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因为她们都是女孩, 回去也确实不如陆卫国他们受重视,乡下的氛围,好像会自动忽略女孩子,眼里就只有男孩子们, 她们还不如在家里吃好的喝好的呢!


    陆红月她也一点都不想回去。


    清明节祭祀, 她们已经回去过了, 下大雨,她们在陆家庄吃也吃不好,住也住不好,睡也睡不好, 她们谁都不想回陆家庄吃苦。


    陆卫党主要是出生后就没怎么回过陆家庄那边的老家, 虚岁都五岁了,再不回去看看, 他都不认识自己老家,不认识老家人。


    陆红阳拒绝回去,陆卫华却以为陆红阳只是在客气, 拉着陆红阳的胳膊:“走走走,一起回去!”


    陆红阳挣脱着他的手:“不了不了,二哥, 真不用回去了。”


    “你不回去哪里行?你必须得回去!”在陆卫华心里,三个堂弟可以不回去, 堂妹却是一定要接回去的。


    “不用不用, 真的不用,二哥, 你真的不用客气。”


    陆卫华却以为陆红阳还在客气,一直拉着她:“走走走,船坐得下!你放心, 我划船也不知道有多稳,保证不会翻船!”


    陆红阳最后被他拉得没办法,气的一把甩开陆卫华的手,十分严肃地大声说:“真的不!用!!!”


    一句‘真的不用!’让陆卫华明白,陆红阳是真的不想回去,虽然他很不解这是为什么。


    其实不光是女人回去不能上桌,需要干活,由于资源的匮乏,他们这些小辈回去,也都是要干活,不能上桌吃饭的。


    但在农村,男性的处境依然要比女性好得多,因为大人们吃完饭后,马上轮到的就是他们这样半成年的男性。


    陆卫华把小姑奶奶和陆卫国他们接回去,陆奶奶看到他们,就问了一声:“红莲红月她们咋没回来?”


    陆卫华也很是无奈地说:“她不来,我有什么办法?我都拉了她好久都不过来。”他叹气。


    陆二嫂听到就说:“是看不起我们乡下吧!上次她小姑嫁人就没回来!”


    被陆奶奶狠狠瞪了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她小姑结婚她咋就没回来?你没听你三弟妹说吗?那寒冬腊月的,她过渡口的时候掉河里去了,她怎么来?人都要冻坏了!”


    陆二嫂撇撇嘴:“谁知道她说的真的假的?或许是为了给红莲找的借口呢?那渡口我都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了,就没见过几个人掉下过河里!”


    气得陆奶奶都想追上去打了,嗓门都大了起来:“你多大她多大?能跟你一样啊?”


    站在陆家新屋的门口,听着她们说话的陆卫民突然大声说:“我阿妈才没撒谎,我阿姐真掉下河了,回来还感冒了!”


    他听到陆二嫂这样说自己阿妈和阿姐就不乐意了,牵着陆卫党转身就要走。


    陆奶奶赶紧去拉着他:“你往哪里去?”


    陆卫民气鼓鼓的:“回家!”


    他虚岁已经十一岁了,干旱三年一点没影响他长个儿,和周围同龄人一溜的小矮个儿丝毫不同,已经一米五几的身高,看着和小大人一样了,但性子依然孩子气得很。


    陆奶奶连忙哄他:“是你二伯娘不会说话,回头我骂她!你赶紧带着你弟弟进屋吃点东西!”


    今年眼看着是个好年,开过年陆奶奶就又去邻市的养鸡场和养鸭场去抓了小鸡仔和鸭苗回来养,养了几个月,鸭子还没下蛋,但母鸡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下蛋了。


    今年的收成还没出来,家家户户的粮食都已经见底,这也是几个姑奶奶带了那么多人回娘家的原因,也是希望带着家人孩子能多吃一口。


    陆家除了接来这么多姑奶奶回来外,还有几个儿媳妇的娘家和陆卫忠未来的老丈人、丈母娘、小舅子、未来媳妇也来了,且是今天的贵客,坐上座的。


    为了招待未来的亲家,陆奶奶特意攒了大半个月的鸡蛋,煮了一大盆,每人能捞到一个鸡蛋和一碗藕渣野菜糊糊吃,这已经是陆家现在能拿得出手的顶顶好的东西了,来的人没一个嫌弃的,全都纷纷向鸡蛋伸手,拿了鸡蛋给自家孩子吃,一口气将糊糊喝完,一群人就都去看娘家新建的砖瓦房了。


    三个大开间的灰色砖瓦房,哪怕上半部分还是土砖砌的,看在几个姑奶奶和姑爷们眼中,依然气派的很。


    地面是泥土的,刚被沉重的木板一点一点的砸过,还没有用久了的凹坑,看着平整的很,关键是砖瓦的结构,结实、稳固、房间多。


    房间多这一点,真的是让过来观看陆家新建的砖瓦房的人狠狠的羡慕住了,尤其是陆大芬。


    她和范长顺分家出来已经有四年了,两个人就建了一个两房的土屋,一间不大的堂屋,一间正屋,正屋被隔成了两间,后面是四个闺女在住着,前面是他们夫妻俩住,房子大小也就她几个哥哥家房子的一半。


    哪怕为了多隔一点房间出来,陆大海家的每个房间看着都不大,可那有四个房间了。


    陆卫忠的未来岳父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属于陆大海那四间不大的朝南的大开间,走进去又满意,又有点嫌弃,说:“房子是不错,就是小了点。”


    四十平的屋子,隔成四个房间,每个房间只有十平米,但这时候的房子是没有公摊的,十平米是实打实的十平米。


    领着他们进屋的陆二嫂就心直口快地笑着说:“不小了,住他们小两口足够了,我大嫂家四个儿子呢,刚好四人一人一间。”


    陆卫忠的岳父就挑剔说:“房子是好房子,就是小两口以后生了孩子没地方住了,这要是隔成两三个房间还能住的开一些,现在这放了床后,连转身的地都没了。”


    几个姑奶奶们都帮腔:“这么多房间还能没地方住?”


    陆卫忠岳父岳母又去看了留给陆卫国三兄弟的房间和陆奶奶房间,问了朝南的房间是谁的。


    陆奶奶和陆卫国三兄弟的房间各自十五平,陆卫国三兄弟的房间就在陆爷爷陆奶奶房间后面,朝北,陆爷爷陆奶奶房间朝南。


    听说这个朝南的大屋子是陆爷爷陆奶奶的,陆卫忠未来岳父就没说什么,而是指着给陆卫国三兄弟留的房间说::“这房间大小倒是合适,旁边在放个小床,以后孩子们生了后也有地方睡,就是朝向不好。”他又不能说出把陆爷爷陆奶奶房间让给他女儿女婿当新房的话,又问:“这房间是谁的?”


