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周礼一看就是平日里正直向上的那种大学生,此刻就好像一只说人坏话之后马上要被当事人当场抓获的老鼠,顾不得自己的病弱人设,“卧x”一声就从床上弹射而起,上蹿下跳,左突右冲,最后慌不择路试图钻到床底下去。


    秦颂宁赶紧眼疾手快将人拦住,重新按回床上,一把用被子兜头罩脸,低喝一声:“冷静!”


    周礼在里头“唔唔”两声,终于挣扎出个头来,又被秦颂宁瞪了一眼,小声教育他:“你慌什么,你可是皇帝,整个大庸都是你说了算,赶紧给我支棱起来!”


    被窝里的青年顶着瘦削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可怜巴巴:“可是我从小到大当过最大的官只有小组长啊。”


    秦颂宁可不管他什么小组长大组长的,揪着他的衣领凑近,压低声音一脸严肃:“你知道谢相是个什么角色,一会他要是看出破绽,我们都得死,所以你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话一说完,果然就见周礼打了个哆嗦,吞了口唾沫,颤颤巍巍点头:“好、好吧!我努努力……”


    然后人缩回被子里躺平,开始偷偷深呼吸。


    秦颂宁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鼓励道:“不错,你能行!”


    然后心里:不愧是我,忽悠学大师。


    其实秦颂宁没有周礼那么担心,以他们的身份,迟早是要对上谢相的,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况且他们是帝后,谢相就算发现什么一时半会也不好处理,他总不能直接当场弑君吧?


    那真是脑子有坑。


    两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各自角色都扮演好后,秦颂宁飞快将周礼的“ppt”收进自己衣襟里,确认没问题,朝周礼示意。


    周礼点头,轻咳两声,虚弱地朝外道:“让相君进来吧。”


    这个称呼是周礼回忆中找到的,病弱皇帝跟其余人一样,对谢相称一声“相君”以示尊敬,甚至都不是“爱卿”,可见他这皇帝确实当的没什么气魄。


    两人均对这位秦老爹口中老奸巨猾、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的大奸臣严阵以待。


    只听外头的福全应了一声“是”,没多久便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就见一个清瘦矍铄,沉稳持重,年约六十的老头跟在福全身后走了进来。


    秦颂宁不动声色飞速打量了一番来人,心里大呼:好一个奸猾谢相,竟然长的一副忠臣样!


    周礼倒是在原主的回忆里看到过谢相此人,所以已经提前惊讶过了。


    他们偷偷对视一眼,还没等摆架开演,就见刚走进来的谢相突然悲痛着大喊一声“皇!上!”就扑了过来,眼含热泪。


    周礼:我超!


    秦颂宁:?!


    周礼猝不及防被来了个突脸,吓得差点就要从床上弹起来,还是全凭意志才死死按住自己的反射神经。


    在床边装模作样擦眼泪的秦颂宁也被震了一震。


    谢老头平日里竟是这种浮夸做派?演的比她还夸张啊!


    谢相这一嗓子太突然,周礼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手还被谢相紧紧抓着,好像他马上要归西似的。


    他脑子有点空白,张了张嘴,下意识道:“相君,朕还没死呢。”


    秦颂宁:……好答。


    阴阳怪气拉满。


    周礼说完,自己也被惊了,恨不得进行一个两分钟内撤回操作,他看到扑在床前的谢丞相也怔愣一瞬,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好像没什么含义,但周礼觉得搞不好是自己段位太低没看出来?其实谢老头已经在心里给他默默打上标记准备刀了……


    于是他赶紧补救,努力装虚弱的结巴道:“相君,朕、朕不是那个意思……”


    秦颂宁也适时开口刷存在感,帮着转移注意力:“皇上刚醒,还需静养,谢大人也莫要太激动,免得惊了皇上。”


    她的身份反正跟谢相明面上就不对付,所以秦颂宁觉得自己无需太客气,正好符合人设。


    谢丞相听见秦颂宁说话,像是才发现这儿还有她这么个人,赶紧起身行礼,连连告罪:“见过皇后娘娘,娘娘恕罪,老臣实在是担心皇上龙体,听闻皇上醒了一时激动,以至于未曾发现您也在这,实在是疏于礼数了。”


    秦颂宁扯着嘴角假笑:“谢大人这都是一番拳拳爱君之心,何罪之有,本宫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


    谢丞相连连点头:“娘娘与皇上真是伉俪情深,难怪皇上早前就主动提及,属意想要娶您为后,臣竟没想到皇上和您还有如此情谊,不然便该早些安排封后一事,是老臣之过,老臣之过啊!”


    谢相边说边拍胸脯,一副“大婚办晚了”的后悔,不知道的还以为当皇后的是他谢家闺女。


    秦颂宁看着这浮夸的演技,连吐槽都不知从何处下口。


    主要是她也实在没想到谢老头竟是走这么个风格啊。


    想到这她就偷偷瞪了周礼一眼。


    刚刚的ppt里为什么没有把谢相这副德行总结出来?


