“你忘了你上次在庆功宴上喝了杯酒,骂我哥骂了一晚上的事了?”


    宋霁雲心里一突,放下酒杯,略有些心虚尴尬地偷瞄齐望昭,气音说话:“你没告诉你哥吧。”


    齐语宁交头接耳,“哪敢啊?你放心好了,我跟你一头。”


    只见他似乎正在专心倾听长辈们聊天,仿佛才注意到她的视线,唇边的笑意未散,“怎么了?你们有话提到我?”


    两人齐齐摇头,异口同声:“没有的事。”


    齐望昭不语,眉峰微动,优雅啜饮一口红酒,也许是酒意作祟,握住宋霁雲的手在桌下把玩着,从指根摩擦到指尖,在她柔软的指腹上转圈揉搓,旁若无人的亲昵,她端着姿态,实则手心一片濡湿,手腕都酸软无力。


    心照不宣的气氛,连对视都不曾有,好好的一对情侣,表情一个赛一个的正经,好似不熟的豪门联姻,却像有无形的引力拉扯,拉着丝,根本就是欲盖弥彰。


    齐语宁来回张望着,拼命收敛嘴角上扬的弧度。


    什么嘛,大哥一点也不正经,又是书房play,又是桌下play的,当她没看到两个人的大腿和上了强力胶似的,王母娘娘来了都撕不开。


    撤了餐具,上了水果,终于谈起正事,宋霁雲对三媒六礼之类的繁文缛节丝毫没有兴趣,只说都听双方父母安排,借口饭后犯困,想要去散步。


    前脚刚走,齐望昭紧随其后,说糖糖喝了点酒,他不放心,去陪陪她。


    齐语宁捏着橘子,忍不住嘲笑:“大哥,你太粘人啦。”


    惨遭蒋敏婷拍了下手背,“宁宁,不许乱说,你大哥光棍这么多年,老房子着火体谅下。”


    齐望昭任由母女俩嘲笑,转身离开之前,丢下一句,“宁宁,你上次消极怠工,拿了哥哥这么多好处,要不要考虑吐出来。”


    轻飘飘的语气,离开的背影一如既往挺拔高贵。


    吧嗒一声,齐语宁手里的橘子掉桌上,滚了滚,过河拆桥,绝对的过河拆桥!大哥果然在介意她三个月没把大嫂哄好,自己的老婆自己不哄,责任外包,过分极了!


    这和把孩子玩哭了,再丢回给家长有什么差。


    宋霁雲走在平日里常走的一条僻静小路,因为鹅卵石铺路,外加道路狭窄,佣人们平时并不会经过。


    这个季节冬意渐退,群山逐渐染上绿意,天地间酝酿着一场温柔的交接,春意悄然临近。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步速适中,宋霁雲假装没听到,手背在身后,一副欣赏美景的专注模样。


    直到齐望昭的手掌从她背后覆住她的手,语气淡淡的,嵌着点无奈,“怎么手这么凉,也不多穿点。”


    宋霁雲任由他把自己的手包裹在他的掌心,明知故问,“你怎么跟来了。”


    “ 因为我粘人,时刻离不开我的未婚妻。”齐望昭饮过酒,整个人气息温沉。


    话落,她整个人被他扯到怀里,脸颊被他蜻蜓点水的吻过,齐望昭目不转睛看着她,含着点笑。


    他这样不正经的样子并不多见,虽然四下无人,宋霁雲还是很做贼心虚,咕哝了声,“喝醉了酒,就来耍流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酒量那么差呢。”


    齐望昭不反驳,“嗯,我耍流氓,是我想吻你。”


    他酒量的确不算好,应酬时沾沾唇就算过场,到他这个地位,没人敢在席上劝他酒,刚才陪着她的父亲喝两杯,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一直盯着她定然要被打趣,他无所谓,但小姑娘肯定要发脾气。


    宋霁雲被他牵着手,走这条她走过无数次,经历过不知几番四季轮回的小路,翻飞的心绪逐渐沉甸下来,很安心,她呼出一息,“算了,看在你今天表现很好的份上,放过你。”


    “我表现很好?”齐望昭盯着她,“那可以参观你的房间吗?”


    宋霁雲被他灼热又沉晦的目光看得发热,慌忙移开视线,“休想,你肯定要乱来。”


    齐望昭不跟她硬来,淡淡地说:“宝贝,你说我坏话。”


    “什么?什么时候啊?”


    男人幽幽的补充,“那天我们吵架以后,你在庆功宴上是不是骂我了?”


    “……”


    齐望昭在心里发笑,小傻鸟,一使诈就炸出来了。


    “我可以不计较,宝贝,带我去参观一下。”他的眼神简直能看穿她,俊朗的眉眼在光里渡着一层金边,温雅贵重,好像非常可信,“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在登门的第一天和你做坏事,好吗?”


    宋霁雲却很想挠他一爪子,元启太子爷不光长袖善舞,还很会洞幽察微,以进为退,“不准你把你生意上那套拿来对付我!坏东西!”


    最后还是带他参观,从她的主卧,到相连的衣帽间,星空灯带次第亮起,这间与其叫衣帽间,不如说是中小型的高定展览馆,三楼的格局,透明玻璃电梯矗立着。


    一楼是一排排龙门架上的小礼裙,二楼是数十件陈列在透明橱柜里的拖尾、舞会裙、大摆及地礼裙不一而足,三楼除开几件宋霁雲特别喜欢的高珠之外,其余珠宝都被完好保存在首饰柜里,灿目夺光,如同一场光雨,令人目不暇接。


    宋霁雲的衣帽间只授权过林鹿鸣拍摄过一次,放到网上,曾经收获过点赞数十万,获称——公主的衣橱,巨龙的宝藏巢穴。


    网友虽不知道是哪位大小姐所有,但纷纷在底下打着滚求富婆姐姐收养,问她缺不缺会自己吃饭上厕所的大学生。


    这也是齐望昭第一次直观一个女人的衣帽间可以这样叹为观止,她站在这个浮华世界的中央,肩颈舒展如高贵的天鹅,明眸烁亮,世界上所有璀璨美好都与她相衬。


    “齐望昭。”她踮着脚尖靠近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你看到了吧,你要娶我,我的高定就不能比现在少哦。”


    他很淡定,买珠宝买衣服总比讨好她容易,“没问题。如果这些你舍不得,想带走的话,元启名下有几架私人飞机,都可以启用。”


    宋霁雲一路向上,在他的喉结挑逗似的转圈圈,“还有呢,我还有一个地下室,里面都是我的宝贝。”


    他伸手要去握她的手指,被宋霁雲灵活的避开,她指骨收握,抓住他的领带,轻微的窒息感传来,男人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要是你做不到,我可不跟你回京市,知道了吗?”


    公主开始颐指气使,齐望昭抬了下唇角,小姑娘奇怪的癖好,总喜欢拽着他的领带,太调皮。


    他注视她的目光如有份量,纵容的顺着她的力道在她面前低伏,笃定地语调,“你放心,无论要做什么,我都会娶到你,宋霁雲。”


    彼此的呼吸缠绕着,宋霁雲目光很没出息停留在他微扬的唇角,慌忙松开他的领带,拍了拍他被拽的褶皱的衬衫前襟,“算你有诚意,走吧,带你看我的地下室。”


    “你躲什么?”齐望昭觉得好笑,她在自己的地盘反而遮遮掩掩,像一只鸵鸟。


    宋霁雲闻言步履更是走的飞快,他哪里懂得,这里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陡然有个存在感那么强的男人入侵,尤其是他敏锐,洞察力惊人,她真是浑身不自在,有种被看光的错觉。


    直到推开地下室的门,她环视那些从小到大家中长辈赠予的宝贝们,一一掠过,最后停在最中央的玻璃柜前。


    “这束花,是我最喜欢的,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我一眼就相中了它。”宋霁雲手指点在玻璃上,数万颗碎钻镶嵌而成的珠宝捧花,是一束美轮美奂到逼真的无尽夏,巧夺天工,“可惜那天宾客送的礼单太多,宛姨帮我找了好久,也没找到是哪位送来的。”


    齐望昭在她背后停下,目光定格在那束捧花上,原本平静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晦瞑。


    沉默到异常,宋霁雲纳闷的回头,他很少会让她的话落地。


    他的骨相实在完美,死亡顶灯下也无损他的俊美,高挺的眉骨落下浅浅的阴影,也因此看不清他眼底究竟蕴着什么。


    “你说,要拿无尽夏做新娘捧花?”齐望昭的嗓音压抑着,说不上来的沉哑,这种冷峻很异常。


    “对,对啊,”


    “不是鲜花?”他欺近她,用目光攫住她,却并不凶。


    “鲜花也很好啊,不过我就喜欢珠宝,难道我在巴黎这也骗你了吗?”宋霁雲咽了咽喉咙,手指触上他的脸颊,“你怎么了吗?”