    陆家人就笑着说:“这是我家老三的几个孩子的。”


    陆卫忠岳父则是看着这个房间没说话。


    男人们摸着墙面上的青砖和水泥,“这用的都是水泥啊?这得多少水泥啊?”又问道水泥是什么价,买水泥要花‘工业票’什么的,心里也在暗暗把岳家的位置再一次抬高,连带着对嫁入他们家的姑奶奶们也都更为看重。


    别看只是普通的水泥,光是要买水泥的工业票就不是普通人能够弄到的,更别说买水泥还要关系,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高看。


    他们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只觉得岳家是真的起来了,家里小儿子成了大队部的干部,一个儿子在公社,虽然这个儿子没了,但几个孙子孙女都在学校读书,他们还都听陆奶奶说起她三儿子的孙女已经连着三年都跳级,下半年都上初中了。


    听的女眷那边都惊叹不已。


    男人们这边,听到陆红阳跳级的事,也都笑着问陆卫国:“卫国,是不是真的呀?红莲真的每年都跳级啊?”


    陆卫国性子沉默腼腆些,陆卫民和陆卫党可不腼腆,都特别骄傲的大声说:“当然啦,我阿姐下半年还要跳级呢!”


    大家就都笑他:“那你阿姐跳级,你跳不跳啊?”


    陆卫民抬头挺胸说:“我虽然没有我阿姐聪明,但我以后肯定也会考大学的!”


    他在他班里成绩前三名呢!


    三年干旱时期,班里其他小孩子全都饿的头晕眼花,满脑子都在想着吃的,就他不说吃饱,但也没多么的饿着他,还能听得进去课,每次考上都第一。


    所以陆卫民可自信了!


    陆大海他们则遗憾陆红阳不是男孩子,因为女孩子长大了都是要嫁出去,成为别人家的人的。


    女人们则是羡慕娘家有这么多房间:“这下卫忠卫华他们结婚不用愁没地方住了,不像我家,唉……”


    这几乎是这个时代所有人的困局,房子小,孩子多,家里人不够住。


    男人们又问陆家,如果他们也想买水泥的话,他们能不能帮着弄到。


    陆奶奶坐在主位上,陪着几个姑奶奶说话,姑爷们则有陆爷爷陪着,陆大芬和陆小芳则是自觉的去厨房帮忙干活。


    不光是她们,陆大嫂、陆二嫂、陆四嫂、陆红霞她们今天全部都是干活的主力。


    男人们坐在桌上高谈阔论,男孩子们和男孩子们聚在一起憨玩儿,女人们则看着这些热闹的场景,聚在隔壁老房子的厨房,干着活,聊着天。


    她们也不觉得男人们吃饭聊天,她们干活有什么不对,整个时代都是如此,家里粮食就这么多,要是人人都上桌吃饭,哪里有那么多粮食给她们吃呢?就连最泼辣的陆二嫂都不会对此说什么,每个女人都很‘懂事’。


    陆卫国他们也好奇地去看陆家给他们留的房间,房间还不算小,大约有十几个平方,目前里面还是空的,还没来得及打床,陆卫华他们已经激动地在规划:“晚上你和卫民他们就睡在这,现在天热了,晚上也不冷,下面铺上茅草,上面铺个芦苇席子就能睡!”


    陆卫国、陆卫民他们不在,陆红阳晚上做了一道河三鲜,黄鳝、泥鳅、螺蛳,将拍开的黄鳝段、泥鳅段放入倒了菜籽油的铁锅中煎,两面煎透后,盛出来放入猪油、咸肉片、姜片、蒜片爆香。


    自从有了从陆大芬那里买的十斤‘野猪肉’,陆红阳就时不时地在烧菜的时候放一些咸猪肉提鲜。


    十斤阴干的野猪肉,每次只放那么一丢丢,在陆家人的概念里,就感觉好像没怎么吃过一样,偶尔丁水英去放着咸肉的缸里看一眼,还是那么多。


    陆红阳在厨上做菜,陆红月在厨下烧火。


    自从撤销了大食堂,供应的粮油开始归各家后,陆红阳烧菜放油就开始光明正大了起来。


    主要是丁水英不在家,她也不知道陆红阳到底放了多少油。


    陆红月在厨灶下烧火,厨灶是连着烟囱一直通到顶的,陆红月在灶台后面并不能看到灶台上的情况,除非她出来探头看。


    她只听到了‘刺啦’一声,一阵冲天的香气直冲她的鼻腔,她塞了一把野蒿后,就受不了地从锅台后面跑了出来,伸着头使劲地嗅,脸上笑得像个小傻子:“阿姐,好香啊!”


    陆红星也眼巴巴地看着大铁锅里:“好香!”


    她才比锅台没高多少,立刻被陆红阳赶了出去:“当心油溅你脸上,厨房危险,你去院子里,别来这儿。”


    陆红星很听话,陆家每个人都很听话,不听话阿姐就不给他们做好吃的,他们全都习惯了听陆红阳的话。


    陆红星一步三回头地回到院子里,鼻子同样在使劲嗅着。


    陆红阳就笑着吩咐她:“星星,给我摘两根大蒜叶洗干净给我!”


    陆红星有了事情干,立刻撅起她的小屁股,屁颠屁颠地跑到院子的角落里摘大蒜去了。


    虽虚岁才五岁,但这一类的小事情,陆红星已经很会做了,很快就摘好了几片大蒜叶,去井边的木盆里清洗。


    井口已经盖上了盖子,用竹钩钩住井口边沿的凸起,防止井盖太轻,陆卫党和陆红星不懂事打开井盖,掉进井里。


    陆红阳一边煎着大铁锅里的黄鳝段和泥鳅,一边笑着对陆红月说:“好好烧火,火不能太大了,要小火煎,煎坏了晚上可就没你的份了。”


    陆红月立刻做了个敬礼的姿势:“收到!”


    陆红阳每次做菜都十分认真,力求做到自己心中的最完美,如果一道菜做得没有自己脑海中的模样,她的心情就会很不好,就像是自己脑海中的秩序被人破坏了一样。


    比如火太大煎得焦黑了,或是火太小煎得火候不够,口感不对,甚至连菜切得不好看,洗得不干净,吃起来有腥味,她都会皱眉,就像是心里有了褶皱,不给它抚平,她心里就不舒服,但如果色香味都做到了她心里预想的程度,她一整天心情都会很好。


    她自己其实并没有察觉到她这个‘毛病’,但和她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的陆红月、陆卫民、陆卫国他们都发现了,在她做菜的时候,都会尽力配合她,完全按照她要求的去做,不然阿姐就会破罐子破摔,一道菜做毁了,她就随便糊弄一下就算了,心情不好,她还会发火。


    发火和发脾气不一样,只是沉着脸,说话语气淡淡的,声音不大,也没训斥他们,但只是不耐烦的一个眼神,却很给人压迫感,连带着他们都得小心翼翼的。


    野蒿杆就是很容易烧着,烧起来火很大,却很不耐烧的一种野草。


    陆红月生怕火太大了,用火钳小心的将火势控制在小范围内,问陆红阳:“阿姐,这个火可以吗?”


