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喊魂一般要持续三天, 但陆家人都觉得陆红阳丢魂丢的太久了,怕喊三天魂,魂魄也不知道自己回家,就多两天。


    丁水英无法请三天的假, 除了第一天是丁水英来喊的外, 第二天就把陆奶奶喊来了, 陆奶奶牵着陆红阳的手,一路拖着大扫把,一路撒着糯米,一路喊‘陆红莲’的名字。


    从炭山的煤矿到水埠公社, 走的小路, 平时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她们不能走快, 得慢慢走,慢慢喊,喊两个多小时


    由于第一天跟丁水英的时候, 有了经验,第二天她就用罐头瓶装了水,在杯口弄了个麻绳系着, 背在身上,陆奶奶口渴了, 她就及时地递上水。


    陆奶奶对陆红阳的体贴举动, 心里更复杂了。


    多好的一个大孙女,怎么就老想着去省城读书, 省城多远啊!


    她继续用当地方言中那拖长了音的语调喊着:“红莲哎,回来喽~~跟着阿奶回家喽~~~”


    “红莲哎~~,别怕哎~~, 胆子放的大大的,跟着阿奶回家嘞~~”


    看着陆奶奶一声又一声殷殷呼唤‘陆红莲’回家的模样,那一刻陆红阳是真希望‘陆红莲’回来啊,陆红莲回来,她离开,二人各归各位。


    可陆红阳盼望始终没有到来。


    陆奶奶一连喊了五天的魂,陆红阳依然是陆红阳。


    喊到后面,陆红阳脚步已经十分轻快了,路上还有心思问陆奶奶:“阿奶,喊魂为什么还要拖着个大扫把啊?”


    陆奶奶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说:“小孩子调皮,魂跑远了不知道回来,有大扫把拖出来的扫把印子,就晓得顺着扫把印子回家了啊!”


    陆红阳继续好奇:“那为啥要撒糯米啊,家里粮食都不够吃,洒糯米多浪费粮食啊?”


    陆奶奶白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当我想浪费粮食?谁不知道糯米是个好东西?还不是为了你?”顿了顿,陆奶奶继续说:“这糯米是辟邪用的,有时候喊的不好,就容易把外面的东西喊回来了,洒糯米就是防止别的东西听到喊声,跟着我们回来。”


    陆红阳恍然大悟,搞得还怪科学的。


    喊完魂后,陆红阳依然不想去煤矿上工作。


    水埠公社这座巨型矿山,在这几十年的困难时期,确实为水埠公社及周边公社大队提供了很多工作,也让水埠公社出了名的富庶,好多别的公社穷困时期,连给孩子上学都上不起,只有水埠公社和周边公社大队,因为有这座巨型矿山的存在,哪怕再穷困的人家,只要家里男人不懒,都能通过去矿山的炭洞里面背煤炭,来养活一家人,来给家里孩子读书考大学。


    可以说这座矿山养活了周边许许多多的生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


    可同样的,这座巨型矿山给炭山周边的地区,造成了非常大的环境污染。


    在陆红阳读初中的时候,炭山周边常年被笼罩在煤灰之下,炭山及炭山脚下的路,因为常年运煤车往来,地面永远都是黑色的,下雨天脏的无法行走,晴天则是永远烟尘弥漫,一辆运煤车经过,激起的灰尘久久不散。


    也因为如此,原本因为这座巨型矿山而十分繁华的炭山,在几十年后,经济腾飞,左边的水埠公社越发繁华,右边的五公山公社也开发成为景区,唯独过去繁华的堪比城镇的炭山,不仅没有发展起来,反而人越来越少,只要是有条件的人家,全都一点一点的搬离了炭山,以至于到陆红阳上大学的时候,炭山脚下那条繁华的街道,临街的店铺,几乎都空了,没人了。


    陆红阳小时候是经历过矿山给周围环境造成的污染的,每次上学经过炭山,都得捂着鼻子,不然就会回被灰尘淹没,她是发自内心的排斥去炭山的煤矿山工作。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未来几十年都生活在黑灰色的烟尘当中,就觉得生无可恋,生活都失去了奔头。


    但是陆红阳和陆家人的代沟有几十年那么深,在经历过多年的战乱,对生活唯有平静和活着这点要求的陆奶奶、丁水英她们这辈人的眼里,有饭吃,饿不死,还能有份工作,挣到钱,就是她们能够看到的,能够想象到的最好的生活了。


    什么脏不脏,灰不灰的?脏一点,有点灰怕什么?能有钱赚,能活着就行。


    所以她们全都无法理解,为什么陆红阳能够放着好好的煤炭学院不上,放着可以看得着的‘铁饭碗好工作’不要,为什么要大老远的跑省城去读什么护理医药专业。


    她们想不通。


    最后还是陆奶奶和丁水英她们妥协道:“你要真不想上煤炭学院,那就考师范,女孩子师范读出来当个老师不也挺好的吗?就像你们林老师,当了一辈子体面的老师!”


    陆红阳:……


    是的,老师在任何时代,都算得上体面的工作,唯独在那混乱的十年里,是高危中的高危工作,十年混乱,起始之际,首当其冲就是各学校的老师们,许许多多的学校,在那个时期都停摆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选择两年制的护校,而不是直接当医生的原因。


    她难道不知道当护士更累,也没有医生更有发展前景吗?


    她本人对当护士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过是快点完成学业,拿到一张毕业证,快点出来工作罢了。


    “煤炭学院你也不要,师范你也不要,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嘛?你非得我和你阿妈心操碎了才行吗?”陆奶奶和丁水英心焦痛苦不已。


    看陆奶奶和丁水英这样,陆红阳心里也很不好受,她也在找,除了省城,还有没有别的合适的学校。


    但这时代能够容她选择的太少了。


    隔壁市倒是也有一个护理学校,前身是鹰国传教士创办的医局,三十年代开设了医护班,五十年代初创办了省里州府医院附设护士学校,但就是这么巧,就在去年,这所创办了十多年的学校,已经再度停办,并且在上个月,这所护士学校的教职工全部被调离了学校。


    这件事本来陆红阳还不知道,她是在考虑这所学校的时候,向回到水埠公社的谢磐石打听,才知道的这个消息。


    吴城县离市里不远,几十年后吴城县一度化为市下面的一个区,后来因为发展过快,独立成市,因为离的近,发生这么大的事,谢磐石才会知道。


    也就是说,这所学校现在成了空壳,连教职工都没了。


    受这个时代的影响,能够供陆红阳选择的合适的学校极少。


    偏偏关于未来十年动荡这事,陆红阳完全无法开口和陆奶奶、丁水英等一众家人说,只能推脱是自己不喜欢,不想当老师,不想去煤矿上上班。


    陆奶奶回到家,急得都头疼:“你说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心咋就那么野,老想着往省城跑?”


    陆大伯娘猜测道:“是不是她见你和阿爸、大海他们去了省城,带回来很多好东西,这才想着去省城的?”


    其他人一听,这才恍然大悟:“那差不多了!”


    “肯定就是这事影响的,当时阿妈回来的时候先去的三弟妹家,她肯定是看到阿妈去了一趟省城就带回来那么多好东西,觉得省城好,这才一心想去省城读书!”


    陆奶奶叹气说:“谁不晓得省城好呢?省城当然是好啊!可省城有多少远啊!她小啊,她才这么点大,谁放心她独自去省城呢?我的个老天啊!”


    陆爷爷坐在院子门口的小木桩上,脚下踩着竹片,手指飞快地翻飞舞动,在给陆红阳编织竹箱子,准备给陆红阳上‘大学’装行李用。


    他将竹箱子的一面编织好,拿了一根两头尖,中间宽的竹片,插入编好的竹编底部固定,再用柴刀一下一下的敲进去,放下柴刀说:“实在不行,我陪红莲去,我和大海去过省城,还认识两个人,实在不行,我就去农业大学去找那几个教授去,让他们照应一下红莲。”


    陆二伯娘突然说:“红莲成绩这么好,考农业大学不也挺好的嘛?阿爸还认识人。”


    陆大江反对道:“农业大学有什么好上的?农业大学不就是教种地的嘛?种地还要人教?我都比那些专家会种地!学了好几年回来还种地,那不是白上学了?”


    陆奶奶脱鞋就朝陆大江扔了过去:“你懂个屁!农业大学那是教种地吗?那是研究高产种子的地方,你个混账!不懂就给我闭嘴!”


    陆大江一把抓住陆奶奶扔过来的拖鞋,脸上满是不服气:“还不是种地!要我说啊,就上那煤炭学院,也不知道有多好!”


    他想让他儿子上煤炭学院还上不了呢,老三家的姑娘倒是好,能考上,不愿意去念,而且给姑娘花那么多钱读书有什么用?红莲都十五岁了,读两年就十七八岁了,出来都到了嫁人的年纪,花那么多钱出去,结果是给别人家念的。


    陆大江是从来没想过给家里两个女儿读书,他心中愤愤,目光看着自家儿子,陆卫家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前两年陆卫华教家里小孩子读书的时候,陆卫家和陆卫红两人年纪还小,不愿意学,现在家里大些的孩子都认识字了,就剩陆卫家和陆卫红两人还在田间地头憨玩。


    他心里想着怎么才能把他儿子也送到公社里读书去,也考出去当工人。


    其实想去公社读书也很好办,就是让他儿子住在老三家。


    现在陆红阳出去读书了,家里的床位就能空出来一个,到时候让陆卫党和他小阿姐睡一个床,卫家和卫国他们睡一个床刚好。


    家里年纪小的孩子和女孩子们睡一张床的现象在农村非常常见,有些人家,男孩女孩都十一二岁了,没得睡,依然要挤一张床上。


    像陆家这样,建了新房子,小辈们也有足够的床铺住的开的,极其稀少。


    要是陆大河还在当然没事,问题是陆大河没了好几年了,现在陆大河家是是他三弟妹做主。


    陆家因为陆红阳报考哪个学校的事争执不休,陆卫国也很烦。


    主要是他和陆家人一样,不太能理解陆红阳的想法,明明报考煤炭学院,离家又近,毕业后工作也容易分配,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和家人对着干,家人提的师范、煤炭学院,她通通拒绝。


    这让他很烦恼。


    他将这事和自己的两个发小,姚解放和谢磐石说了。


    谢磐石的第一个反应是:“去省城也不是没有火车,可以先去吴城,再从吴城坐车去市里,从市里坐火车去省城不就行了?”


    只是这样就是麻烦了些。


    “实在不行,就坐船去邻市,从邻市坐火车去省城不也行吗?”


    “是,也行,可这不是我阿妹年纪太小了,我阿妈她们都不放心吗?”


    要是陆红阳是个十七八岁小姑娘,一个人去省城读书,陆家还没那么烦,就是因为她年龄小,不放心她一个人出远门,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那么老远的地方读书,假如有什么事,她们连想去看她都不方便。


    谢磐石想了想说:“你要实在不放心,我和解放两个人都在吴城,我们送她去市里的火车站坐车,回来的时候她提前给我们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电报,我和解放去市里的火车站去接她,这样行不行?”


    谢磐石说这话,其实压根儿没想过姚解放和他一起去接送,他想的是他自己去接送,毕竟去市里也是要花路费的,姚解放去接一次两次还可以,总是去接陆红阳,光是路费上的花销就不少。


    行不行这事,陆卫国是做不了主的,得丁水英她们同意了才行。


    谢磐石就去陆家,和丁水英她们说了这事。


    丁水英还是犹豫,毕竟姚解放和谢磐石也都是大小伙子了,不是他们小时候,小孩子们一起玩没关系,真和他们在一起混久了,说不得对自家闺女名声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家闺女定给他们了呢。


    要是陆大河还在,她们夫妻两个在家还好,还有一个人能陪着陆红阳去学校报名,可现在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要上班,家里还有这么多小的在,她要是离开了,她也不放心。


    这时候丁水英再一次感受到了,她一个人扛家的困难,总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候,靠她一个人支撑不住,特别无助。


    可大人永远都是争不过孩子的,陆红阳坚持,最后陆家人没办法,只能提出陆爷爷送陆红阳去省城上学。


    这也是无奈之中的无奈的办法,陆爷爷年纪这么大了,他送陆红阳去省城后,还要一个人回来,路上假如出点什么事,他们追悔莫及。


    可陆大海是家里主要劳动力,马上就是双抢了,他根本走不开。


    谢磐石也看出了陆家人的为难,见陆家人陷入两难的抉择当中,当即表示:“水英婶子,吴城距离市火车站不远,大不了到时候我就多跑点路,去接送一下红莲好了,我有自行车,骑过去也快!”


    丁水英心里感谢,却也没打算真的让谢磐石去接送,大不了她到时候请个家,自己去市里接送一下。


    但她嘴上还是感谢谢磐石说:“那就谢谢你了。”


    她没有完全拒绝,假如到时候真有用到人家的时候呢?


    陆家人这才松了口。


    不松口也不行,犟不过陆红阳。


    但丁水英也说了,让陆红阳时常写信回来报平安。


    如此,陆红阳这才得以顺利地报考了省城第二医学院附属医院。


    省城第二医学院附属医院最早是护校与医院一体的,在五十年代初护校与医院分离,更名为省立第二医院护士学校,就在今年年初,二院护校又再度医院合为一体,成为省立第二医学院的附属院校。


    六月中,陆红阳收到了来自省立第二医学院附属院校的录取通知书。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矿务局子弟高中的老师亲自来陆家送录取通知书,除了录取通知书外,还有来自煤炭矿务局高中奖励的二十元钱的奖学金,矿务局的领导和校长们亲自上门,给陆红阳发的奖学金,不少人都围观在陆家门口,看着丁水英的大女儿考上省城那边的学校。


    此时谁都没有预见两年之后的变故,都觉得陆家几个孩子未来都会有大出息,都纷纷过来恭喜。


    在陆红阳没有报考省立护校之前,陆家人全家人都反对,在陆红阳报考了这所学校,并顺利拿到录取通知书后,陆家人又全家都很高兴,陆奶奶直接高兴得哭了,这可是她们家第一个‘大学生’!


    陆大海、陆大江、陆大湖他们三兄弟也很高兴,他们不懂什么医生护士,在他们眼里,只要在医院工作,就都是医生,以后自己大侄女读出来,他们生病就不用硬扛着了。


    除了为陆红阳高兴外,就是看着自家还小的几个孩子,想让他们也来公社里读书,想着未来能不能也像陆红阳一样,考出来,当工人,吃国家粮。


    陆家人还特意把丁水英、陆卫国、陆红阳她们一家请到了陆家庄,请他们一家人吃饭,陆红阳觉得,这里面大概也有公社陆家一家未来不会太差,和她们一家联络感情的意思。


    陆大江还以水代酒,敬陆红阳说:“红莲,以后读出来,一家人生病看医生就靠你了!”


    “是啊,等我们红莲读出来,家里人生病就再也不用靠身体硬扛着,有看病的地方了。”陆大湖也高兴地说,说着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眶还有些发红,狠狠抹了把鼻子。


    陆家的女眷们则劝陆红阳:“你到省城好好读书,别的事情先都别想知道不?要是有什么想法,回来一定要跟你阿妈说。”


    她们都很担心,陆红阳去了省城读书,就留在省城,嫁在省城了。


    倒不是她们看不得陆红阳工作好,嫁的好,还是那句话,对这个时代的她们来说,省城太远了,如果这个姑娘真的将来留在了省城,嫁在了省城,那对她们来说,这个姑娘就真的脱离了陆家,今后再见怕是都难了。


    她们自然是希望陆红阳将来是留在本地的,这样对陆家,对她们来说都好。


    陆奶奶和丁水英则是担心陆红阳太小了,在学校里被人哄骗了去,说是去读书,结果被人哄着谈朋友,要是留在省城还好,要是被哄到别的老远的偏僻的地方,她们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越想,她们就越担心,偏偏她们拿陆红阳一点办法都没有,她们之前劝她留在本地读书,磨破了嘴皮子都没用。


    陆爷爷则是拿着他编织好的竹编箱子和芦苇席,给丁水英和陆红阳带回去。


    竹编箱大概和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差不多大,编织的非常细密,上面的毛刺也打磨的很光滑,箱子下面还留了四个‘脚’,即使是下雨天,将行李箱放在地上,也不会弄脏或弄湿里面的衣服床单。


    遗憾的是,没有滑轮。


    陆奶奶和陆大伯娘她们也给陆红阳做了两双千层底的布鞋,拿出来让陆红阳试。


    陆红阳正值长身体的爆发期,现在身高已经长到一米六了,还在长,所有人都觉得,陆红阳以后身高肯定会像她阿妈一样高,起码能长到一米七,所以鞋子都是给她往大了做,里面垫了三双鞋垫,以后脚长大了,只要拿掉里面的鞋垫,就能穿。


    陆奶奶见过省城的繁华,怕陆红阳穿的太破烂,到了省城被人看不起,难得的用她仅存的一些细棉布,给陆红阳做了一件灰色薄外套,这样旧衣服穿在外套里面,新衣服穿在外面,出去看着体面些。


    陆大伯娘也给陆红阳做了一件宽宽大大的黑裤子,用的还是丁水英之前给的劳动布。


    丁家那边,丁小舅也给陆红阳送来一双丁外婆做的棉鞋和一只斜跨的劳动布包,布包上还绣了几朵兰花草,本来丁外婆还想在布包的边沿压一圈荷叶边的,可这时候布料实在珍贵,这才放弃了。


    去陆家庄吃过饭回来没两天,丁水英就带着陆红阳去公社里办户口迁移证、粮食关系、团组织关系证明等,这些关系都是要跟着一起转到学校去的。


    丁水英全程都没有什么笑容。


    她心里既为这个女儿感到骄傲,又为她不听话,一定要去省城读书感到烦躁和女儿即将脱离家里的无力。


    明明只是为女儿办理户口迁移证,她却有种在嫁女儿一样的沉重。


    回到陆家,她就开始为陆红阳收拾行李,斜跨包,棉衣、棉裤、棉鞋、单鞋、月事带,这些都是要准备的,现在是夏季,陆红阳一直要在省城待到冬季寒假才回来,冬季的衣服鞋子被子都要为她准备好。


    陆红阳见丁水英还要给她打包被子、床单,床单是他在纺织厂特地跟人换的整块的瑕疵布,足够铺一张1米2的床。


    家里被子本就不够用,陆红阳赶忙阻止她,说:“学校会发被子床单的,阿妈就不用准备了,你多给我带点钱和票,要是缺什么,我在省城买,省城东西可比咱们公社多多了,要是有多余的钱票,我买了给你们寄回来!”


    丁水英听她这么说,才没有再为她打包被子,可还是说:“床单带上吧,假如学校不发,你也有床单用,要是学校发了床单,你就把这块布拿来做两件衣服,省得出门看了寒酸。”


    她已经尽他所能拿出家里最好的。


    刚才她看着被子,也不知道要怎么打包,家里被子多一床都没有,陆红阳要是打包带走了,陆红月、陆红星她们在家里就没得盖了。


    丁水英能从纺织厂里弄到瑕疵布,却很难弄到足以做一床被子的棉花。


    她从她房间拿出一件崭新的深蓝色棉衣出来,放在陆红阳的竹编箱子里:“这是我今年叫你阿婆给我做的新棉衣,我一回都没穿过,正好你拿到省城去穿,也能有个换洗的。”


    丁水英身上的棉衣,还是她和陆大河结婚的时候做的,已经穿了十几年了,去年过年分到了一点棉花,便想着做一件新棉衣。


    五年前陆家人给丁水英做的新棉衣给了陆红阳,现在是陆红阳在穿。


    没想到她新做的棉衣,一回都没上过身,就又给了陆红阳:“学校要是没发被子,你就发电报回来跟我说,我想办法给你凑一床被子寄过去。”


    家里两个搪瓷盆,丁水英也给陆红阳拿了一个,装在网袋里,洗脸的毛巾,洗澡的麻布巾……越收拾,丁水英越觉得很多东西都缺,只好给陆红阳钱票:“热水壶我就不给你了,这钱票你拿着,到了省城,要是有,你自己在省城买,也别太省了。”想到这个女儿花钱惯来‘大手大脚’,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也别太大手大脚的花,花完了回来的车票都买不到。”


    陆红月和陆红星两个人知道阿姐要去省城上学了,好些天心情都不太好,她们不知道省城在哪儿,只知道是很远的地方,远到她们很长时间都吃不到阿姐做的好吃的,两个小姑娘都抱着陆红阳眼泪汪汪的。


    陆红阳只好私下给陆红月留了一点零花钱,让她没事可以和陆红星去供销社买点糕点、糖果吃,还给她们留了不少桃酥和饼干,放在了厨房的竹柜里,钥匙给了陆卫国,让陆卫国看情况分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吃。


    临走之前,她还往竹柜的陶盆里放了几条腌制的咸猪肉、猪油罐子也装满了,装菜籽油的坛子里,也装了大半坛的油,米缸也被她装满了,还有面粉、挂面、小鱼干、腌制的咸鱼、黄豆、黑豆,也放了不少,将竹柜里面的陶盆、坛子,全都装的满满当当。


    陆家竹柜的钥匙一直是陆红阳掌管着的,陆红月她们一直都觉得,竹柜里面仿佛永远都有吃不完的好东西。


    但陆卫国知道,这其实都是错觉,竹柜里怎么可能有吃不完的好东西?不过是大妹会攒,做饭太好吃,总是能将普通的食材做得比国营饭店还好吃,这才显得竹柜里的东西多罢了。


    实际上里面哪里可能有那么多好东西?


    第132章


    陆红阳这次去省城上学, 真的是全家出动。


    除了陆大伯娘给做了裤子,陆奶奶做了一件外套外,私下陆奶奶还给了陆红阳十块钱,“在家千日好, 出门一时难, 这钱你拿着别花, 到了省城要遇到难事的时候,再拿出来用,知道不?”


    陆奶奶的钱放的十分仔细,十块钱还不是整的大团结, 而是五分的、一毛的、一块的毛票, 卷了一小卷,放在裤腰带上缝着的小布袋里, 布袋口用裤腰带卷了一层又一层,再掖在裤子裤腰的里面。


    陆大江的媳妇也难得的带了些咸菜给陆红阳,上面还压了两块咸鱼干, 陆大湖的媳妇则是带了些小鱼干装在网兜里给陆红阳。


    陆大芬离的远,没通知她,陆小芳那边也得知了消息, 给陆红阳送了一双她自己织的毛线手套。


    这可是大礼了!