    纤长的手指被他握在掌心,有些失态地揉搓着,情绪如海浪沉一阵缓一阵的冲刷上来,他匀缓气息,不能吓到她,“没什么,宝贝,宝贝……”


    只是这样远远不够,宋霁雲才是他的镇定剂。


    长臂揽住她,属于他的拥抱来的突如其然,宋霁雲睁大眼睛,呼吸连同发丝都乱了,撩过耳畔,搭在他的胳膊上。


    齐望昭用力的揉着她的腰肢,克制的吻着她的耳垂,一遍又一遍,精壮的胸膛隔着衬衣,肌理触上便能感受到力量感与强悍,灼热的气息似火星点过,连成一片,宋霁雲几乎全身发软,全靠他撑着。


    “你别激动啊,不就是一束花吗?你这么喜欢,我送你啊。”宋霁雲抬手,拍了拍他的背,难得的温柔。


    那束无尽夏安静的躺在天鹅绒上,沉默又安静的与他映照,珠宝葳蕤生光,似银河星点,从他尘封的记忆里启出,清晰到不可思议,毫无偏差的击中他。


    “不是的,宝贝,不要送给我。”齐望昭托住她的脑袋,用目光描摹着她的五官,很轻的呼吸过。


    宋霁雲以为他要吻她,低垂着眼睫,在心跳快要失序的霎时间,他低头,平视她,一字一句:


    “因为那束捧花,本来就是我送你的。”


    宋霁雲唇齿微启,呼吸停摆,被一句话砸到脑袋空白,流淌过的情绪繁杂到完全无法处理,嗫喏,“……你说什么?”


    他与她额头相抵,闭上眼睛,重复,“因为,这是我送你的十八岁成人礼。”


    无法形容那一瞬间的语气,像来自遥远时空的箴言,是一句判词,也是名为命运的莫比乌斯环。


    他在说,他曾在过去,把一束新娘捧花赠予她,作为她的十八岁成人礼。


    过电般的感受从尾椎骨流窜至全身,令她几乎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只能下意识依偎在他的怀里,凭着本能想找一个支点,“齐望昭,你没有骗我吗?”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也没有注意到齐望昭同样有些发抖的手,正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对,没有骗你。”他嗓音微哑,但很平稳,一切如隐藏在冰山下的烈焰,保持情绪稳定是他从小到大的必修课之一。


    “我大约有些印象,那天你成人礼的邀请函是礼叔递给我的,那时候我刚接手北欧分公司不到一年,有一个我全权负责的项目接连亏损了三个月,董事会对我的置疑声很大,我为此熬了几天的夜,看到邀请函就没有应邀,但是你的礼物是我亲手挑选的。”


    说到这里,像被宿命的反作用力击中,明明一次又一次的靠近过她,却又如双子星般轨迹相交又失散,那些他遗憾无法参与的过去,原来早就留有他的痕迹。


    当她在他不知道的角落握住那束捧花是怎样的神情,他再也看不到,只能往前看,未来的某一天,她会捧着它,披着纯白的婚纱,走向他,神圣又虔诚地许下忠于彼此的承诺。


    齐望昭搂着她,不敢太用力,怕是流绪微梦会破碎,可又怎么能放得下她,也许她是一场奇迹才对,“宋霁雲,你会不会后悔带我过来,让我看到它。”


    宋霁雲不知道,她回抱他,在满室金碧辉煌之中,太多珍宝陈列,可突然什么都看不到,眼里只能装下他。


    “为什么这么说?”这个姿势其实彼此都很累,他太高,无论是他弯腰,还是她垫脚,都不够贴近。


    他察觉,托住她的大腿,轻柔的把她放置在旁边的沙发上,压下来。


    四目相对间,他的目光像要把她吞掉一般不加掩饰,汹涌如暴雨即将来临的海面,“因为这意味着,你不再有任何退路,无论你以后爱我,还是不爱我,都只能嫁给我,只能和我生儿育女,哪怕你以后后悔了,要离开我,要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你抓回来……”


    眼看他越说越不像话,她扯住他的前襟,轻声:“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许再说这种混账话。”


    “算了。”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述这一切混乱的思绪,齐望昭压低身体,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住她,强势的抵开她的牙关。


    很满的一个吻,不止她觉得餍足,交缠的呼吸早已分不清是谁在轻喘。


    饱胀的情绪并不是一个吻就足够,他想要的太多,拥抱,接吻,更想要吃吻她汁液泛滥的粉唇,爱和欲是永远无法分割的彼此。


    失神间被他重新抱起来,才逛过一次,他就已熟门熟路地摁亮电梯,一路吻到卧室。


    柔软的床铺轻松承接两个人的份量,薄纱被他的大掌有些粗暴的撕裂,她就这样踩踏在他的肩膀。


    “齐望昭。”她如同在踩着一匹时刻要发起进攻的大型食肉掠食者,完全无法掌控局面,“这是我家……”


    他低头,嗅过芬芳,眼神发黯,“嗯,所以我不乱来。”


    粉色的珍珠贝,翕动着像蝴蝶的翅膀,泛着莹润的珠光,沁着泪珠,无处遁形,“乖一点,宝宝,她哭的好可怜。”


    楼下的湖泊几艘花船启动,长辈们坐在上面围炉煮茶,谈笑风生断断续续传过来。


    粗粝的佘面舐过珍珠,吮吸着甜美的汁液,如同是被他品尝的一颗橙子,早已熟透到饱满泛滥,偶尔轻轻拍打,便能更加丰沛。


    宋霁雲仰直了脖颈,濡湿的睫毛颤抖着,眼尾连带脖子都一片桃花似的红,被拉入真空的世界,在窒息之前,最后变成五彩斑斓的黑。


    于视线里,齐望昭吞咽掉最后一口,俯身过来吻她,奇怪的味道,她来不及品味,辗转于唇齿间,目视她潮红的脸颊。


    云朵似的床铺,气味早已不再单一,冷冽与馥郁交织,他们陷入其中,他捧着她的脸颊,吻到至死靡它。


    换气的间隙,视线缠结着,强烈到澎湃的眼神,快要将她淹没,也许是海浪,又或是深渊。


    她四年前就预订的爱人,将承诺送进她的耳膜,“宋霁雲,往后的每一天,每一年,我们都不会再彼此错过。”


    宋霁雲直接的望进他的眼底,默许他的承诺,选择勾住他的脖子,再一次落吻。


    第47章


    清晨, 海城机场私人停机坪,先后几辆迈巴赫停稳,紧接着是宾利车门开启, 齐墨锦和蒋敏婷带着齐语宁登机。


    最后一辆幻影终于停稳, 齐望昭将笔电合拢, 越过中央扶手台握住宋霁雲的手, “到了。”


    宋霁雲是特意赶来送他,接下来半个月不光他行程繁忙,她也不得空,不仅仅有铂曜艺术酒廊的一堆事,还有那副半成品油画,她想赶紧画完,作为他们的订婚礼物。


    “那你赶紧下车吧,你家里人在等你。”


    “不急。”齐望昭抬起交握的手,贴着她的脸颊,“这半个月,你乖乖的,好好吃饭, 把自己养胖一点, 不要光顾着画画。”


    “哦。”宋霁雲应一声。


    “不许熬夜,给你打电话要接,知道吗?”


    “知道了。”


    “还有……”


    宋霁雲抽回她的手指,点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你好啰嗦啊。”


    齐望昭无奈笑了下,“还有,你还没回答我,喜欢粉钻, 蓝钻还是红钻?”


    “当然是红钻啊。”宋霁雲给他看手,“你不觉得我戴红色很好看吗?”


    纤长的手指白的晃眼,也没有那双明眸更引人注目。


    “是很好看。”


    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落落大方,一枚婚戒的份量和含义都与众不同,她掩饰羞涩,“好啦,别聊天了,你再不下车,别人都要怀疑我们在车里做坏事。”


    齐望昭越过扶手台,贴了一下她的唇瓣,不含情欲的一个吻,与她鼻尖蹭了下,才低声:“那我走了。”


    车门开启,机场没有遮蔽物,因此风也格外凛冽一些,灌入车厢,宋霁雲坐在车里,心脏也好似陡然空悬。


    男人的背影高挺,炭灰色的风衣稳重儒雅,衣角翻飞。


    在车门彻底关闭前,宋霁雲扒着车门,钻出来,鞋跟轻盈落地,快走两步,她从后面搂住他,环住他窄瘦的腰,彼此的心跳都漏一拍。


    齐望昭搭在她的手上,温度也一并传递给她,低柔的嗓几乎要散在风中,“怎么了?宋小姐有什么交代?”


    “我们的对戒,我会亲自设计,应该会很好看。”宋霁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略有些失真。


    她调皮的蹭了蹭他的背,深吸一口气,带笑的语气像是勾子,让他心里的毛线团咕噜噜的胡乱翻滚,“那就半个月后见吧,我的未婚夫。”


    直到齐望昭登上舷梯,他失律的心跳都好似没有恢复,想让她多喊几遍,她偏偏装傻,刻意报复他之前总是钓着她,又不好在大庭广众打她的屁股让她学乖。


    齐望昭假装没有看到家人促狭调侃的目光,靠向航空椅背,闭目养神。


    订婚筹备期间,宋霁雲还抽空参加了赵家赵老先生的八十寿宴,温星屿破天荒跟着过来。


    宋霁雲看了一眼,又一眼,果果一张臭脸偏偏又穿的好风骚,不知道的还以为参加仇人的婚礼,要孔雀开屏比过新郎似的。


    不过她很快没空关心臭弟弟的感情生活,陈羽过来找她说话。


    “糖糖,借一步聊聊天?”陈羽最近意气风发,继承人本就在她和陈权之间游离,她的堂哥自己不争气,管不住下半身,好好一副牌打烂不说,新老婆还无意间得罪了宋家。


    冯若臻大概在美国呆久了,国内名利圈的规矩一窍不通,不知祸从口出的道理,外加入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顺带把齐家也一并得罪了。


    说起来,她也是借了宋霁雲的东风,人都喜欢趋利避害,她能和宋大小姐搞好关系是求之不得。


    宋霁雲抿了口气泡水,听着陈羽分享的那些八卦,给面子的笑笑,实则恨不得她赶紧转移话题,耳朵都要脏啦,冯若臻这三个字赶紧滚出她的世界啊!