    陆红阳和陆红月配合的已经相当默契:“行。”


    在炒出咸肉的香味和姜蒜香味后,陆红阳又将煎好的鳝段和泥鳅倒入其中,再围绕着锅边一圈淋上料酒,再放入一勺对面姚婶儿给的黄豆酱和生抽,再倒入开水继续烧,感觉烧的差不多了,倒入螺蛳,撒上胡椒粉。


    这道菜里因为有了咸肉,咸肉属于越炖越香,越炖越鲜的菜,所以最后并不用放盐。


    在最后加水炖的过程中,陆红阳已经将青红椒和蒜叶切好了,最后盛到陶钵前放进去,一道色香味俱全的河三鲜就做好了。


    陆红月和陆红星早就双眼冒星星了,恨不能立刻就上手,赶紧先尝上一口!


    何止是她们已经香得移不开眼,靠着厨房这边的邻居家小孩被陆家的饭菜香的眼巴巴的往陆家这边看。


    邻居也被陆家的饭菜香得不仅嘀咕道:“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烧什么东西,烧的这么的香!”说完就走到陆家院子外面朝里面喊:“红莲,你家里在烧什么东西,咋这么香啊?快开门让我看看!”


    陆红阳已经烧过这么多次菜,左右邻居早就知道这香味是从陆家传出来的,而不是姚家。


    陆红阳盛了一小碗螺蛳出来,递给左边的邻居:“烧了一点螺蛳,婶儿你尝尝。”


    左边邻居其实是不信陆红阳只是烧了螺蛳的,想进屋里去看看,但看到碗里的螺蛳,也确实是螺蛳传出来的香味,忍不住伸手捻了一个,真的是螺蛳!


    她将一小碗的螺蛳拿回家,连碗底的汤汁都被她用馒头给蹭干净了,将碗还了回来,本来还想在碗里放一个馒头的,实在没舍得。


    陆红阳还给对面的姚婶儿送了一碗螺蛳。


    螺蛳这玩意儿水沟里、河沟里、大河边多的是,她每次烧菜的时候,只需要多放一些,有时候邻居们过来要,她就盛个小半碗给左右邻居尝一尝,也不妨碍什么,少少的给一些,邻居们有时候不好意思,也会摘一点自家种的菜来给陆红阳。


    自从竹子河的河水涨上来后,陆红阳的‘钓鱼’技能再次上线,三天两头的去河边‘钓’鱼,有时候是鲫鱼,有时候是鲢鱼,有时候是黑鱼,偶尔还有肉质鲜嫩刺少的汪刺鱼、鲶须鱼等,不同的鱼不同的做法,每一次都让陆红月她们吃的满嘴流油,幸福感满满。


    陆红月她们可一点没有两个哥哥不在,她们在家偷吃小灶的想法。


    实在是这些年,阿姐悄悄给她们开过太多小灶啦!(*≧▽≦)ツ


    第112章


    陆卫国和陆卫民他们在陆家庄留宿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才回来的,陆家的姑奶奶她们基本都是当天去,当天回的,不是陆家没地方住, 而是经不住这么多嘴巴给她们吃。


    她们回去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吃, 而是给儿孙们看看, 她们的娘家越来越好,只有她们的娘家越来越好,她们的儿孙和她们娘家的关系才会越来越紧密。


    就比如范长顺,看到岳家的日子越来越红火, 他对陆大芬的态度必然会更加悠着些, 像几年前打过陆大芬的事情,再不可能发生, 同样,计家那边,陆小芳回去, 计家人听着计建伟滔滔不绝的说着陆家的气派的砖瓦房,说到岳家有多少人,说到自己小舅子是大队干部, 连带着计家的大儿媳对陆小芳的态度都客气了起来,不敢因为她是新媳妇, 脸皮薄, 就欺负她。


    陆卫忠的岳父、岳母、大舅哥回去后,对陆家也很满意,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在对比了陆大江和陆大湖的新房后,觉得自家女儿女婿的房间太小了。


    陆大江和陆大湖因为儿子少, 四十平的砖瓦房隔成了三个房间,每个房间十几平,那样的大小,在陆卫忠的岳父看来,差不多正合适,十平米的房间太小了。


    陆卫忠岳母却觉得:“有个单独的房间不错喽,多少人家媳妇娶回来住厨房的都有,很多还是兄弟房间勉强隔开的,他们好歹还有自己单独的房间,还是砖瓦的墙壁和顶,下雨天也不担心漏雨!”


    陆卫忠岳父却不满道:“他三叔都搬到公社上去建房子成家了,还给他三叔家的儿子们留房间,也不知道能回来住几回,不然那么大个房间,给卫忠他们住多好?也住的宽敞些!”


    他也不想想,要是不给陆卫国他们留房间,陆家的房子也不会建这么大,最多一百三十平,给陆爷爷陆奶奶多留个房间就差不多了,要是几个儿子的房间差的面积太多,几个儿子不会闹起来?陆家还没分家,陆爷爷陆奶奶又岂会做出如此不智的事情来?那不是擎等着家宅不宁吗?


    现在这三十平的房间,等以后陆爷爷陆奶奶不在了,陆卫国他们在公社里成了家,这个房间还可以像陆卫忠他们的房间一样,隔成三间,到时候他们三家每人一间,要是儿子们不够分,等他们老了,也可以自己住。


    当然,这是他们内心的想法和打算,现在陆爷爷陆奶奶他们都还在呢。


    陆小姑奶奶回去后,她的养母也问她陆家的事。


    陆小姑奶奶说了她娘家的情况。


    她养母听了后就说:“那你就叫大柱以后多跟陆家来往,那边的亲也别断了。”


    陆大芬和范长顺回去后,也和陆二姑奶奶说了陆家的砖瓦房,说了娘家的房子多么气派,房间有多么的多。


    陆二姑奶奶小时候吃过太多苦,受过太多罪,现在身体已经不太好了,这次陆卫忠过来接,她还要带孙子孙女,就没有回去,听了陆大芬描述的娘家日子过的有多好,也是欣慰的笑笑:“那也罢了。”


    陆家过得好,她也只有高兴的,并不怨恨自己小时候被抱到范家村来当童养媳的事,因为这样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太常见了,常见到她都没有力气怨恨,不知道怨恨为何物。


    反倒是她的儿媳妇,听了陆大芬的话,不屑地大声说:“说那么多有什么用?我们是能沾到光还是怎么着?陆家房子再大又有什么用?你是能去睡几个晚上还是怎么着?”


    陆大芬就笑着回道:“我娘家日子过的好我也开心,哪有娘家日子过的好姑娘不开心的?这几年要不是我娘家几次三番的接济我家,我们全家早就饿死了,哪里还有现在?”


    二姑奶奶儿媳鄙夷的看了自家婆婆一眼,撇撇嘴骂了声:“没用!”