    原本丁水英说让她去省城买热水壶的,可临出发的时候, 又把热水壶给她带上了。


    出发前一天, 天上电闪雷鸣,下起好大的暴雨, 本来还怕第二天走不成,谁承想第二天晴空万里,太阳晒的湖面都仿佛在冒烟。


    陆红阳、陆卫国、谢磐石, 三个人一起,谢磐石给她拎竹箱子,陆卫国给她背着一个大蛇皮袋,陆红阳身上只背着丁外婆给她做的斜挎包,三个人租了一艘小船去邻市坐火车去省城。


    是的,他们没从吴城县走,原本说好的由陆爷爷送,最后在谢磐石和陆卫国的自告奋勇下,也没让陆爷爷送了,主要是陆爷爷年纪大了,怕他独自回来出什么事,正好陆卫国和谢磐石都暑假,谢磐石说想去省城见识一下,于是就由他和陆卫国送。


    从邻市到省城的火车票是一块六,谢磐石早就让陆卫国带上了学生证,到了火车站,他就自告奋勇地去买票,陆卫国也跟着去。


    三个人中,陆红阳拿录取通知书买的半价票,谢磐石和陆卫国两人用学生证同样买的半价票,八毛钱一张。


    也多亏了有谢磐石和陆卫国两人送她,不然她一个人拿着这些东西,哪怕她有个两平米的仓库,可以将行李临时放进仓库里,想要坐上车依然很不容易,因为人非常多,火车厢内非常拥挤,整个人贴人,肉贴肉,又是夏天,整个车厢内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汗臭味和其它混合的气味。


    谢磐石扛着主箱,一路都在前面为陆红阳开路,把陆红阳护在后面,陆卫国则背着麻布袋走在最后。


    麻布袋里装着洗脸盆、竹杯、小鱼干、腌菜、腌鱼块、暖水壶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还不能太用力挤,怕把暖水壶给挤破,几个人算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坐上火车,然后发现,位置被人占了。


    接着自然是谢磐石跟人据理力争,让人让出来座位给陆红阳坐,他和陆卫国依然站着,路上也没停,担心陆红阳下次回来的时候也这么挤,还没座位,就对她说:“下次你的座位要是被人占了,你就找乘务员,找乘务员不行你就找乘警,可千万别一个人傻乎乎的站回来知道不?”


    和他们站一块的还有好几个男青年,见他们都年纪轻轻,还拎着行李,就与谢磐石他们攀谈起来,大家一聊天才知道,这些青年全都是去考上省城的学校去上学的,还是不同的学校。


    他们对陆红阳倒是十分好奇,因为火车上去上学的,大多数都是男生,极少有女生,还有个和陆红阳一样是去省立第二人民医院附属院校的男学生。


    得知他也是读的护理院校,陆卫国好奇地问道:“男生也能当护士吗?”


    问的那位男生脸一红,“能……能的吧?”顿了顿,他又补充说:“我是医士班学生,你是护士班的吧?”


    他们报的这个学校学科的专业有很多,有四年制的医士班,医士班是大专制,也有两到三年制的中专护士助产、乡村医士,还有陆红阳报的医药专业。


    问了才知道,这个和谢磐石差不多大的男生叫马富力。


    火车是八点半开的,中午十二点半到的省城火车站,他们刚出火车站,就在火车站广场看到很多举着牌子来接新生的人,和他们一起下车的几个同车厢的男生一窝蜂地往旁边的农校的接站车上跑去。


    谢磐石眼神飞快地在广场上搜寻,很快在一个柱子旁的阴凉处看到了第二人民医院附属院校的牌子,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拉了下陆红阳的手腕:“红莲,卫国,这边!”


    他一触即放,好像纯粹只是在提醒陆红阳往哪里走,陆红阳也完全没有在意,顺着他拉她的方向,也看到了第二人民医院附属院校的牌子,忙跟了上去。


    只有不小心碰到陆红阳手心的谢磐石整个脸都爆红,大家还以为他是热的。


    来接新生的是两个男生和两个女生,看到谢磐石他们,还以为他也是今年的新生呢,看他整张脸都爆红,忙接过他手中的主箱:“天气很热吧?快上车坐着休息一会儿,一会儿车开了就不热了。”


    和他们同一个学校的马富力也背着他的双肩背包,提着麻布袋跟了上来。


    距离圆柱的不远处,停着一辆非常陈旧的嘎斯——51卡车,卡车上已经坐了二十多人,大半都坐在黄色卡车的车沿上,在太阳底下暴晒着。


    谢磐石一马当先地爬上车,再将陆红阳的行李箱和麻布袋拉上来,卡车车厢内中央已经放了很多行李箱,车上的人见到又有三人上车,都不自觉地挪动屁股,往里面挤了挤。


    谢磐石将陆红阳拉了上来,刚才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这次却是结结实实的拉着她的手上车了。坐在车上的时候,他和陆卫国两人将陆红阳夹在中间,整个人都像是一个煮熟得冒烟的红番茄。


    他旁边一个女生见他热成这样,还以为他是中暑了,有些关切地问他:“同学,你没事吧?”


    说的是和陆红阳他们完全不同的方言,但好在都是同省的,也能听得懂。


    陆红阳也这才注意到谢磐石脸上、脖子上的红,也以为他是热中暑了,忙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盒龙虎牌的清凉油,用手指抹了一点,往谢磐石的太阳穴那里抹了抹,然后将清凉油给谢磐石:“磐石阿哥,你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赶紧抹一点。”


    清凉油的小铁盒比指甲盖大不了一点,谢磐石接到手里,脸上却越发的红,陆红阳见他接过清凉油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小铁盒子发呆,也不动,头顶都要冒烟的模样,以为他是热的头晕,整个人要失去反应了,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让陆卫国扶住谢磐石,自己又抹了些清凉油出来涂抹在他另一边的太阳穴上、人中上,想了想,又假装从斜挎包里拿出来一瓶从‘拼夕夕商城’里买的藿香正气水,见他没反应,直接托起他的下巴,给他灌了进去。


    喝过藿香正气水的人都知道,那东西的难喝程度,堪比中药,那股味道会盘旋在你的喉咙里,下不去上不来,陆红阳一直都觉得,藿香正气水之所以对中暑有那么好的效果,不一定是里面药效起效果了,纯粹就是因为太难喝了,刺激的人大脑瞬间清醒了。


    谢磐石猝不及防之下,被她灌了一嘴的藿香正气水,还被她托着下巴,咽又下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整张脸都憋的通红,好不容易咽下去,只想抠着喉咙再给吐出来。


    陆红阳还以为他是因为中暑难受的想吐,忙侧过身,深怕他吐到自己身上,一只手还拍着他的后背,只把他拍的整个人像只煮红的大虾,涨红着身子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像个雕塑。


    陆红阳也很晒,抬手挡在自己的额前,这才发现,别的学校的接站车上的人,基本上都是男多女少,唯独她们这辆车嘎斯卡车上是女多男少。


    在火车上的时候,他们那节车厢里好像只有陆红阳一个来上学的女生,但坐到‘第二人民医院附属院校’的接站车上,才发现车上男女比例大概是二比八,女生占八,男生占二。


    炎炎夏日的阳光一点都没有影响到车上男女青年们的热情和好奇,他们全都睁着一双天真又热切的眼睛在四处观看,还有的已经小声地攀谈起来,在说说笑笑,大概是天气太热了,还有人拿出书顶在头顶,想为脸上遮挡住一片阴凉。


    谢磐石也看到了陆红阳额上的汗珠,赶忙起身让她坐下,自己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件衣服,用双臂撑开顶在她头顶。


    陆红阳有些不好意思:“磐石阿哥,不要紧的,你赶紧坐着休息一下吧。”


    她包里有罐头瓶,这就是她的水杯了,原本刚给他灌了藿香正气水,不应该马上给他喝水的,可看他被晒成这样,想了想,又拿出自己的水杯,里面只剩下小半瓶的水了,递给他:“磐石阿哥,你赶紧坐着喝口水。”


    她真怕他被晒晕过去了。


    谢磐石握着她给他的水杯,想到这是她的水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脸上的红温就没退下来过。


    下面接待的人看到,还让谢磐石也下来,到车站广场柱子后面的阴凉处坐着待一会儿。


    接待的人手上有块表,他看了下手表说:“我们要等到三点半才回去,你先下来待会儿吧,车上太热了。”


    原本坐在卡车上的人,一听还要等到三点,顿时就坐不住了,纷纷下车,找阴凉的地方避暑!


    他们原本还以为车子坐满了,就走呢,一个个的全都傻坐在卡车上,人都晒成了烤鸭了,尤其是几个女生,脸晒的通红的。


    陆红阳也赶紧下来了。


    马富力大概是和他们一辆火车过来的,水埠公社和邻市虽分属于两个市,但因为距离不远,他就自觉是一个地方人,也跟着陆红阳他们走到了一起。


    谢磐石在车上就和他混熟了,话里话外都是以后他和他妹子在同一个学校读书,麻烦他帮着多照应一下陆红阳。


    马富力一听陆红阳居然才十五岁,立刻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会照顾她。


    谢磐石见还要等好几个小时,过去和几个来接站的人交涉,看能不能先把他们送回学校,然后车再回来接剩下的学生。


    本来接站的人是想省油费,等到所有新生都到了,一车拉回学校的,但看到谢磐石因为‘中暑’脸热的通红,虽然刚刚喝过了药,现在看着脸色好些了,可他们也怕他出什么事,想了一下,又让他们上车,说先送他们去学校。


    两个学长和学姐坐在嘎斯卡车的前面,剩下的人全都坐在车斗中,没有车棚,所有人都这么被正午的烈阳暴晒炙烤着。


    好在卡车很快就开进了学校,他们远远地就看到一座石头建起的校门以及学校的牌子,开车开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速度放慢了些,可以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些。


    陆红阳以为卡车就在校门口停了,正准备起身下来,谁知道卡车缓缓地开进了校门,沿着一段长长的梧桐路,一直开到了行政楼前的广场上。


    广场上早就有接待人员在等候,前面的学长和学姐下车后就将她们都交给了正在广场的阴影处等待他们的接待人员,招呼他们说:“接下来你们跟着老师去班里报到手续就行了,我们还要去火车站接人,就不留在这里陪你们了。”


    两个接待人员也热得满头是汗地说:“辛苦你们了,他们交给我,你放心。”


    然后两个接待人员就带着他们去交录取通知书注册、交户口迁移证、办理粮食关系和团组织关系等一系列事情。


    办完这些,她又自己去墙上的大红纸前去看名单,寻找自己所在的班级。


    □□级招的学生居然还不少,光是她所在的医药专业就有四个班,医士班也有四个,除此外,还有护士班、助产护士班、最边上还有一张红纸上,还写了‘代培生四十九名’,每个‘代培生’的后面,还有他们来自的哪个地方,陆红阳发现,这些代培生里面,居然还有来自部队卫生科的解放军学员,且大部分都是男兵,只有四位女兵。


    还有来自核工业矿区的学员,钢厂医院学员,下面各农庄医院学员等等。


    加起来总共有将近三百个新生。


    陆红阳被分到了医药一班。


    和她一起来的马富力一直和他们一起,只是他的行李全程是他自己提,动作要慢一些,见陆红阳站在贴着红纸的墙前看名单,从办公室里出来也连忙跟了上来,很快就在红纸上找到了自己的班级,笑着咧出一口白牙,喊陆红阳:“陆红阳同学,我在医士三班,你找到你自己班级了吗?”


    他热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脸上的兴奋劲却一点没减。


    “找到了,我在医药一班。”她笑着指着红纸上第一排第一个的自己的名字,说:“你看,第一个就是我!”说着又指着下面写的召集人的名字说:“马富力同学,你知道这下面写的召集人是什么意思吗?是班主任吗?”


    马富力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摇头说他也不知道。


    陆红阳是个行动派,她见马富力不知道,就立刻去问接待人员,召集人是不是她们班主任。


    听了接待人员的解释,陆红阳才知道,召集人不是班主任,相当于她那个时代的班长的意思。


    两个召集人,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副班长。


    他们要去找召集人,再由召集人分别带着来报名的男生和女生去他们所在的宿舍。


    两个召集人都不在,陆红阳先找到了自己的班级,就去找自己班级对应的班主任那里报到,然后去领教材和物品。


    她全程都是自己快速地往前冲,不论是去哪一个点,做什么事,一点都没有新到一个地方的迷茫,不懂的事就立刻问别人,速度快的不得了。


    谢磐石原本还想,她新到一个地方,小姑娘估计会有些迷茫,谁知道他和陆卫国两人全程就跟她的保镖一样,除了起到一个拎行李箱的作用,完全用不到他们。


    倒是陆卫国,看到他阿妹这么独立,心里稍稍放了心,觉得大阿妹以后在大学生活肯定没问题!


    陆红阳前世就经历过一次大学报名,那时候就是她自己一个人处理的,她早已经习惯了独立处理事务,所有的东西都准备的很齐全,完全不需要谢磐石和陆卫国帮忙,她甚至还嫌两人大热天的拎着行李跟在她身后有些傻,在去食堂领饭票的时候,安排两人到行政楼一处通风口的阴凉下坐着:“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完就又风风火火的往食堂冲。


    不风风火火不行,太热了,她就像个灵巧的兔子,从一个阴凉的地方,快速的跑到另一个阴凉的地方,陆卫国和谢磐石两人拎着行李,追都追不上。


    谢磐石到底不放心她一个人跑来跑去,将行李箱留下,让陆卫国留下看着行李:“我跟过去看看。”


    陆卫国第一次来省城,也是第一次来大学校园,什么都不懂,什么忙都帮不上,全程看着自己阿妹自己办理各种事情,完全就像个提着行李箱的小跟班。


    他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也不说话,点头说:“行,你去吧,我看着行李。”


    陆卫国头一次来到省城,也是头一次步入大学校园,心头是有些露怯的。


    他什么都不懂,什么忙都帮不上,全程看着自己阿妹自己办理各种事情,他就像个提着行李箱的小跟班,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陆红阳身后。


    陆红阳让他留下,他就留下,也不说话,只眼睛观察着这所于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大学校园。


    然后他就站在行政楼的阴影下,看着谢磐石快速地跑到太阳底下,去追陆红阳去了。


    大食堂就在行政楼的斜对角,距离七八十米的距离,谢磐石跑过去的时候,陆红阳已经在排队领饭票了。


    陆红阳她们读的这个大学,有四免政策,也就是免学费、免住宿、免伙食等,所以陆红阳的饭票是免费领的,不光是饭票免费,每个月还会给她们发十二块钱的补助。


    也就是说,陆红阳上大学,除了路费外,不仅一分钱不用花,有些节约些的学生,每个月甚至能余下钱。


    谢磐石看陆红阳跑得一头汗,脸也晒得红扑扑的,过来给她排队,指着食堂里的长桌椅说:“你去那边坐着休息一下吧,我给你排队。”


    陆红阳精力比较旺盛,再一次回到熟悉的大学校园,她精神其实是有些亢奋的,笑着摇头说:“不用,磐石大哥你好些了没?头还晕不晕?你不用跟着我的,你去坐着休息一下吧,我一会儿就好。”


    遇到这么独立的,风风火火的往前冲,完全不依靠人的小妹妹,谢磐石也是无奈的笑了。


    第133章


    领完饭票, 陆红阳又在食堂门口的人的指挥下,沿着指路牌,去领书本和生活物品。


    领书本的地方和领生活物品的地方在一块此,什是在不同的教室而已。


    陆红阳先去领的书本。


    领书本的地方, 有几个老师在闲聊, 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老师坐在书桌打登记, 还有一位男老师帮着数哪些课本,这些课本和教材,这些教材五花八门,并没有系统统一的正规教材, 有些是学校老师们跑遍周边的省份及全国找来的, 大多数都是学校的老师们自己编写、自己油印高来的,还有蜡纸刻写的。


    所以领课本和教材的地方看着非常乱, 都是统一只一个男老师来发教材,别人想帮忙都不行,男老师怕别人帮倒忙, 给他弄乱了。


    只于什有他一个人拿教材,动作就有些慢,陆红阳就和门口坐着的女老师说了自己的名字。


    正站着和女老师聊天的一个年约五十岁左右的可能是老师的男人, 听到她说自己叫陆红阳,还笑着抬手点了点她说:“我知道你, 你是医药一班的吧?”


    陆红阳不知道他是谁, 心里估摸着他应该是学校的老师,笑着点头应了一句:“是。”


    “我看过你的档案, 丛小学就开始跳级,一路跳到用中,是六/四级年龄最小的学生。”老教师前一种遗憾的语气笑着说:“你应该争取上医士班的。”


    医士班四年, 陆红阳读是护理医药专业是用等中专两年,学校也有三年制的,陆红阳连三年制的都不是,老教师颇为恨铁不成钢。


    陆红阳是医药班第一,这个成绩,完全可以上四年制的医士班了。


    老教师又严厉又和蔼地笑着对她说:“医士班的课程都在大阶梯教室上课,就在你们护理班的隔壁,别懒,到时候你也一起来听课,到时候我和其他老师都它声招呼,要是看不到你,别怪我去抓你!”


    陆红阳讪笑了一声,点头答应了后,走好远还在回头看那个老教师,老教师居然也在看她,见她回头,还站在领课本的门口,抬手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陆红阳自言自语似的对陆卫国和谢磐石说:“他不会是我们老师吧?”


    谢磐石也赞成地说:“我也觉得你应该读医士班,高来当医生多好。”


    陆卫国也点头,虽然他觉得医生和护士都一样,都是很体面的工作,但肯定当医生比当护士好,医生可以治病救人。


    领生活前品的地方就在领书本的隔壁,但分别在两个不同方向的门,走过去要五六十米,生活物品不多,白护士服两套、护士帽、白布鞋、马蹄钟、绷带剪等,还有两个搪瓷缸,一个小搪瓷缸兼具喝水和刷牙洗漱的作前,一个搪瓷缸是去食堂吃饭前的,上面都印有‘省立第二人民医院附属院校’的字样。


    一路上,几乎陆红阳遇到的所有新生,都是自己来上学的,什有陆红阳一个人,身后跟着两个兄长,一个帮她拎行李箱,背着芦苇席,一个帮她拎蛇皮袋和书。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不一样,听路上的人说,新生和老生的宿舍还不一样,男生宿舍和老生宿舍在学校的最里面,几排长长的砖瓦房,一个屋子里放着十四张单人床,两张学习桌,便是老生宿舍和男生宿舍了。


    可新女生宿舍,居然是一座三层的月亮楼,每层十一个宿舍,每个宿舍住八个人,陆红阳的宿舍在靠右边楼梯过去最角落的206。


    楼下的楼梯口有个四十岁左右的阿姨在坐着,原本是不给让男生进宿舍的,但她见两个男生手中提的东西确实不少,陆红阳看着年龄又小,这才点头同意说:“进去不要在里面多逗留啊,东西送上去就下来。”


    陆卫国和谢磐石连连答应,两人目不斜视,飞快地上楼将陆红阳的东西提上楼。


    新生宿舍楼是今年上半年刚竣工的,宿舍楼很新,崭新的水泥地,白色石灰墙,四张全木质的上下床分别摆放在宿舍两边,靠打窗的位置,有个大约三平米大的阳台,可以在阳台上晾晒衣服,还摆放着两张学习桌,靠走廊这道门的两边,同样摆放着两张学习桌,学习桌比陆红阳打世的桌子要窄一些,大概什有五十公分宽,一侧没有门的那一面,里面还摆放着一个有八个门可以上锁的柜子,另一侧则是有个可以放八个木盆的盆架。


    宿舍里此时已经来了三个人,见到陆红阳和谢磐石他们进来,一个长着标准鹅蛋脸的女孩子十分热情地迎了上来,和她们它招呼。


    女孩子很明显的偏北方口音,她的床铺已经铺好了,选择靠门的下铺位置。


    另外两个女孩子,一个圆形脸,气质很是内向腼腆,什浅浅的对陆红阳微笑了一下,就继续一声不吭的收拾自己床铺,她是选的靠走廊这个门边的下铺位置;一个在靠阳台的的上铺铺床,容貌秀丽见到有新人进来,同样是腼腆的笑了一下,和陆红阳打了声招呼:“你们好。”


    寝室里三人的口音都不一样,但都是众人能够听懂的语言。


    陆卫国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因为他们水埠公社的方言即使是在吴城也属于独树一帜,完完全全的地方方言,就连吴城本地人,说的快了,他们都很难听懂的那种。


    没想到陆红阳很自然地就前寝室里人都能听懂的普通话和三人它了招呼,然后选择了第一个热情和她它招呼的鹅蛋脸女生的上铺位置。


    谢磐石见还有两个下铺位置,本来想让她住下铺呢,没想到她直接跑上铺去了。


    他和陆卫国两人将东西放下,站在鹅蛋脸女孩对面的下铺位置:“这张床上还没人,不住这张床吗?”


    在谢磐石看来,还是下铺位置更好一些。


    但陆红阳打世住宿舍,就遇到过一个室友,老是喜欢穿着外面穿了一天的衣服往她床上坐,而且她还不喜欢洗裤子,外面的牛仔裤穿了好几个星期都不洗,也往她床上坐,大夏天的在外面回来一身的汗,就直接往她床上扑,满头的汗都往她被子上蹭。


    以打陆红阳不认为自己有洁癖的,遇到这个室友后,陆红阳都觉得自己有洁癖了,也是被这个室友搞怕了,条件反射就挑上铺的位置,并且不它算换。


    鹅蛋脸女孩见她选择了自己的上铺,倒是很用兴,要过来帮忙,在下面小心地抬手虚托着陆红阳,怕她掉下来。


    陆红阳先爬上床铺摸了一下床板,发现上面有很多灰尘,就它开麻布袋,拿高里面带的搪瓷盆。


    刚刚他们过来时,就已经路过了洗漱间,一个宽宽大大完全敞开式的U字大水池。


    谢磐石很有眼力见的立刻接过了搪瓷盆去它水,陆红阳将她带的一块大麻布,也是洗澡巾给拿了高来,前力撕扯了一块高来,当作抹布。


    谢磐石它水过来后,动作利索地爬上上铺,快速地将床板擦洗干净,将麻布扔给陆卫国,让陆卫国由芦苇席拿上来,他将芦苇席铺好。


    宿舍的床是一米二的床,陆红阳带的也是一米二的芦苇席,铺上去刚好。


    谢磐石在帮她擦床板的时候,她也没闲着,将新领的书一个个拆开,擦了上面的浮灰,也都摆到床头去,方便躺在床上的时候看书。


    这些书本除了语从、数学、政治、历史、生物化学这些从化课外,还有病理、医药学、中医、免疫、生理、赤脚医生等,基本上全部都是需要背的课程。


    谢磐石和陆卫国两人都没有在陆红阳宿舍多待,见她爬上去铺床,谢磐石将陆红阳的竹箱认认真真的摆在陆红阳床下学习桌里侧的位置,将搪瓷盆里的脏水倒了,麻布洗干净,将陆红阳的暖水壶放书桌下面,鞋子摆好,盆放在洗脸架子上,就对陆红阳说:“红莲,你的洗脸盆我给你放在第五个位置了,我和卫国先下去等你。”


    说着两人就快速的下楼,站到楼下的树荫下等陆红阳了。


    住在陆红阳下铺的鹅蛋脸女孩一笑两什眼睛就是弯的,看上去特别甜美,对陆红阳笑着说:“原来你叫红莲,名字真好听,我叫靳凤岐,革斤靳,凤鸣岐山的凤岐。”


    正在收拾东西的陆红阳惊讶地瞪大眼睛:“好名字!你家人一定很看重你。”才有这么大的名字!


    靳凤岐一笑眼睛又弯成了月牙状说:“我们能读书考入大学,肯定都是家人看重的姑娘!”