    陈羽也发现了,识趣的说:“还没恭喜你和齐先生订婚快乐呀,我一收到邀请函就想和你打电话道喜了,但怕你忙。”


    “谢谢呀,到时候记得来玩。”宋霁雲最近已经听到过好多遍的订婚快乐,不知道齐望昭那边是不是同样的情况,她有种被全世界祝福的错觉,也不一定,她现在很自信,她和齐望昭就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一定一定。”


    直到宋霁雲玩够了想回家,也没看到臭弟弟的影子,只有一条信息说他临时有事,让她先回去。


    下一条信息也来了。


    宋焕之:【糖糖,宴会玩够没有?我过来接你们。】


    宋霁雲回复:【你快来快来,不要管臭果果,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敲打.jpg)】


    她跺跺脚,高跟鞋穿的很累,在门口等很久,终于看到自家车子驶来,在她门前停稳,车门从内至外打开,宋焕之正好下班,顺路。


    “糖糖。”他下了车,臂弯搭着外套,见她鼻尖冻的通红,抖开替她披上,“有没有暖和一点?”


    “好多了。”宋霁雲拢好衣服,“我们上车吧。”


    她低头钻进车里,恰好一阵风吹过,带起她的长发。


    “哎呀。”宋霁雲痛呼一声,捂住脑袋,“宋焕之,快快快,我头发卷到你的衣服上了。”


    宋焕之失笑,低头细心替她解开,头发正好缠在他胸前的扣子上,“让你爱美,盘起来不就没这事了。”


    宋霁雲处于一个好别扭的姿势,只好攥着他的袖子,稍微贴近他一点,嘟嘟囔囔,“废话好多,你快一点呀,我腰都快扭断了。”


    “慢工出细活懂不懂?”宋焕之一点点的尝试,确保她不会被扯痛。


    不远处的草丛闪烁了两下,雪色的光擦过宋霁雲和他的脸庞,像地灯因为接触不良而失灵。


    直到终于松开,宋霁雲舒了口气,他替她合上车门,眸光掠过草丛,微不可查蹙眉,听到她在车内喊:“宋焕之,发什么呆呢?回家了,我好困。”


    他收回目光,一点疑心压在心里。


    翌日,齐语晗照常一早进实验室,打开电脑,边吃早餐边监测实验数据,她很忙,要抓紧跑完这批数据,马上大哥要订婚,她得一起去京市见传说中的大嫂。


    听小妹说宋小姐可爱又漂亮,性格也有趣,还绘声绘色大哥如何如何做牛皮糖,两个人气氛和拔丝地瓜似的,她早就想见见。


    旁边的小师妹举着手机凑近。


    “怎么了?这一批数据有问题?”齐语晗看一眼,移开视线。


    小师妹摇脑袋,“不是啊,师姐你别乌鸦嘴,给你看个八卦,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京大前几年的风云人物,就那个经济系的宋焕之宋学长,超级帅的大帅哥,后来出国去牛津深造的那个。”


    齐语晗很无所谓,咬一口茶叶蛋,“干嘛?出国了又不是出轨了。”


    小师妹手机举到她面前,“不啊,比这个刺激,豪门密辛,原来男神谈恋爱要求这么高,怪不得以前追他的人那么多,他都看不上。”


    什么乱七八糟,她哭笑不得,给面子凑上去,一看就愣住,一把抢过手机,眼前一黑。


    也许是角度问题,照片里一辆看不清车牌的豪车旁,一对男女姿态暧昧像是要拥抱在一起,四周环境模糊,偏偏把两人的脸照得纤毫毕现,氛围感强到可以拍写真。


    哦,如果男女主不是她未来的大嫂和大嫂的哥哥的话。


    齐语晗想掐人中,不死心的往下翻,底下的评论更是精彩。


    【斯哈斯哈,超绝体型差。】


    【我宣布这是今年最佳神图,摄影师加鸡腿。】


    【我插句话,这是什么有钱人的世界吗,大小姐身上的高定我甚至全网查不到。】


    【高定不知道,但是好配啊,配一脸,请原地出道吧。】


    配配配,配个大头鬼!齐语晗噌的站起来,就要往外跑,小师妹在身后狂喊,师姐,我的手机啊。


    转头找上齐语宁,姐妹两个面面相觑,忧心忡忡,拍照片的人居心叵测是事实。


    但要是告诉大哥,以大哥眼里不容沙子的性格,知道了后那这婚还结不结,结了有没有疙瘩,一张照片而已,的确不算啥,但偏偏主角是大嫂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哥哥,又像故意买热度,成心要给大哥戴绿帽。


    两人对视,开始咬耳朵。


    元启大厦最近气氛活跃欢乐,太子爷即将订婚,全体员工都收到一份数额吉利的红包,一视同仁,就连刚进公司三天的实习生也有钱拿。


    外加小齐董虽然工作风格强势严厉,但对底下人大方有礼貌,从不刻意为难员工。


    集团人文关怀,员工福利足够,因此大家都是打心眼里想在这家公司做到退休,也高兴太子爷能成家。


    员工效率高,齐望昭难得没有加班,可以准时回家,上了车,司机问他回哪里。


    他抬手看眼手表,沉声:“不急着回去,先去一趟京大。”


    这两天,两个妹妹不知在忙什么,神龙见尾不见首,晗晗为学术情有可原,宁宁却每天赶着门禁回家,非常不合理,正好今日空闲,可以去关心她们两个。


    姐妹俩此时对着电脑屏幕已经无计可施,对方有备而来,她们刚压下去的热度转眼又翻上来,一张刻意拍摄的唯美的照片而已,怎么也没料到会在网上甚嚣尘上,越磕越上头,人类写在基因里的本能,天生喜欢欣赏俊男美女。


    齐语晗醉心学术,齐语宁又是个还没出社会的大学生,两个娇小姐出钱又出力,居然拿对方毫无办法。


    齐语宁绝望,“姐,咱们真的不能偷摸给家人透个底吗?”


    齐语晗同样生无可恋,“要么你上,你冲前头,我给你打掩护。”


    两人刚趴下,门口不知何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后熟悉的嗓音在她们耳边炸开:“晗晗,宁宁,说说看,透什么底,打什么前锋?”


    语气戏谑,两人对上哥哥探究的眼神,于是姐妹俩开始眼珠子乱转,“大大大哥!”


    “叫我小小小哥也没用。”齐望昭冷淡的看她们一眼,长指搭在笔电屏幕上,翻转过来,居高临下的审视里面的内容。


    目光在照片上停留的时间更久一些,骨节分明的手指滑动鼠标,点在宋霁雲精致明媚的侧脸上,像素清晰,就连她唇角的弧度都分毫必现,他甚至能分析出此刻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看样子,应该挺开心。


    齐语晗:“大哥啊,这肯定是有人知道我们两家要订婚,故意拍了放网上,我感觉必然是和我们元启有竞争,才这样搞。”


    齐语宁疯狂点头附和,“对对对。”


    齐望昭盖上笔电,克制的力度,手背经络因为用力而浮凸一息,逆着光的侧脸线条锋利,“不用想太多,大哥会处理。”


    他看着她们俩,语气温和,“哥哥不是蠢货,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迁怒糖糖,反倒是你们,没处理过这种事,应该第一时间找爸妈或者找我才对。”


    “走吧,回家了,今晚厨房炖了竹荪鸡汤,吃一点,好好睡一觉,这些事轮不到你们操心。”


    姐妹俩松口气,跟在齐望昭身后,连日的忐忑不安奇迹般地消褪,从小都是如此,虽然大哥从小就喜欢调侃她们,但哥哥就是哥哥,总是能把她们保护的很好。


    所以她们也希望能保护大哥一次,希望她们又敬又爱的大哥能获得幸福。


    不过一夜,网友们正在津津乐道的帖子一瞬间全部销声匿迹,传播转发过照片的营销号统统涉嫌违规,账号被封禁,有人发帖询问什么情况,下一秒提示笔记违规。


    不敢讨论照片,只好围着这个神秘封杀事件讨论,有一位小有名气的主播站出来蹭热度,说她家资产等级勉强能混进名利场的边缘,那些真正有权有势的世家,从来作风神秘又低调,她分析这次也许是踢到铁板一块。


    热度退的很快,网友总是健忘,一场小风波消弥于无形不久后,下一则新闻开始在特定范围传播。


    元启集团、华沭集团蓝V标识的官方账号,在三月十七日的下午一点十八分同步发出通稿,内容简短严肃。


    【预祝元启集团执行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齐望昭先生,与华沭集团董事,兼铂曜国际董事长宋霁雲女士,于三月十八日订婚愉快,百年好合,琴瑟和鸣。@元启集团@华沭集团@铂曜国际】


    元启和华沭在国内作为顶尖跨国百年集团,在地产、文娱、物流、制造还是科技等各行各业都纵横捭阖,举足若重,这样的结合是喜闻乐见,强强联合,是给市场和股市的一支强心剂。