    陆家来给陆大芬送藕渣饼和告诉她竹笋虫能吃这事,在灾年里,陆大芬并没有声张,就怕让公公婆婆他们知道了,他们闹着让她回娘家借粮给他们吃,现在灾年过去了,她才敢骄傲的大声说出来,自然就碍了陆二姑奶奶家人的眼。


    要是早知道陆家日子过得好,那三年他们早就让陆二姑奶奶回娘家借粮去了。


    陆二姑奶奶则是歉意地对陆大芬笑笑。


    她的性格是作为童养媳从小在范家养成的,如今都四十多年了,已经成了型,并不是她成为了婆婆,就能够改变的,甚至因为一直不曾脱离过范家这个环境,她依然还是如小时候那样唯唯诺诺,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惊跳,害怕周围所有人生气。


    陆大芬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也因为陆大芬的存在,陆二姑奶奶的婆家人对她也并不敢太过苛待,他们听到陆大芬说陆家现在日子过得好,也怕太过苛待了陆二姑奶奶,陆大芬回娘家的时候跟陆家人告状,等哪天他们需要求到陆家头上的时候,陆家人不愿意施以援手。


    范红梅姐妹几个,则是和她们的小姐妹们,说起在外公外婆家吃的鸡蛋,惹来她们的小姐妹们一阵阵的羡慕和惊呼:“你们也可以吃鸡蛋啊?”


    令她们的小姐妹们不敢置信的,是她们姐妹四个都是姑娘,回到外家居然也有鸡蛋吃。


    鸡蛋不都是给她们哥哥弟弟们吃的吗?


    她们是姐姐妹妹,姐姐妹妹就应该要让着哥哥弟弟的啊,从小她们家里有什么吃的,她们都是被这样教育的,她们很难想象,范红梅她们姐妹四个居然也能分到鸡蛋吃。


    范红梅她们也只有回到自己外婆家,她们才有鸡蛋吃,在别的地方,别的亲戚家,确实没有她们的份。


    陆卫国他们回来后,陆红月特别兴奋地问他们陆家庄好不好玩,东西好不好吃。


    玩倒是很好玩,陆卫民和陆家的几个同龄堂兄弟们满村子的跑,陆卫华带他们满山的找笋和刺霉吃。


    陆卫国、陆卫民他们回来的时候带了半船的竹笋回来了,除了新鲜的笋外,还有笋干,被陆卫民和陆卫华一起挑到陆家。


    这是陆卫民说陆红阳喜欢吃笋后,陆卫华特意带着他们兄弟俩去山上掰的,这已经是山上的最后一批笋了。


    这时候山上的笋已经有些老了,到处都是笋,随手一掰就是一大竹筐,很多竹笋已经长出一人高,外面的笋壳都要脱落了。


    陆卫国他们在掰笋的时候,陆卫孝、陆卫家他们就带着陆卫民去摘刺霉和掏蜂窝。


    山上的很多植物都在过去三年里被晒的干死了,刺霉这种植物在新的一年,居然又长了出来,陆卫民回来的时候,带了许多刺霉,献宝似的给陆红阳。


    除了刺霉,还有野蜂蜜,是陆家几个小子们共同弄的。


    几个小子淘气的跟什么似的,一点都不怕蜜蜂,看到蜜蜂的蜂窝,激动的跟什么似的。


    掏了蜂窝,里面的蜂蜜分给了陆卫民他们一半,陆卫民是毫不藏私,全都给陆红阳献上了。


    陆卫民带回来的这个野蜂蜜约有半斤多,可把陆红阳给高兴坏了。


    就这半斤纯正天然山野蜂蜜,在‘拼夕夕商城’里,居然能卖到两百多块钱,而‘拼夕夕商城’里的人工养殖蜂蜜,价格却在五十到一百元一斤不等。


    由于前面三年旱的时间太长了,很多野花都干死了,今年都没怎么长出来,原本应该是野菜遍地的春天,今年的春天相对来说却有些贫瘠。


    比如五八年陆奶奶她们摘的枸杞子,今年的大河以南的堤坝、田埂上,就并没有长出来,全都干死了,今年下了雨之后,有的干枯的藤蔓上,只长出一朵绿芽,证明这株枸杞树未来还有活着的可能,但恢复可能需要两年,也可能需要三四年的时间。


    大河以南的很多树木都是这样,很多树和植物,外表看着已经完全枯死,即使是这个雨水丰沛的春天,它们也都像死了一样,一颗嫩芽都没有长出来。


    往年生长的很茂盛,一长就是一大片的野菜,例如野芹菜、野茼蒿、枸杞菜、香椿树等,今年都只长出来零星的几朵,根本无法像五八年那样,让陆红阳收割野生芹菜,让陆家靠采摘野生枸杞子,来让陆红阳的‘拼夕夕商城’再增加余额,好开辟下一个品类。


    一直到五月份,往年这个时候,竹子河的河滩上,早就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荷叶,但今年,已经涨满河水的河滩上,只零星地飘着几朵荷叶,每一朵荷叶之间,都隔着起码一米的距离,有的两朵荷叶离得近些,但与其它荷叶之间,又隔着相当远的距离。


    远远望去,过去五六月份生长的郁郁葱葱的河圩,一片波光粼粼的土黄色。


    堤坝是黄色,河水也是黄色,明明已经和过去一样高的水位,一样多的河水,河面上却荒凉得叫人有些不适应。


    不光是荷叶没有长出来,芡实、芦苇、菱角,通通都只有零星的几根。


    第113章


    新鲜掰回来的竹笋都要尽快剥皮过水, 不然很快就会老了不能吃了。


    这活儿要陆家全家一起干。


    半船的竹笋看着很多,实际上剥去外面的笋壳,剩下的就没有多少了,陆红阳还给姚家送了一些去。


    姚婶儿家就是山里的, 她两个姐姐虽然嫁在了山外, 但也只是相对山里的山外, 实际上依然在山脚下,离山很近,但是出山方便了,清明节的时候, 姚婶儿的姐姐姐夫也挑了一些竹笋来给姚婶儿家, 所以姚家也不缺笋吃。


    但陆家几个孩子这么客气的送笋来,姚婶儿自然也是感谢的, 怕他们不会处理笋,还特意过来帮忙,后来发现陆家几兄妹把笋处理的特别好, 她也就放心的回去了。


    陆红阳剥笋的时候,还会把下面已经老的咬不动的笋底给一起切了不要,结果陆红阳发现, 被她切了不要的那些老笋,又被陆卫国、陆卫民他们默默的捡了回来, 放在锅里焯水。


    三年的饥荒让他们珍惜每一分食物, 在陆红阳看来是老的嚼不动的老笋,在陆卫国和陆卫民他们眼里, 却还是能吃的食物,他们也不反驳陆红阳,就自己默默捡。


    陆红月则是一边捡回来, 一边默默地说:“阿姐,还能吃呢!”