    确实,这时代不受家人重视的女孩子,很多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上大学了。


    靳凤岐过来给陆红阳帮忙,转身对陆红阳介绍寝室里另外已经到的两个女生:“这位是周秀琴,这位是吴思思。”


    被介绍到的吴思思又转过身朝陆红阳无声地笑了一下,和陆红阳一样在上铺整理自己床铺的周秀琴,则是秀气地朝陆红阳微笑。


    陆红阳一下子就感受到几个室友不同的性格气质。


    吴思思是属于个性比较安静腼腆的那种,丛她进门到现在,基本上没开过口,十分害羞腼腆。


    周秀琴看上去则是斯从从静,不那么内向,但也绝对不是个活泼的性子。


    靳凤岐一看就是高自家人很宠爱的家庭,性格爽朗又大方,丛陆红阳进屋起,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一直在说话,寝室里的热闹氛围,基本上是她一个人带起来的。


    陆红阳发现,寝室里的三人都带了被子被褥,且都铺在床上了,靳凤岐和吴思思还带了蚊帐,什有陆红阳没带被子被褥,不过这个时候天还热,倒也不要紧。


    靳凤岐也发现了她没带被子被褥的事,笑着说:“你晚上要是冷的话,我由我被子借你!”


    她床铺下已经铺了一张褥子,她都觉得热呢,带的被子没地方放,现在正叠好放在了床尾,她是一点都不介意由被子借给陆红阳盖的:“要是冬天你觉得冷,咱俩还可以一起睡!”


    她没有姐妹,家里什有她一个,她还挺期待和小姐妹睡一张床的。


    对面的吴思思出时拿高了一包饼干,让大家拿着吃。


    靳凤岐很大方的拿了一块,陆红阳还在收拾,手上有灰,脏脏的,就摆手拒绝了,对面上铺的周秀琴也笑着拒绝了。


    陆红阳很快的由东西简单的归置好,就问寝室里的三人:“我还没吃午饭,你们吃了吗?要一起去吃吗?”


    三人都是上午到的,午饭已经在食堂吃过了,都笑着拒绝,陆红阳就笑着和三人道别,下楼去找谢磐石和陆卫国去了。


    两人都还在楼下等,陆红阳说去吃午饭,她本来想请陆卫国和谢磐石去国营饭店吃的,陆卫国怕花钱,谢磐石怕她没钱,想自己请,最后去的食堂吃饭。


    食堂不知道是不是照顾她们新来的学生,出时都两点多了,食堂居然还有饭,吃饭前的是这时代的饭票,居然还是吃大食堂那几年时候印的,现在继续前,三个人前了一斤五两的饭票,它菜基本上都是三二,三两米饭,二两菜,饭是红薯饭,菜居然是菜籽油煎豆腐,特别香。


    之后三个人一起逛了一下学校。


    这是个和医院为一体的学校,左面的医院还在正常营业,后面的一大片被建成了学校,各种二年制、三年制、四年制的各科全都集中在一个学校里,学校说是学校,环境更像是园林,绿植非常多,环境非常清幽,学校后面是一大片的荒地。


    这个时候谢磐石和陆卫国两人都不好回去了,他们出时去火车站还要半小时,买票,再坐四个小时到邻市,天肯定都黑透了,三人商量在省城住一晚再回去,至于住哪此的问题,他们去找了马富力。


    陆红阳也跟着一起去了老生宿舍那边,进了老生宿舍,他们才知道新生宿舍的环境有多好,老生宿舍和教职工宿舍是在一块此的,打面的几排都是教职工宿舍,后面的几排老生宿舍。


    以打的老生男女都住在这一块此,所以对于陆红阳一个女生进入后面这片宿舍区,来往的学生也没觉得奇怪。


    现在什是新生报名的时间,老生和代培生要比新生迟个三四天报到,现在这里来来往往的基本都是新生。


    他们进到老生宿舍,就一个宿舍一个宿舍地寻找马富力,终于在最后面一排的新生宿舍找到马富力。


    马富力见他们来找他,十分用兴,非常热情地邀请他们进了他的宿舍。


    他的宿舍面积非常大,像一个厂房,宿舍建了大概有些年头了,涂抹了石灰的墙面已经发灰,发黄,两面墙有窗户,还是难得的玻璃窗,窗棂是雅致古朴的中式风格,中间一个竖着的圆角长方形,四个边有一道短木连接木框,出时窗户都大开着,大约是夏日的缘故,光线非常好,直照得靠着窗户这边的半边宿舍光线十分明亮。


    宿舍内并排放着十六张约一米宽的木床,靠墙边的两张木床好像大一些,约有一米五宽,虽然床的宽度有区别,但用度和长度基本上都一致,这么摆在一起,看着就像个大通铺,床铺的对面是两张横着并排靠墙放一起的书桌,书桌和陆红阳她们宿舍的书桌款式一致,大约一米二长,五十公分宽。


    马富力所在的邻市就是盛产姜和芦苇制品的,芦苇席更是邻市的特产,他同样是自己携带了芦苇席,还带了一个芦苇制成的箱笼,没有陆爷爷给陆红阳编织的竹制行李箱硬实,有些像有些软的收纳框,收纳箱就放在他的床尾,里面放着一些他自己的物品,上面还有个芦苇盖。


    他也由床铺收拾好了,让陆红阳他们随便坐。


    他宿舍里出时才来了六个人,还有许多空床,他宿舍的室友也都是今天刚到的新生,看到陆红阳进来,以为她是马富力的儿么人,都好奇地看着。


    陆红阳问他午饭吃了没,他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带了干粮,自己已经就着水吃了干粮。


    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干粮放不住,一般都会先吃自己带的粮食,等自己带的不经放的东西吃完了,才会去大食堂吃。


    谢磐石和马富力聊了一会此,就和马富力说了他过来的主要目的,想在马富力的宿舍借宿一晚。


    马富力自然没儿么意见,问题是他不知道下午和晚上室友们会不会来,要是都来齐了,就没床睡,而且这事他们还要问一下召集人,也就是班长。


    之打他们在墙上贴的红纸打没看到两个召集人,医士三班的男召集人名叫陶成清,就在隔壁宿舍,是这一批学生中最早到的,也是省城本地人,为人十分热心,刚到就开始为新生扛行李、拿包、寻找宿舍,忙得满头大汗,然后就被班主任选为了召集人,也就是班长。


    陶成清听到两个送妹妹来上学的谢磐石和陆卫国两人今天回不去,要在学校住一晚,很是热情地帮两人去老生宿舍那边去拿了两床竹席过来:“晚上这些宿舍肯定住不满,很多新生要明天才到,晚上你们看哪个床铺空着,就铺上竹席将就一晚,明天早上再由竹席放回到原处就行了!”


    谢磐石也一点不嫌简陋,拿了竹席就去马富力的宿舍铺上了竹席。


    陆红阳说晚上请马富力吃饭,马富力哪里好意思让她请,连连拒绝,倒是可以约着一起吃。


    几人聊了没一会此,召集人陶成清就又过来通知,晚上吃完晚饭,每个人都要拿由椅子,去大礼堂,也就是大食堂的饭厅,听校领导讲有关学校的各种规章制度。


    陆红阳顺口问了句:“我是护理医药班的学生,也要去大礼堂吗?”


    陶成清看了她一眼:“所有新生都要去!”


    等陆红阳回去,靳凤岐也和陆红阳说了这事,说召集人来通知晚上去大礼堂的事。


    到傍晚吃完饭时间,206宿舍的四个女生和马富力谢磐石她们一起来到了大食堂,分成了两桌坐。


    陆红阳虽然没有请成马富力吃饭,但她带了一罐头瓶她自己做的香辣咸鱼块下来,给每个人都分了一块。


    靳凤岐很自然地就夹了一块,吃得十分过瘾,吴思思有些不好意思,摇着筷子拒绝了好几声:“不前不前不前。”


    但见靳凤岐和周秀琴都夹了,这才不好意思地也夹了一块咸鱼高来,但她大概是不能吃辣,陆红阳这咸鱼块腌制的不太咸,但又香又辣,吃的她脸涨得通红,连连吸气不已。


    倒是马富力,来自长江边和竹子河边的邻市,丛小就是吃鱼长大的,最是爱吃鱼,但他家是市里的,不是渔民,也不是每天都能吃到鱼,看陆红阳带了这么一大瓶压的紧实的咸鱼过来,当下就不客气了,夹了一个咸鱼块,吃了一块还想吃第二块。


    陆红阳的鱼块切的本就大,一块鱼就能吃得下一整碗饭。


    陆红阳话说的也十分客气:“晚上我两个阿哥就拜托马富力同学了。”


    马富力原本就热情,现在吃人嘴短,更是拍着胸脯保证晚上会照顾好谢磐石和陆卫国的,主要是谢磐石和陆卫国什带了一身换洗的衣服,其文洗漱前品儿么都没有,大夏天的,别的可以将就,澡却是一定要洗的,这却需要马富力带着。


    两人上午挤了一上午的火车,身上早就臭掉了。


    吃完饭就有人过来将桌子往饭厅的两边推,靠墙放好,很多新生男女看到,全都帮忙小心地抬着饭桌放墙边,不多时,饭厅中间就全部空高来,形成了一个‘大礼堂’,校领导分别上去讲话,一共上去三个校领导。


    在主持人介绍这些校领导都是谁的时候,陆红阳这才知道,白天和陆红阳说,让她也去医士班大教室一起上课的老教师,居然是第二人民医院附属院校的校长。


    第134章


    老校长主要讲了两点, 一个是政治思想,阶级教育,救死扶伤,为人民服务;一个是学校禁止谈恋爱。


    “你们是来学习知识的, 不是来找对象的, 上学的机会来之不易啊!”老校长感叹了一句, 继续说:“各位同学都是百里挑一,通过层层考试,最后脱颖而出考入我们医学院的,机会难得, 一定要好好把握这几年时间, 珍惜在学校学习的时光,学好医疗技术, 将来才能更好地为患者服务!”


    “找对象的时间嘛,毕业了后多的是时间找,但真正能留在学校学习的时间就只有这么几年。”


    此时的老校长还不知道, 真正留给他们在学校学习时间已经不足两年。


    之后就是主任讲话,他主要是跟学生们说明天早上要空腹去体检。


    第二人民医院附属院校,是一所医院和学校一体的院校, 也就是说,学校既是学校, 也是医院, 学校内各科的医生都有,内外妇儿, 眼耳鼻喉,学生体检就在学校的医院。


    天气炎热,大食堂的窗户哪怕开着, 在里面的人也都热出了一身的汗,三位领导讲完话之后,就让学生们解散了。


    谢磐石和陆卫国明天就要回去,白天太热,陆红阳正好趁着傍晚时间,带他们二人逛逛这所她未来将在这里学习两年的校园。


    第二人民医院附属院校的占地面积非常大,居然有近两百亩,学校东北角的后面一大片,全都是学校以往的老生开辟出来的菜园和养猪场,学校食堂的饭菜全都是学生自己开辟出来,自给自足的,养猪也是这两年才开始,之前三年干旱时期,学校停办了两年半,这也是这两届学生招生人数如此之多的原因,光是陆红阳她们这一届,就招了近三百人,每人每月有五两肉票,猪肉也是自给自足。


    后面还一个稻场,学生们自己种的稻米和麦子都是在后面的稻场上脱粒,稻场上堆了好几个今年的新草垛,没有带草席、竹席,又没有钱买的,或是冬季没有棉花褥子,睡觉太冷的学生,就可以自行去学校东北角后面的稻场上去扯稻草回宿舍,铺在床板上当床褥子。


    此时就有不少和陆红阳一样,只带了凉席,没有带被子被褥,也知道自己没有钱票买到被子被褥的学生,已经往东北角的稻场上跑,扯了一捆稻草往宿舍里提。


    大约是去拽稻草的人太多,路上时不时的就能见到一个,大家也没觉得这个行为窘迫什么的。


    陆卫国想到自己阿妹也没有带被子被褥过来,想到棉花难得,便也想拉着陆红阳去给她扯些新稻草回来当床褥子使用,生怕学校学生太多,后面稻草就被扯完了,自己阿妹没得用。


    陆红阳根本没打算用稻草,赶忙止住他说:“省城又不像我们老家,土地少没法种棉花,省城肯定有棉花厂,到时候我去棉花厂看看,能不能买到被子,要是买不到棉被,再去扯稻草不迟,现在天这么热,下面垫着稻草都没法散热,晚上睡觉都热死了。”


    陆卫国迟疑道:“你那床板我都看过了,下面垫上稻草也能软和点吧?”


    陆红阳道:“硬和热之间,我还是选择硬!”


    大概是白天天气太热的缘故,当时路上除了行色匆匆的报名的学生,基本上都见不到几个人,现在一到傍晚,人就全出来了,大多都是和陆红阳她们一样,是出来熟悉这个新校园的。


    还有人顺着人流往医院方向走,谢磐石问了一下才知道,医院旁边的不远处,就是供销社,像她们日常所需的肥皂、毛巾、牙刷、牙膏等生活用品,都可以去供销社购买。


    当然,也是要票的。


    正好这些东西陆红阳都缺,趁着现在没太阳了,谢磐石和陆红阳三人都去旁边的供销社买东西。


    大概是考虑到医学院的学生的缘故,水埠公社这个时候供销社都下班了,医院旁边的供销社却还开着门,里面不少医学院的新生都在里面排队买东西。


    陆红阳也赶紧过去排队。


    之前三年干旱将竹子河薅的太狠,光是竹子河里的动植物生态恢复,都要两三年的时间,也就是说,之前两年,哪怕陆红阳一直有陆家的摘的茶叶和金银花之类的东西送过来,上传到商城里卖,她这两年赚的钱,也依然没有足够开辟新的商品品类,目前陆红阳已经开通了食品、药品、床品、日用品这四个类别外,单是这四个品类,就足够陆红阳满足日常的所需了。


    但该在这时代买的一些东西,她依然要在这时代买,要用这时代的东西打掩护,比如上厕所用的草纸,牙膏、肥皂等。


    陆红阳也从拼夕夕商城内买了一些存放在仓库内,随身携带着使用。


    陆红阳在供销社里买了一块洗衣服用的肥皂,一块洗手洗澡用的除菌皂,供销社里有散装的雪花膏,但陆红阳这次来省城忘记带装雪花膏的瓶子了,只能现场买了一瓶中低档瓶装雪花膏,这种雪花膏瓶子较大,一瓶是一百毫升装,以后里面的雪花膏用完了,陆红阳就可以直接带着瓶子来打散装的雪花膏,便宜大碗,护脸护手一体,陆红阳注意到来这里的女生基本上都是选择这一款雪花膏。


    主要是医学院的学生洗手频率非常高,且都是用除菌皂洗手,除菌皂虽然除菌效果好,但洗完手后,皮肤又干又燥,若没有蛤蜊油或者雪花膏及时护手,用不了多久手就会干裂脱皮,所以蛤蜊油和雪花膏基本是医学院学生的必备物品之一。


    陆红阳的日用品品类里面居然没有面霜,面霜被划在了护肤品的品类里面。


    倒是搪瓷盆和塑料盆、毛巾这些东西,日用品品类里面都是全的,可她还是在供销社买了一个极具这个时代特色的塑料盆。


    见供销社有棉袜,还想买十双棉袜,结果最多只能买五双,陆红阳就买了五双,之后木梳、针线包、顶针等也买了一些。


    谢磐石还要抢着付钱,陆红阳不缺钱,哪里会让他付?自己动作很快的就付了,然后拿了三双棉袜给陆卫国,让陆卫国带回去冬天穿。


    她打算十一之后,天气稍微凉快一点,再给家里寄两床棉花被回去,就说是在这边的棉花厂买的。


    出来的时候空着手,回去的时候端着个塑料盆,盆里放满了东西。


    陆红阳端着东西上楼,就看到有人拎着暖水壶打水上来,陆红阳放下东西后,也赶忙拎着暖水壶,招呼了另外三人一声:“你们要下去打水吗?”


    靳凤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已经打过水了。”


    本来她是想帮陆红阳一起打水的,但到底才第一天认识,不好动人家东西,就没帮陆红阳打。


    吴思思和周秀琴也都说自己打过水了,两人都洗漱好,坐在床上看书了。


    陆红阳赶紧下来去大食堂的巷子里进去打热水,下来才发现谢磐石和陆卫国两人还没走。


    谢磐石还颇有些不舍,还想和她再逛逛呢。


    陆红阳见他们精力实在旺盛,一副还不想睡的样子,将暖水壶送上去后,又下来陪他们逛了一个小时,直到天彻底黑透了,没有路灯,也没有手电筒,这才回来洗漱睡觉。


    好在省城到底是省城,校园里虽没有路灯,但宿舍走廊是有灯的,陆红阳回来的时候,宿管阿姨还特意提醒了一句:“回来就赶紧洗漱啊,十点关灯!”


    陆红阳八点回来的,寝室里又来了两个女生,将陆红阳和靳凤岐对面的上下铺给占了。


    下铺的女生性格活泼些,见到陆红阳主动和陆红阳笑着打招呼道:“我是张海燕,上面这个是李丽萍。”


    她上铺的李丽萍还在铺床,闻言头也没抬,全程冷着个脸。


    张海燕不在意地说:“她就是这狗脾气,我和她认识十几年了,从小就这样,不是针对你。”


    陆红阳只是笑笑,说:“我是陆红阳,我先去洗漱了,待会儿聊。”


    说着就拎着自己的暖水壶去洗澡。


    张海燕见她拎着热水壶,不由叫住她说:“哎,我们俩刚到没多久,还没来得及买热水壶,你能不能匀一点热水给我们?”


    陆红阳提着自己的热水壶,看看她那不算大的热水壶,再看看对面的两人:“我自己一壶水都不够用呢,你看看楼下还有没有热水,如果还有热水的话,等我洗好了出来,你拿我水壶再去打一壶,暂时用一下。”


    陆红阳觉得自己这样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拎着水壶带着自己毛巾、衣服、香皂、盆就出去了,身影才刚出寝室,就听到身后的张海燕和她上铺的李丽萍说:“嘁~这么小气的,借点水都不愿意。”陆红阳心一哽,还在往公共浴室走,就听宿舍里张海燕在问下一个人借热水了。


    她听到吴思思细弱的声音传出来:“我也只有一点点水了,这么热的天,我自己还要喝水。”


    后面的话陆红阳就听不到了,她已经到了浴室洗漱。


    公共浴室是八个格子间,每个格子间大约只有狭小的一平米左右大小,十分逼仄,上面倒是有莲蓬头,但只有冷水,没有热水。


    陆红阳放了冷水在新买的塑料盆里,倒了热水进去后,就这样拿着麻布巾,往身上浇水清洗,用新买的除菌皂,将身上仔仔细细地都清洗过一遍后,才觉得身上才舒服了。


    夏季,真的就是一边洗澡一边出汗,等澡洗完,身上又湿了。


    洗衣区和洗脸刷牙区是一块儿的,此时这里还有不少女生在洗衣服,陆红阳也快速的用肥皂洗了衣服,拿回来晾晒。


    到晒衣服的阳台,陆红阳又发现了问题。


    晾衣杆是不能伸缩的,二楼的衣服在往一楼滴水,三楼的衣服在往二楼滴水,阳台只有那么大,现在是五六个人晾衣服,全都堆在晾衣杆上往下滴水,是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想避让都没法避让。


    张海燕刚刚大概是没借到水,见到陆红阳进来,说了一声:“我借你的水壶用一下啊。”


    就立刻拎着陆红阳的水壶和李丽萍一起下楼了。


    李丽萍也拎着一个水壶,是陆红阳下铺的靳凤岐的。


    两个人一走,寝室里剩下的四个人就莫名的都抬头对视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


    靳凤岐见陆红阳洗完了衣服要上床,在自己床铺上问她:“陆红阳,你要被子吗?”


    陆红阳自己带了丁水英给她的一块完整的,略有些瑕疵的布当床单,现在床板上铺着芦苇席,床单用不上,晚上就可以拿床单暂时充当被子,倒也不冷。


    但她还是从自己的蛇皮袋里,拿出了一个几年前买的灰蓝色纯棉被套出来。


    同套的床单已经被陆奶奶和陆大伯娘一起,帮她做了一套新衣服带过来了,这个被压在仓库多年的被套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展开自己的被套,笑着对靳凤岐说:“谢谢啊,我晚上盖这个就行了。”


    靳凤岐就扬眉笑着说:“行,你晚上要是冷,就下来和我一起睡。”


    她相貌十分甜美,又不纯是甜美的长相,可能是性格里还带着几分北方人的大气爽朗,让人看着就不由心生好感。


    很快张海燕和李丽萍就上来了,两人快速地收拾了自己的衣服、毛巾等用品去洗漱了,回来把陆红阳的暖水壶放在了她和靳凤岐床头的书桌下面,招呼了陆红阳一声:“暖水壶给你放这了啊!”


    这时候李丽萍也终于说了她进宿舍以来第一句话,对靳凤岐说的:“你的暖水壶我也放这了啊!”然后又不理任何人,自顾自的爬上自己的床,一声不吭。


    她和张海燕两人的性格大约是属于两个极端,李丽萍全程在床上一句话都没有,张海燕的嘴巴全程没停下来过,从进宿舍开始,就一直在和李丽萍说话,和吴思思说话,和周秀琴说话,和全宿舍的人说话。


    她也不在意别人有没有回应她,自己一个人说的非常起劲,从吐槽今天的火车,到吐槽火车上的人,又吐槽她在火车上和人吵架的时候李丽萍不帮她,说了半天,发现李丽萍一句话都没回应她,没好气地说了句:“跟你说话呢,你倒是应一声啊!”


    李丽萍:“嗯,听着呢。”


    张海燕又开始嘚吧嘚,宿舍里其余五个女生都在看书,只有她一个人在说,有时候大家有些不好意思,也会放下书,看一下张海燕,大概是想回应一下她,结果等了半天发现,根本没有自己插话的余地,于是看看大家,又拿起自己的书来看了。


    陆红阳也在看书。


    宿舍的灯光昏黄,在这样的光线下看书其实对眼睛并不好,但这个时代就只有这样的条件,而她们宿舍这条件,已经算是顶好的了,尤其是和老生的宿舍对比,那可是好太多了,又干净又漂亮。


    张海燕说话是属于旁若无人的类型,嗓门特别大,刚开始大家还忍着没开口打断她,但到她一个人说了一个多小时,李丽萍每次都应一声‘嗯’,说到后面,寝室里的几个人都有些受不住了。


    和李丽萍同在上铺的周秀琴实在忍不住了,打断她:“张海燕同学,明天就开学考试了,你能安静点吗?”


    张海燕吓了一跳:“啥?明天考试?考啥试?咋没人告诉我?完了完了完了,考什么?考哪个?你快来跟我说说。”


    说着就在自己床上翻书本,去问周秀琴和吴思思。


    吴思思是个比较好脾气的人,见她来问,就细声细气地和她说。


    张海燕问完了,就赶紧回来和她上铺的李丽萍说,一边说还一边抱怨寝室里的其他人:“明天考试你们怎么不早点和我们说啊,我到时候要是考不好,都怪你们!”


    这话把寝室里几人都说的皱眉。


    靳凤岐不高兴地说:“你考不好关我们啥事?我都没说你打扰我们看书了。”


    张海燕不高兴地说:“我们才刚到,不知道明天考试很正常,你们知道却不说,当然要怪你们!”她对李丽萍说:“萍萍,你说对不对?”


    李丽萍点头用肯定的语气说:“对!”


    张海燕得到了声援,更加理直气壮了:“我没想到你们这么自私,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不告诉我们,肯定就是怕我考的比你们好!”