    周礼眨巴着眼,心里苦。


    不是他不总结啊,实在是之前谢相也不这样啊。


    在原主的回忆里,谢广申这个老头子平时进宫做汇报都挺正常的,除了不让他插手政事,对他的身体还嘘寒问暖,表面功夫虽也略有夸张,但远不到今天痛哭流涕的程度吧!


    后来他们俩人私下又蛐蛐过,一致认为是因为周礼这次昏了三天,朝中人心惶惶,所以谢相也用力过猛,演过了头。


    毕竟以前的皇帝虽然也时不时呕两口血,但多是第二天便能醒了。


    面对倾情飙戏连自己都要感动了的谢相,阅书三百篇的秦颂宁根本不被迷惑,迅速提取其中关键词“主动提及”、“如此情谊”,顿时面露娇羞靠近周礼。


    原本想一展小鸟依人本色,结果忘了人是躺着的,她这头直接“咚”的一下砸在了周礼胸口。


    周礼:“噗!”


    这回好像真要吐血了。


    秦颂宁也尴尬了一瞬,但很快捏了周礼一把,示意他配合一点,然后继续演自己的。


    “臣妾幼年偶有机会与皇上相识,此后便倾慕已久。”说完她又殷殷切切看着周礼,“倒不知竟是皇上主动提及要封臣妾为后,臣妾实在是……实在是……嘤!”


    人已经害羞的把脸埋进了帕子里。


    周礼:……


    她好投入,我该怎么配合?


    在线等,挺急的。


    最后他只能绞尽脑汁,穷尽毕生母单所学,干巴巴地拍了拍秦颂宁的肩,继续虚弱道:“应该的,应该的。”


    秦颂宁:……


    这话给你接的。


    封你个演技最差奖得了。


    算了,对于一个各方面都缺少经验的男大来说,还是不能太过苛刻了。


    其实这一段的信息点他们刚刚是复盘过的,宫里已经有个谢昭仪,皇上却又突然要娶秦颂宁,还是封为皇后,这自然不可能是谢相做主的。


    背后除了有秦老爹在默默努力,更主要的还是这要求是病弱皇帝自己提的。


    在某一日他难得能上早朝时,秦颂宁的老爹提出后宫无主,应当尽早立后,再由皇后张罗着给皇上开枝散叶才是。


    这个开枝散叶问题对病弱皇帝来说有点强人所难了,但没想到当时的周礼竟然答应下来,并且在朝堂之上直接就说了自己属意的皇后人选。


    然后不等谢相开口,秦老爹马上一通热演,在朝上感激涕零,泪洒当场,好像恨不得明日就把女儿打包送进宫中。


    秦颂宁看到这儿的时候,很难不怀疑他老爹和皇上是早就串通好的,在谢相眼皮子底下打他个措手不及。


    只是没想到病弱皇帝在谢相的掌控下竟然还能生出这样的心思,只能说,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果然很少有人愿意一直当个傀儡。


    可惜,身体实在太弱,还没等开始卧薪尝胆,就归西了。


    秦颂宁和周礼对着他的生平,千言万语只能汇成一句:好走。


    眼下帝后两人虽然姿势略显扭曲,但看起来确实感情甚佳,谢相面上更是一派欣慰,整个寝殿充斥着祥和喜悦的氛围。


    让一边候着的福全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从前谢相君来澄心殿时也是嘘寒问暖,但气氛就很压抑啊。


    想着想着,福全的目光落在了趴床边努力小鸟依人的秦颂宁身上,悟了。


    看来一切都是因为皇后娘娘来了啊。


    真是许久未见皇上露出这样的笑容了呢。


    他心甚慰,他心甚慰啊!


    秦颂宁正歪趴在周礼胸口,脖子都要酸了,琢磨着再说点什么将谢老头打发走,但这老头没给他们机会。


    就见谢相一派欣慰之后又略显遗憾的摇摇头:“就是宝珠那孩子也仰慕皇上已久,入宫至今未能诞下子嗣,本就伤心了好一阵子,现下若是在宫中闹了脾气,还望皇上和娘娘包容。”


    宝珠便是谢昭仪的闺名。


    话题突然转到这,周礼只得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自然自然。”


    再一看秦颂宁,已经起身,理了理鬓发,重新回到端庄的模样,对着谢相假笑:“谢大人这是哪里话,本宫自是会与妹妹相互照应,一起好好照顾皇上。”


    “伺候”二字实在让她说不出口!


    谢丞相闻言,也摸着胡子微微一笑,目光深深看了秦颂宁一眼:“那老臣就放心了,毕竟如今朝野上下皆翘首以盼,都等着皇后开枝散叶的好消息呢。”


    秦颂宁对这番话里有话不为所动,只维持人设娇羞地看了周礼一眼。


    周礼:……


    他也往自己身上某处看了一眼,突然忧心忡忡。


    兄弟,你可还堪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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