    陆红阳也随他们,他们愿意吃就吃。


    这几天陆家每天都吃咸肉炖笋,用菜籽油烧,里面放一些河虾和莴笋,做成咸肉三鲜煲,滋味非常鲜美;或是做笋干烧肉,烧笋干的时候,猪油多放一点,猪肉浸入笋干当中,连带着笋干都浸满了猪肉的香,特别下饭。


    不知道是不是三年没吃笋,还是陆红阳用咸肉炖的笋太好吃,一连吃了好几天,他们都吃不腻。


    陆家庄的新房上梁之后,还不得打床铺进新房,陆卫忠和他未来媳妇儿的订婚就提上日程了,本来以为这件事会很顺利,没想到中间却出了些变故。


    陆卫忠的岳父岳母回去后,想到女儿女婿的房间和陆卫国三兄弟的房间,越想越觉得女儿女婿的房间小,要求将陆爷爷陆奶奶后面的房间改成他们女儿女婿的房间:“现在他们的房间也太小了,卫忠是家里老大,怎么老大的房间还跟兄弟们一样大?他是老大,结婚之后很快就会有孩子,那么小的房间,孩子生出来后住哪儿?后面的那个房间至少还能放上一张竹床,到时候和他们阿爸阿妈房间并排放一块儿,即使多生两个,小孩子在竹床上挤一挤也还能住的下。”


    一会儿又嫌弃陆卫国他们的房间是朝北的,只有下午能晒到一点阳光,他们想要和陆爷爷陆奶奶的房间换,觉得陆爷爷陆奶奶两个老年人,住十平米大的房间也差不多了,怎么两个老人还占这么大房间,反倒是要结婚的小辈住小房间。


    只是这话他们自己不说,让媒人来说。


    媒人也很尴尬,过来和陆家表达了江家岳父的想法,“江家的意思呢,就是能不能把小两口的房间换一换,换个大些的,有阳光的房间。”


    媒人也不好直接说江家岳父看中了陆爷爷陆奶奶的房间,就指着陆卫国三人的房间说:“像这么大的房间就刚好,小两口未来生了孙子,孙子也能有地方住!”又对陆家人笑着说:“要是房间能朝南就好了。”


    刚开始陆家人还没听出来江家岳父是想要陆爷爷陆奶奶的房间,还以为他们是看中了陆卫国三兄弟的房间,笑着和媒人解释说:“老姐姐,不是我们不给,而是我那三儿子也有三个儿子,房间太小了三兄弟哪里住的下?这才建的大了一点,至于你说的小两口结婚后不够住的问题,你放心啊,新房不够,我们还有老房子在呢,等他们几兄弟搬到新房间后,老房间就空出来了,不会不够住的!”


    媒人就直接说:“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这个大些的房间给小两口当新房,老爷子老太太就搬到新人的房间。”


    陆爷爷倒是无所谓,对他来说,只要有的睡就行,他原来的房间也没有多大,他和老婆子这么多年也睡得好好的。


    可陆奶奶的脸黑了。


    陆家一直到现在,还是陆奶奶当家,很多粮食、吃食,自然是要放在她房间的,这就少不得要在房间里放一些陶缸和柜子什么的,他们要是搬到陆卫忠的房间,那她房间还怎么放粮食?而且原定的地窖入口,也在她房间,到时候粮食、吃食、地窖都放在小两口的房间算怎么回事?


    这不就是直接要夺陆奶奶的权了吗?


    陆家还没分家呢!


    陆奶奶从小就说一不二惯了,这新媳妇还没上门,岳父就想夺她这个老太太的权了,陆奶奶心里立刻就不痛快起来。


    她不痛快,面上就带了出来,说话也就不好听起来,对媒人说:“老姐姐,不是我不愿意让房间出来给孙子结婚,一来,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房间,一人一个,要是光给老大换房间,那以后老二老三老四也要换大房间,我从哪里再弄大房间给他们换?那老大家的要换大房间,老二老三家要不要换?我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我下面还有两个儿子呢,你说对吧?”


    “二来,这房子是我和老头子出钱建的,三个儿子分的都是一样大的房子,我和老头的房间就大了巴掌大一点,想着也是能多放些东西,怎么?他们一来就想分我老太太的东西了?我老太太还没死呢!”


    说到后面,陆奶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说话也不客气起来:“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哪个媳妇还没进门,就要换长辈房间的。”


    对于陆卫忠这个长孙媳妇,她们也是打听了又打听,这才挑中的这个,知道她爹妈也是能干人,想着爹妈能干,女儿也差不到哪里去,谁知道爹妈是能干了,开口就要换长辈房间,哪有这样的道理的。


    陆奶奶心里立刻就泛起了嘀咕。


    媒人看陆奶奶不高兴了,也不敢再提,回去将陆家的意思给表达给了江家那边。


    江母笑的客客气气的把媒人送走了,回来就对自己丈夫说:“就你事情多,陆家的条件好得很,你多那些事做啥呀?有几家有陆家的条件?闺女嫁过去就能住新房,小两口有自己的房间,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也不知道有多好,你搞这么一出,还没进门就让人不痛快是做啥?”


    江家岳父板着脸说:“你懂个啥?你提要求总比不提要求强,你提了,别人就知道我姑娘不是好惹的,以后想要欺负我姑娘就得掂量掂量,再说了,我也没说一定要,假如他们真换了呢?”


    江家岳母不懂丈夫的操作,但知道她丈夫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平时在大队部也这样,凡事都要向前进两步,别人要是退了,他就更进两步,别人要是寸步不让,他就笑呵呵的好说话,也不损失什么。


    江家岳母也劝他:“你还是悠着点,腊梅今年都二十了,你别把腊梅这么好的婚事给搅黄了,你要敢搅和了腊梅的亲事,我跟你拼命!”


    江父笑呵呵地说:“哪有那么严重啊,不同意就不同意呗,我就问问,问问还不能问问啦?”说完双手背在身后:“你再等几天,等几天陆家那边还是不说同意,就让媒人过去说,让陆家来提亲,把亲事定下来。”


    之前两家只是相亲,做了口头上的约定,没有正式下定,那这事就是不能宣扬出去的,以免婚事不成,坏了女孩子的名声。


    但正式定亲之后,就不一样了,除了未婚夫妻俩可以正常来往了之外,陆卫忠还要时不时地去岳家干活,一般要干三个月的活,一年三节给岳家的节礼也少不了,订婚时候,给新娘子的新衣服就要做起来了,彩礼也要商量着看要怎么给了,一般是订婚的时候彩礼就一起给了。


    江母听江父这么说,才松了口气,回到房间后,立刻把女儿叫来,叫她千万别听她阿爸的话:“你阿爸就是在大队部里做事做习惯了,性子也不知道有多要强,不沾便宜都是吃亏!”江母先是把丈夫批判了一顿,这才对女儿说:“那陆家人我都看了,是个厚道人家,两个老人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几个儿子的房子都差不多大,由此也能看出来是一碗水端平的,你嫁过去可千万别学着你阿爸,便宜占不够,知道不?”