    周秀琴:……


    吴思思:……


    靳凤岐:……


    陆红阳:……


    四人不知为何,又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各自看自己的书,不说话了。


    这才第一天接触,四人关系一下子就因为张海燕和李丽萍而拉近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人工起床铃就响了,远处的起床铃一响,楼下的宿管阿姨就也伸手拉起了绳,铁铃一声一声的撞击在铃钟上,伴随着宿管阿姨略有些沙哑的嗓音,一层一层的喊:“起床了!都起床了!起床铃都响了听不见啊?起来跑操了!”


    陆红阳不认床,昨天坐火车累了一天,基本上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被宿管阿姨吵醒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夕,等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环境,缓了大概有十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到了新学校,新环境,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翘起身子,赶紧下床洗漱洗脸。


    她和靳凤岐两人速度都很快,周秀琴和吴思思动作稍慢,等四人都洗漱完回来了,才看到张海燕和李丽萍两人慢吞吞的起床。


    四人也不管她们,换衣服换鞋就立刻跑下楼去操场集合,吹着口哨负责监督她们跑操的是两位从部队转业下来的干部,一声又一声尖锐刺耳的口哨声催促着她们:“快一点!都快一点!在楼上绣花吗?排好队,个子从低往高排!”


    昨天去食堂饭厅大礼堂听领导讲话时,她们就已经排过一次队了,现在排队倒也快。


    这一届学生不知道是不是都经历过那艰难的三年,陆红阳一米六的个头,在班里居然算高的,还有好些个一米五几的同学,排在陆红阳前面。


    老师放下口哨,班主任这时候走过来,对着人群喊了声:“陆红阳!”


    陆红阳前世高中、大学都是军训过的,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高声喊:“到!”


    把班主任吓了一跳,掏了掏耳朵:“嗓门还挺大啊?行,就你来喊号子!一二一,齐步——跑!”


    吹着口哨的老师大声呵斥:“跑起来!都跑起来!跑快点!”又催促陆红阳:“愣着做什么?喊号子啊!你到最前面来跑!”


    陆红阳前世今生都没干过这样的活,她年纪小,嗓子还没变声,一出声,就是十分尖锐的童音,“一二一!一二一!……”


    还没喊几声,风就灌进了嘴巴里,嗓音喊劈叉了,后面就再也跟不上节奏,完全乱了。


    跟着跑的老师想笑,又得忍住憋着。


    走到最后还跟班主任吐槽:“我滴乖乖,你们班那领队的小同学嗓门跟破锣喇叭一样,那一嗓子吓了我一跳,咋声音这么尖?”


    班主任也笑了,又伸出小指掏了掏刚刚被陆红阳那一嗓子刺激的发痒的耳膜,指着跑在队伍的最前面,喊的脸红脖子粗的陆红阳,笑着说:“我们班年龄最小的,我看了她档案上的出生日期,十三岁多,还不到十四周岁。”


    陆红阳她们都跑了一圈了,张海燕和李丽萍才匆匆忙忙跌跌撞撞地跑下楼,被监督老师一顿训斥,她们跑的远了,也不知道训斥了她们什么,只看到两人都被训的低了头。


    两个监督老师文化都不高,却因为是部队里转业下来的,做事情十分严肃认真,最不喜欢迟到早退的学生,没想到这才第一天,就有两个迟到的学生。


    两人都被狠狠训了一通后,这才慢吞吞地跟上了大部队的尾巴。


    靳凤岐因为个子较高,排在后面的位置,她在后面一边跑,就一边听着张海燕在对李丽萍抱怨说:“我们是来当护士的,又不是来跑步的?天都还没亮,就把我们喊起来,饭都没吃,哪有力气跑步啊!”


    偶尔,会传来李丽萍的一声不高的回应:“就是。”


    受到鼓舞的张海燕就吐槽的更起劲了,小嘴巴基本没停下来过。


    跑在后面的几个学生就听着她吐槽。


    她也不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班主任和监督老师一跟上来,她立马闭嘴,离的稍远了些,她就又开始嘚吧嘚,完完全全一个大话痨!


    第135章


    因为上午要体检, 陆红阳她们只慢跑了两圈就结束了,结束后也不能去吃饭,先要各自回宿舍整理内务,然后带上书去各自的班级晨读。


    陆红阳和靳凤岐一起, 两人都有些风风火火地走在最前面, 后面是吴思思和周秀琴, 两人性格大约是类似,不自觉地就走到一起。


    四人回到宿舍,吴思思和靳凤岐都住在下铺,但吴思思大约是有些洁癖在的, 她也不愿意自己的床铺被人坐, 陆红阳和周秀琴都很自觉的坐到宿舍内唯一还空着的一张床板上。


    靳凤岐就拍着自己的床喊两人:“你们来我这坐吧,凉席不要紧的, 晚上睡觉前擦一遍就行了。”


    周秀琴秀气的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杯水,正要喝水, 陆红阳提醒她体检之前不能吃东西喝水。


    周秀琴愣了一下:“水也不能喝吗?”


    陆红阳也不懂其中的医理,但她知道基本的常识。


    周秀琴也是个很听劝的人,听她这么说就放下了杯子, 原本要去倒水喝的吴思思闻言也放下了热水壶。


    她热水壶里还剩一些昨晚剩下的水,特意留着早上喝的。


    之后就是整理内务, 陆红阳爬上自己的床, 将早上起来的床单折叠好。


    她的床单是两米乘两米二的,非常大, 她拿下床单,靳凤岐就很自然的接过她下面的床单,两人各自拿着两个被套的角, 很快的就折叠好。


    这时候同样整理完床铺的吴思思突然惊呼了一声:“谁用了我的牙膏?”


    吴思思家就是省城的,家中条件应该相对较好,家里给她准备的东西大多都是新的,牙膏也是。


    她的牙膏是绿皮壳的,她昨晚才第一次使用,早上第二次使用,加上她本身是个很有秩序性的人,挤牙膏喜欢从最底下往上挤,结果现在牙膏被人从上面挤凹下去一个坑,一下子就被她发现了。


    寝室四个人都面面相觑。


    早上陆红阳和靳凤岐是动作最快的两个人,然后是吴思思和周秀琴,四个人基本上同时在盥洗区刷牙洗脸,那就只剩下张海燕和李丽萍了。


    这时候张海燕和李丽萍也上来了,吴思思问她们:“你们早上谁用我牙膏了?”


    张海燕跑了两圈,有些累,看了吴思思一眼说:“我俩用的,怎么了?”


    吴思思大约是有些泪失禁的体质,眼眶一下子就气红了:“你们用我东西前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张海燕也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说:“你们都下去了,我怎么和你说?我和萍萍昨天来的晚,供销社都关门了,没有牙膏,用你点牙膏怎么了?一点牙膏还计较?我一会儿下去买,赔给你不就行了嘛?”


    她一边走近宿舍,一边坐到自己的床铺上,同和她一起进来的李丽萍吐槽道:“我的妈哎,我就没见过这样的人,用了一点牙膏就这样!”


    周秀琴看着斯斯文文,脾气却是有些耿介的,说了一句:“那你就别用啊!”


    “我用你的了吗?”张海燕没好气地冲了她一句:“我又没用你的,你说什么说?”又说吴思思:“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可不敢用你的牙膏,本来想一个寝室的人,大家相互帮助下,谁知道用一点牙膏还被你说道,早知道我就用陆红阳的了!”


    刚叠好被子的陆红阳连忙说了一句:“别用我的,我有洁癖。”


    靳凤岐生怕她说要用她的,举手笑道:“我也有洁癖!”


    张海燕一下子火了:“不是,你们故意的吧?也没用你们的!”她拉着李丽萍:“走,我们下去买东西,不用她们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李丽萍刚爬上床,根本不想走,但被张海燕拉着没办法,也跟着走了。


    吴思思见她们走了,这才红着眼睛哭道:“她还说我们是什么人,她用别人东西不说还有礼了!用就用吧,还从上面挤。”她声音细细弱弱的,哭着说:“把我牙膏挤得这么丑!”


    从吴思思昨天来宿舍,第一个跟宿舍的舍友们分享她带的饼干来看,她其实并不是个小气的人,但她很介意别人破坏她的秩序。


    她重新将自己搪瓷盆里的东西,按照她的习惯,一一摆好,还特意把自己牙膏从下往上挤,想把瘪下去的铝皮管再度挤得饱满起来,可铝皮管不是塑料管,摁下去了,就不会再起来了,这让吴思思的烦躁得想把牙膏给扔了,又舍不得,只能气得直掉眼泪。


    明明很生气,她却一点没有发脾气的举动,只是默默地把自己东西放盆里放好,过了一会儿才说:“早读完了我要去供销社买锁,你们谁去?”


    陆红阳三人都举手表示她们也要去。


    宿舍里有双开门的柜子,总共八个柜子,昨天她们四个先来,已经占了位置最好的中间的柜子,就差锁了,本来她们都没有想过要锁柜子,这时候都觉得有把锁很有必要。


    四人整理好宿舍,将地板也拖干净了后,就都拿着书去早读,校园的树荫下,到处都是拿着书早读的学生,也有去班级早读的。


    早读时间是六点二十到七点二十,之后就是吃早饭时间,但今天学生体检,要先去做体检,然后才能去吃早饭。


    陆红阳不用吃早饭,谢磐石他们是要吃的。


    早上马富力他们被起床铃叫醒的时候,他们就一起起来了,他们自己带了牙刷,马富力他们去出早操的时候,他们就把借来的凉席给擦干净,卷成卷,去刷牙洗脸,然后去操场上找陆红阳,结果被男生那边的监督老师当成了新生,一起去跑步了。


    直到陆红阳早读完回来,他们才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到了陆红阳。


    陆红阳自己不吃早饭,谢磐石和陆卫国却是要吃的,医学院的大食堂居然还不能用钱,只能用饭票,他们没有饭缸,陆红阳就给两人一人点了四个杂面馒头。


    陆卫国见陆红阳不吃早饭,询问过后才知道,体检前是不能吃饭喝水的。


    又涨新知识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这一点。


    之后就是三人一起去供销社买锁。


    这时候的锁已经是金属扣的小黑锁了,陆红阳买了两把,一把锁柜子,一把锁行李箱,她的行李箱虽是竹编的,没有拉链,却是有上下铁扣的,想到昨晚热的难熬,陆红阳又买了一把芭蕉扇。


    陆红阳买完锁,谢磐石和陆卫国两人也要回去了,正好校门口就有去火车站接人的嘎斯卡车,两人便一起上了嘎斯卡车,跟着昨天接站的老师学长学姐们一起去火车站。


    夏季八点的阳光已经挺晒了,谢磐石和陆卫国都让她先回去,陆红阳却坚持要站在校门口送他们,要等车子走了才走。


    前世今生,她最害怕的就是离别,每一次离别,她的心都像是空了似的,有种茫茫人世间,只独剩自己一人的孤寂感,这种孤寂感在外婆去世后更甚,在送别了外婆之后,她内心空白的甚至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就如此时。


    谢磐石见她站在卡车下看着他们,眼中的孤寂遥远的像云雾天若隐若现的青山,挥手说:“你快回去吧,你下午不是还要考试吗?回去看看书,不用送我们!”


    “没事,我送你们走。”如果不是去火车站不方便,她一会儿还要去体检,她甚至想送他们到火车站的。


    嘎斯卡车很快就启动了,缓缓地驶出了大门,渐渐消失在陆红阳的视线里。


    谢磐石和陆卫国一直在向她招手,不停地对她说:“快回去吧,不用送我们,外面晒,你赶紧回去吧!”


    她看着卡车消失,他们也看着她一直在往前走,朝他们挥手。


    陆红阳一直站在学校的大门口,看着卡车消失的再也看不见,还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回学校。


    她一直把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像一个不真实的梦一样,现在离开了家,告别了家人,看着家人离开,她的心口才也像破了一个无边无际的空洞,难受的叫她发慌。


    可生活就是,无论你的内心世界是什么样,它都依然会继续,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她独自一人穿过宽阔的梧桐树大道,向前面的医院走去。


    她没有看到熟悉靳凤岐她们,周围都是不认识的陌生同学,倒是有早上见过喊号子的她的,笑着和她打招呼,但她却不认识她们,一个人去体检。


    和她想象当中的体检很不一样,这个入学体检并不复杂,甚至可以称得上简单,做完体检就可以回去看书,准备下午的入学考试。


    陆红阳回到宿舍,宿舍里只有张海燕在说话,其他人都在安静地看书。


    看到她回来了,吴思思还用别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招呼了一声:“回来啦?”


    周秀琴也抬起了头。


    靳凤岐见她回来,问她:“你锁买好了吗?”


    陆红阳有些莫名:“买好了,怎么了?”


    靳凤岐说:“没什么,我们柜子都锁好了,你要是买好了要不也收拾一下。”她用眼神示意陆红阳看她的书桌。


    寝室里前后门靠着四张窄窄的书桌,基本上是默认两两一张,陆红阳和靳凤岐住上下铺,两人床尾的那张书桌基本上就默认了是她俩使用,靳凤岐也确实将自己的书、教材和一些东西都放在了这个书桌上。


    陆红阳见她目光示意她看向书桌,她就走过来看了,然后就看到自己新买的肥皂被人用了。


    本来她昨晚洗完衣服,现在肥皂应该是干的,可现在肥皂一眼看过去就是刚被用过的,她去阳台上一看,几件刚洗过的湿漉漉的衣服正往楼下晾晒的干衣服上滴水。


    陆红阳转身看向张海燕和李丽萍:“你们用我肥皂了?”


    张海燕也在看书,只是她嘴巴闲不下来,一边看书还一边在和李丽萍聊天,见陆红阳问她了,她才抬头看向陆红阳,灿烂的笑道:“借用一下你肥皂洗一下衣服,我们刚来,还没有买肥皂,昨晚换下的衣服没洗,就借你的肥皂洗了一下,回头我买了也给你用!”


    陆红阳其实并不太介意别人用一下她的肥皂,但那是前世物资丰盈的时代,这个时代物资贫瘠,像牙膏、肥皂之类的东西,买不光要钱,还要票。


    但她很介意张海燕这样不问自取,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这确实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发火吧,好像有些小题大做,不发火吧,张海燕和李丽萍的行为确实叫人很不舒服。


    陆红阳道:“你用别人东西之前,也得和人说一声吧?不问自取是不是不太好?”


    张海燕不以为意地笑道:“这不是你不在吗?你要是在我们肯定会先和你说的呀!”


    上铺的周秀琴突然开口说:“你早上不是说自己去供销社买吗?你没去买?”


    张海燕大概是对她们买锁明显防着她们的行为有些不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搭理周秀琴的模样,没好气地说:“牙膏我们买了,忘记买肥皂了!”


    陆红阳也不惯着她们,说:“那我就等你们买了肥皂后,也用你们的了。”


    张海燕有些不耐烦:“行行行!”


    陆红阳又看她上铺的李丽萍,李丽萍看着书,头也没抬,不在意地说:“随便你用好了。”


    吴思思、靳凤岐、周秀琴都看着陆红阳,又看了眼柜子。


    她们已经把她们的日常用品都锁进了柜子里,连牙膏、肥皂都锁了进去。


    陆红阳也把自己东西都收拾了一下,放到了柜子里锁上。


    一点小物品,也没多少钱,好像没啥必要,但寝室里的几个人都被张海燕和李丽萍两人搞的有些郁闷。


    寝室里没有电风扇,只能前后门都开着门,走廊的窗户也开着,两边通着风,才觉得好受一些。


    陆红阳一直扇着风,不知不觉心就静了下去,沉浸在书中。


    突然听到楼下一声尖锐的惊叫,然后就听到楼下喊:“二零六!楼上的二零六!你们怎么晾衣服的?没看到楼下晒了衣服啊?你们衣服都把我们衣服淋湿了!”


    本来宿舍里安静看书的众人,一下子被楼下的叫声惊醒了过来。


    坐在下铺的靳凤岐第一个冲到了阳台上往下看,就看到楼下宿舍的女生都在仰着脸朝上面,还有在赶紧收拾自己衣服的,看到靳凤岐看她们,楼下的女生生气地叫道:“你们晾晒湿衣服,也稍稍避着点我们楼下的干衣服吧?或者你们喊一声,我们把衣服推到一边都行,就这么对着我们干衣服滴水,有这样的吗?”


    靳凤岐忙对楼下说:“不好意思,不是我的衣服,我衣服昨晚晾晒的。”


    她kuakua几下把自己已经干的衣服收了回来,回头问陆红阳:“陆红阳,你衣服也干了,要不要收?”


    陆红阳点头:“要!”


    靳凤岐连着陆红阳的衣服一起收了,周秀琴和吴思思也连忙过来将自己的干衣服都收了,只剩下张海燕和李丽萍的。


    张海燕被楼下人说的火起,把书一放,就冲楼下骂:“叫什么叫?我晾我自己宿舍怎么了?谁叫你们衣服晾下面了?”


    把楼下女生给气的,全都出了宿舍,对着楼上叫骂,还有想冲上来打架的。


    张海燕半点不怕,一个人对骂楼下一整个宿舍,本来楼下宿舍的人就生气,见张海燕不仅不道歉,还是这样的态度,气的全都出来和张海燕吵了起来,吵的惊动了宿管阿姨,又有人连忙去喊了召集人。


    召集人本来在楼下要接今天来报到的新生的,大夏天的正忙着呢,就听到新生宿舍的医药班和楼下的助产班吵起来了,赶紧过来一看,顿时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问题是她说了张海燕,张海燕完全不搭理她,始终认为自己没错:“晾衣杆就是给人晾晒衣服的,我在我自己宿舍晾晒衣服怎么了?她们要是不想淋湿,晾到花坛里去啊,那么大的地方都不够她们晾?”


    召集人是个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被张海燕给气的:“那楼上的宿舍也不顾你的衣服,往你晒干的衣服上滴水,你什么感受?大家都是同一个学校的校友,不能相互体谅一下吗?”


    张海燕脖子一哽:“她敢!她们敢往我衣服上滴水试试看!”


    最后楼下一零六的人上来,差点没和张海燕打起来,整个二零六寝室的人,没有一个帮张海燕的,张海燕见她们气势汹汹,也不怕她们,反而十分泼辣。


    最后还是早上监督他们上早操的老师赶来厉声呵斥了一句:“再吵全部受处分!”然后让张海燕和李丽萍向楼下的同学道歉,并让她以后晾晒湿衣服时注意点,“这衣服还好,夏天还能晒得干,这要是冬天的被子被淋湿了,你叫人家睡什么?”


    说的张海燕垂着头,满脸的不服气。


    吴思思和周秀琴她们万万没想到,自己未来的室友竟然是这样的德性,真的是觉得天都塌了!


    处理完这事的老师过去和正在办公室接待来报到的新同学的班主任说了后,班主任也没想到班里还有这样的刺头,也很是头疼:“先安排下午的入学考试吧。”


    中午十二点左右,206寝室最后两位同学也终于来齐了。


    两个女生,一个长头发,方形脸的姑娘,个性同样有些腼腆不爱说话,见寝室就剩两张靠走廊门边的床铺了,就将东西放在了下铺。


    靳凤岐第一个向她打招呼,接着陆红阳也对她表示了友善,让这个刚来,看上去略有些腼腆的姑娘心里松了口气,也和她们打了招呼,陆红阳还特意和她说了一声下午考试的事,这让这个新来的姑娘一下子紧张起来,只草草地铺好了床,就赶忙拿书看了起来。


    最后一个来的是个短头发,肤色较黑的女生,模样颇为朴素,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眼睛十分明亮。让人一眼印象深刻的是,她下面裤子得裤脚,是用明显不同于她裤子原本颜色的碎布拼亲来,接在下面的。


    她一来宿舍,就略微腼腆的朝大家露出了个极为憨厚热情的笑容。


    除了张海燕和不爱搭理人的李丽萍外,寝室里的姑娘们都对她们表达了友好。


    中午吃饭,寝室里八个人是一起下去的,大家基本上都是带了菜来学校的。


    天气太热,大家都怕带过来的菜放不住,要先把自己带的菜吃完,再吃食堂里新鲜的菜。


    吃饭的时候分为了两桌,陆红阳、靳凤岐、吴思思、周秀琴四个先到宿舍的人不自觉的坐在了一桌,张海燕、李丽萍几个后来宿舍的人坐在了一桌。


    每个人带的菜都不同,靳凤岐家里大约条件不错,带的熏鸡烧黄豆,熏鸡切的小块,她很大方的直接往陆红阳搪瓷缸里倒,又招呼吴思思和周秀琴吃。


    吴思思家就在省城,就没有带菜,她如果想吃好吃的,完全可以自己回家吃。


    周秀琴带的是她自家的腌白菜,切得碎碎的,只打开盖子,就闻到一股酸酸的咸菜香。


    陆红阳昨天带的咸鱼已经吃掉了上面的小半瓶,还剩下大半瓶,她也怕天气太热,带的菜坏了,就拧开罐头瓶请大家一起吃。


    昨天陆红阳已经请她们吃过一次,吴思思她们都不好意思再夹了,靳凤岐倒是大大方方的,夸陆红阳的鱼好吃,陆红阳烧的鱼确实好吃,吴思思和周秀琴见陆红阳不是作假,这才一人又夹了一块。


    陆红阳又问两个新来的室友要不要,两个新来的室友都不好意思的摇头,抿唇笑着拒绝。


    短头发女生名叫何淑芬,见陆红阳要请她吃鱼,很不好意思的也掏出自己装着腌大蒜头的罐头瓶:“不用不用,俺带了菜,俺有咧!”


    她打开装着大蒜头的瓶子,顿时一股蒜香味弥漫开来。


    方形脸女孩也很不好意思吃陆红阳的鱼,腼腆的表示拒绝,然后默默的将自己带的白萝卜放在桌子下面,拿了一根出来啃。


    与她们同桌的张海燕发出一声怪异的轻嗤的笑声,方脸女孩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头深深的埋进碗里。


    原本夹着自己咸菜吃的何淑芬脸上也露出些尴尬的神色,笑容都僵在了脸上,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眼睛只盯着自己搪瓷缸里的杂粮饭,头都不敢抬。


    张海燕以为陆红阳问完了两个新室友,就要问她们了,都不等陆红阳招呼她们吃,自己伸着筷子就来了。


    陆红阳条件反射的手往回一缩,看着何淑芬罐头瓶里的大蒜头说:“你这蒜头腌的好香啊,我可以吃一颗吗?”


    何淑芬略有些意外的抬头,黝黑的脸上再一次绽出笑容来,大方的把瓶子递过来:“你随便夹!”


    陆红阳立刻从里面夹了一颗。


    靳凤岐也笑着把搪瓷缸递了过来:“我也想吃!”她弯着一双月牙似的笑眼看向何淑芬,“可以吗?”


    第136章


    何淑芬原本略有些僵硬的脸上, 此时满是爽朗的笑,用她那略带些北方的方言口音说:“可以咧!你随便夹!”


    陆红阳和靳凤岐自然不可能随便夹,人家带来的腌蒜头可能是人家一个星期,甚至是一个月的菜。


    陆红阳夹了她的蒜头, 也往她的搪瓷缸里夹了一块鱼, 笑着说:“天太热了, 不早点吃掉后面坏了就浪费了。”


    她可不止带了一瓶鱼过来,还有二婶给她的一瓶萝卜菜烧小鱼干,萝卜菜属于腌菜,能放的时间久一些, 陆红阳就先吃鱼了。


    听陆红阳这样说, 何淑芬才不好意思地低头吃了起来,然后抬脸惊喜地赞道:“你这鱼烧的也太好吃了吧?又香又辣, 好下饭!”


