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显然还没有适应魂穿这一事实,抓着一串鸡皮“哇”的一声继续哭嚎:“我天天鸡蛋牛肉蛋白粉苦练三个月的完美身材,就这么没了啊啊啊呜呜呜!”


    从不运动的秦颂宁不是很理解他的悲伤,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节哀。”


    周礼:……


    倒也不必如此。


    他又呼噜了一把脸,三两下把鸡皮吃了,重新振作:“算了,我再练就是了!”


    秦颂宁叼着土豆敷衍点头:“嗯嗯,少年好气魄。”


    两人又边吃边聊了一会,主要是早来三天的秦颂宁对周礼进行一些大庸知识科普,以及口述“古代架空小说知识大全”,力求让这个一问三不知的人尽快完成大庸社会化。


    她讲的滔滔不绝,周礼越听越佩服,眼中露出崇拜的光芒。


    周礼:“秦老师真是博学多才!”


    秦颂宁一点没谦虚,微笑点头:“确实,真不愧是我啊。”


    周礼觉得她明明比自己矮一个头的个子突然高大起来,头顶上好像有几个大字:笑出自信,笑出强大。


    弄的他也不自觉开始微笑,内心感叹:


    多可靠的一位秦老师啊。


    这波穿越稳了,大佬带我飞!


    因为是这个时代唯一的老乡,两人从相认的这一刻似乎就已经自动进入“相依为命”“同舟共济”“唇亡齿寒”的捆绑关系,已经是妥妥的命运共同体!


    秦颂宁一整个倾囊相授,包括关于自己身份的一切也坦诚相告,接着她就期待地看着周礼,手捧鸡翅,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


    秦颂宁:“好了,该你了。”


    周礼懵圈的发出一声:“啊?”


    秦颂宁:……


    作为刚穿过来的穿越新手,周礼正是脑子一片浆糊的时候,又饿的只知道吃了,对于原主的记忆并没有好好关注,此刻啥也说不出来。


    秦颂宁无奈,只能遗憾作罢,并与之约好明日再见。


    秦颂宁:“今晚你回去好好整理一下,明天我们开个早会对接一下。”


    周礼:“……哦。”


    好有班味的一句话,周·大学生·礼,瑟瑟发抖。


    他吃的满嘴是油,眼神透着一种没上过班的清澈愚蠢,看起来还想用这身明黄的衣袍擦擦嘴,被秦颂宁眼疾手快地按下,递过去一张……草纸。


    周礼脑门冒出一个问号:“这、这看起来好像擦屁股的纸?”


    秦颂宁“啧”了一声,把纸直接塞他手里:“就这条件,爱用不用,再说了,世间本无屁股纸,擦的人多了,才有了屁股纸,你擦不擦?”


    周礼被这“震撼首发”的话说一愣一愣的,恍恍惚惚用草纸擦了擦嘴。


    嗯,有点揦嘴巴。


    两人这顿小烧烤没吃多久,毕竟周礼是翻窗出来的,久了要是被发现事可就大了。


    帮着秦颂宁一起收拾好夜宵残局后,他对于两人即将各回各家十分不舍,殷殷切切的看着秦颂宁:“明天你可一定要来啊。”


    这是他在异世唯一的老乡,四舍五入就是精神的支柱啊!


    秦颂宁吃饱了就开始犯困,此时已经连打三个哈欠,敷衍的摆摆手:“来来来,三年全勤奖获得者,哪次早会我迟到过啊。”


    说完她就揉着眼睛准备回自己的凤鸣宫睡觉,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你要是不放心自己就少说话,开口记得自称朕,对我是爱妃,别忘了啊。”


    然后她给周礼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天晚上,秦颂宁没有再失眠。


    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她轻轻舒了口气,直到临睡前才终于在心底承认,不是一个人孤单的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真的太好了。


    -


    翌日,昨夜刚夸下海口从不迟到的秦颂宁睁眼就知道晚了。


    也都怪三日来难得睡了个整觉,在没有闹钟的时代,身体也不是自己的,连生物钟都无了,她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但当了几年牛马,上班迟到的危机感让她一下从床上猛地坐起,狂摇床边铃。


    等到兰雀领着几个小侍女进来给她匆忙洗漱更衣过后,秦颂宁有点心虚的赶往澄心殿。


    刚到地方,就对上了周礼那双饱含委屈,可怜巴巴的瘦脸。


    秦颂宁干咳两声,让宫人们都退下后坐到了床边,还没开口,就被周礼控诉:“你知道我等你等的有多苦吗!说好的早会呢?我还以为你直接把我忘了不来了……”


    亏他昨晚回来之后还费劲吧啦用狗爬一样的毛笔字专门写了原主生平,就等着今早给秦颂宁检阅呢。


    理亏的秦颂宁毫不嘴硬,双手合十马上道歉:“我的问题!我前几天都在失眠,昨晚好不容易遇到你,一下安心不少,没注意就睡到这时候了。”


    兰雀还说偷偷进来看了她好几回,见她一直没醒就没打扰,左右宫里冷冷清清也没什么大事。


    周礼傲娇一哼,也不是真生气,就是独身一人在这么个熟悉又陌生的大宫殿里,还要被一众太监宫女嘘寒问暖,实在是心慌得很。


    毕竟,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真太监啊!