    通稿发出,不出两小时,各大财经频道的新闻通稿层出不穷,齐望昭收到不少闻讯而来邀请他采访的专栏,交由林特助出面回绝。


    因为此刻他正在半山,满目都是为宋霁雲准备的聘礼,红色的聘礼箱刚从京市空运而来,将客厅连带会客室都占满,放不下的,就堆在外面的花园,人来人往,蒋敏婷带着两个女儿连带一些长辈,最后清点一遍礼单,交代几个佣人有几箱要轻拿轻放,古董花瓶、瓷器还有翡翠等都易碎。


    齐望昭没去凑热闹,也不适合,走过去只会被打趣紧不紧张,想不想他的未婚妻。


    他另有要事,推开书房门,礼叔已经为他研好墨,掺了金粉的墨喜庆贵重,门合拢,将喧嚣隔绝在外,书桌旁的描金镂空香炉氤氲着沉香。


    门外的热闹暂时与他无关,也许两个妹妹会笑话他就知道躲清静。


    他净过手,执起毛笔,汲饱了墨汁的笔尖饱满,悬空在大红烫金的绢帛上。


    今夜夜空晴朗,堪比那一晚的月色清辉四溢,远山披上朦胧薄雾,星垂平野,是宁心静气的氛围。


    他不是第一次写毛笔字,却少见的心绪毛燥,深呼几口气,才终于落笔,从她的名字开始写起,神情虔诚。


    这是她和他的订婚书,百年琴瑟,举案齐眉,良缘永结,他都要亲自写给她。


    第48章


    三月十八日的清晨, 是从未有过的好天气,花园的垂丝海棠一夜之间全部开放,花香鸟语, 倒映着湖面碧蓝, 似送给天空的一封情书。


    宋霁雲很久没睡过这样一场好觉, 拉开窗帘, 低头看窗外,心房如同水洗过一般明亮。


    饮过一杯温水,起居室已经坐满了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压低着,清脆甜美的笑声悉悉索索的传来,直到看到她从卧室走出来,才安静了一息。


    林鹿鸣第一个跑过来,挽住她,“天呐,糖宝,你终于起床了呀,啧啧啧, 人逢喜事精神爽, 真的没涂素颜霜吗?”


    白慕蕊紧随其后,挽住她另一只胳膊,“臭丫头偷偷内卷了吧,说, 哪家美容机构,链接发我。”


    宋霁雲天生皮肤白,又不爱晒太阳,出个门矫情到只接受室内活动, 被林鹿鸣吐槽过不知多少次这样要缺钙。


    她被一左一右架着,娇声抱怨,“你们松开我啊,人类长出两只手是为了走路的时候保持平衡的好不好。”


    堂姐笑出声,“不得了,糖糖还没过大礼呢,就走不动路了。”


    “那完了,等会见到她的未婚夫,岂不是腿软到要么主抱才能出门。”


    几人都笑起来,最后宋霁雲被打趣到脸红冒烟,抡起胳膊,叫嚣着,要把这几个坏家伙都赶出去。


    直到坐在化妆镜前,御用化妆师团队在她身旁忙的团团转,宋霁雲闭着眼,听林鹿鸣念叨一会不知齐家阵仗会有多大,又说起圈子里几个塑料小姐妹酸言酸语,说京市齐家和海城隔着几百公里,聘礼运过来多费劲,肯定不够尽如人意,最多撑着场面过得去就行。


    宋霁雲撇了下嘴,“无聊,她们怎么不当着我的面说。”


    林鹿鸣剥了块巧克力,“哪敢啊,上次你打冯若臻那一巴掌,圈子里至今还津津乐道,你又有新外号了,宋大魔王。”


    宋霁雲听得嘻嘻笑。


    林鹿鸣下一句,“说起来,糖宝,你就这样嫁了啊,齐先生有没有求婚?你的那些天马行空的要求呢?”


    宋霁雲抿了下唇,少女时期她看过太多电视剧电影,想要轰轰烈烈的告白,想要一场盛大的求婚,绝对风光的婚礼,还想要住在巨大的城堡里做公主。


    那些中二的,现在看来很不切实际的想法,她只说给林鹿鸣听过。


    “我记得,你亲口和我说的啊,求婚要有游艇,无人机,还有一场独一无二的订制烟花,对方要单膝下跪,就连送你的戒指也必须是举世无双的大钻戒才行。”


    宋霁雲越听越不好意思,鞋尖在地毯上蹭了蹭,“哎呀,你别说了,我都长大了好不好,成年人哪里需要这么浮夸的仪式感,而且今天也有游艇啊,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林鹿鸣果断闭嘴,笑而不语,看化妆师在宋霁雲的脸上施展魔法。


    几个女孩子们闲得无聊,在窗子边探头张望,叫起来:“来了来了,天呐,好大的阵仗,是多少辆车啊,眼花了。”


    窗外蜿蜒的私人公路,库里南车队整齐排列,清一色的漆黑车面,犹如训练整齐有素的军队陈列,气势凛冽。


    “好像是十八辆车吧,车牌数字也好吉利,不是六就是八,好有心啊。”


    “哇,聘礼也抬进来了,好夸张啊,会不会放不下,我们下楼去看看吧。”


    宋霁雲捏着裙摆,纯手工刺绣,上面的珍珠,每一颗都是极品的南洋深海珍珠,打磨的珠圆玉润,滑腻的掌心蹭过什么也抓不住。


    她的房间第一次挂满了红灯笼,红窗花,岛台上摆放着红色的喜盘,桂圆红枣滚得到处都是,就连她的泰迪熊都没能幸免,换上了一身喜气的蓬蓬裙,胸口镶着朵大红花。


    心跳失控,胸膛里面有一只小麻雀跳来跳去,一点也不安分,化妆师哎哟了一声祖宗,亲眼看着本就粉颊若桃的一张小脸蒸腾起来,原本正好的腮红,瞬间红得没眼看,犹如初升的霞光,连忙拿粉饼去弥补。


    她终于有实感,她要和一个男人即将订婚。


    另一边,坐在车里的齐望昭,望向宋霁雲所在的小楼,不知她此刻在做什么,和他的心情是否一致。


    已经不大记得上一次紧张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二十岁时,第一次代表元启站在国际金融峰会讲台上发言,台上的十五分钟,他顶着压力尚可游刃有余。


    车队终于驶入红毯,先后是他的父母下车,然后再是齐家能够从全球各地赶来的长辈们,每辆车鱼贯而入后再驶离,开往地下车库,过程有序却漫长,甚至太漫长了。


    直到礼叔为他开启车门。


    一双皮鞋沉稳落地,众人停下交谈,齐刷刷瞩目今日的主角,深藏蓝色的西服斯文贵重,领针领夹和袖扣特意搭配过,像是与新娘子商议着,用上珍珠元素。


    几个小辈说话没忌讳。


    “哇,这就是公主挑的老公吗?也太帅了点吧。”


    “这还用说,小表妹出了名的颜控啊。”


    “气质也好好,我们海城怎么没有这样的,换我没钱也嫁啊。”


    “得了吧,你就是想包养小白脸,丢人!”


    听着众人夸赞今天的男主角相貌出众,气度非凡。


    礼叔折叠好少爷擦过手的手帕,在无人处翘了下嘴角,大概只有他看出少爷的紧张忐忑。


    唱礼人从一开始的声如洪钟,越到后期就越发有气无力,长长的礼单好似念不到头,除开象征吉利的一千八百八十八万现金外,一担又一担的红木箱整齐有序的抬进来,珠宝,酒水,上年份的中药材,古董外,还有京市,海城以及纽约,巴黎等中心城市的别墅,庄园等不动产。


    直到念到最后,唱礼人顿了顿,看了眼站在那里神色从容的齐望昭,从元启百分之五的原始股开始念起,念到家族信托,已经有人神色不对劲了,直到涉及到这位太子爷名下所有财产的分割,就连宋怀瑾和白汀月都诧异到绷不住表情。


    全场哗然,谁也没见过这阵仗啊,过大礼金器珠宝见得多了,聘礼再贵重也没见过把全部身家的一半都压上去的。


    齐墨锦很淡定,握着夫人的手,抿了口茶水,“那是他们小夫妻俩的事,我们做父母的怎么可能去讨嫌插手。”


    一下子把所有人的嘴巴堵住。


    水晶鞋踩上楼梯,宋霁雲拎起纯白的裙摆,旭阳透窗而来,耳边的珠链微微摇晃,晕出一点璀璨的光,她是走下高塔的公主。


    手机里的小群几乎炸锅,她没来得及看。


    林鹿鸣:【你未婚夫疯了!@糖宝】


    白慕蕊:【啊啊啊,真羡慕你这臭丫头的好命啊!老娘也要招赘婿,全部身家给我的那种。】


    绾绾:【天老爷,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赐我一个恋爱脑吧。】


    露露:【我也要,我半个就够了。】


    绾绾:【禁止恶意内卷@露露】


    米诺:【下楼了没,磨磨蹭蹭的,你老公都来接你了。】


    “哒,哒。”两声,闪烁细碎光芒的水晶鞋,缠枝藤蔓萦绕在尖细鞋跟之上,最终在二楼旋转楼梯的大理石上停留一息,优雅而匀缓的往下走,一截纤细雪腻的小腿在鱼尾裙摆中若隐若现,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仰望而上。


    齐望昭垂落在腿侧的手收握又放松,同样以注目礼凝望她。


    订婚前的插曲显得无关紧要,她应该在这一天备受瞩目,风光无限。


    腰身被掐的很紧,不盈一握的腰肢弧度优美,一双洁白的手轻轻提捏裙摆,肩背舒展而婷婷,睫羽微垂,停在最后的两级台阶,她抬起眼帘,顾盼生辉的眼眸与齐望昭的眼神撞上,高低错落,无形之中缠绕,种下一点不熄的火苗,灼的发烫。


    只是半个月不见,一个眼神就让他险些失态。


    下一秒,他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微微施力,裙摆微扬,迤逦过楼梯,宋霁雲小小的惊呼,稳稳跌入他的怀里。


    他顺势揽住她的腰肢,手掌覆上她的蝴蝶骨,低淡的嗓音微暗,擦过她的耳畔,“今天很美,我的未婚妻。”


    周围人顷刻起哄。


    “哇哇哇,不得了,大哥大哥。”


    “大哥舍不得新娘子走楼梯!”