    何淑芬还挺不好意思的,觉得自己的大蒜头是自家种的,很便宜, 人家的鱼可是荤菜,尤其她老家不沿海,不临江, 鱼算是比较难得的荤菜,陆红阳的鱼又是陆奶奶送来的竹子河里的大鲢鱼, 一条七八斤的那种, 切的都比较大块,可比她的腌蒜头值钱多了, 她觉得占了陆红阳的便宜,颇有些不好意思。


    陆红阳见她喜欢,又给她夹了一块, “好吃就多吃点!”


    她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不用!”


    陆红阳已经夹到她碗里了,她这才不好意思地道谢说:“谢谢啊!”


    何淑芬并不属于很内向的人,但也算不上外向,就是很正常的那种性格,见陆红阳对她表达善意,她也笑得很开心很爽朗,之前的一点拘束瞬间没了,把自己的大蒜头放在桌子中间,让大家一起吃。


    张海燕很不客气地夹了一颗完整的大的出来,一边吃一边嫌弃地点评道:“带这么个玩意儿过来,到时候吃的整个寝室里都是大蒜的味道,难闻死了!”


    说着,还给李丽萍的饭缸里也夹了个完整的大的蒜头。


    看得出来,她和李丽萍的关系是真的好,至少她对李丽萍好像真的很不错。


    李丽萍头也不抬地吃起来,也不道谢,也不说话。


    张海燕吃着大蒜头笑着说:“我们帮你吃大蒜头,你还要谢谢我们,不然你要是吃一个星期的话,我们寝室还要臭一个星期。”


    坐在走廊另一端的周秀琴冷不丁地说了一句:“那你别吃。”


    张海燕又夹了一个到自己碗里,得意洋洋地说:“我就吃,我就吃,又没吃你的,要你多嘴?”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是多管闲事!”


    又往李丽萍的饭缸里夹了一个。


    周秀琴一个很斯文雅致,颇有古典气质的小姑娘,难得的在自己座位上翻了个秀气的白眼。


    何淑芬有些尴尬地笑笑,拿着自己装着大蒜头的罐头瓶叫吴思思和周秀琴她们:“你们也吃呀!”


    吴思思和周秀琴都摇头。


    吴思思细声细气地说:“不不不,我吃不了这个,味道太大了。”


    周秀琴也摆了摆手笑着说:“我也吃不了,大部分有味道的东西我都吃不了。”


    靳凤岐正在吃着何淑芬的大蒜头,抬眼问了一句:“那香菜你吃不吃?”


    周秀琴笑着摇头说:“香菜、芹菜、香菇这些我都吃不了。”


    何淑芬闻言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周秀琴,似乎很不能理解,这年代怎么还有人这不吃那不吃的?


    她不解地问:“那你是怎么在之前那三年活下来的?”


    方脸女孩也诧异的朝周秀琴投来疑惑的视线,她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张海燕噗嗤一笑,用她自己的方言说了一声:“乡下人。”


    她虽说的是方言,但是在座的人全都听懂了,何淑芬一下子脸涨得通红,刚刚还爽朗的笑容,一下子尽数从脸上褪去,头又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饭缸中。


    陆红阳还站在走廊边上,举着自己装鱼的玻璃罐子,让方脸女孩也夹一块鱼呢,闻言道:“M、主、席可是说了,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那里是大有所为的①,你看不起乡下人?这可是典型的资产阶级思想啊!”


    她说话的工夫,拿着玻璃瓶的手已经递到了方脸女孩面前,不过方脸女孩摇头没要,她也没勉强,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将罐头瓶放回桌上,吃自己的饭。


    见她为自己说话,原本把头埋进自己饭缸里的何淑芬抬眼感激的看了陆红阳一眼。


    张海燕愤愤的闭嘴不说话了。


    方脸女孩见桌上的室友们都在分享自己带的菜,尴尬的脸都红了,不太好意思的抬眼,悄悄的把自己藏在桌子下面的水萝卜拿了上来,“我就只有水萝卜……”


    而且是很大个,每个水萝卜都有小婴儿拳头大小,没有切过,就这么一股脑儿的装在罐头瓶子里带来了。


    她刚刚就是拿了一个完整的水萝卜在啃。


    她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一下,问其他人:“你们要吃吗?”


    这一瓶水萝卜,同样是她大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菜,她又怕别人把她的水萝卜吃完了,后面的日子她没菜吃,又怕别人嫌弃她的水萝卜,眼睛甚至都有点湿润。


    方脸女孩叫姜军。


    姜军长了一张方脸,大脸盘子,单眼皮、小鼻子、小嘴巴,但抿唇笑的时候,半张脸的脸颊中央有个酒窝。


    坐在她身边的何淑芬将饭缸递过去,期待地说:“刚刚看你吃我就想吃了!”又把自己的大蒜头推过去和姜军分享。


    姜军见何淑芬夹了一个自己的水萝卜,这才也夹了一个单颗的大蒜头,低头细细的吃着,每一口都咬的很小。


    陆红阳见姜军没有吃她的鱼,加上她的饭缸里被靳凤岐倒了很多咸鸡块烧黄豆,就也没吃姜军的水萝卜,而是咬了一口何淑芬的大蒜头。


    何淑芬家的大蒜头腌的真的很好,又脆又香,她不由双眼发亮的朝何淑芬夸赞道:“你家腌的大蒜头真的很香,我阿爷阿奶也喜欢腌制大蒜头吃。”


    大概是张海燕刚刚要来夹陆红阳的鱼,陆红阳条件反射避开的动作,还有刚刚帮何淑芬对她的话让张海燕不舒服了,又见她和靳凤岐分享她们带的菜给在场的众人吃,就是无视了她和李丽萍,心里很不痛快。


    此时陆红阳说她‘阿爷阿奶’也喜欢腌制大蒜头吃,听到陆红阳说‘阿爷阿奶’这样略带地方特色的称呼的时候,张海燕伸着舌头,做鹦鹉学舌状,大着舌头摇头晃脑地说:“你家腌的大蒜头真的很香,我阿爷阿奶也喜欢腌制大蒜头吃。”然后一脸不忿地说:“不就吃你一点咸鱼吗?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只给别人吃不给我们吃,你什么意思啊?”


    这才第一天见面,陆红阳就已经很烦她,当下也不客气地扬唇笑笑,回怼道:“没什么意思,就是纯粹看你不爽,不想给你吃。”


    张海燕没想到陆红阳会说的这么直接,啪地一下站起来,用筷子指着陆红阳的鼻子,语气很冲地说:“你什么意思啊?”


    陆红阳从来都不怕打架,也站起身挑衅似的笑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她放下筷子,伸手就将桌上的罐头瓶握在了手里,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拎起罐头瓶往人头上砸的意味,眼里全是冷意和挑衅。


    见她这样刚,张海燕态度和语气反而软了下来,说:“不给就不给嘛~!嘁~,不就一点鱼嘛,当谁想吃似的。”然后就自己坐下去吃饭了。


    陆红阳还有点遗憾,带着一丝轻蔑的笑,回到自己座位上,将玻璃瓶又轻轻扔在了陈旧的饭桌上。


    桌上的几人全都看着陆红阳,就连走廊对面桌的姜军和何淑芬都诧异地伸头看过来。


    因为她们年龄看着都在十七岁到十九岁之间,只有陆红阳,虽然身高看着和她们差不多高,但脸上的婴儿肥明显没褪去,看着年龄就很小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刚。


    就连一直冷着脸不说话的李丽萍都诧异地抬头朝陆红阳看了一眼。


    之后的大家吃饭都很沉默,只靳凤岐笑着悄悄对陆红阳竖了一根大拇指。


    下午考试,大家吃完饭后就回宿舍看书,路过食堂和宿舍之间的巷子时,见巷子里面中午也有开水,就拿着热水壶下来打开水。


    张海燕和李丽萍依然没有带热水壶,大家也都不管她们。


    陆红阳见何淑芬和姜军都没有带热水壶,就招呼两人:“我水放在书桌下面了,你们要是渴,自己倒水喝,我晚上再打水。”


    寝室里的人都倒了水在喝,只有姜军和何淑芬两人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说不渴。


    已经一上午没有喝水,怎么可能不渴?


    张海燕和李丽萍两人也没有带水壶,就问吴思思借水喝。


    一点开水而已,大家都是室友,也不会吝啬一些开水,吴思思给两人一人倒了小的搪瓷缸,满满一搪瓷缸水,寝室里的人都在端着搪瓷茶缸喝水、看书。


    张海燕是个很自觉的人,她见吴思思愿意分给她们开水,后面就不问吴思思了,直接就去倒水喝。


    吴思思坐在自己床上,抬眼看了她们一眼,也没有说话,只是将热水壶的位置摆正。


    陆红阳因为前世在网上看到过一些同寝室的下毒的行为,她刚刚才得罪了张海燕,自己就很注意,带着盖子的罐头瓶水杯平时都放自己的小仓库里随身携带,需要的时候就装作是从自己小挎包里拿出来的。


    大家也没午睡,在宿舍或坐着或躺着看书,到时间了,就集体下去,去班级考试。


    班级座位还没排,都是随便坐,陆红阳就很自然地和靳凤岐坐在了一起。


    考试之前,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考完试,晚上来班级开个班会,把班委选出来,成立团支部。”


    一听要选班委和成立团支部,班里的很多积极的学生都激动起来。


    班主任见班里激动的同学很多,笑着将手中油印的试卷在讲台上竖着duangduang了两下,然后发试卷。


    考的都是高中知识,少量的语文,多是以思想政治、生物、化学为主,基本上没有数学知识,陆红阳两辈子上了两次高中,虽然同样的课程很多知识点都不一样,但她学的非常扎实,考的自然也非常好。


    这次考试也不过是一次老师的摸底考试,老师大致知道一下每个学生的学习状况。


    下午考完试,傍晚试卷就批出来了。


    吃完晚饭后,大家去上晚自习,老师也没带试卷,而是站在讲台上问了一句:“咱们班有哪些已经入党的站起来我看看。”


    班里四十多个学生,齐刷刷的一下子站起来九个党员。


    陆红阳宿舍,靳凤岐是党员。


    接着班主任就让班里的党员们一个个先自我介绍,然后到其他同学自我介绍。


    最后选班委的时候,齐刷刷的,班委几乎全部选的党员。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有少数的人选了他/她们熟悉的人,比如张海燕就选了李丽萍,李丽萍也选了张海燕,其他也有这样选择的同学。


    陆红阳的寝室,除了张、李两人,其他人几乎都把票投给了靳凤岐。


    班长和副班长还是之前的两个召集人,男生名叫聂俊武,女生名叫顾彩芝,当选了班长和副班长,靳凤岐是团支书,还有文体委员,生活委员。


    最后班主任指定道:“那学习委员就陆红阳吧。”班主任眉头一挑,笑着说:“你们别看陆红阳年纪是我们班最小的同学,但她从小学就开始跳级,一路跳到高中,我看你档案是每年都在跳级吧?”这句话是看着陆红阳说的,然后又对全班同学说:“陆红阳同学是以我们六、四级最高分考进来的,今天下午的考试最高分也是她。”班主任笑着对陆红阳说:“本来你这个分数,去上医士班绰绰有余,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没去医士班,而来了我们医药专业。”他像闲聊一样笑着问陆红阳:“条件这么好,怎么不去读医科来了我们医药专业?今天医学院张校长还特意跟我提起了你,让你不要懒,医士班那边的课也要去上。”


    班主任话音一落,班里其他同学全都齐刷刷的看向陆红阳。


    之前对于班主任指定陆红阳当学习委员,还是全班唯一一个不是党员的班干部有些不服气的同学,现在全都服气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连原本跃跃欲试,满脸不服气的张海燕都闭上了嘴。


    靳凤岐也十分惊讶的看向陆红阳,没想到自己的同桌这么厉害。


    之后班主任把课程表贴在了黑板边上的墙上,让学生们下课后自己抄一下:“我们学校的菜现在是自给自足,接下来半个月,你们每天早上吃完饭后去后面开辟菜园,干完活八点半回来上课。”


    今天的作息时间已经出来了,五点半起床,六点早操,六点二十下早操,七点吃饭,差不多就是七点半到八点半,过去干一个小时农活。


    陆红阳没想到自己上了大学,居然还逃不脱干农活的命运。


    班主任一走,全班同学都迫不及待去黑板上去抄课程表了,见去的人太多,班长聂俊武赶紧出来维持秩序说:“都不要挤,每个寝室派一个代表过来抄课程表,抄完再相互借着抄一下!”


    206寝室唯一的党员是靳凤岐,自然都是让靳凤岐过去抄,靳凤岐和陆红阳是同桌,靳凤岐抄完就给了陆红阳抄。


    陆红阳抄完把课程表给了周秀琴,然后看课程表上的课程。


    第一年的课程除了语文、思想政治、历史、生物、化学这些文化课外,还有解剖学、生理学、药物学、急救学、护理学、公共卫生学、细菌学等课程,基本上全是陆红阳没有学过的陌生的学科,陆红阳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大学校园,满心都是期待,就连第二天早上的劳动课,都仿佛变得没那么让人想要逃避了。


    *


    开学考试考完了,寝室里的众人明显就放松多了,张海燕和李丽萍又开始有说有笑起来,主要是张海燕有说有笑,李丽萍依然是别人和她说四五句话,她才冷着脸‘嗯’一声,回应一下的样子,张海燕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她这样,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说的很起劲。


    到晚上洗完澡,众人在盥洗池那里洗衣服的时候,张海燕对靳凤岐说:“团支书,我和萍萍都没带肥皂,借你的肥皂用一下呗?”


    靳凤岐笑着回头问道:“你早上不是说去买牙膏肥皂了吗?没买吗?”


    张海燕大咧咧地说:“买肥皂要票,我和萍萍都没肥皂票,就没买,等以后有了肥皂票再买。”


    靳凤岐不禁眉头微微一皱,“那你以后洗衣服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借别人肥皂用吧?我们买肥皂也是要票的,给你们用完了,我们自己就没得用了。”


    张海燕突地将搪瓷盆往水池上一摔,搪瓷盆上的白瓷被磕的飞溅了出去,她发火道:“不借就不借!还是党员呢!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


    寝室里的吴思思正在找自己的搪瓷盆。


    她动作慢,抢不过别人,所以洗澡洗衣服都要最先洗,不然轮到她的时候,一定是在所有人后面了。


    她中午分了一些热水给张海燕和李丽萍,热水壶里没热水了,这么热的天,她随时都要喝水,洗完澡就又拎着热水壶下去打水了。


    结果一上来,就发现自己盆架上原本摆的很端正的塑料盆被拉出来了一些,她强迫症犯了,去整理自己的盆,就见自己原本叠放了两个盆的架子上,只剩下一个洗脚的塑料盆,里面洗脸的搪瓷盆没了,还以为自己之前洗衣服的时候,顺手放在哪儿了。


    但她平时并不是个会随手乱放东西的人,她是个非常有秩序感的人,在寝室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以为在洗澡间,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带回来了,毕竟洗衣服还用了呢,又以为自己落在盥洗区了,就去盥洗区找,然后就看到了张海燕手下的搪瓷盆。


    张海燕手下的搪瓷盆里放着张海燕自己的脏衣服,吴思思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那是自己的盆,毕竟这时代的搪瓷盆花纹都差不多,大多里面都是‘红双喜’和牡丹花纹。


    她见陆红阳和靳凤岐都在盥洗区洗衣服,就轻声细语地上前来问:“团支书,陆红阳,你们在这看到我洗脸盆了吗?我刚刚洗完衣服好像落在这了。”


    陆红阳和靳凤岐都没有看到,两人是在吴思思后面这一批去洗澡的,从宿舍里拿了自己的物品就直接去了洗澡间,洗完澡又各自拿了肥皂来的盥洗区,还真没看到这里有空的搪瓷盆,都摇头说:“没看到哎。”


    吴思思目光不由得看了一眼张海燕衣服下面的搪瓷盆,自然也看到了搪瓷盆底被磕破而露出来的黑色,她的搪瓷盆是全新的,一点磕碰都没有,所以并没有怀疑这个盆自己的,又仔仔细细看了别人手下的盆。


    很多姑娘的盆都是从家里带的,全新的少,大多数搪瓷盆上都有些磕碰出来露出里面黑色的印记,让人一眼就能分辨哪个盆是自己的。


    女生区这边,大多数人带的都是搪瓷盆,少数的如陆红阳、靳凤岐、吴思思这样,拥有两个盆,还有一部分人带的是家里的小木盆,像何淑芬、姜军,两人干脆就没带盆。


    她疑惑地看了一圈,大家都很正常地在洗自己的衣服,她脸皮薄,又不好意思一一去检查,问人家是不是错拿了自己的盆,就只好满心疑惑地又去洗澡间去找。


    这个时间点,洗澡间里全是人,根本没有空位,她只能着急地在她原来洗澡的位置外面等,等了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敲了敲洗澡间的门,小声地在门外问:“请问里面有没有落下一个搪瓷盆?我洗脸盆好像落在里面了。”


    里面正在洗澡的姑娘声音闷闷的传出来,恰好是姜军的声音。


    姜军停下了里面哗哗的水声,道:“没有哎,我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盆,里面一个盆都没有,你要不要在别的地方找找?”


    吴思思不死心,就一直在洗澡间外面等。


    期间别的浴室间有人出来,她也会去看看,或是看看别人手中的盆,看有没有人拿错的,毕竟盆上都没有写名字,要是别人拿错了,或是被别人拿走了,她真不一定认得出来。


    姜军不知道吴思思在外面等。


    她和何淑芬两人都属于没有带任何盆来学校的人,也没有暖水壶,她们也不吭声,拿了自己的衣服,在里面洗冷水澡。


    别人洗澡间出来都雾气腾腾的,她出来洗澡间里面一点水雾都没有,打开洗澡间的门,看到吴思思等在外面,愣了一下。


    吴思思不好意思的朝她笑了笑,然后看洗澡间里面,果然什么盆都没有。


    她满心疑惑,又满心着急地回到盥洗区,水池的里面、下面,甚至窗户外面,她都伸着头往下找了一遍,来来往往的女生手中的搪瓷盆,都被她看了一遍,就是没有找到自己的盆。


    回到宿舍,准备再在宿舍找一遍的时候,就在自己的塑料盆里看到了自己洗脸用的搪瓷盆。


    此时吴思思再傻也明白过来,自己的盆在不经她允许的情况下,被人用了!


    她走过去拉开自己的盆,里面的水渍还是新鲜的,她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将自己的盆从叠放的塑料盆里拿出来,果然,盆地几个新鲜的把白瓷磕掉的黑色印记是那么显眼,其中一个大一些的黑色印记,就是她刚刚在张海燕洗衣服的盆下看到的。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问若无其事在自己床铺上看书的张海燕:“你用的我盆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张海燕抬了抬眼皮,放下书也很生气:“不就是用了一下你的盆吗?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么小气干嘛?”


    吴思思红着眼睛气愤地说:“你没有经过我允许就是不能用我东西,你把我的盆都磕坏了!”


    她本就有洁癖,别人用她这些贴身的东西,她就是很介意,还没经过她允许,还不珍惜她的东西。


    她气的脸色通红,小拳头攥的紧紧的,浑身发抖。


    张海燕不以为意:“哪里磕坏了?”她走过来翻着吴思思的盆:“哪里坏了哪里坏了?这不是好好的吗?”


    吴思思指着盆底下被她磕坏的地方:“你眼睛是看不见吗?我是新盆,我洗衣服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就被你磕坏了!”


    张海燕怎么可能承认?“怎么就是我磕坏的了?我用的是时候就是这样的了!”


    吴思思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气的眼泪直掉:“就是你磕坏的,你把我的盆磕坏了,你赔给我!”


    吴思思越是哭,张海燕越是无所谓,无所谓的坐到自己床上,往自己床铺上一倒:“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磕坏的?明明是你自己磕的,还赖上我了!”


    陆红阳原本不知道张海燕洗衣服时用的盆是吴思思的,现在知道,也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说:“我看到了!你跟团支书借肥皂,团支书不借,你用力的把盆磕在水池里了,磕飞的白瓷都溅我盆里了。”


    第137章


    本来是张海燕和吴思思两人的对峙, 陆红阳一插话,矛头顿时指向了她。


    张海燕气愤的起身对陆红阳说:“怎么哪哪儿都有你啊?关你什么事啊?”


    陆红阳放下书,头从自己的铺位伸出来:“路见不平一声吼!”


    张海燕还是有些怵陆红阳的,也不搭理她, 对吴思思说:“我用了就我用了, 怎么着吧。”


    周秀琴在上铺冷不丁地补充了句:“我真没见过这样的人, 不经过别人允许用别人东西还有理了?”


    靳凤岐也起身说:“我也见到你磕坏吴思思盆了。”


    靳凤岐和陆红阳一样,当时也没想到这不是张海燕的盆。


    张海燕见这么多人都帮着吴思思说话,手对着靳凤岐、周秀琴、陆红阳三人一指:“你们就是针对我!不就是你们有钱,看不起我们穷人吗?你们都是资本主义大小姐!”


    陆红阳嗤笑一声:“之前还在食堂说别人是乡下人, 明明是你自己瞧不起乡下人, 你说的话我们可都记着呢!”她丝毫不隐藏自己家的跟脚说:“我家可是八辈贫农,当不起你这声资本主义大小姐!”


    陆红阳的话让寝室里的人目光都向她看来。


    就连原本在周秀琴下铺不说话的姜军, 都有些诧异的抬眼看对面上铺的陆红阳,没想到她把自己‘八辈贫农’的事,说的这么大声且骄傲。


    姜军虽然没觉得自己家境怎么样, 但她穿着短了一截,下面用碎布拼接了裤脚的裤子进宿舍时,大家目光条件反射的落到她拼接的裤脚上时, 当时她还是条件反射的想把双腿双脚藏起来。


    何淑芬也没想到陆红阳会这么大方的说自己家是贫农的事。


    有时候足够的坦然,反而无坚不摧。


    张海燕心里看不起姜军和何淑芬, 但面对这么坦然自己家庭情况的陆红阳, 她反而说不出怼陆红阳的话了。


    她一个人说不过这么多人,就往自己床上一坐, 抬头看向吴思思说:“我确实用你盆了,我又没把你盆用破,你这么计较做什么?搪瓷盆磕一点碰一点不是很正常吗?漏水了吗?没漏水吧?没漏水你计较什么?你出去看看谁的搪瓷盆没有磕碰?反正以后早晚是要磕碰的, 早一天磕碰晚一天磕碰有什么区别?不漏水不就行了吗?”她反而嫌弃的朝吴思思挥挥手:“真是的!”


    吴思思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这才来学校第二天,就遭遇到这样的人,当下就哭着要收拾东西回家。


    可这时候天都黑了,谁敢放她这时候离开?要是出了事怎么办?大家都起来劝吴思思。


    吴思思只是抹着泪要回家,收拾东西的手根本没停。


    张海燕靠在自己的床上,大咧咧的无所谓地说:“她要走就让她走就是了,我就用了一下她的盆,又没怎么着她,搞得好像我欺负她了一样。”


    她自己反而委屈上了。


    靳凤岐作为班里的团支书,这时候再也忍不住了,说张海燕:“要不是你不经过她的允许动人家东西,还把吴思思的盆磕坏,她怎么会生气?你至少是不是该和人家道个歉!”