    秦颂宁还左等右等都不来,他只能抓着自己那张纸质“ppt”缩在被窝里装虚弱,都快把纸攥湿了,也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听到周礼这些又苦又怂的抱怨,秦颂宁有点想笑,但看着人怨念的表情,又在心里把这辈子最悲伤的事都想了一遍,堪堪控制住表情后,赶紧拿过“ppt”转移注意力。


    他们两个现代人自然不会写毛笔字,但原身肯定是会的,只是周礼这个身体常年卧床,手也没什么力,没办法像秦颂宁一样靠肌肉记忆就能将字写好,所以这一手狗爬字看起来多少有点费劲。


    秦颂宁把纸凑近了仔细辨认,周礼见她这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凑过去叽里咕噜配上了讲解。


    于是就见两个小脑瓜子挤在一处,围着那张纸嘀嘀咕咕,将这位皇帝短暂的一生一一看过。


    在周礼的回忆中,病弱皇帝与他年纪相仿,就如坊间传的那般,生母出身低微,只是江南一个小郡的郡首之女,入宫后也不突出,就跟大多数秀女一样得封了一个才人。


    但她运气好,只被老皇帝宠幸过一次便有了身孕,母凭子贵,当即擢升为李贵人。


    只是那时的后宫不太平,几个妃嫔斗的你死我活,孩子能平安生下的都是少数。


    李贵人好不容易熬到产子那天,却最终难产而逝,于是尚在襁褓中的周礼被送入当时四妃之一的慧妃宫中抚养。


    但慧妃有自己的孩子,对他只做点表面功夫。


    老皇帝那时身子也已经不复壮年,只对几个已经入学宫的大孩子多加关注,另外的全靠各自母妃们带去他跟前混眼熟。


    周礼可没这待遇。


    他从小身体弱多病,又是个没靠山的皇子,娘娘们巴不得老皇帝把他忘天边去,平日里自然也没少被人针对,在宫中把日子过成了小苦瓜。


    他是皇帝众多孩子中最边缘的一个,待遇比起几位公主都不如,又从小被慧妃打压pua,性子也软弱,只是尚有几分聪慧,启蒙时也得过太傅的表扬。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后来他渐渐长大,因为身子不好只能常年卧榻,慧妃将他扔在偏殿派了几个人照看,便不怎么管了,反正有病就请太医,哪天死了就是命不好,怪不得他人。


    结果没想到小苦瓜如此顽强,在偏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熬着熬着,整个宫里竟然就只剩他一个皇子了!


    “这段什么九子夺嫡我实在是回忆不起来更多,我连那个偏院的门都没怎么出过,就突然有一天,乌泱泱一群人冲到了院子里,然后我就继位了。”


    周礼说着就皱起了一张苦瓜脸,觉得原身就是被赶鸭子上架。


    那群乌泱泱的人里,丞相谢广申便是其中一员。


    他是当朝最高职位,时人都会尊称一声“相君”,站在人群最前头,对周礼跪拜,呈上玉玺请他继位。


    于是,周礼懵懵懂懂的被人架上了这个九五之尊的位置,这皇帝当了,又像没当。


    “我精力不济,每个月只能上两三次朝,其余时候都在澄心殿修养,丞相倒是时常来汇报工作,但我觉着吧,他也就是有什么事来通知我一声。”


    周礼指着自己“ppt”里的“日常工作内容”一项啧啧摇头。


    这是秦颂宁这个闺阁小姐的知识盲区,所以她听得格外认真,微微点头:“看来他确实就是大boss了,丞相应该算是大庸的行政总管,在朝中话语权很大,只有御史大夫和给事中这种谏臣能跟他叫板。”


    周礼:“对,不过朝中好像也有跟他不对付的,比如你爹,动不动就对他破口大骂。”


    秦颂宁摸着下巴,看着“ppt”喃喃:“还是有点不好搞啊,你一没根基二没心腹,身体还弱,完全是被丞相捏在手里,想做点啥都不行,难怪我那老爹都寄希望于生孩子去了,根本没说肃清朝堂的事。”


    看周礼整理出来的回忆信息,三年前他登基时正好是新一届科举,当时朝中刚刚权力更迭,许多事情还乱着呢,科举由谢相亲自主持,又点了当时的吏部尚书张泽锋为主考。


    张泽峰跟谢相是同期入仕的同门,两人关系甚笃。


    由此可见那一年的科举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都不好说,指不定朝中现在被这谢老头安插了多少人呢,而下一届科举是明年。


    周礼对这些弯弯绕绕感到头大,他抓耳挠腮,又把头发揉的乱七八糟,唉声叹气:“头好痛,我好像要长脑子了……”


    秦颂宁也瘫在椅子上,咸鱼一般:“这什么水深火热的垃圾开局。”


    两人这一通颗粒度对齐,给自己对抑郁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秦颂宁不想生孩子,也不想因为皇后这个位置被丞相针对哪天嗝屁。


    她拍拍脸,深吸一口气觉得要振作,结果还没等她起来给周礼灌几碗鸡汤,打几针鸡血,外头突然响起福全的声音。


    “皇上,娘娘,谢相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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