    “亲一个,亲一个。”


    齐望昭浅浅笑了下,与她十指紧扣,掌心相贴的瞬间,濡湿不易察觉,她诧异侧眸,他们再次对上眼神,原来彼此都是同样的心情和同频的心跳。


    现金被整齐堆叠在案桌上,满桌的翡翠,金元宝还有各色彩宝,宋霁雲眼眸掠过,没看到应该有的钻戒,很奇怪。


    她悄悄嘟了嘟嘴,安慰自己算啦,时间紧张,坏东西这么着急要娶她,来不及很正常,她可真是善解人意。


    直到订婚书展开,宋霁雲垂视,绢帛从边角开始就是两只凤凰,以金线勾边,正中央写着——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赤绳系定,白头之约,永结鸾俦。落款是她和齐望昭的名字。


    她轻声:“是你的字。”


    齐望昭捏着她的手指,与他一同摁下印泥,缱绻又低柔的嗯了一声,“喜欢吗?”


    订婚书落下他们两个的指印,在满堂的喝彩声中,他轻轻在她的面颊落下一吻。


    她当然喜欢,那么多声订婚快乐百年好合里,原来只有他沉默写下的祝福才最令她动心。


    擦过手,对戒送上来,戒盒开启,戒指采用双石对称结构,主钻为两颗蓝钻与白钻,在精妙的镶嵌下似羽翼般轻盈舒展,双子星的意象,象征着双向奔赴与守护。


    齐望昭启出戒指,问她:“这是你亲手设计的?”


    她嗯了声,将手递到他面前,任由他执起她的手,将戒指缓慢而坚定的推入她的指根,齐望昭的指腹轻轻摩擦过,这双值得放进橱窗珍藏的手,终于套上一枚婚戒。


    其实还有一枚,他松开她的手,不想被她察觉那一瞬的失常。


    宋霁雲同样专注替他套上戒指,抬眸,对着他莞尔一笑,问他一样的问题:“喜欢吗?”


    终于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们的唇瓣微微相触,于喧哗嘈杂中,他松开她,宋霁雲几乎同时听到彼此的异口同声。


    “很喜欢。”


    低沉的,轻柔的,微微碰撞在一起,像一曲最和谐的交响乐章,他们相视而笑。


    午宴安排在花园草坪上,阳光和绿茵下,一排排西式长餐桌铺着纯白蕾丝和银质烛台,考虑到宋家和齐家人丁都兴旺,小孩子过多,别出心裁般的在树梢上垂挂着成百上千个玻璃瓶,里面装满了色彩缤纷,造型各异的手工糖果,小星星,小熊还有小兔子,不一而足。


    每当微风徐过,玻璃瓶便碰撞出清脆叮当的悦耳脆响,引来无数小孩子如同小麻雀般叽叽喳喳围在树下,眼巴巴的仰头张望着。


    几个穿着小西装,小礼服的小孩子十分机灵,哒哒哒的跑过来,为首的小男孩拽着宋霁雲的裙摆,甜滋滋的喊道:“小姑姑,小姑姑,橙橙好想吃小熊形状的软糖啊,你帮橙橙摘下来好不好。”


    宋霁雲顺着手指的方向,很无奈地抬头看一眼,“Sorry啊,橙橙,虽然小姑姑穿着高跟鞋,但还是够不到啊。”


    听到这话,橙橙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如同泄气皮球,又在下一秒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将目光充满希冀的投向她身边那位高大威猛的男人。


    出于小动物对危险生物的本能,橙橙直觉有点害怕,但是馋猫本性上头,小胖手小心翼翼的勾缠着齐望昭垂落的手,“小姑父,你帮橙橙去摘好不好?”


    齐望昭垂眸,看着眼前的小不点,眉眼柔和,被小姑父三个字取悦,轻而易举替小孩子们摘瓶子,收获一迭声的小姑父。


    宋霁雲看着发笑,脸颊微微透粉,齐望昭将最后一个小孩子打发走,捏着她的手指,调侃,“看来你们宋家的小孩子都很聪明。”


    “厚脸皮。”宋霁雲踩他一脚,受不了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齐望昭面不改色,任由她踩,趁着长辈们此刻正在聊天,拽过她,其实更想吻她,最后还是贴着她的唇角啄了啄,“要不要我也摘一瓶给你?”


    宋霁雲笑出声,他把她当小孩哄呢,呼吸里是甜滋滋的,心脏软绵绵的变成一颗棉花糖,稍微一碰就要融化,“我才不要。”


    远处的白慕蕊对他们招手,“小表妹,表妹夫,你们躲那里干嘛呢,过来玩啊。”


    宋霁雲假装没听见,抓着他的手把玩他们的对戒,“齐先生,你说你多吃亏啊,在我们家,人人都比我辈分大,和我订婚,你只能到处叫姐叫哥。”


    齐望昭无所谓,顺势嵌入她的指缝,对戒碰撞着,手指交握间有轻微的疼痛,还并不适应,但他没有放松力道。


    “有什么关系,你嫁给我,人人都能喊你一声大嫂,你就是当之无愧的老大,高不高兴?”


    宋霁雲笑弯了眼,“什么啊,把我叫的好老啊。”


    “那小朋友。”他唇角衔着点笑意,俊朗的眉眼在光下,很倜傥迷人,“需要我去排队那边的棉花糖吗?”


    他已经注意到,宋霁雲看了好几眼远处草坪的两台棉花糖机,小孩子们排了长龙,香甜的气息飘过来,小姑娘眼眸水亮,渴望都要呼之欲出。


    偏偏骄傲的公主只是颔了颔首,屈尊降贵般的对他说:“那好吧,是你主动要求的哦,我就尝一口吧。”


    齐望昭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眸色深深,真想问问她嘴这么硬,怎么接吻时舌头为什么柔软又多汁。


    他前去排队,站在小孩子后面,挺拔的身形鹤立鸡群,但因他从容不迫的气质,一时半会居然一点也没人觉得突兀。


    两个女孩凑过来,笑嘻嘻:“齐先生对你可真好,聘礼阵仗这么大,我们海城这几十年怕是都没人能越过你了。”


    “是啊,林若那个小群里的酸言酸语全销声匿迹了,都哑巴了,安静如鸡的,笑死我了。”


    宋霁雲转着戒圈,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停留在为她排队的那个男人身上。


    “说起来,糖糖。”


    “嗯?”


    “齐先生好大度啊,那张照片传播的范围还挺大的。”


    宋霁雲一愣:“什么照片。”


    女孩子惊讶了,“不是吧,你没刷到?”


    “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不过也是,两天时间全网就删光了,我们也是手快才存下来,喏,你看。”


    宋霁雲看清屏幕,脸色都变了,一张俏脸半点笑容也无,冷光凝着。


    两个女孩见势不妙,“那个,反正现在没人敢传播了啊,你就当没这回事,我们先走了啊,马上开席了。”


    一张刻意拍摄暧昧的照片,炒作热度后又迅速删除,事态的发展异常又不合理。她心乱如麻,只有一个想法,是不是宋焕之处理的,齐望昭有没有看到。如果齐望昭看到了,他怎么会是这种反应,如果他没看到……


    啊啊啊,好烦啊,看没看到又怎样啊,齐望昭要是因为这事和她找事,她就挠他一爪子。而且,别让她知道是哪个狗东西偷拍她照片,非要扒了对方的皮。


    就在她表情丰富,咬牙切齿的时候,一颗硕大的棉花糖递到她面前,齐望昭带笑的嗓音落在她头顶,“发什么呆,等急了?”


    宋霁雲探究的看着他,眨了眨眼,迅速回神,就着他的手咬一口,佯装淡定,“对啊,怎么去这么久。”


    齐望昭垂眼,眸光微转,定格在她身上默不作声注视观察。


    见她低头吃的认真,认真到鼻尖都沾上了糖渍,一时无奈,抽出湿巾纸替她擦拭,“吃东西也不专心,就这么好吃?”


    宋霁雲喜欢被他这样温柔的对待,齐望昭的温和只是上位者的涵养,他从来强势,高傲又很不好对付,他低下身段做的种种事都是为哄她高兴。


    一时毛毛躁躁的想法暂时丢到一旁,把棉花糖递给他,笑意掠上眉梢,“你要吃吗?好甜。”


    此时人群都往餐桌那里涌动,他们在花篱的一角,阳光折射而过,她的眼眸清亮,静默无声,齐望昭目不转睛的注视她,眸色幽微,氛围微妙。


    宋霁雲抿唇,想收回手的刹那,齐望昭包裹住她的手,将棉花糖举过头顶,俯身压过来,“让我尝尝。”


    略显急促地衔住她的唇,唇齿间全是融化的糖水,大舌与她抢着,吃吮残余的蜜汁,心脏终于被填满,太久没见,时间和距离都被无限拉长,只有见到她吻过她才能脚踏实地,确认不是做梦。


    揉搓着她的耳垂,他低笑,换气间隙溢出一句,“宝宝,你好甜。”


    她闭上眼睛,上鄂被舔舐到发麻,人都酥软,被他抵在花架旁,“别太久……”


    “放心,不让你丢人。”她今天的裙子太紧身,他的手不好太孟浪,只能托住她的大腿让她勾住他的腰,方便他们接吻。


    宋霁雲唔了声,推开他,“你裤子里装了什么,硬邦邦的?”


