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银的名字让周礼忍了好半天的笑,直到兰雀带着三人都下去了,他还在秦颂宁耳边嘀嘀咕咕反复念叨了几遍这名字,让秦颂宁很是无奈。
秦颂宁:“之前听你普通话挺标准的,怎么一个摇银就让你破功了,真是漾银笑幻。”
这四个字一出来,周礼彻底忍不住了,哈哈哈笑出了声。
在亭子外头候着的宫人们听到皇上这笑声,都忍不住在心里惊叹:还从未见皇上这样大笑过呢,看来皇后娘娘确实是很得宠了。
早前还有人私底下说皇后入宫就是守活寡,跟之前那几个娘娘、小主没区别,现在瞧瞧,皇上不仅身子渐好,两人还一整个形影不离啊。
永安宫那位谢昭仪只怕怎么都比不上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刚入宫时谢昭仪还爱往澄心殿凑凑,没想到皇后娘娘进宫后没多久,她好像就避其锋芒了,近一个月都没怎么在宫里瞧见过。
宫里人少,这些只当八卦的小事没两天就被眼线递了条子到谢丞相的桌案上。
原本鸡毛蒜皮的一点事,谢丞相根本不稀得看,但自周礼从这次昏迷中醒过来之后,有些事就渐渐不对起来。
他跟秦颂宁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尚且可以说是他们从前有些他不知道的情谊,但周礼的身体居然眼见着好起来了。
这对谢广申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他是大庸的三朝元老,在朝中经营多年,即便皇帝破败的身体恢复了一二,他也是不惧的。
朝堂之上各关窍盘根错节,利益牵扯之下,很多事不是他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帝能轻易动摇的。
就算是手握九五之尊的权利,于朝中的博弈又哪会那么简单?
谢广申看着那张纸上所书,什么帝后情深,什么司造局,根本不值得他费心去管。
倒是自家那送进宫的远房侄女,最近到底在做什么?怎么一点动静没有?到底还知不知道自己进宫是干嘛的?
谢丞相有点不满意,回去之后就跟夫人招呼了一声,让她进宫一趟看看谢宝珠在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到底怎么回事。
又想到过几日周礼准备上朝,虽然不会有什么大事到他手上,但敲打一二还是有必要的。
他直接写了两张条子,命人来吩咐道:“把这个送去冯大人和长宁侯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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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要上朝的前一晚,紧张的想吐。
他好说歹说,强烈要求去秦颂宁的凤鸣宫打地铺,晚上好歹有人跟他聊聊天缓解一下。
更甚者,他甚至在铺好地铺以后让秦颂宁跟他一起彩排上朝。
秦颂宁被他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的没办法,又念及这确实是才二十二岁的老乡没见过的场面,最后还是配合的走了一遍流程。
其实严格说起来她这个身体是闺阁小姐,她哪知道上朝是个什么样啊,还不如周礼呢。
好歹病弱皇帝以前是真上过朝,只是记忆有点模糊了,加上周礼实在紧张,所以才不怎么有把握。
秦颂宁配合着周礼一通上朝热演,然后又再次把自己从亲爹那里听来的一些消息和周礼仔细对了一遍。
“到时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文官第一位是谢老头,武官第一位是陈太尉……”
“然后是六部、御史大夫、各将军、中郎将……”
“吏部尚书是张泽峰,户部尚书姓章,礼部尚书……最后是工部给事中,姓冯。”
两人从入朝第一排到殿里最后一排的人都大致捋了一遍,花了半个多时辰,确认周礼不会记错人叫错名之后,才终于各自入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福全就已经在外头小声叫起了。
周礼从地上迷迷糊糊爬起来,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这个时间虽然早的有点离谱,但以前要训练的时候他也是很早就起的,所以还算能适应。
秦颂宁就不一样了,她本身就爱睡懒觉,上班的时候全靠闹钟,现在早朝的时间更是她想不到的早,所以福全来喊时,她根本听不见一点,睡得深沉。
周礼从地上悄摸起床,也没有吵醒她,只把被褥小心收好,又看了一眼床上安静睡着的姑娘。
她侧枕着自己塞的棉花枕头,脸颊的软肉被挤的嘟出来一点,还红扑扑的,看着有点可爱,跟平日里可靠淡定的模样有点不一样。
周礼看着这样的秦颂宁,没忍住笑了一下。
其实仔细想想,她也没比自己大了多少,可如果没有她,周礼不敢想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会不会疯。
轻手轻脚的给熟睡的秦颂宁拉了拉薄被,他自己穿好了衣服打开门出去。
福全等在门外,见皇上一个人出来了,皇后竟没有相送?