    江腊梅也是干旱三年,将她的年龄拖大了,之前她还着急,自从和陆卫忠相亲后,她就不着急了,笑着和江母说:“我晓得的,阿妈。”


    三年下来,几乎人人都面黄肌瘦,江腊梅也不例外,但临河大队因为圈河滩为良田的事,多了一千多亩的良田,今年又多了一千多亩地的良田,加起来整个大队多了三千多亩地,在整个大河以南都是首屈一指的富庶大队,临河大队的人整个的精神面貌都要高于周围大队很多,这就导致临河大队的姑娘们嫁人,能选择的对象就不多,除非嫁到大河以南去。


    可嫁到大河以南哪里是那么好嫁的?


    陆家已经是她家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


    尤其是陆卫忠身高有一米七五出头,已经比这个年代大多数男人都高,江腊梅一眼就看中了陆卫忠的大高个,去陆家看过陆家的新房后,她就更满意了。


    不说别人家,就说她自己,长这么大了,她还在爹妈房间的里屋用芦苇帘子隔一块起来,和妹妹住在里面的竹床上呢,她哥哥嫂子结婚房间都是隔出来的,哪里能有自己的房间?


    像陆家这样,能给每个儿子儿媳一个单独的房间,已经是条件非常好的人家了。


    陆家是不懂江家岳父在这件事上的心理拉扯的,只知道江家的这事弄得陆家人心里很不痛快。


    陆奶奶甚至都开始想是不是媒人帮自己打探错了。


    但办上梁酒那天,陆卫忠的相亲对象也跟着来了,陆家人都看过江腊梅的,看过的都说姑娘不错。


    陆家郁闷了好几天,媒人又上门了。


    本来以为媒人再次上门,为的还是换房间的事,没想到这次媒人直接就是来谈订婚的具体事宜的。


    这年头结婚都没什么婚礼,就更别说订婚了,就是陆家带上一身给新娘子做的新衣服,一半的彩礼钱去江家下定,事情就算定下了。


    至于其它的,则由陆家看情况给。


    毕竟灾年刚过,家家户户穷的叮当响,也没啥能给的,陆奶奶攒了二十个红鸡蛋,让陆大海夫妻俩带着陆卫忠,一起给江家送过去了。


    事情这就算在双抢前正式定下来了。


    之所以是在双抢前定下,是因为双抢的时候,陆卫忠还要去临河大队的江家,替江家干活。


    这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基本上每个新女婿都要走这么一遭,只是陆卫忠订婚的时间刚好赶上了双抢前而已,如果是年底订的婚,第二年年初就结婚,那新女婿就只需要帮着砍柴、劈柴、挑水就行。


    这次订婚,陆家庄那边就没过来接陆卫国他们回去了,陆家是真没粮食,真吃不起了,但陆家庄那边还是叫陆卫华送了红鸡蛋过来,送的也不多,六颗红喜蛋,陆红月他们六个人,刚好每人一颗。


    除此外,还有一小篮子的桑葚和刺莓。


    “都是红霞和红菱她们去山上摘的,知道你喜欢吃,给你带一些来。”


    刺莓和草莓一样不经放,昨天摘的,今天已经有些破裂和脱水,陆红阳捻了一颗放嘴里,酸酸甜甜的,已经算是这个年代难得好吃的野果了。


    她又捻了一颗桑葚放嘴里,酸的她冷不丁的打了个激灵,五官都跟着扭曲了起来,逗得陆卫华忍不住哈哈大笑。


    陆卫华走的时候,陆红阳从‘拼夕夕商城’里买了半斤这时候供销社里有的,最便宜的水果硬糖给他带上了,自己又从‘拼夕夕商城’里买了一些人工养殖的树莓和桑葚掺杂在陆卫华带的刺莓、桑葚里面,凑了足足一小筐。


    第114章


    刺莓分为很多种, 本地就有的种类,就有山莓、茅莓、蓬蘽、空心泡、刺泡、黄泡等,长的全都大同小异,味道也差不多, 由于植株有刺, 本地人都统称刺莓, 这个季节正是这些野果的盛果期,陆卫华带来的小竹篮里,就各种种类的刺莓都有,混杂在一块儿, 她在‘拼夕夕商城’里买的人工养殖的树莓混杂在里面……好吧, 还是很显眼的,毕竟个头比野生的大了一倍, 颗颗晶莹红润饱满,还是很扎眼的。


    但从‘拼夕夕商城’里买的树莓口味,却远比不上野生的刺莓味道, 味道淡的跟白开水似的,甜味极淡,也不酸, 就胜在一个外表好看。


    反倒是从‘拼夕夕商城’里买的桑葚,一颗颗又大又紫又饱满, 甜味十足, 混在野生的桑葚之中,简直冰火两重天, 陆红月她们吃几颗甜桑葚,就会不小心吃到一颗酸的,都酸的倒牙了, 她都舍不得扔,脸皱的跟猴子屁股一样了,还得把那酸的让人打哆嗦的桑葚吃下去,然后赶紧吃一颗甜的缓缓,有那酸桑葚在前,再吃甜桑葚,都显得甜的更甜了。


    一时间,陆家几个小孩嘴巴一圈全都成了紫色,嘴唇是紫的,牙齿也是紫的,一个个的仰着头龇着牙,朝着陆红阳快乐的不得了。


    陆红阳也乐。


    陆红月已经到了换牙期,两颗大门牙都掉了,一笑就露出两颗嘿嘿的牙洞,再配上一圈紫黑的嘴巴和牙齿,看的简直辣眼睛。


    太丑了太丑了,丑的她不忍直视。


    偏偏陆红月一点也没觉得,只觉得快乐。


    陆红阳还给姚赶英也送了一把,同样是酸的和甜的混杂。


    这也很正常,就算是在几十年后,树上的桑葚都有的甜,有的酸呢,哪里就那么巧,买到的全是甜的?反倒是吃到甜的很惊喜。


    姚赶英就很惊喜。


    自从陆红阳上了高小,和姚赶英的距离拉的越大,要不是两家离得近,还能一起玩,姚赶英和陆红阳都快要生疏了。


    陆红阳看姚赶英,就跟看小孩一样。


    虽然姚赶英不这样觉得,她只觉得,陆红阳上了高小后,就和她离的越发远了,让她拼了命的想追,都追不上。


    好在,她还是红莲最好的朋友!


    收到陆红阳桑葚的姚赶英特别开心。


    她也不是吃独食的小姑娘,还特意留了几颗大的回去给姚婶儿尝。


    姚婶儿原本是不吃的,她也吃不了酸的,姚赶英一个劲的让她尝:“不酸,真的不酸,可甜了,小的才酸,都被我吃完了!”


    姚婶儿被姚赶英缠的没办法,这才尝了一颗,吃到嘴里便是眼睛一亮,惊讶地说:“这哪里摘的桑葚,居然这么的甜!”