    张海燕道:“行行行,我道歉行了吧,对不起!”


    她还朝吴思思一低头。


    可她那语气,她那态度,哪里有一丝歉意的样子?


    吴思思更气了!


    其他人也被张海燕这混不吝的样子搞得又生气又没办法。


    206的动静此时已经吸引了隔壁寝室的女生围观,都来问怎么了。


    206宿舍的人七嘴八舌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吴思思已经收拾好东西要走了,隔壁女生也生怕她出事,连忙拦住她,拉着她到自己宿舍去安抚她,周秀琴和何淑芬也跟过去安慰吴思思。


    其他人都在206寝室,让张海燕跟吴思思道歉。


    张海燕死猪不怕开水烫道:“我不是已经道歉了吗?还要我怎么样?磕碰了一点皮,又不是多大的事。”她拉出吴思思的盆,上下翻着面:“漏了吗?漏了吗?你们看漏了吗?要是漏了我陪她一个都行!”


    她又哐当一声,把吴思思的盆随意的扔回盆架上的一个盆里。


    靳凤岐连忙叫道:“张海燕,你干什么啊?你放我的盆里干什么!”


    靳凤岐、吴思思、周秀琴三人先来,占了盆架上高度最合适的三个位置,她们三个的盆架位置在一块儿,张海燕也不是多细心的人,把吴思思的盆塞靳凤岐的盆里了。


    张海燕又把吴思思的盆从靳凤岐的盆里拿出来:“是是是,你的盆,你的盆。”说着又把吴思思的盆塞回吴思思的脚盆里去了。


    靳凤岐都无语了:“你故意的吧?”


    此时隔壁宿舍的人见吴思思这个时候坚持要回家,已经有人去找了生活老师和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清瘦男人,收到班里学生传话,就连忙大踏步的来到女生宿舍楼下,吴思思也已经哭着到了楼下了,连忙连呵斥带哄着的,让几个不放心吴思思的几个女生扶她上楼,并已经在楼下问清楚了什么情况。


    班主任一到206,就见楼上闹哄哄的,就连楼上寝室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发生了什么事,以为是楼下有人打架了。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班主任满脸不耐烦的呵斥众人,实际上呵斥的是张海燕。


    他指着靳凤岐说:“靳凤岐,你来说说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吴思思会好好的闹着要回家?是不是你们欺负她了?”


    靳凤岐连忙说:“是张海燕欺负吴思思,早上她刷牙就偷用吴思思牙膏,晚上不经过吴思思允许就用人家洗脸盆,她用就算了,还不珍惜人家东西,把人家搪瓷盆用力往水池上磕,把人家搪瓷盆磕坏了不道歉,还强词夺理,这才把吴思思气哭了!”


    她语速快,说话又清晰,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经过说完了。


    班主任走过去看了看吴思思的搪瓷盆,看到里面还是好的,只外面磕破了些瓷,不漏水,就略微放心了些,看着张海燕:“是这样吗?”


    张海燕梗着脖子说:“什么叫偷?我就用一下她牙膏就叫偷?还有,我没有盆,借用一下她盆洗衣服怎么了?就算我磕破了她的盆,我也道过歉了!”


    “那你也不能把人家盆往水池上磕!不是自己的东西不用珍惜是吧?你把吴思思搪瓷盆磕坏了,人家心疼自己东西还有错了?你把人家东西弄坏了,道歉难道不应该?”班主任厉声呵斥!


    张海燕还是有些怕班主任的,闻言不服气地垂下头,然后翻了个白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对被众人又拉回来的吴思思又说了句:“对不起!行了吧!”


    班主任气急:“你什么态度?有你这样道歉的吗?”


    张海燕直接朝吴思思一鞠躬,大声地说:“对不起!”


    明明是道歉,语气却听的人很不舒服。


    吴思思又生气,又憋屈,哭的更加厉害。


    班主任已经看出来,这个张海燕就是个滚刀肉,过去安抚吴思思:“好了好了,别生气了,现在天都黑了,这时候也没公交车了,你这时候走,要是出什么事后悔都莫及,就算要回家,也要等周末不是?”


    周秀琴看了张海燕一眼说:“就算要走,也是人家走,你凭什么走?”


    寝室里的几个人此时都生出想让张海燕搬寝室的想法,不然未来两年都要和这样的人住一个宿舍,真的会被气死。


    班主任也转过身说张海燕:“你说说你,你没带盆,你用人家的之前是不是也要和人家提前说一声?你用人家东西是不是要好好爱护一下?要是都像你这样用别人东西,以后谁还敢借东西给你?你看看现在闹成这样,以后谁还愿意借东西给你!”


    张海燕看着周围都去安慰吴思思的人群,没有一个站她这边的,撇撇嘴,“不借就不借!再说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不小心的!”


    谁信她是不小心的?


    反正靳凤岐和陆红阳是不信的。


    班主任也是无语了,说她:“刚来就闹出事情来,你要知道你们是来学习医学知识、护理知识,将来为患者服务的,不是来吵架的!”他指着张海燕:“再有下次,记过处分!”


    张海燕心里也害怕被记过,但她嘴上还是不服气地嘀咕道:“又不是我要吵的,我坐在床上好好看书呢,是她们先跟我吵的。”


    “你不把人家东西磕坏人家会跟你吵啊?”


    训斥完了张海燕,班主任让围观的人都散去,去安抚吴思思。


    好不容易哄的吴思思暂且不说回家了,班主任这才头疼的离去,206里的寝室也恢复了安静,只余吴思思一个人面对着墙壁,哭红了双眼,心里生着闷气,默默的哽咽着。


    她生气也不说话,默默起身,将自己所有东西都收了起来,收到自己床下面去了,然后将自己的床单拿出来,掀开竹席,铺到床上,留下三分之一的床单垂到了床下面离地一公分,将自己床下的东西严严实实的遮挡了起来,很明显,是不想让再让张海燕用她任何东西。


    沉默中,坐在靳凤岐上铺的陆红阳也说了句:“我也不喜欢别人用我的东西,以后我不在的时候,有些人最好不要动我的东西,不然可别怪我发火。”


    昨天张海燕用过陆红阳的肥皂。


    本来张海燕最先用的,就是陆红阳的东西,大概是看出来陆红阳不好惹,今天就用吴思思的东西了。


    陆红阳是看出来了,张海燕这人,纯粹就是看人下菜碟,你越是表现的软弱好欺负,她就越是欺负你。


    她昨天用陆红阳肥皂,大概是觉得她年纪最小,好欺负,结果陆红阳回来就说了,等她们买了肥皂,她会用回来,实际上就是在表明了态度,陆红阳并不是个吃哑巴亏不吭声的人。


    于是今天早上她就又换了吴思思,大概是看出来吴思思性格较为内向细腻,不太爱说话。


    果然,早上用了吴思思的牙膏后没事,就知道了吴思思的脾性,晚上又用她的搪瓷盆。


    其实大多数人,并不会介意你借用一下别人的盆洗衣服,前提是,你要提前和人说一声,另外就是,你借人家东西,是不是要好好爱护一下?不是自己的东西,就用力的往水池上磕,这谁不生气?


    这又不是几十年后物资丰盈的时代,这时代一个搪瓷盆两块多钱呢,还要有票,基本上人人都很珍惜自己的个人物品。


    所以大家都很理解吴思思为什么这么生气。


    陆红阳对面下铺的靳凤岐说:“我也不喜欢别人动我东西,没有经过我允许,可别用我东西啊,我可不像思思那么好脾气,到时候干起来可别怪我!”


    她相貌甜美,说话却一点都不甜美。


    目前寝室里几个人的状况大致看出来了,靳凤岐、吴思思、周秀琴家应该是条件较好,各种盆啊、被子被褥什么的带的都比较齐全,其次是陆红阳家境不详,因为陆红阳有两个盆、一个热水壶和一个大床单、被套,用来当被子,目前看来,她家应该不缺布料,不然不会拿被套当被子,但她没有带被子被褥,所以说她家境不详,但在家应该是受宠的,她家里才会给她带那么多鱼来学校当菜。


    然后就是张海燕和李丽萍。


    两个人也是家境不详。


    要说两人家境不好吧,张海燕嘲讽何淑芬是乡下人,那她自己大概率不是乡下人了,那要么是城里人,要么家在公社里,但她没有带盆,没有带热水壶,没有带牙膏,没有肥皂,只带了一床被子,由此可以判断出,她家或许是公社或者是城里人,但是要么她家庭状况一般,要么她在家里不受宠。


    可若是不受宠,她又考上了护理学校,家里人愿意给她读书。


    李丽萍和张海燕差不多。


    最后就是何淑芬和姜军了。


    宿舍第一天,大家都大致将寝室里众人的家庭状况摸清的差不多。


    姜军和何淑芬两人是最后来宿舍的,本来两人内心还有些忐忑不安,毕竟任谁到宿舍,发现宿舍里的柜子上都上了锁,都知道是防着人呢。


    寝室里就她和何淑芬条件最差,两人刚来的时候,都以为宿舍里的人防的是自己。


    她们都是自尊心很强的姑娘,因为心里存了点芥蒂,尤其是最后到的姜军,在寝室里基本上都不说话。


    不过现在她知道了,宿舍里的人防的不是她,这也让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尤其是第二天早上,宿舍里的人刷完牙,齐刷刷的把自己的牙膏、牙刷、肥皂等物,放到了自己的柜子里,然后啪,在上面上了锁。


    姜军也不说话,默默的将自己东西放自己柜子里,关上了柜门。


    她和何淑芬因为是最后到的,只分到了最上面的两个柜子,两人也没有买锁,只默默的跟着寝室的人下去出操。


    她们也很怕张海燕会用她们东西,因为她们的东西更少,自己都不够用,要是被人用了,她们自己就没得用了。


    张海燕见寝室里的人都这样,也撇撇嘴。


    她和李丽萍依然是最后起床,走在最后的,两人的柜子在最下面,看到上面齐刷刷的四把锁,无语的和李丽萍吐槽道:“搞得好像我想用她们东西似的,居然还上了锁!”


    李丽萍没多说什么,招呼她:“快走吧。”


    两人是最后下去的,负责关门。


    今天出操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昨天下午才到的新同学,因为她们还要体检,所以不能剧烈运动,就意思意思慢跑了两圈,就让她们体检去了,还特意提醒她们体检前不要吃饭喝水。


    一部分就是昨天已经到的同学,从六点跑到六点二十,跑了两千五百米,可把一些体力不足的人给累的够呛。


    陆红阳不知道是之前三年没有亏着身体还是怎么回事,身体素质还行,虽然也累,但也还好。


    跑完步就是吃早饭时间。


    动作快的,跑到食堂打了稀粥和杂粮馒头,一边吃还能一边看会书,早读一会儿,动作慢的,食堂已经排起了队。


    陆红阳和靳凤岐就属于动作快的,两人分工合作,靳凤岐带着两人的饭缸去打苞米粥,陆红阳去打馒头,然后再汇合到一起,快速的跑回自己宿舍,一边吃早饭一边看书。


    吴思思和周秀琴动作慢一些,到了食堂已经开始排队了,但几人心里都知道了,明天跑完操就立刻往大食堂跑,这样就能排前面一些,可以空出一些时间出来读书。


    她们回到宿舍的时候,陆红阳和靳凤岐都已经吃完了,两个人都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看书都看了半个小时。


    张海燕和李丽萍回来,见宿舍里的人都在看书,自己也急得拿书来看,还喊陆红阳和靳凤岐:“团支书,你们跑的那么快,不能帮我们一起打一下饭吗?你是班干部,是党员,要做好带头作用,只顾自己还当什么党员,当什么班干部?”


    靳凤岐看书看的正入神,突然听她说这么一句,翻个白眼:“自己跑的慢还怪别人!”


    后面就没人说话了,其他人一见她们两个这么努力,心里都生出紧迫感来,也赶紧拿书出来看,但也只能看不到十分钟,楼下监督老师的哨子就吹起来了,大声的在楼下呵斥着:“都下来了!快点下来排队!”


    就跟军训似的,一群人放下书,又匆匆下楼,被监督早操的两个从部队转业回来的老师带着去校园东北角后面的荒地上开垦荒地种菜。


    开垦荒地的地方也是有劳动老师的,劳动老师姓王,和两个监督早上出操的老师一样,平时不参加学校内的任何教学活动,平时就只在校园后面这一块看着菜地,他在学校里只负责一件事,就是指导新生干活。


    两个生活老师指着东北角六七亩已经开垦出来的菜地说:“这些都是你们的师兄师姐们开垦出来的,你们现在每天吃的菜,都是她们种出来的菜!”


    “但这只是暂时的,以后你们想吃菜,就得自己种,种不出来,就没菜吃!”生活老师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了一圈,来到医药一班,突然大声喊道:“张海燕,谁是张海燕?出列!”


    张海燕突然被喊到,莫名其妙的出来了。


    生活老师指着荒地不远处的几个矮小的房屋说:“你今天的任务是洗猪圈!”


    第138章


    猪圈在学校种植区的南边, 紧挨着校河,这时候物资匮乏,校河里的水葫芦和浮萍就是学校饲养的猪饲料和口粮。


    目前学校养了三十多头猪,每个班级的任务是要养三头猪, 今年的新生进来, 到时候又要养猪了, 包括陆红阳她们所在的医药一班。


    张海燕一听自己要去洗猪圈,立刻大声叫道:“凭什么?她们都去种地,凭什么我要洗猪圈?”


    生活老师是部队出来的,部队最需要的就是服从命令。


    他大声呵斥:“没有为什么!这是派给你的任务, 你唯一要做的, 就是服从!”


    张海燕见周围同学同朝她看了过来,觉得有些丢脸, 甩下一句:“去就去!”相比较在这里干农活,她觉得清洗猪圈可能要更轻松一些,这才有些不甘的出来, 然后回头左右张望,最后她的目光落到李丽萍身上,拉了拉李丽萍的衣服, 撒娇道:“萍萍,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李丽萍没有说好还是不好,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生活老师。


    三十多头猪的猪圈, 光是清理这一项,可不是一个小的工作量, 他随意的挥手,意思是可以去。


    李丽萍不知道就是长着一张冷脸,还是天生性格如此, 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跟着张海燕去了。


    张海燕有人陪她,倒也高兴。


    她小时候是在农村生活过的,五六岁就要打猪草,六七岁开始,割稻插秧就样样都会了。


    和沉重的农活相比,打扫猪圈都不算什么了。


    但到了猪圈,她才知道为什么洗猪圈,叫做‘洗’,而不是打扫了。


    她以为的猪圈和现实的猪圈明显不是一个猪圈,她家小时候的猪圈,是她家两头猪的猪圈,猪圈面积小,哪怕有猪粪猪尿,稍稍打扫一下,将猪粪清扫到沤粪区就行了,但学校的猪圈,或者说已经不能叫猪圈了,而是叫‘饲养场’,是个面积约有两亩的地方。


    张海燕一到饲养场,发现猪圈居然这么大,有那么多猪圈要打扫,人也是傻眼了,叫了一声:“这么大猪圈啊?这是猪圈吗?这明明就是一个养猪场!”


    她原本只是抱怨一下,没想到饲养场是有老师在的,听到张海燕的叫声,大声呵斥了一句:“在叫什么?你们是过来打扫猪圈的吧?赶紧的!”


    经过昨晚一晚上的积累,今天早上的猪圈里已经累积了许多的猪粪和猪尿,猪尿和猪粪泡在一起,就像是雨天后泥泞的地面,粪和尿混合在一起。


    由于粮食匮乏,医学院的猪饲料一般分为两种,一种就是校河里生长的水葫芦,一种是食堂里的泔水。


    水葫芦叶子肥大,开着紫色的花,生长在河里的时候看着漂亮,但它作为猪饲料,也就勉强保证猪不饿死罢了。


    学校的泔水也少,别看学校几千号人,但一天能产出的泔水极其稀少,这个年代的学生吃饭吃菜,恨不能盘子都舔干净了,哪里会有剩菜剩饭,有时候收集了一天的泔水,桶里都是空的。


    这就导致,大多数时候,饲养场的猪就只能吃浮萍和水葫芦,猪吃多了浮萍和水葫芦,拉出来的粪便就是稀的,就跟人类拉稀一样,以至于张海燕一来到饲养场,就见里面到处都是稀稀的猪粪。


    饲养场的地面还不是陆红阳前世常见的水泥地面,而是泥土的,泥土地面凹凸不平,有些猪粪聚集在泥土的坑里,已经将下面的泥土都泡软泡稀了,一脚踩下去,脚上的鞋子就深深的陷进猪粪里,浅的能直接淹没鞋底,深的能到脚背。


    清洗猪圈一直是学校女生们最不愿意干的活,倒不是多累,干农活一样累,而是鞋子踩进猪粪里的感觉太过恶心。


    张海燕也没想到猪圈的情况是这样的。


    她一时间不由有些退缩,问饲养场的老师说:“这怎么打扫啊?就我们两个打扫吗?”


    饲养场的老师正在河边拉水葫芦,闻言指着饲养场后面的墙边说:“打扫个猪圈还用很多人吗?平时就一个人打扫,先用扫帚都扫到一边,扫帚在墙后面”


    张海燕过去拿了扫帚。


    猪圈的扫帚有大有小,大的竹丝编织的,上面有一根竹竿,需要使用者两只手拿,这样的大扫帚可以很快地将猪圈里大体的粪便很快地清理完成,再用小的竹丝扫帚来清扫。


    她本能地自己拿大扫帚,把小扫帚递给李丽萍。


    李丽萍从小到大哪里干过这样的活?看到小扫帚上的粪便,就先恶心地干呕起来,然后又靠近,又干呕,继续靠近,继续干呕。


    张海燕看她那样,就说:“行了行了,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打扫。”


    说着穿着自己的布鞋,小心地进到饲养场里,刚一踏进去,布鞋鞋底和鞋面就全部被猪粪猪尿给浸湿透了,她还不想脱鞋赤脚进去清理,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猪粪当中,那种感觉,哪怕她小时候做习惯了农活,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饲养场的老师看到她进去打扫,还大声提醒了一句:“先从里面扫,把里面的猪粪要全部扫出来,打扫干净!”


    不然猪睡在自己的屎尿中,也是容易生病的,这也是为什么猪圈每天都要清理的原因。


    张海燕听到老师的话,拿着大扫帚在前面开路,尽量把猪的屎尿扫到两边,给自己开出一条能走的路,可饶是如此,混在一起的屎尿还是一脚一脚的踩在鞋子里,让张海燕忍不住干呕。


    她走进猪圈里面,先从屋子里,一间一间的打扫。


    猪住的屋舍低矮,也就刚好一人高,门只有半人多高,她进去还得弯着腰,里面更是味道浓重,臭气熏天。


    她先清扫猪圈里面,将里面的粪便扫出来后,再清扫外面。


    一般正规的养猪场,地面都是斜着建的,就跟浴室的地面一样,水会自动顺着斜着的地面流入下水道,猪圈也一样,斜着建的猪圈地面,粪便和尿液顺着水泥地面流入沤肥区,虽然还是要清理打扫,但没有了尿液,环境干燥,猪在里面不容易生病。


    可这是六、四年,这里也不是正规的养猪场,这里只是医学院临时建造的猪圈,给学生提供猪肉的地方,所以猪圈的建设十分简单,纯粹给了医学院的猪们一个睡觉的地方,地面完全是泥土的,凹凸不平,十分难以清扫。


    她自己也是一边打扫一边干呕。


    李丽萍在外面时不时的喊一句:“你行不行啊?要不要我进来帮你?”


    张海燕此时很想用一块麻布巾把嘴巴鼻子捂上,可还是回道:“不用了,你在外面等我吧,我一个人打扫就行了!”


    李丽萍也不想打扫猪圈,她陪张海燕过来,纯粹是因为不想干农活,她知道,她只要跟着张海燕一起过来,她就能少干活。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张海燕这边清洗猪圈不好受,陆红阳她们那边开荒也不好受。


    荒地上有很多的荒草,这个时节的荒草生得正葱郁,很难用火烧来清除,只能先割,割草听着简单,但草丛里的蚊子、虫子、蛇,时不时的就能听到学生的尖叫,有女生,也有男生。


    劳动课的王老师就带头,带着男生在前面砍草,清理出地方,再安排女生挖草根,只有将底下的草根全部都挖出来,地开垦的蓬松,才能种菜,不然这些草就白砍了,会很快又生长出来。


    这个时代能够有机会读大学的女生,除了成绩不错外,大多数都是城镇的姑娘,她们最多只干过家务活,干过农活的极少。


    即使是陆红阳,前世出身农村,她外婆对她的要求也只是读书,好好学习,不需要她干农活。


    虽然她也会帮着干,但真的干的很少。


    可她毕竟是有经验的,老师示范了几次后,她就干的很利索。


    但其大部分学生都不行。


    靳凤岐就是个完全没有干过农活的。


    她在陆红阳身边,学着陆红阳利索的模样,一锄头下去,不是瞄不准她要锄的地方,就是锄头挥高了,力气足够了,锄头锄偏了。


    其他女生也一样。


    吴思思和周秀琴也一样,两人挥着锄头锄挖草根,挥舞了半天,对草根的伤害值为零。


    监督的生活老师已经带过好几届学生,自然知道这些新来的学生刚干活时都是什么样,既耐心又大声的呵斥着教她们。


    一个小时过去,这么多人开垦出来的地还没有两亩。


    生活老师用略带着些北方口音的话大声地问他们:“你们自己瞅瞅,一个上午就开垦出这么点地,大半还是我和王老师做的,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把地都开垦出来,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你们自己种的菜!”


    “今天第一天,我也不为难你们,后面可不能再这样了啊!行了,把锄头和铁锹都放回到农具室里去,解散!”


    生活老师的一声解散,两百多名学生如蒙大赦。


    一直到把锄头放回农具室,回寝室拿书的过程中,靳凤岐才伸出了她一双红彤彤的手心,柔嫩的掌心内五六个水泡。


    陆红阳也默默地伸出自己的手,同样五六个水泡。


    靳凤岐略带惊讶地说:“我看你干活那么麻利,还以为你以前干过呢!”


    可她看陆红阳的手心,并没有太多的干活的痕迹。


    当然,这个干活的痕迹是指农活,而不是家务活。


    干家务活其实并不太会在手上留下太多痕迹,尤其陆红阳,在家主要干的活是烧菜做饭,洗啊涮的扫的,都有哥哥弟弟妹妹们干,她干完了还会涂抹一下雪花膏,一双手上别说有常年干农活的痕迹了,甚至比不少家境不好的城里姑娘都白净。


    陆红阳这辈子吃的最大的苦,就是三年灾害时期,她以初小的年纪在中小时候抬水,把肩膀磨的皮肉分离,感染发炎发烧的经历了。


    那几个水泡原本在干活的时候是扁扁的,现在不干活了,反而渐渐鼓了起来,戳起来软软的。


    陆红阳双手轻轻握拳又松开,握拳又松开,说:“我家虽是八辈贫农,但我爸妈都是工人,我家也在公社上,除了一点自留地,也没别的农活。”


    自留地的农活大多还是陆卫国干的,她最多在一旁撒种子浇水,实际上费不了多少事,就连家里的衣服,大多都是丁水英早上起来洗的。


    陆红阳这样一想,发现自己在家里,更多的是作为统筹工作的人,将家里的事务细致地分配给家里的每一个人,而不是一个人像个保姆仆人一样大包大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全家人共同分担家里的家务,人人都出力,人人都做了,但人人都没那么辛苦。


    靳凤岐点点头:“看出来了。”


    农村家庭是带不了那么大的床单被套和那么多工业品的。


    她问:“你家里是有人在纺织厂或是供销社工作吗?”