    齐望昭没松开她,呼吸紊乱,含着她的下唇,想再吻一次,“没装什么。”


    “你骗人。”宋霁雲勾着他的腰,咽了咽被他勾出的口津,耳尖通红,好奇心却从混沌的神志里钻出来,偏过头就想用手去够。


    齐望昭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指,气息沉晦,闭了闭眼,暗哑的嗓里裹着浓重的欲,很性感,“没骗人,是我应了。”


    “啊?”宋霁雲张了张嘴,一时反应不过来,齐望昭已经再次把他的气息渡过来,气氛很热,没办法思考,迷迷糊糊地被他吻着,退根难耐的蹭着他的西裤。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位置是不是偏了点。


    第49章


    午宴过后, 长辈们留在云阙,小辈们各自换上参加晚宴的小礼服,准备登上游艇。


    齐望昭知道她喜欢一切浪漫的, 来自山野的东西, 湖泊, 海洋又或是森林, 海城地理位置设限,于是特意弄来一艘三层豪华游艇,申请航线从港口出发,又包下一整座海岛,庆祝他们订婚快乐。


    林鹿鸣在她耳边,絮絮叨叨,“你们家齐先生可真有够宠你的,一场订婚宴而已,你们夫妻俩真牛,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把海城和京市未来的档次和门槛,提高了这么大一截。”


    米诺也说:“可不是,我已经听好几个小姐妹说了, 将来订婚没这种档次, 她们可不嫁,糖宝啊,你祸害大了。”


    宋霁雲刷着睫毛膏,娇滴滴的反驳, “关我什么事啊,要我说她们的男人没本事,还娶什么老婆,嫁过去挖野菜吗?”


    “糖宝, 你找打!”


    等她和两人打打闹闹过后,登上游艇时,太阳快要下落,粉金色彩慷慨的洒向海面,几只海鸥低飞过海面,没入云端,云霞是天空的棉被,偶尔吹开露出天际,整座游艇沐浴在这样梦幻的色彩里,珍珠色的船身像是会发光的贝壳,也如同一座梦中岛屿。


    她拂开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问礼叔他家少爷去了哪里。


    她想去见他,被人嘲笑粘人也无所谓,接过一场汹涌的吻却依旧不够饱足。


    礼叔笑呵呵的,少夫人这身和少爷也很搭,两人光是外形就般配,感情更是与日俱增,“少爷应该在三楼专属休息室。”


    于是宋霁雲快步往三楼露台那里走去,平底的凉鞋走起路来很方便,正好看见宋焕之和齐望昭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人面色如常平静,看不出之前在做什么。


    她有些纳罕地眨眼,“你们在做什么?聊天?”


    宋焕之听到这话,眸色微敛,再抬头,已经扬起一如既往温和的笑意,“没什么,就是随便和齐先生聊了聊你小时候的趣事,糖糖,刚刚星屿找我,我先下楼了。”


    齐望昭微微颔首,礼貌又客套,“二哥,慢走。”


    宋霁雲有点迷惑,直觉怪怪的,此时齐望昭已经走近。


    海风猎猎,西服外套搭在他的臂弯,他只穿了件黑衬衣,海风将他的衬衣吹得鼓起又紧贴,胸口肩背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精壮,她看的眼热,很不好意思的收回视线。


    “去休息室?这里风太大。”齐望昭伸出手,玉雕般的五指自然摊开弯曲,绅士地邀请。


    清楚她在迷惑,但是他和宋焕之谈的事不适合让她知道,要打断她,今天是属于他们的日子,不应该有任何人插足,吸引她的注意力。


    休息室不大,灯被他打开,宋霁雲正对着穿衣镜整理仪容,刚刚走上来时太匆忙,她能透过镜子,看到齐望昭从背后慢慢走过来,最后在她身后停下,属于他的热度开始漫过来。


    筋骨修长的手掌覆上她裸露的肩膀,一截小臂肌肉鼓胀,性感的青筋一路蜿蜒没入至挽起的袖口,极具力量感的性张力扑面,镜子里,她一身红色连衣裙,而他是沉肃的黑,他身量高,以她的角度,如果不刻意抬头,只能看到锋利的下颚线和饱满的喉结。


    就在她觉得这一幕无论是构图还是色调无比完美,想要拿起手机拍摄时,男人不知何时举起相机快她一步拍下来。


    宋霁雲回头,“齐望昭,你又偷拍我。”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微微弯腰,从侧面目视她,眸底暗色流淌,“宋小姐,你今天有事瞒着我,逃避我?”


    宋霁雲几乎就要尖叫,太恐怖了,这个男人怎么会这么敏锐,“不许观察我,讨厌鬼,我不喜欢这样。”


    关于未婚妻的小秘密可以慢慢探索,因为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没有多余的心力,能在她面前保有从容已是他的极限。


    事实上,面对她,他有太多忐忑,从来都不游刃有余。


    “做贼心虚。”他笑一声,屈起手指,指背从她的眼下一路滑落至光滑的脸颊,目光专注地一下下摩挲着。


    宋霁雲心跳瞬间加速,手指不自觉握拳,掌心汗湿,温柔又富有侵略性的眼神要把她吃掉了,视线交错间,他已不由分说将她抱起来,吻下去。


    一边吻,一边走向露台,晨昏交替之时,太阳的余晖已经彻底落下,海面的夜空更纯粹,是一片漆黑的画幕,碧波微荡,今天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连海面也平静温漾。


    挂在墙上的钟快要指向七点,他把她放在露台上,专心吻她,与她十指紧扣,与她紧密相贴,心跳快要失控。


    栏杆并不舒服,宋霁雲小腿线条绷紧着,整个人被他笼罩在怀里,好热又好冷,他从来体贴又细心,一瞬间的违和感她来不及感受,唇齿漏出一声呢喃细语,“齐望昭,这样好累。”


    他停下,轻喘着道歉,“是我不好。”


    言罢,他把她放下来,从背后拥住她,心跳声传递给她,宋霁雲感受到,很奇怪的想回头看他,他却没有低头,眼眸笔直的看向远方,语气温柔地像在哄孩子,“宝贝,看海面。”


    秒针与分针终于相遇,指向数字十二,下一瞬,海面跃起无数光线,夜为幕,海为台,烟花如流星般冲入云霄,又在最高处散开,化为星点坠入海面,天上的烟花是热烈的,海面的烟花是温柔的,将整片海域染成锦缎,波光粼粼,如梦似幻。


    楼下,是大家的惊叹声。


    “我的天,太子爷大手笔,好浪漫啊。”


    “我酸了,要做公主的老公这么卷吗。”


    “要哭了,谁来救救我。”


    “只有半张纸巾了,呜呜呜,凑合用吧,糖宝,你要幸福啊。”


    在漫天的烟花里,无人机飞过来,送来一束无尽夏,她不知所措的捧在怀里。


    “这是?”


    “宋霁雲,送你游艇,烟花,无人机。”齐望昭收紧缠绕在她腰间的手,埋在她的颈间,语调从容着,喉结滚动了很多下,才抬起头,看着璀璨烟火下的宋霁雲。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她有着艺术家最纯真浪漫的一颗心,她是公主,公主就是值得世界一切最好的东西,想要就应该拥有,在巴黎,她曾经蜷缩在他怀里,一字一句的陈述过她的向往。


    同样的烟花,他给过一遍,可她忘了,烟花是燃烧过就成灰烬的东西,不记得就没有任何价值。


    但没关系,他想,他给得起,一遍又一遍,宋霁雲总会记得其中一场。


    宋霁雲颤抖了两下嘴唇,静静凝望着夜空,又深深回望他,心跳在停摆后又极速攀升,她坐上一辆毫无准备就出发的过山车,直接就撞上去,让她不得不败下阵来。


    捏着花束的手收紧,她毫无抵抗力,头顶的烟花还在继续绽放,下一秒,她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眼泪夺眶而出,浸湿她的掌心。


    因为,面前这个从来高贵的男人松开了她,后退两步,全神贯注地凝视她,然后在她面前单膝下跪,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戒指盒。


    其实他并不镇定,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知道,世界上就是会有令他束手无策,无法掌控局面的一个人。


    也就是这么一个人,让他想把一切能给予的都奉给她,做不到看她伤心失望。


    齐望昭微微仰着头,烟花太震耳欲聋,心跳也同样在疯狂,汹涌又澎湃的情绪被他咽下去,好半响,微哑的嗓音才在夜风中响起:


    “宋霁雲,宋小姐。”