    本地桑葚酸的有,酸甜的也有,但这样纯甜微酸的非常少。


    姚赶英摇摇头:“不知道呢,是她阿爷阿奶家送来的,还送了很多刺莓,这是红莲分给我的。”


    姚赶英喜滋滋地说着,又往姚婶儿嘴边送了一颗。


    陆红阳给丁水英留了半斤桑葚和树莓,还给林老师送了一斤从‘商城’里买的甜桑葚,没想到林老师还回了她一斤杨梅。


    林老师年纪大了,牙齿也不太好,半点酸的都不能吃,一吃酸的,就牙齿发软,牙龈疼,这杨梅是她娘家种的,知道她爱吃杨梅,特意给她送了一些来,她也只吃了几颗就不能吃了,这东西也不禁放,往年还能泡点杨梅酒,现在粮食都没得吃,更没粮食酿酒了。


    正好陆红阳给她送桑葚来,她就将娘家给她送来的杨梅送了几斤给陆红阳,然后拎着陆红阳送给她的一小筐桑葚,在办公室里见人就发。


    中心小学的教师办公室都在一块儿,基本上是初小一个办公室,中小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里七八个老师办公。


    老师们见她发桑葚,也不多拿,每个人拿上两三颗尝尝味,这一尝就惊喜住了。


    这年头,想吃点甜的东西可不容易,吃到这么鲜甜的桑葚,着实让人心中喜悦。


    林老师炫耀了一圈,这才傲娇地说:“亏她得了这么点东西,还巴巴的给我送来。”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心里高兴的不行。


    任哪个老师,在一个学生身上投入了很多精力,这个学生感恩,哪怕只是送来一点路边树上随手就能摘到的桑葚,她也是极为高兴的,说明学生记着她的情,把她放在心上呢。


    她们当老师的,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其他老师吃了林老师的桑葚,也是夸林老师和陆红阳:“她下半年还跳级不?”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对林老师的这个只教了一年的学生,最大的印象就是一直在跳级,从初小跳到中小,又从中小跳到高小,人家六年才能学完的课程,她三年就学完了,还回回考第一。


    林老师笑着说:“刚才见到我还问她了,她先上初中,要是初一课程跟得上,下半年再跳初二。”


    这时候的初中、高中都是两年制。


    陆红阳本来想直接跳到初二的,老师不允许,让她先在初中读半年,要是跟得上,就把初一两个学期的课程全部学完,再跳到初二也来得及。


    这时候的初中数学特别简单,尤其是前面三年,初中学生都是上午上课,下午挑水干活,老师们教的浅,学生们学的也浅,本来按照年龄,陆红阳现在虚岁十三,也到了要参加挑水的年龄了,但她很幸运,在她十三岁这年,干旱过去了,她不用去干活了!


    整个初高中也终于结束了这种上午上课,下午去抬水、挑水灌溉庄稼的日子。


    林老师家的杨梅味道出乎意料的好,比她前世吃过的仙居杨梅个头要小一些,甜度低一些,酸度高一些,但已经算是杨梅中相当不错的存在了。


    陆红阳从‘拼夕夕商城’里又买了三斤仙居杨梅混在其中,一起带了回来,可把陆红月几个给高兴坏了,吃的牙齿晚上吃锅巴饭都没力气了,只能喝粥。


    丁水英也爱吃杨梅,看着竹筐里的杨梅和桑葚,她忍不住又想起了陆大河。


    要是陆大河还在,就可以泡一点桑葚酒和杨梅酒,她和陆大河都爱喝一点。


    不过双抢还没到,今年的粮食还没丰收,现在也没有多余的粮食酿酒,这事也不过是想想罢了。


    丁水英吃着陆家庄那边送来的‘桑葚’,突然开口对陆红阳说:“马上就是双抢了,下次陆家庄那边再来人,就把每月供应的菜籽油给那边半斤。”


    这是陆大河在世时就一直给的,后来建大食堂,所有供应的粮油就不往他们手上发了,陆家庄那边的油就此断掉。


    大食堂撤销后,也没有给陆家庄那边恢复,现在吃着公公婆婆那边送来的竹笋和桑葚,丁水英又想起这事。


    陆红阳点头:“行。”


    等下一次陆卫华又带着两条大鲢鱼过来时,陆红阳用家里洗的干净的菜坛子,装了三斤菜籽油,拿给陆卫华。


    陆卫华接过油坛子,发现有这么多油,吓了一跳。


    陆红阳趁着丁水英不在家,就胡说八道:“这是之前积攒的香油,本来每个月给阿爷阿奶五两油的,这里是三斤,半年的量,阿妈说马上双抢了,让我拿给你们,双抢的时候吃些油,身上也有力气些。”


    把陆卫华给感动坏了。


    其实陆奶奶叫陆卫华送大鲢鱼过来,就是想委婉地提醒下三儿媳,原本给她们的油,还能不能继续给。


    陆家不缺鱼,但是很缺油,马上双抢,人不吃油身体是真熬不住。


    但三儿子没了,她和三儿媳就隔了一层。


    这话她又不好跟儿媳妇直接说,就想用这样的方式委婉地提一下,他们也不白要她的东西,用鱼跟她换。


    谁知道陆卫华还没说话呢,陆红阳就直接抱着一坛子菜籽油出来给他了。


    他把一坛子菜籽油拎回去的时候,就连接过油的陆奶奶都吓了一跳:“咋这么多油?”


    陆家新房子建好后,打木床还要一段时间。


    陆爷爷自己就会编织各种东西,有工具的话,自己打木床也不再话下,为了省钱,他们都是自己打木床的。


    只是房子建好后就是春耕,后面就忙起来了,现在天渐渐热了,陆家就先用竹床代替木床,等双抢过后,农闲了,再慢慢打木床,是以陆家除了晚上睡觉,白天的主要活动区域依然在老房子,吃饭的地儿还在老房子。


    陆家人也都见到了陆卫华带回来的那一坛子油,本来以为只有个底,没想到听陆奶奶意思,那坛子里装的都是油,不由都惊喜住了,一个个的伸头要过来看,还用手提着上面的麻绳颠了颠:“老天,这里起码有三斤油!”


    陆家人都是常年和杆秤打交道的,东西的重量用手一提,就能估摸出大致重量。


    几个儿媳妇也是惊喜不已,拍着手笑道:“这下好了,今年有油吃了!”


    “三弟妹居然攒了这么多油送过来!”就连陆二嫂对于婆婆总是让老大家的卫华给公社那边送鱼送虾都说不出来什么了。


    这么多油,要是她,她肯定舍不得拿出来送人的!


    陆奶奶就笑着说她:“平时我忘老三家送点鱼虾,你还话多,现在没话说了吧?”


    陆二嫂笑的大牙都露出来了,连连说:“晚上我让大江多下点黄鳝笼,再下点虾笼,三弟妹不是喜欢吃那什么虾酱嘛,多给她送点虾去,让她熬那什么虾酱!”