    陆红阳笑着点头:“我阿妈是纺织厂的。”


    靳凤岐笑着点头:“难怪你的被套那么大!”


    那么大的被套,在普通人家,能做两床盖被了。


    几个人来到宿舍,吴思思和周秀琴都打了冷水冰敷自己的手心,两人不时地吸着气,吹着自己手中的水泡。


    吴思思胆子比较小,想挑破手中的水泡,又不敢,想去校医室处理一下,可时间很紧,她们都没有在宿舍过多的停留,就赶紧拿着书去上课了。


    她们下了楼,刚好遇到匆匆忙忙赶回来的张海燕和李丽萍二人。


    张海燕的布鞋已经在校河里洗过了,两只鞋子都湿哒哒的踩一脚一个水印子。


    她自己闻不到自己身上的臭味,可下楼的众人一碰到她俩,好家伙,纷纷一个后仰后撤,全都连忙避开。


    吴思思是个鼻子很敏感的人,条件反射就捂上了鼻子,然后拿着书跑了。


    她们在寝室里用冷水泡手,耽搁了一下时间,全都快要迟到了,也不等张海燕,连忙往教室跑。


    张海燕原本是不知道自己身上臭的,此时看到她们的反应,忍不住抬起两只胳膊左右闻了闻,问李丽萍:“萍萍,我身上很臭吗?”


    李丽萍距离张海燕半米远,屏住呼吸道:“也没有很臭。”她催促她:“快点吧,上课要迟到了。”


    张海燕不再耽搁,赶忙往宿舍跑,拿着书往大阶梯教室冲。


    上午四节课,四十五分钟一节课,一门课上九十分钟,上午两门课,下午一门课,晚上晚自习要上到八点四十五。


    上午的两门课,一门是医用化学,一门是政治,下午的课是病原微生物,医士班的课就在她们隔壁的大阶梯教室,如果自己这边的课上完了,可以去隔壁医士班听课。


    光是上午的第一门课,就让很多刚进大学的新生傻了眼,很多化学元素符号不认识,顿时班里一阵哀嚎。


    老师上课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其实这个问题一直都存在,因为很多人中学学的是俄语,且没有学过化学,有些学生则是学过,但学的不扎实。


    医用化学老师姓倪,叫倪玉花,是个中年女老师,发现班里有一大半的学生都没学过化学元素符号,就只能先从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拉丁文字母、希腊字母开始教,教的下面学生一个个的眼里都快出现蚊香圈了。


    因为一个字母,就有英语、拉丁语、汉语三种不同的拼音读法,三种字母混在一起,很多人根本分不清,但分不清也没办法,只能先记笔记。


    第一节 课,六、四级的新生们,就体会到了学医的三难:难学、难懂、难记!


    尤其是难记!


    第一节 课下课,靳凤岐和周秀琴都找上了陆红阳,喊着她:“学习委员,倪老师上课你听懂了吗?你笔记都记完了吗?我没记完,快给我抄一下!”


    周秀琴紧随其后:“也借我抄一下。”


    何淑芬此时也顾不得昨天刚认识,还有些腼腆了,也连忙大声的说了一句:“学习委员,我也要抄,也借我抄一下!”


    她们能够考入医学院,哪怕只是护理学校的医药专业,在这个时代,不论是学习能力,还是智商,都是百里挑一的佼佼者,她们的学习能力都不差,和陆红阳不过是差在很多东西她们过去都没有学过罢了,但在学习热情上,她们丝毫不比陆红阳少,甚至更认真,也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陆红阳把笔记本递给她们,她们拿到笔记本后,就赶忙凑在一起,还有的同学就站在她们的身后,伸长着脖子,用力的探着腰,借着中间的空档,跟着一起抄。


    班里笔记做的好的自然不止有陆红阳一个人,只是大家现在都还不熟悉,昨天选班委的时候,她们就只听到班主任说陆红阳是他们六、四级第一的成绩考进来的,开学考成绩也第一,自然都来找陆红阳借笔记。


    陆红阳就把化学顺口溜整理出来,给对化学元素符号不了解的同学们背。


    一时间,下课和晚自习时间,到处都能听到在背‘一价氢氯钾钠银,二价氧钙钡镁锌……’。


    姜军和何淑芬都属于对化学不太会的人,一边背还一边随时问陆红阳:“学习委员,我背的对吗?”


    在学习的时候,她们都不称呼陆红阳的名字,都是直接以她在班里的班委职务来称呼她。


    别看头一天张海燕差点和陆红阳打起来,过来借陆红阳笔记和问陆红阳她不懂的知识的时候,她是半点不记得她和陆红阳的矛盾,大大方方的来问,学习起来同样认真。


    大约是要和陆红阳借笔记,随时有不懂的问题要问陆红阳的缘故,接下来的时间,张海燕和李丽萍都很安分,再也没有发生过随便拿寝室室友们东西,和人争吵的事情。


    就连学校将打扫和清洗猪圈的事,专门的交给了张海燕和李丽萍两人,两人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而是很认真的拿着自己的笔记过来问陆红阳她们不懂的问题。


    当然,这样的乖顺只对陆红阳,对寝室里和班里的其他人,张海燕依然跟个刺头一样,逮谁怼谁,且非常喜欢占别人小便宜。


    *


    开学第三天,之前陆红阳在墙上贴的红纸上见到的四十九个代培生也都来学校了。


    代培生的年龄比她们正常考进来的学生年龄要稍大一些,精神面貌也和正常考进来的学生精神面貌完全不一样,比如十名部队代培生,他们/她们刚一进学校,就立刻引起了学校大部分人的侧目,他们一水的穿着绿军装、红领章、红帽徽,不论男女,都是典型的军人形象,男的威武挺拔,女的温柔文雅。


    他/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眼睛都炯炯有神,精神气十足!


    到第四天,代培生们就全部到齐。


    四十九个代培生,每个班都分了十二三个,原本医药一班四十几个学生,增加了这十二三个代培生后,医药一班的人数就是近六十个人。


    有了这些代培生将部队的优良传统习惯也都带到了学校中,有了他们和党员班委们带头干活,以身作则,干起活来极其地认真负责,菜地开垦的速度明显地加快了。


    陆红阳依然是所有班委里面,唯一一个不是党员,且年龄最小的学生,但她干活却很有章法,班里其他人原本见她年纪小,还想照顾她一下的,结果发现都是她在照顾别人,不光干活上她在照顾别人,学习上也在照顾别人。


    尤其是那十几个代培生。


    别看代培生们年龄比她们都大,在学校属于带薪学习,待遇也比普通学生要好,但基本上全部都是初中学历,甚至还有小学学历,这就导致班里学生的文化程度不同,老师在刚开始的教学活动中发生了很多困难,学习任务十分艰巨且繁重。①


    这时候陆红阳这个学习委员,就不得不担起她作为学习委员的责任来,在晚自习的时候,开展学习小组的模式,带着这些代培生和班里一些跟不上进度的学生一起学习,主要是教他们化学和英语,给他们讲解电子轨道、化合价、化合物等知识。②


    学医真的没有别的捷径,考的就是多记、多背,学了不理解也没关系,先背会了再说。


    先背会,再理解。


    用倪玉花老师的话说就是:“在背中理解,在理解中背!”③


    也因为各种文化差异参差不齐的学生混杂在一起上课,老师们上课都太难了!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需要和下面学生互动的时候,看着下面学生们眼里的蚊香圈,就只能目光在下面搜寻,看谁和她对视。


    大多数学生碰上各科老师们的目光,都会低头垂眼,生怕老师点到自己。


    只有在看到坐在前面第二排的陆红阳的时候,她目光不闪不避。


    这时候老师们就只能微微一笑,就请陆红阳回答这个问题。


    有时候老师们一门课下来,要点名陆红阳回答五六个问题!


    第139章


    要说陆红阳对于大学生活最不习惯的是什么, 那大概就是食堂的伙食。


    医学院的生活是非常清苦的。


    以吃饭为例,来医学院一周时间,陆红阳居然都没有吃过一顿纯大米粥,没有吃过一个纯白面馒头, 早饭基本都是红薯杂粮粥, 红薯洗干净, 也不削皮,切成块扔进大锅里煮。


    还有一种饭,叫瓜带菜。


    就是各种南瓜、冬瓜、各种菜一起放在大锅里煮。


    比如公社和乡下那种大食堂要好一些,因为有酱油、油等调料, 但放的不多, 因为有调料,味道居然都还不错, 口感……大概就和八十岁老头儿老太太喜欢的那种口感一样,很好消化,对胃友好, 但对她们这些年轻的学生很不友好。


    几千人的饭菜,不可能是那种小炒菜,也没有那么多油, 更没那么多的工夫去做,大食堂四个做饭的师傅, 做几千人的饭菜, 就只能切碎了放在一起煮,最多会根据每种瓜、菜的难熟程度, 分不同的时间放进去煮,但最后盛出来的,都是熟烂的透了的。


    在这种环境下, 陆红阳就是想给自己开小灶都不行,她家离得远,就算是想说回家拿菜都没有理由,之前带的咸鱼也吃的差不多了,天天在学校吃这种煮的稀烂的瓜带菜和红薯杂粮饭、杂粮粥、杂粮馒头、杂粮饽饽,陆红阳也是忍得相当辛苦。


    不光是她,寝室里的其他女生也一样。


    所以当第一个假期到来,寝室里的吴思思、周秀琴说要回家,寝室里的大家都很羡慕。


    吴思思早就想回去了,她下了课,都没有在寝室里多逗留,就立刻带上早就收拾好的东西回去了。


    周秀琴同样如此。


    李丽萍和张海燕两人的家不知道是不是也是省城附近的,假期她们也不在宿舍,宿舍只剩下陆红阳、姜军、何淑芬三人。


    姜军和何淑芬都不是爱交际的人,尤其是何淑芬,她因为成绩跟不上非常着急,几乎和陆红阳一样,将课余的时间都放在了学习上,时时刻刻看到她都在读书、看书、背书。


    姜军虽不至于像何淑芬那样努力,但也少有与人交际,大多数时候都在自己的上铺待着。


    寝室里要说性格最活泼的是谁,那就是靳凤岐了。


    靳凤岐是个‘交际花’的性子,这个‘交际花’并不是贬义词,而是纯粹的形容词,她是个典型的E人,性格活泼又开朗,坐不住,不是在自己宿舍、就是在隔壁宿舍、要么在老生宿舍,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开学半个月的时间,她就和全班大部分同学都混熟了,并且对大部分同学家里的情况都了如指掌,没事还总喜欢往老生那边跑,像个校园百事通,寝室里大部分同学来到学校,还是两眼一抹黑,问就是阿巴阿巴的状态,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下午的时候,靳凤岐满脸笑容地回来,还给陆红阳带回来一封信,是吴城煤炭学院寄过来的。


    靳凤岐把信交给陆红阳,还朝她眨了下眼睛,调侃了一句:“是开学送你来的黑皮小哥寄来的?”


    开学送陆红阳来的陆卫国和谢磐石,两人在三年干旱时期天天在外面担水干活,都晒得很黑,哪怕是这几年他们已经不用在户外干体力活了,也没有怎么白回来。


    陆红阳自然笑着否认:“我家里寄来的。”


    说到家里寄来的,陆红阳突然心思一动。


    她带的咸鱼没有了,学校发的饭票又不够吃,不知道能不能从拼夕夕商城里买一些咸鱼出来,叫食堂的师傅帮着加工一下。


    ‘拼夕夕商城’里有瓜果蔬菜、有糖果饼干,但就是没有预制菜,不然她可以直接买了装在瓶子里,说是家里寄的了。


    这也不现实,且不说这年代的火车托运有多么暴力,玻璃瓶在包裹里根本存不住,就说这个天气,任何菜在包裹里放上三天,估计也要长霉了。


    说到长霉,陆红阳看到姜军和何淑芬的咸菜都已经生了白色霉菌,不光是她俩,学校里不少人带的菜都已经开始长霉菌,但她们依然还在吃着这样的菜,甚至都不烧一下,没有这个条件。


    学校里有《病原微生物学》这门课,老师课上的极好,在课堂上告诉学生们,微生物是肉眼看不见摸不着的微小生物,还曾以食物上的霉菌举例,和同学们讲过这个问题。


    当时课堂上一个唇角边长着两撇绒毛胡子的男生举手,笑着大吼了一句:“蔡老师!我们家乡有句老话: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班里学生轰然大笑。


    又有学生说她们自己家乡的方言道:“臭鱼烂虾,送饭冤家!”


    班里学生又是一阵欢快的大笑。


    教《病原微生物学》的蔡老师很认真严肃地上课,可下面学生对此都不以为意。


    当然,也可能是实在没办法。


    学校里给每个学生的饭食补贴是每个月二十九斤饭票,比陆大河在世时还要多一斤。


    可陆大河是二十八斤供应粮,和二十九斤饭票完全是不同的概念,一斤供应的大米加水能煮出来三斤米饭,但一斤饭票,打饭时,打的是熟的杂粮饭,量是完全不同的。


    以陆红阳为例,早饭一般要吃二两,一两红薯粥一两杂粮馒头,中午是三两杂粮饭、一两饽饽或者一两大锅菜;男生一般是四到五两杂粮饭;晚饭一样。


    也就是说,陆红阳一天至少也得要一斤饭票,一个月二十九斤饭票,都吃不满一个月的,还有几天还得省着点吃,一天不能吃超过一斤饭票的量。


    而男生一天大概要吃一斤二三两的饭票,他们一个月二十九斤的饭票根本不够吃,这就让他们必须减掉大食堂里的大锅菜,没有菜,他们对盐的摄入就要从他们带的咸菜里摄取。


    不是他们非要吃已经生了霉菌的咸菜,是他们没办法,不得不吃已经生了霉菌的咸菜。


    陆红阳寝室里的姜军和何淑芬也一样。


    或许有人会诧异,说:“学校不是每个月有十二块钱的补贴吗?”


    但这十二块钱的补贴中,有六块钱是作为饭票的形式补贴给学生的,剩下的六块钱,他们还要买肥皂、香皂、本子、笔、墨水、牙膏等生活物品,在这种前提下,学校还有学生每个月还想省出几块钱来,给家里寄回去。


    所以说,医学院的生活极为清苦。


    寝室里,陆红阳还在看信


    靳凤岐并不多问,只是朝陆红阳眨了下眼,就回到自己床上,打开自己的信。


    她是有对象的,对象还是她的青梅竹马,现在在部队里。


    医学院有一小半的学生在老家都有对象,毕竟都十八九岁,代培生们都二十二三岁了,有对象非常正常。


    即使是没对象的,学校明确说禁止恋爱,可来了学校之后,又哪里禁止得了这个年龄段的学生们的春心萌动?才刚开学,班里就已经开始有了些春天的气息。


    但和靳凤岐一样,一来学校,就大剌剌的把自己有对象的事,宣传的人人都知道的,就只有她一人,这也彻底让她在学校绝了对她有意思的同学的想法。


    由此也能看出来,她和她对象感情非常好。


    反倒是陆红阳有些诧异,谁给她寄信。


    原以为是陆卫国寄来的信,可一看封面上的寄信地址,不是她家,而是吴城煤炭学院,信封上的字刚劲有力。


    陆红阳心里一动,撕开信封看信纸的末尾,果然是谢磐石寄来的。


    倒不是说她就一定知道信是谢磐石寄的,而是吴城煤炭学院她只认识两个人,一个谢磐石,一个姚解放。


    别看姚解放和她家门对门,但实际上她和姚解放接触的也不多。


    她以为谢磐石有什么事呢,没想到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一封普普通通的朋友之间的信件,信里询问了一下她最近的学习和生活,主要是说开学的时候关注到她没有带被子的问题,是否在省城买到被子,他们学校老生毕业,多出来两床没人要的被子,下周给她寄过来云云,又说了一下他在学校发生的趣事等等。


    陆红阳对谢磐石的印象就是陆卫国的发小,算是比较熟悉的朋友,见对方居然还关注到她没带被子,要给她寄被子,也是很感动,很快就回了信,信写的非常简短,无非就是学校一切都好,省城有棉花厂,她班里有同学的长辈在棉花厂上班,可以托同学买棉被,不需要他邮寄棉被,最后对他的关心表示了感谢。


    信很短,总共只写了半页纸,写完又觉得这年代通信不易,不把纸写满好像有点亏,又在已经写完的信后面加上了一些询问她家里情况的,对谢磐石说,如果他放假回家,麻烦他帮她给她家里人报个平安,她在学校一切都好。


    总算把一页纸都写满了,这才把信纸折叠了起来,和靳凤岐一起出去买信封和邮票寄出去。


    靳凤岐回完了她对象写给她的信,终于又有了兴致问陆红阳了,问她开学送她来的黑皮男生是不是她对象。


    对此,陆红阳翻了个白眼,只有一句话:“姐姐,我才十五岁。”


    靳凤岐一愣。


    陆红阳身高又长了两公分,已经一米六二了,在这个时代算不上高,可也绝对不矮。


    靳凤岐也才一米六五,加上她和陆红阳玩得好,又是同学,她总是会忘了陆红阳的实际年龄,总觉得陆红阳和她年龄差不多大,有时候甚至显得比她还要成熟可靠几分。


    她立刻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我看那黑皮男生长得不错,还帮你擦床叠被,还以为是你对象呢!”


    陆红阳无语:“我都没被子,哪来的叠被?”


    “打比方,就是打个比方!”靳凤岐朝她眨眼:“你就说他有没有为你铺凉席吧?”


    陆红阳不语,哼了一声:“那是我哥!”她解释道::“是我家里寄来的,我开学不是没带被子被褥吗?我家里问我现在宿舍冷不冷,要给我寄被子被褥过来,还问我带的菜吃完了没,要是吃完了,过段时间天冷了,还想给我寄点咸鱼过来。”


    这算是将她之后拿出来的被子被褥和咸鱼都过个明路。


    说到咸鱼,怎么能没有咸肉呢?这好似也可以啊!


    一瞬间,陆红阳脑海里又冒出很多美食,什么咸肉炒蕨菜干,咸肉炖干豆角,咸肉焖笋干。


    想着想着,陆红阳忍不住用力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想了想,在往邮箱里寄信的时候,又去买了一张信封和邮票,准备给陆卫国写信,让他给自己寄点小鱼干、笋干、干豆角过来。


    谢磐石收到陆红阳的信又高兴又失望,高兴的是陆红阳给他回信了,失望的是,信里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完全公事公办的回信,信中一大部分都是让他给陆卫国的话,多一句给他的都没有。


    但他依然回信回得很积极。


    等陆红阳再度收到谢磐石回信的时候,还有些懵。


    话不是说完了吗?为什么又写信?


    信里前半段说的是自己这段时间的生活,又说陆卫国担心她在学校会不适应,问她在学校的生活状态,学习状态,然后又和她确认真的不需要他寄棉被吗?马上就是十月份,十月份的白天虽然还很热,但夜晚已经有些凉了,需要盖上薄被。


    本来写到此也就算了,他居然还在信的末尾写了一句:盼回复。


    陆红阳看着信,思绪直接就飘走了。


    她本来也打算十一国庆节就出去逛一圈,到时候拿出两床被子来,就说是家里寄的。


    这时期的国庆节也没有三天假,只有一天假,这一天假还和学校原本的一天假重合了,饶是如此,大家依然很开心,吴思思和周秀琴依然是走的最早的两个人,张海燕和李丽萍白天永远不在,只有晚上才会回来睡觉。


    靳凤岐白天依然难以见到她的身影,寝室里只有姜军和何淑芬在。


    陆红阳特意出去了一趟,去了趟省城的供销社,买了些省城才有的饼干,又买了双胶底解放鞋。


    她带的鞋都是布鞋,布鞋好穿,却是半点不防水,胶底解放鞋下面全都是橡胶材质,脚指头那一块也都被橡胶包住,下雨天穿,多多少少还能防水。


    等她买好了东西,肩膀上放着个大蛇皮袋,手里抱着两床棉被回来的时候,立刻受到了姜军和何淑芬两人的侧目。


    何淑芬立刻下床来将她手中的两床棉被接过来,一接到手上,就吃了一惊说:“哎哟,还挺压手的咧!这起码得十几斤重吧?”


    陆红阳从很远的偏僻角落抱回来,又累又热,站在那就直接把肩膀上挂着的蛇皮袋扔了下来,累得整个人都瘫倒在了靳凤岐床上,在倒下去之前,她还特别自然的将自己的外裤一脱,然后才坐下去。


    熟了之后的何淑芬性格开朗多了,见她坐靳凤岐的床铺,居然还脱裤子,脱裤子还不脱全,而是褪去一半在大腿那里挂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用她那和靳凤岐很相似的北方口音说:“我还是头一次见脱衣服脱一半的咧,你要么干脆全脱了,要么就提起来,哪有脱一半的?”


    姜军在上铺,也探头下来看。


    看到陆红阳脱了一半的裤子,坐在靳凤岐床上,好奇地问:“你干嘛脱一半裤子?”


    陆红阳很累,却没倒在靳凤岐的床铺上,而是笑着解释道:“咱们病原微生物学课上不是讲了吗?我们的周围有很多肉眼看不见的细小生物,我出去跑了一天,又是坐公交车,又是坐公园椅子的,裤子都脏死了,这是凤岐晚上睡觉的地方,自然不能直接坐她床上。”


    何淑芬不以为意地笑道:“晚上睡觉前擦下席子不就行了,哪有这么讲究?你要实在是累,坐我床上休息一下就是了。”


    她在周秀琴的下铺,靳凤岐床铺的对面。


    倒是吴思思上铺的姜军,默默地将陆红阳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她是地地道道的乡下姑娘,能来上大学很不容易,她也总觉得自己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心里总是在默默学习,避免闹笑话。


    像陆红阳坐别人床先脱外裤的行为,她是打死都想不到的。在乡下,谁不是有什么坐什么?小姐妹们来自己家里说悄悄话,都是随意的往床上一坐,从来不会有别人的床不能随意坐的想法和规矩。


    何淑芬也一样。


    不过她性子要大咧一些,并没有那么多的想法,此时她眼睛放光地落在陆红阳带回来的被子被褥上,羡慕得眼睛都亮了,伸手在陆红阳崭新的棉花被子上轻轻地摸了摸,“哎哟我的娘,可真白啊!”


    她家也是农村的,家里也是有种棉花的,可也没有这么白这么暄软,关键是看着好大好厚一床啊!


    她问陆红阳:“刚刚抱了一下你这被子还不轻咧,起码得十斤出头了,你是在棉花厂买的吗?”