    “很抱歉,一直没能给你一个完美的求婚现场,拖到现在,拖到我们已经订婚才补给你。”他自嘲的笑了下。


    宋霁雲很不想哭,但一波又一波的情绪冲刷过来,想象过再多遍的求婚现场,说服过自己很多次成年人没有童话,也抵不过真的看到这一幕成真。


    她的每一个不切实际都被他一一兑现,她怀疑齐望昭是她的许愿星,只需要双手合十默念就能得到礼物。


    齐望昭看着她这副努力憋泪的可怜样,很无奈,不想惹她哭,但还是继续说: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大多浅薄如朝露,如蚍蜉一般,朝生暮死,转瞬即逝。”


    他捧着的戒指盒缓缓开启,一枚红钻戒指安静躺在黑丝绒凹槽里,在烟花下耀目生光,红钻被雕刻成玫瑰,躺在荆棘与藤蔓之上。


    是出自米纳斯吉拉斯矿产区,近十年产出过的第二大红钻,原石便重达12.5克拉,一经现世,就引来无数人目光的觊觎与争夺,礼叔为拿下这颗红钻不知花费多少人脉与财力。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都是命运安排,偏偏当宋霁雲答应他的那一刻,这枚与世无双的红钻从河流砾石之中捧出,洗净铅华,巧合太多就是宿命。


    宋霁雲被他的眼神捕获,如织成一张密实的网,逃不出去,很想扑进他的怀里,告诉他这样是犯规,把她从里到外,从身体到灵魂都看透了,不可以这样,他这样太坏了,也太好了,好到让她无所适从。


    齐望昭略微调整了姿势,身体紧绷,膝盖也跪的发疼,俊美的五官拢在无数炫目的光晕里,“所以,宋霁雲宋小姐,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嫁给我,成为彼此生命中一条斩不断的河流,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我们都会重逢,相遇,再次相爱。”


    戒指被他启出,修长的手指托着那枚红钻,微微的颤抖不易察觉,他呼出一息,


    “我向你保证,这枚戒指,它不是限制你的枷锁,不会成为套牢你的囚笼,而是献给公主的冠冕,也是奉给女王的桂冠。”


    齐望昭的目光充满珍视意味的停留在宋霁雲的手指,那里戴着一枚他们的对戒,耐心等待她的首肯。


    宋霁雲用力的眨掉滚落的泪珠,看清楚眼前那个仰望着她的男人,她已经没有遗憾,所有的空缺都被他轻而易举的填满。


    她伸出手,如春柳一般优美纤长的手指微垂,居高临下的姿态,鸦羽般的睫毛掩住流光溢彩的眼眸,她字字句句都清晰,哽咽与颤意被她埋起来。


    在这个时刻,宋霁雲也和他一样,要做到体面,做到最完美。


    “齐望昭,你听好了。”宋霁雲的笑意停驻在唇边,泪痕似珠光,这一刻美不胜收。


    “是我们结婚,不是你高高在上地施舍娶我回家,不是我委曲求全地下嫁你。我不是攀附你才能生长的莬丝花,也不是关在笼子里等你投喂的金丝雀,我们应该是并肩而立的,可以同享荣光,也可以共经风雨,关于这一点,你可以做到吗?”


    不需要犹豫,宋霁雲永远都应该这样,才是他最爱,最欣赏的模样。


    齐望昭强势地握住她的手指,戒圈套进她的手指,推入她的指根,严丝合缝的刹那,她像是被他标记,心脏为之颤栗。


    他猛地起身,抱住她,也吻住她,“当然,我的公主,只要是你。”


    一场烟花过后,游艇停驻在海岛港口,乘客们依次下船,晚餐安排在这座海岛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里,采用了自助模式,海鲜,烧烤,还可以露天看电影,赶海,和跳舞,都是年轻人喜欢的项目。


    有人注意到新郎新娘两个主角迟迟没有出现,窃窃私语半响,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干柴烈火啦,你不要去讨嫌啊。”


    “是啦,顶楼就他们小夫妻一间房,要做什么,好难猜啊。”


    “哈哈哈,绾绾,你也学坏了。”


    宋霁雲不知与他吻多久,吻到嘴唇发麻,浑身发热又乏力,步履凌乱之下撞开房门,失重的瞬间被他捞起来,坐在他身上,沉重的呼吸声如同4d电影立体环绕,羞耻到快融化成冰淇淋蛋糕的夹心。


    火红色的礼裙孤零零的躺在地上,连带黑衬衣,腕表和她的项链手链,一路走便一路掉落,齐望昭一手推高蕾丝杯沿,捧着云团吮吸着。


    “……我饿了,齐望昭。”她掌根推他的肩膀,泣音破碎在喉咙口,灵魂都好像要被他吸出来。


    他哑声笑着,“我也是,一起吃?”不够明亮的光线里依旧能清晰可见他膨胀虬结的肌肉,几根青色经络随着他用力的吃吻而博动。


    其实不光他脖子上,腹肌上,还有像龙舌兰一般逞凶的坏东西上也有。


    而另一边,温星屿,白慕枫还有从偏远地区赶回来,脸被风吹日晒到乌漆麻黑的刘鑫宇,受害者联盟三人同坐一桌。


    白慕枫拍桌:“兄弟,我绝对是最惨的,被木仓那玩意指着肚子。”


    刘鑫宇冷笑:“谁能有我惨,老子在山区里啃窝窝头,挖水井。”


    温星屿脸色发冷:“我被威胁滚出娱乐圈,我说什么了吗?”


    就知道他这个姐夫不是省油的灯,温星屿呵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想,此仇不报非君子。


    此时套房内,宋霁雲掐着他的脖子,咬唇,“不是啊,我肚子,肚子饿了!”


    齐望昭根本没停下脚步,假装没听懂,陷入柔软的床铺里,指腹掀开,勾起一捧月光般的晶莹,“宋小姐,不要太贪心,先吃一样?”


    第50章


    事有轻重缓急, 宋霁雲默许了,今天从见到他第一面就压抑在心底的种子,生根发芽的太快, 也许他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否则怎么会见到他就色授魂与。


    绵云像月光轻飘飘的从褪骨滑落, 摇摇欲坠的勾着, 笔直的受到冲击,合拢的南希诺拉顷刻间炸开,一小片很快便掉落到地上。


    她蜷缩起脚趾,一下子胃部都好像被撑到极限,小腿无力的蹬了蹬空气,“混蛋,你混蛋,停停停,你再乱动我弄死你。”


    半个月没尝过而已,搞不懂这个坏家伙怎么越发难以掌控驯服,然而已经入门,怎么可能轻易撤退。


    “宝宝, 对不住。”他有些失控, 没控制好力度,只好停下,吻她的唇角,鼻尖还有眉心, 像一头猛兽受到指令,不得不可怜巴巴的停下,围着甜美的血肉不得其法的打转。


    彻头彻尾的激进派扎根在深处,又不断满涨, 根本不像他表面那样斯文又懂礼,其实恨不得立马开拓疆土。


    “我们一直不出现,别人会不会笑话我们。”宋霁雲缩了缩,看他眉头瞬间皱起来,五官在朦胧光晕里依旧锐利而深刻,好吧,她承认自己有点故意,谁叫他也不知收敛。


    齐望昭嘶了一声,要被她这一下弄得发疼,调皮又喜欢撩拨他,不知哪里学坏了,胆子总是大到令他诧异,于五光十色间,他咬一口她的唇,听她痛呼一声。


    不客气的又埋进去一点,冰淇淋的内心早就柔软又甜腻,服帖的拥上来讨好入侵的庞然大物,远比宋霁雲要听话乖巧。


    不过没关系,他喜欢宋霁雲骑在他头上肆意妄为,太听话的没意思,他发现他享受这种被她使唤,伺候她的感觉。


    齐望昭舒服的喟叹一声,不轻不重的速率,揉搓她汗湿的额角,“没事,我们新婚燕尔,谁会嘲笑我们。”


    她眉心已经放松,掐着他肩背的手指垂落,眼尾的红是晚霞般的妍丽。


    “准备好了?”他低眉,圈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没有比这一刻更让他确定,宋霁雲是完整属于他的,不需要她用语言,这样的夜晚每个细胞,每一处神经末梢都可以感受到她是心甘情愿在他怀里,被他拥有。


    她缠着他的腰,脚踝勾了勾,讯号释放的下一秒,才知道以前原来都是开胃菜,坏东西铁了心的不打算收敛,也许是今天适合放纵,适合吃到餍足。


    如同在深海里骑着着一头不受控制的大鲨鱼,忽高忽低,频率疯狂到令人肾上腺素狂飙,深不见底的罅隙都要被搗成翻飞的泡沫。


    窗外的海浪声,人群的欢笑声,还有音乐,还有食物翻转餐具碰撞的磕碰声,全部都被淹没在模糊的意识里。


    只能听到他伏在她耳畔,在明月被风吹散所有笼罩在它身上的云雾时,明亮如白昼的光线穿透落地窗的云纱,闯入无人之境般的凶悍尽数收敛。


    她不解的睁大双眼,腿蹬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时候休息,“喂……你没吃饱饭吗?低血糖了?巧克力在我包里,唔,你要不要来一颗。”


    乱七八糟的关心一通,实则全是胡言乱语,绞紧又不舍的挽留即将退出的不速之客。


    齐望昭笑出声,觉得她怎么这样可爱到让他心尖发颤,又压抑着,望着她的眼眸如不见底的湖泊。


    他低叹:“宋霁雲,我爱你。”


    怕她没听见,再次温柔地重复,如烙印,刻进她的心里,撞进最柔软的深处,也吻她戴在无名指的钻戒,“我爱你,有没有听到。”


    吃到饱足,她懒懒的被他伺候着洗过澡,披着毯子蜷缩在懒人沙发里,洁白如珍珠的脚趾舒展着,露在外面,“齐望昭,我真的好饿啊。”


    齐望昭也随便冲了个澡,去衣帽间选件休闲衬衫,敞开的衬衫下,人鱼线腹肌还有胸肌一览无遗,形状漂亮的肌肉发着光,上面还有她啃咬过的痕迹,边走近她,边低头系扣子。


    太过有性张力,哪怕她吃饱了,还是咽了口口水。


    男人挑了下眉,扣子系到最上面,禁欲克制的抵着喉结,“还没喂饱你吗,宝贝?”