他眼睛下意识想往屋里偷偷瞥一眼,谁知周礼已经顺手带上了门,对他道:“皇后还睡着,不用吵醒她,走吧。”
福全赶紧应声,不再胡乱看,跟着离开,心里不但没有对秦颂宁没伺候周礼起床的不满,反而乐滋滋的。
这还是皇上第一次在后宫夜宿,虽然也没有叫水,但至少证明帝后二人的感情确实不虚!
这么一想,福全觉得自己要去太医院寻偏方这事更加迫切了。
决定了,今日下朝后他就找机会去!
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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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坐在舆车里,蒙蒙晨光下,远远已经看到了太贤殿巍峨的飞檐。
他的心重重一跳,轻轻深呼吸一口。
今天这种大场合秦颂宁却不能跟他一起,以后也不能,只能靠自己撑了!
得亏现在已经入夏,天亮的早,他都不敢想冬天起早贪黑的上朝得是个什么苦日子啊。
想了些有的没的来缓解紧张心情,等终于坐在了那张御座上,鸣鞭三响后,周礼看着底下群臣叩首,搭在龙椅上的手不禁微微攥紧了,手心冒出湿汗来。
丞相谢广申位于左首,但却站的比右首的陈太尉更往前一步,靠近御座,隐隐是群臣之首。
甚至在叩首后,丞相背对他而立,面向朝中众臣,足见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周礼在心中把这些细枝末节都一一记下,准备回去就跟秦颂宁好好复述一番。
他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一副精神头要好不好的样子,谢广申听见了,如往常一样,不等周礼开口,便代他向众朝臣道:“今日诸同僚可有事要奏?”
朝臣们对此好像已经习以为常,无人表示出异议。
今天明明是他这个皇帝难得上朝,结果只有一两个朝臣奏了点事,诸如九香山修陵的拨款什么时候批,今年的夏汛如何准备,河口疏还是堵……
谢广申都一一拿了主意,末了还不忘回身询问:“皇上觉得如何?”
坐在龙椅上的周礼微微敛眸,不动身色撇了撇嘴,口上说着:“相君提议甚好。”
心里直翻白眼,这么会演怎么没给他颁个奥斯卡啊。
好在今天上朝他的主要目的是观察几位朝臣,看看大家的站队,也看看谢老头一党明面上都有些谁。
只是除了秦颂宁的老爹在对谢相吹胡子瞪眼外,他暂时没看出其他明显跟谢老头不对付的人。
当然,他的同党除了之前疑似的同窗吏部尚书张泽锋外,也没发现其他人。
大家好像都是正儿八经在议事,周礼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段位太低,看不出来底下的暗潮汹涌?
他把目光渐渐往后放,落在站在后排的几个官员身上。
大庸上朝也是按品阶站位,常朝五品以上的常参官皆在,站在后面的自然就是官职低点的。
太贤殿太大,好在他视力好,站在后排的也能稍微看得清脸,目光刚扫着呢,突然就在某处愣住了。
周礼简直不敢相信,怎么还有人敢在上朝的时候打瞌睡啊!
就见左边倒数第三排,一个年轻官员在原地垂头闭眼站着,已是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也挺人才,都这样了依然屹立不倒,睡的很安详。
周礼差点都要看笑了。
他莫名想到那句话:你们在台下的小动作,老师看得一清二楚!
正想再仔细看看这位朝上打瞌睡的仁兄,突然就见最后一排的工部给事中冯江一个跨步出列了:“臣有事要奏。”
谢丞相像对前几位大臣一样微微点头,示意“请讲”,并不见异色。
只听冯江大声道:“臣昨日在市井之中竟看到司造局陈司长偷偷拿着宫里做的东西给民间工匠观摩,我朝祖宗成法,宫内之物不得外鬻,以防匠艺外泄,他这实乃知法犯法!”
还在看人打瞌睡的周礼精神一振!
来了来了,终于按照他们的剧本走起来了!
就见谢丞相听到这,先是做作的惊讶了一番:“还有这等事?”
然后回身看向周礼:“司造局乃宫内六局之一,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置?”
周礼又是咳嗽两声,维持病弱人设不倒,虚声道:“这事朕知道,是朕让他这么做的。”
朝中一瞬安静下来。
冯江皱眉:“皇上这是何意?”
十分不客气的问话,周礼再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皇帝好没地位。
他也皱眉:“朕如今连个司造局的主都做不了了?”
冯江适时跪下,面作惶恐:“臣不敢,只是臣身为工部给事中,行稽查工部之职,今若开了先河,恐匠艺泄漏,官器滥贱,是以臣请皇上三思。”
周礼捏了捏眉心,坐龙椅上叹气。
这人说话好拗口,好啰嗦,还不如谢老头之前浮夸的风格。
但他还记着自己的台词:“冯爱卿忧虑不无道理,不过司造局此次带出宫之物只是皇后闲来无事兴起所画的一个物件,小玩意儿而已。”
“如今夏收在即,农人辛劳,此物可便利田间饮水,如此利民之事,朕如何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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