    陆红阳连棉花厂大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呢,自然不会说自己是去棉花厂买的,而是笑着说:“我开学没带被子被褥,我家里给我寄的。”


    何淑芬已经知道陆红阳阿妈是在纺织厂上班的事了,这事她们之前看陆红阳盖那么大一个被套就问过了。


    陆红阳也没多说,休息了一下,就起身将裤子提了起来,爬上自己床铺,将铺在床铺上的芦苇席卷起来,何淑芬在下面接着放到书桌上,然后帮她将床褥子抱起来递给陆红阳。


    被子和被褥很好分辨,被褥只一米二宽,很小的一床,叠放在被子的上面。


    待看到陆红阳床上铺着的雪白的褥子,又羡慕上了,伸手摸了又摸说:“我的娘哎,这么好的棉花当褥子,我看着都心疼!”


    她和姜军刚来学校的第二天,就去后面东北角的稻场上一人拔了一捆稻草回来铺床上了。


    她住下铺还好,床铺下面就是床底,即使床板上有稻草,也掉不到其他人床上。


    姜军就惨了,她住在吴思思上铺,床上的稻草屑,时不时的就往吴思思的床铺上掉落。


    吴思思又是个有洁癖的,受了委屈也不爱说话,就默默冷着脸清扫自己的床铺,每一个微小的稻草碎,都捡的干干净净。


    她不说话,也不笑。


    姜军是个名字很像男孩子,实际上内心很敏感的人,哪怕吴思思不说,可她的每一个行为动作,姜军都看在眼里,很多时候她都想和吴思思说,要不我们换床位吧,你睡上面,我睡下面。


    可惜她和吴思思都不是会主动和人沟通的人,于是姜军越发沉默,每次上床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弄出一点动静,将床铺下的稻草屑又弄的落到吴思思的床上。


    如果不是不能直接睡在稻草上,她都想把凉席铺在床板上,稻草铺在凉席上,自己直接睡在稻草上了。


    陆红阳听何淑芬这么说,也笑着说:“别看我这被子被褥这么新,这些棉花也是我阿妈攒了好些年,原本是给我当嫁妆的呢。”


    一句话说的何淑芬又嘿嘿笑了起来。


    陆红阳一边铺床一边说:“我在家垫的也是稻草,半年换一次,你们知道我家是公社上的,但我阿爷阿奶都是乡下的,公社上没稻草,我阿奶每次都叫我堂哥划船给我送来,我,我阿哥阿弟,我阿妈,床底下铺的都是稻草。”


    何淑芬诧异道:“你阿妈在纺织厂工作,也垫稻草啊?”


    陆红阳也用诧异的目光看向何淑芬:“纺织厂又不是我家开的,我阿妈只是里面的职工,只是纺织厂待遇好,每年都会发不少布票、瑕疵布和棉花而已,就这床被子,还是我妈攒了好几年的棉花弹的,这床褥子是我妈拿别的票和纺织厂其他人换的棉花做的,不然哪有这么多棉花做被子?”她叹口气:“以后这就是我的陪嫁了。”


    何淑芬大咧咧地笑道:“你才多大,你想到陪嫁咧!俺们都还没想。”


    姜军也不知不觉地坐直了身体,认真倾听陆红阳的讲述。


    她还以为她们城里的姑娘,穿的都是没有补丁的衣服裤子,睡得都是雪白的被子被褥,没想到她们家里的床铺下面也垫稻草啊。


    她不禁看向陆红阳说:“我看你凉席下面一直没垫东西,还以为你是睡不惯稻草呢。”


    “哪儿啊!我是早早知道我阿妈会寄床褥子过来,怕铺了稻草,又要掀掉稻草,到时候落的凤岐床上都是稻草,这才没铺,你们是不知道床板上面直接铺席子有多硬,睡得我腰都疼。”


    一番话说的何淑芬又哈哈嘿嘿的笑了起来:“嘿,你傻了吧?你先把稻草垫在床板上,等你的褥子寄来了,再把褥子垫在稻草上不就行了?又软又暖和!你呀,还是年纪太小了,早知道我就帮你一起带稻草回来了!”


    大约是陆红阳说她家也是垫稻草的,一下子和何淑芬与姜军拉近了关系,姜军也不像之前那样距离她们都隔着千里之外了。


    陆红阳铺好了床,就下来给被子装被套。


    见她被子又厚又大,姜军从她的床铺上下来帮忙,见陆红阳先把被套翻过来,再用布绳将被套与被子的四只角捆绑起来,最后在两人的帮助下,将被子整个从被套里面翻出来,再用力抖一抖,就是一床完整的被子,也是看的稀奇。


    她老家的被子,都是下面一层被单,上面一个被单,上面大的被单叠上来,用针线缝,将被套与被子固定在一起,拆洗的时候也要将线都抽出来拆洗。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直接将被子装进被套里,不用缝的被子。


    最重要的是,用的都是细棉布。


    这样的细棉布,她家用来做衣服都舍不得,她用来做被套。


    被套边沿的拉链早被陆红阳拆了,重新缝了布绳在上面,打几个结就成。


    姜军看着,帮她把被子叠好,放到她的床位,问她:“给你放这可以吗?”


    陆红阳笑着道谢,又去收拾自己带的麻布袋子。


    何淑芬诧异地说:“你家人给你寄了这么多东西啊?”


    陆红阳先从里面拿出来一双从省城供销社买的解放鞋,放在靳凤岐的床铺下面。


    床铺下面有个床板,半边放着靳凤岐的鞋子,半边放着她的鞋子。


    陆红阳一边从里面拿东西,一边说:“上次我家里不是给我寄信了吗?问我缺什么,我说没菜了,家里给我寄了些菜。”


    说着,她从麻袋里面拿出两条四五斤重的大咸鱼出来。


    第140章


    陆红阳的两条大咸鱼一拿出来, 就收获到了何淑芬的惊呼:“我的娘哎!你家里还给你寄大咸鱼啊?”


    还是两条!


    “我家是渔民,就在河边,日常最少不了的就是鱼,你看我带的菜, 不是咸鱼就是小鱼干, 也没别的。”


    把何淑芬和姜军都羡慕的够呛。


    “我的娘哎, 咸鱼当咸菜带!”


    “我的咸鱼就和你带的大蒜头一样,我们渔民的地非常少,现在地都是集体的,以前不是集体的时候, 我家除了两分菜地, 几乎没有地,纯粹靠打鱼生活, 我们渔民的鱼,大概就相当于你们地里种出来的粮食吧。”


    陆红阳这么一解释,何淑芬和姜军都理解了。


    她们见陆红阳在宿舍里, 又是暖水壶、又是搪瓷盆、塑料瓶、又是没有补丁的床单被罩,身上的衣服大多也是新的,没有补丁的, 都以为陆红阳家世很好,没想到家里居然是没有地的渔民。


    想到陆红阳家平时没有粮食, 一日三餐都是鱼, 何淑芬感慨地说:“平时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家是省城的呢!”


    陆红阳想了想说:“我爸是我家第一个工人, 我妈是第二个,我家也就是从我爸妈开始才来了公社上定居,其它叔伯还在乡下呢。”


    到了省城, 她在说话的时候,也会注意一些,将阿爸阿妈的称呼改为了爸妈,就像何淑芬时不时的就会冒出一个‘俺’,但有时候也会有意识的在说‘我’。


    陆红阳也没说她父亲去世好几年了。


    她故意把自己家里情况说的贫困些,为的自然也是六六年到来后,波及不到她,倒也不必说的太细。


    何淑芬和姜军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可从陆红阳日常用的东西和她的日常服装也能看出,陆红阳父母是双职工,家境也比她们好多了。


    姜军一直沉默着没说话,听到陆红阳妈妈的纺织厂有瑕疵布,心里不由微微一动。


    包裹是直接寄到学校门卫室的,每次有信或者包裹,门卫就会在一块板子上写上名字,看到自己名字的学生自然回去他那里拿信和包裹。


    陆红阳想着都十一了,天气渐渐凉了,现在雨还不多,再过段时间天气渐冷,雨水也会增多,想着不如趁着放假去把被子给家里寄过去。


    下午陆红阳又去了一趟邮局,给家里寄被子。


    她不在家,冬季红月带着红星睡,那单薄的被子,肯定不够寒冬腊月盖的。


    她的被子都是打包好的,外面用一层防水的油纸打包着,压的严严实实的,装在一个大麻袋里,里面还塞了二十双棉袜和一封信,信里将里面棉被和棉袜的分配写的清清楚楚,两床六斤重的棉被,陆卫国和陆卫民三人一床、陆红月和陆红星两人一床。


    棉袜虽然是穿在脚上的,却并没有被分类到【服装】这个品类当中,而是在【日用品】这个品类里。


    二十双棉袜,除了袜口那一圈颜色不同,下面的颜色都是一样的,都是灰色,只是大小不同而已。


    其中成人袜八双,三双黑色袜口的是陆卫国的,五双大红色袜口是给丁水英的,还有陆卫国的绿色袜口、陆卫党的蓝色袜口,陆红月的橙色袜口和陆红星的粉色袜口。


    如果不给他们单独区分出来,陆卫国和陆卫民两人就会混穿袜子,基本上是有什么他们穿什么,陆卫国还好,袜子破了他也照样穿,陆卫民则要精明一些,他自己的穿破了,就会穿丁水英、陆卫国和陆红月的。


    他倒是不会乱穿陆红阳的,因为陆红阳在家里会教他什么是大小王,但丁水英和陆卫国两人是生活中很多事情都不太计较的人,倒是陆红月,总是会因为这事和陆卫民吵架,两个人年龄相仿,日常相处也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着谁,经常被陆卫民乱穿她的袜子气的抓狂。


    这年头寄东西是要检查的,邮局的人检查了里面没有夹带什么特殊物品后,就给陆红阳开了单子,用比手指头还长的大粗针,穿着结实的麻线,又重新将大麻袋的口子缝起来去称重。


    邮局寄东西是一毛五一公斤,陆红阳两双被子加二十双袜子,大约十三斤重,超过五公斤,每件还要在加四毛钱的手续费(处理费),陆红阳大致算了一下,大概一块九毛九分钱,但邮局的人不知道怎么算的,最终算出来的结果是一块四毛五。


    刚开始陆红阳还以为是邮局的工作人员算错了。


    邮局的工作人员没好气地说:“没算错,就是一块四毛五,你到底寄不寄?!”她听着陆红阳的口音就不是省城人,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看她:“你是来省城读书的吧?小姑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给你便宜还不好,问那么多做什么?”


    说着拿着个单子盖了章给陆红阳,把麻布袋半拎半拖着往装了很多包裹的房间里一扔,就不管陆红阳了。


    陆红阳只知道这时代供销社和国营饭店的员工很牛逼,还会有国营饭店光明正大的挂大牌子,上面写着:禁止随意殴打顾客!


    也就是说,不随意的时候就可以殴打了。


    但她不知道邮局的工作人员态度也这么拽,根本不和你多话。


    陆红阳见包裹寄出去了,也不多留,就回学校了。


    学校和邮局离的不远,也就隔了两条街,她回来的时候寝室里依然只有何淑芬和姜军两人,其余五人都还没回来。


    中途陆红阳去洗手间的时候,姜军突然找上了她,问她有没有瑕疵布,能不能匀点给她。


    陆红阳有些诧异:“瑕疵布这东西,不是应该去供销社问吗?”


    姜军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脸涨的通红,两只手紧紧的搅在一起,不自觉的低下头,很是窘迫地说:“供销社我问过了。”


    供销社的瑕疵布要么被他们内部人员分了,要么率先留给了他们内部人员的亲朋好友,毕竟瑕疵布不要票,价格还比正常布的价格低不少,供销社里一旦出现了什么瑕疵品的东西,都是被人抢着要的,你没点关系,连知道这消息的渠道都没有,去问了人家也不会告诉你。


    陆红阳想到了姜军那明显短了一截的裤腿和裤腿下面用碎布拼接着,接了一段的裤脚,以为她是自己要,就问她要多少,急不急,不急的话,她要写信回家问问。


    “等我阿妈寄过来,至少也要半个月了,你要是急用的话,最好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姜军好不容易帮她姐问到了布料的事,忙摆手说:“不急不急,我姐年底才结婚,只要我年底带回去给她都行!”


    说着,她不知想到什么,眼眶不自觉的一红,忙低了头往窗外看,掩饰了过去。


    她能出来读书,全部靠她姐的帮助和支持,年底她姐就要嫁人。


    过去她是从来不敢想的,现在每个月有学校发的补贴,她省一省,就想省出来些钱,换些瑕疵布,给她姐做件新衣服。


    她姐从来没有穿过新衣服。


    陆红阳听了一愣。


    她还以为姜军跟她换瑕疵布,是给自己做件裤子,毕竟她衣服破成什么样,大家都是能看得见的,也能看出她很窘迫,但没想到她是给她姐换。


    她说:“你要是不急的话,我给家里写封信。”


    她才刚给家里寄了包裹,包裹里夹了信,现在又要写。


    坐在书桌前给家里写信的时候,才想起,上次收到谢磐石的信,她还没回。


    她实在不知道给谢磐石回什么,就像两个不熟的人在尬聊,她当时看完就把信塞进了信封里,随手扔进了书桌抽屉中就没管,这回看到,她又觉得不回好像不好,又拿起信纸,随手给谢磐石也回了一封,这次写的字比上次更少,满打满算也就半页纸。


    谢磐石收到陆红阳的信的时候,翻来覆去的看,仿佛要将这半章信纸看出花来,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他宿舍的室友见他这样,一把抽出他手里的信,也是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下:“不是,就这么几个字,你看了半天,在瞎乐呵傻呢?我还以为写了啥!”


    原本还看着信纸正乐呵的谢磐石突然被人抢了信,就跟被抢了什么宝贝似的,连忙跟他抢,他不抢还好,他越抢,舍友越是觉得有猫腻,嘿嘿乐道:“你小子不会是有了心上人了吧?”


    这话反而是把谢磐石给干沉默了,晚上坐在书桌前的时候,思索了许久。


    对于这个问题,他此前其实是没有深入的思考过的,见发小不放心自己妹妹独自去省城读书,他想送就一起来送了,见陆红阳没带被子被褥,自己回到吴城后,就想办法给她弄被子被褥,想给她写信,满心满眼都是等待她的回信,收到她的回信就开心的像是心口里开出花来。


    但他并没有想太多,在他心里,陆红阳一直都是发小的妹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妹妹。


    现在被室友这么一点,他心里也乱了。


    一周后,陆红阳收到了陆卫国寄的包裹和信。


    陆卫国是先收到包裹,再收到信的,对于妹妹明明已经在包裹里写了信,然后又寄了一封信回来,陆卫国当时还以为是妹妹出了什么事,待看到是说她同学想要瑕疵布,问她阿妈还有没有瑕疵布的时候,才松了口气,晚上丁水英回来,他将信的内容和丁水英说了。


    丁水英在女儿上大学之后,很不习惯了一阵子,闻言想了想,摇头说:“现在不年不节的,哪有瑕疵布?她要的话最少也要等到年底,你跟你阿妹说,家里的那点瑕疵布,我拿给她小姨咧。”


    丁水英的小妹也定了人家了,丁外婆特意来向她开口,问她有没有多余的布,想给她小妹做身新衣服嫁人,她存的瑕疵布都给她小妹了,哪里还有?


    纺织厂那么多员工呢,每次有的那点瑕疵布,又不是给她一个人分?那么多人,分到每个人头上,也没多少,再想要,起码也要等到年底发布票的时候了。


    倒是陆红阳寄回来的二十双袜子,她拿了两双大红色圈口的,送给了她小妹当结婚的添妆正合适。


    丁水英道:“你给你阿妹写信,让她花钱也别太大手大脚了,要是没钱就写信回来。”她叹了口气:“她带的那点钱,估计全买被子了,剩下的也不知道够不够花。”


    她对这个大女儿最头疼的事,就是看到好东西总想买回家,特别舍得花钱。


    虽然她买的东西确实是公社上可遇不可求的棉花被,可她去读书身上才带了多少钱?两床棉花被要花多少钱?还有那二十双袜子,袜子再好,买个十双也够穿了,一下子买二十双……她自己花啥?


    哪怕明知道学校食宿有补贴,每个月也有十二块钱的补贴,她也依然担心。


    陆卫国将丁水英的意思在信里写了。


    他和陆红阳一样,完全不懂煽情为何物,在信里完全就是有事说事,从阿爷阿奶说到丁水英,从陆卫民说到陆红星,将家里每个人的情况都在信里都说了一遍后,后面就是陆卫民和陆红月给她写的了。


    两人写的煽情程度不相上下,就像在比赛一样,一个说想她,一个说超级想她,里面还夹杂一句陆红星的‘像天上的星星那么多的想她’。


    陆红阳严重怀疑三人只是想她做的菜,并且有证据。


    最后就是陆卫国在信后面补充的一些内容,主要是说家里什么都好,收到她寄回来的棉被和袜子了,已经分给了弟弟妹妹们,棉被暂时用不上,放在了丁水英宝贝的大木箱子里,另外给她寄了一些东西。


    陆红阳打开一看,一包笋干、一包小鱼干、一把蕨菜干,陆红阳趁机往里面放了一床她之前买的‘深灰——粉小格’的纯棉床单和一块半斤重的咸肉,咸肉准备和笋干一起拿到大食堂给大师傅帮她加工。


    上次她从‘拼夕夕商城’里买的两条咸鱼也叫大食堂的师傅帮着加工了,原本她是想送一条给食堂的大师傅们做加工费的,可食堂的大师傅根本不要,最后收了她五两饭票,给她用了些油和辣椒酱帮她加工了。


    陆红阳当然不会什么都不表示,走的时候倒了小半瓶的鱼块放在了大食堂的饭缸里,大食堂的大师傅追了好几步,陆红阳早就拿着大师傅给她加工好的鱼块小跑着走了。


    大师傅一面说:“这孩子,家里好不容易给她寄了点鱼,还巴巴的给我们倒了这么多。”


    嘴巴上是这么说,脸上的笑容是止都止不住。


    他们不一定是稀罕这点鱼,但学生感激他们帮着加工,他们虽费点事,心里也是高兴的。


    这点咸鱼块,晚上老师来打饭的时候,大师傅一人分了一小块,就这么一小块香辣咸鱼,就足够他们吃下一整晚的杂粮饭,十分下饭。


    当陆红阳再度拿着包裹回宿舍的时候,寝室里的几个室友对陆红阳家里又给她寄的小鱼干和咸肉都惊呆了。


    张海燕这回在寝室,看到陆红阳拿出来的咸肉,不可置信地说:“你家里连肉都给你寄?”


    她也知道了陆红阳家虽是父母双职工,但老家是渔民的事,对于她家里给她寄小鱼干也不奇怪了,但居然还给她寄咸肉?


    这也太宠了吧?


    她们这些能有机会上大学的女生,本来就是家里比较受宠的一批了,张海燕在家里虽不那么受宠,但她很会争,在家里就什么都抢,什么都争,也给她争到了,但也仅此而已了,她家里没有给她寄过任何东西。


    姜军和何淑芬也都侧目。


    靳凤岐是没想到连咸肉都可以寄,也笑着说:“我都不知道还能寄这个,回头我也让我家里给我寄点熏鸡过来!”


    陆红阳上次的咸鱼都还没吃完,就顺手将家里寄来的笋干、蕨菜干放在了书桌抽屉里,咸肉用油纸包着,放进了铝制饭盒里,然后看似锁进了柜子里,实际上放进了自己的随身仓库里。


    柜子不大,每个柜子大约高五十公分,宽四十公分,深五十五到六十公分左右,大家基本上都在里面放一些贵重物品,比如钱、票、衣服、床单,或是面霜之类的,当然,206寝室的姑娘们不一样,她们还将香皂、肥皂、牙膏等一起锁柜子里了。


    一直在上铺看书没说话的李丽萍,见她把咸肉放柜子里,不禁抬起头,对陆红阳说:“咸肉是要挂在房梁上风干的,你这样闷在饭盒里,再放在柜子里,会坏的吧?”


    吴思思和周秀琴三人都不懂,都只是看着。


    何淑芬闻言也看向陆红阳说:“我老家好像也是要挂房梁上的,不过晾干之后就不用了,回收到大缸里放着,可以吃一年呢!”


    至于肉上生霉菌,那是很正常的,吃的时候用丝瓜囊刷洗干净就行了。


    陆红阳道:“我也放不了几天,等我把咸鱼吃完了,就将肉带去食堂让大师傅帮我做了。”


    她这个行为很明显是怕咸肉直接放宿舍里,被人拿走了,这防着谁不是很明显吗?


    张海燕见陆红阳居然连咸肉都锁柜子里了,忍不住撇撇嘴,不爽地说:“一块咸肉,还锁柜子里,别到时候咸肉的油滴出来,滴我柜子里的衣服上,谁会偷吃还是怎么着?”


    柜子分为四层,每层两个,陆红阳、靳凤岐、吴思思等四个来得早的,占据了中间四个位置最好的柜子,比如中间靠上的两个是吴思思和周秀琴的,这个高度正好,两人不用弯腰,也不用垫脚,打开柜门就能使用。


    她俩下面就是陆红阳和靳凤岐的,这个高度也正合适,虽然要稍稍弯些腰,但也正合适。


    剩下的就是最上面两个柜子和最下面两个柜子。


    最上面的两个柜子太高了,姜军和何淑芬每次都要垫脚,或是拿凳子垫着,放东西很不方便。


    陆红阳下面就是最底下的张海燕的柜子。


    陆红阳自然知道自己的柜子里其实没放咸肉,她正准备回话,没想到一直看着书,眼皮都没抬的吴思思突然冷不丁地笑着说:“那可说不好哦~”她说话语速慢慢的,有些慢条斯理的样子,对陆红阳笑着说:“我觉得吧,你把肉锁柜子里是对的,这种事情,不防君子,防小人。”


    吴思思自从张海燕把她盆磕破了瓷后,就很不喜欢张海燕。


    她上次放假回家之后,再过来就带了个蚊帐,将自己的床铺罩在了蚊帐里,平时将自己的蚊帐拉的严严实实的,不让人坐她床上。


    寝室里其他三个睡在下铺的人都大大咧咧的,大家平时没事都做何淑芬和靳凤岐的床,偶尔也会有人坐张海燕的床,但张海燕属于半点便宜都不让人占的那种,只要你坐了她的床,她下一秒就会很好意思的跟你借盆、借肥皂、借牙膏、借热水壶、借草纸,她还不是给她一个人借,是一借就借俩,借了和李丽萍两个人用,你坐了她的床,她向你借东西,你还不好意思不借,搞得一段时间后,张海燕的床上无比的清净,除了李丽萍把她的床当自己的床一样睡,一样坐,一样打滚外,没有一个人再去坐张海燕的床。


    张海燕也知道吴思思为什么怼她,不爽地说:“嘁~不就磕破了你一点瓷吗?都过去多久了,还记着呢,我也就是没有盆,不然我早就陪你一个新的了!”


    吴思思声音不高不低的回道:“你倒是赔呀!”


    张海燕翻个白眼,不理吴思思了,她就是说说而已,还真当她会赔啊?她双脚蹬着她上铺的床板,又和李丽萍说话去了。


    吴思思就知道她是这样的性子,也是轻轻哼了一声,继续在自己蚊帐里面看书,不说话了。


    自从有了蚊帐,每天把蚊帐的两个帘子拉的紧紧的,帘角掖在竹席下面,她整个人都清净多了。


    陆红阳则是将那块‘深灰-粉小格’的床单拿了出来,朝吴思思上铺的姜军使了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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