    又被他调戏,荤话简直手拿把掐,她丢了个抱枕砸向他,“我饿了,肚子,胃,听懂了吗!”


    齐望昭从善如流接住,俯身过来吻她面颊,流连的吻几下,手掌握住她的脚,调情般的揉捏着,眉眼含笑,“嗯,我知道了,等我去拿。”


    “快去快去。”


    宋霁雲等他离开,将窗帘拉开,任由月光洒进来,落地窗正对着一整面的海,轻柔的海浪声一点点抚平过载的神经,她看到痴迷,直到餐盘端到她面前,她才回神。


    “后厨已经下班了,我随便弄了点,看看满不满意?”齐望昭坐她身边,与她一起欣赏月色。


    切成块的水果,一碟三明治,外加酸奶碗,的确很简单,至少宋霁雲很少吃这么简单的食物。


    不过她很饿,咬了口三明治,嘟嘟囔囔,“大少爷的厨艺我还能有什么奢求,但是算了,尝起来还不错。”


    齐望昭失笑,伺候她还讨不了好,生平几次进厨房都是为了她,宋霁雲还挑挑拣拣。


    转头她却叉了水果递到他嘴边,眼眸晶亮,“啊,张嘴吧,大少爷。”


    他就知道,宋霁雲自有一套对付他的宝典,可他也知道,宋霁雲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在乎他的心情,高傲的篱笆早就不再对他设限,他有一把钥匙,可以在她的心里来去自如。


    当然,他住下了,就不会再离开。


    宋霁雲吃了两块三明治就不再动口,靠在他的肩头,听着海浪的白噪音,鼻尖是他熟悉的香气混合着荷尔蒙的味道,好舒服,也好安心,如同回到港湾,内心的充盈几乎要满出来。


    “困了?”他低磁的嗓音像怕惊扰到她,只是把毛毯捞起来,替她裹的更好。


    宋霁雲蹭了蹭,手掌搭在他的胸口,唇边带笑,缓缓闭上眼睛,“嗯,好困。”


    “去床上睡?”


    “我不要,我就要这样。”


    他拿她的任性无奈,放松肩膀让她靠得更舒适。


    呼吸声此起彼伏,气氛让她觉得好到想哭,他什么都纵容她,哪怕她做错事,欺骗他。


    宋霁雲颤动了下睫毛,突然开口,“齐望昭,我有听到。”


    “听到……什么?”齐望昭垂眸,高挺的鼻梁蹭着她的粉颊,其实依旧不够满足,但她很娇贵,哪里都要耐心呵护,要循序渐进。


    她抬起脸,轻轻触碰他的唇角,像蝴蝶停留在他的心尖,小姑娘眼角有些濡湿,“听到你说爱我。”


    他滚了下喉结,低低的应了一声,想问她呢,她爱吗?有没有比喜欢更深一点,在爱里他做不到松弛有度,其实贪婪到可怕。


    海边最大的浪倏尔打过来,猝不及防的一声伴随着她柔软而飘忽的嗓音,他好像也要被她吃掉所有的灵魂,因为她说——


    “我也是,我也很爱你。”


    齐望昭怔住,一句话轻飘的像风,刮过来,就像蝴蝶不知道它的翅膀扇动后,会在几十万公里的海面扬起一场飓风。


    原来得到她的爱是这样的感觉,从喜欢到爱,居然一点也不难,甚至来得让他受宠若惊。


    宋霁雲真是天底下最慷慨大方的爱人,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样会把他惯坏,他卑劣,贪心,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


    怀里的她安静,莹白的脸会发光,他突然捧住她的脸,眼眸沉沉,“你说什么,宝贝,再说一遍。”


    宋霁雲闪避他的眼神,顺应心绪的剖白只能有一次,她会害羞,会不好意思,怕尴尬,原来她是如此内敛的人。


    “没听到算了。”她哼哼唧唧,手肘抵着他的腹肌,“耳朵不好的老人家。”


    他哪里是没有听到,是太高兴了,怕是幻觉,怕是梦境,是他太困太累时梦里出现的宋霁雲。


    他做过很多场关于她的梦,她失踪的三个月,梦过无数次她出现在他身边,有时是调皮的说她藏起来和他玩捉迷藏,更多是她一脸冷漠的同他说分手。


    “别这样,宝宝……”他蹭着她的唇角,碾磨着,又和她额头相抵,像是大型犬在同她撒娇,“再说一遍,宝宝,好不好,再说一遍。”


    宋霁雲受不了,她没见过他这样,他永远在她面前保持从容,体面,要给她一个最完美的伴侣形象,除了某些时候他很过分,会失控,会故意让她哭,说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很快她被齐望昭压到地毯上,他覆下来,属于他的气息和眼神淋漓而下,她无处遁形,长发披散的到处都是,唇红齿白,真丝睡裙贴合她纤秾合度的身形。


    是海底的美人鱼公主还是魔女,让他想把宋霁雲珍藏起来的堕落念头又起,可是舍不得,只敢放在心里想一想,平时抱一抱她,解他的渴瘾。


    她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压,决定宠他一下,吻他的眼睛,气音一遍遍重复,“我爱你,齐望昭,我爱你,这次听到了吗?”


    他捕捉她的唇,终于安心,做不了更多,不能把属于他的东西嵌进去,那就吻一吻她,吃掉她丰沛的津液,千言万语最后化作克制的一声,“听到了,宋霁雲,我也爱你。”


    一场吻比她想象的还要激烈而长久,口腔都被他吻到酥麻,她闭上眼睛,回应着,分不开的唇齿,和稀薄的氧气,和他接吻就要承受被他掠夺的一干二净,她是如此享受这种凶悍。


    可他今天真的很过量,她逐渐意识到那句话的杀伤力,直到最后,宋霁雲有些喘不上气,“不要吻了,我真的好困了。”


    “好。”他弯了唇,吻着她把她抱到主卧,替她盖好被子,唇印在她的额头,“不吻了,乖乖睡一觉,明天陪你在海岛玩一天。”


    宋霁雲霸道的将被子全部裹住,嗯了声,把自己埋起来,在他的气息里,陷入梦乡里。


    齐望昭支起身体,确认她睡熟,眼神描绘过一遍她的睡颜,才起身。


    往套房的书房走去,站在窗边点支烟,他已经很少抽烟,怕宋霁雲闻到烟味,哪怕很淡,但她不喜欢。


    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手机屏幕亮起,光点坠入眼底,他冷淡地接起,“宋先生。”


    宋焕之:“齐先生,对方依旧没有死心,不过好在对方不折不挠,否则要抓住马脚并不容易。”


    “查到了?”齐望昭浅浅吁了口烟,神态散漫。


    “对,ip地址被层层包裹过,最后溯源显示在美国。是一个青少年在暗网上接的单。时机挑选得非常巧妙,专门卡在半夜舆论防御最松懈的当口,又充分拿捏了网民对豪门私生活的窥私。”


    齐望昭垂眸,“宋先生效率很高,我不得不刮目相看。”


    电话那头沉寂几秒,最后传来小砂轮摩擦的声音,宋焕之声音很沉:“齐先生,你不必嘲讽我,我知道你让我来查的意思。”


    宋焕之不是蠢货,他知道他留在宋家,陪在宋霁雲的身边,就注定有很多不明真相的,充斥着恶意的眼神,从小到大,宋霁雲就一直在保护他。


    宋家是登天梯,多少人羡慕而嫉妒着他拥有宋大小姐的目光和袒护,他的出现就是原罪。


    圈子里都说宋霁雲不好惹,说她性格蛮横,说她不讲道理,可扪心自问,他都知道,宋霁雲十次里有八次是为了他,那些酸言酸语是她不允许那些人说出来。


    今天月色也很明亮,他曾陪着宋霁雲欣赏过无数这样的月亮,此后她的身边会换一个男人陪她赏月。


    “宋先生想太多了。”齐望昭无所谓地笑了下,他和宋霁雲迟早是夫妻,她要护着的人,他和她对着来,那就是愚不可及。


    他可以宣示主权,但他做不到伤害她放在心里珍重的人,谁都可以排在他前面,但宋霁雲的爱只有一份,他只要那个。


    “随便吧。”宋焕之笑了声,同样吸了口烟,心脏几乎麻痹,但也许只是一场阵痛,“齐先生,还没祝你和我妹妹百年好合,琴瑟和鸣。”


    “谢谢。”齐望昭有些诧异,但依旧从容,月光下的眉眼很松弛。


    宋焕之望着窗外,月亮就应该永远皎洁明亮,而不是被拖拽进深渊,“齐先生,再最后和你商量一件事。”


    手机那头的通话还在继续,齐望昭夹着烟的手在半空顿了下,凝滞半响,听完,火星的热度逼近指腹,不知何时熄灭。


    他眸色微敛,沉声:“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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