    陆家没人会做酱,更不会做虾酱,会做的人家一般也都自己藏着方子,轻易不告诉别人的。


    今年竹子河里的鱼虾没有三年前多,但笼子下多了,也能抓住不少,尤其是黄鳝、泥鳅,通常一个晚上就能抓五六斤回来,现在河里有水,能行船了,陆家都是趁着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送到邻市去偷摸的卖,他们都已经知道邻市有哪些地方是偷摸卖东西的人经常会去,买东西的人想要买点什么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也会去的地方了。


    陆卫华被陆红阳教了三年的语文和算术,现在已经会自己写字、读书了,家里陆红霞、陆红菱她们也认得了一些常用字,会简单的读写。


    他笑着道:“红莲说是三婶早就准备好的,趁着快双抢,家里要吃油,叫红莲一起给我拿过来了。”


    陆奶奶心里严重怀疑陆红阳是不是听错了,把家里攒的半年的菜籽油全给他拿过来了,油到手后都不敢马上吃,过了两天,又让他提了几斤河虾和一些黄鳝泥鳅去了公社,让他看看什么情况:“要是红莲听错了,把油全拿了过来,就赶紧给她提一些回去。”


    她可不敢为了一点油,就把三儿媳给得罪死了,家里剩下的一匹棉布,给陆小芳结婚做了身衣服,陆卫忠娶媳妇又做了身新衣服,剩下的可不够下面这么多儿孙做,不管是丁家,还是三儿媳,以后都有求到人家的时候,哪怕求不到人家,为了一点油就把三儿媳得罪狠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的孙子孙女都还要靠三儿媳养呢!


    要是她闺女把家里金贵的菜籽油全送了人,她不得打死那败家的,以己度人,要是三儿媳知道孙女把家里菜籽油全都送出去了,只怕红莲也少不了一顿打。


    陆红阳丝毫没有察觉陆卫华再一次过来,是为了探听她是不是给错了的,见陆卫华送了这么多河虾过来,也很是开心,脑中已经迅速冒出了河虾的N种做法。


    陆卫华见她高兴的眼里全然的只有河虾和黄鳝,没有提油的事,还是问了一句是不是她拿错了,把家里油都给他拿去了。


    陆红阳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是每个月五两吗?三斤,正好是半年的量啊。”


    在得到确定回答,那些油就是三婶让她攒着给陆家庄那边的后,这才松了口气,回去把这事给陆奶奶说了。


    陆奶奶也把这事和几个儿子儿媳妇说了,晚上还和陆爷爷感叹呢:“老三媳妇是个面冷心热的,我还以为她不会给我们油了,哪晓得都让红莲攒着呢!”黑暗中,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是我们老三没福气。”


    娶了这么好的媳妇,有那么好的岳家,生了几个这么聪明懂事的儿女,人却早早的没了。


    老夫妻俩不免又是一阵抹眼泪,第二天早上起来两只眼睛都是肿的,人却高高兴兴的,舍得给菜里放油了。


    本来陆家庄这边就隔三差五的给公社陆家送鱼虾、泥鳅、黄鳝的,陆红阳也时不时的发挥一下她的‘钓鱼’水平,从‘拼夕夕商城’里买一些杂鱼回来做,有了陆家三五不时的送来的渔获之后,陆家的饭菜水平就更好了!


    左右邻居就经常闻到从陆家厨房散发出来的浓郁的诱人的香气。


    这下好了,对门有姚家的姚婶儿做饭好吃,这边又有陆家的大姑娘做菜一绝,左右邻居们每天是一到吃饭的时间,闻着陆家和姚家传出的饭菜的香味,就觉得自己家的饭菜做得食不下咽,尤其是家里小孩子,天天眼巴巴看着陆家的方向流口水。


    要是陆家做的是肉,他们还要想一想,陆家哪来的这么多钱票,能天天买到肉,偏偏人家吃的是河里的鱼虾、黄鳝、泥鳅、螺蛳,他们这些住在大河边上的,最少不了的就是这些东西,全看你做的好不好吃罢了。


    而且他们也经常看到陆家那边送鱼虾过来,哪怕是陆红阳天天吃,顿顿吃这些东西,在旁人家眼里都是正常事,完全不会有人觉得你家多吃了两顿鱼,就会觉得你家很奢侈很有钱,去举报你什么的。


    最多就是感叹一句:“她家的鱼是怎么烧的,怎么做的这么香!”之类的酸话。


    不过很快,陆家那边就没法来送鱼虾了。


    双抢一到,整个陆家人都进入了抢收大军当中,陆家今年还少了一个主要劳动力陆卫忠,双抢一到,陆卫忠就每天早上四五点钟就起床去江家村给临河大队去抢收粮食,晚上吃过晚饭,七八点钟再回来,等回到陆家庄,都九点多了,回来洗个澡累的倒床上就睡。


    陆奶奶怕江家那边的饭菜没有油水,大孙子把身体累垮了,每天都要留一碗鱼汤,用鱼汤给大孙子拌上一些米饭,让他吃完了再睡。


    饶是如此,一整个双抢下来,陆卫忠整个人还是瘦了一大圈,整个人又黑又瘦,人跟山上的细竹竿没什么两样了。


    陆红阳本来以为灾年过去了,竹子河的河水涨上来了,她就可以继续和五八年的时候一样,往‘拼夕夕商城’卖新鲜枸杞子、芡实、菱角、莲蓬、小龙虾挣钱,增加商城里的余额,尽快开辟下一个卫生用品品类,买卫生巾,没想到事情是她想多了,不光是春天的时候,那些往年生长的十分茂盛的野芹菜、野茼蒿、鱼腥草这些没有长出来,今年整个竹子河都没有什么绿色,芡实、菱角、莲蓬,包括每年夏天都会泛滥成灾的小龙虾,今年都没有。


    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而是极其的稀少。


    菱角藤长得就跟春天的嫩芽似的,只见藤叶,只见小花,不见果实。


    往年生长的一望无际的莲蓬,今年也没有几颗,还不给采摘,要是有人去采摘野莲蓬,被大人看到了,就会制止采摘的人:“哎!莲蓬不能摘哎~~!过去三年莲藕被挖绝种了,不给它们长一长哪里行?快别摘了知道不?”


    被大人提醒的小孩子,也就懂了,灾后的莲蓬不能摘,荷叶也不能摘,要给野生莲藕生长和恢复的时间。


    要让这些野生的莲藕、芡实等水生植物完全恢复成灾前的样子,起码要两到三年。


    也就是说,两到三年内,陆红阳再想靠这些东西挣钱是不能的了,她得想别的办法挣钱。


    第115章


    三年的干旱, 不仅是大河内的植物们被晒得干死,莲藕被挖绝种,就连往年泛滥成灾的小龙虾,也少了非常多, 只有极其少数的打洞钻到泥土深处的小龙虾躲过一劫, 其余的不是被吃了, 就是晒死了。


    也就是说,这四年下来,陆红阳的‘拼夕夕商城’余额,一直处于只出不进的状态, 且未来可能两三年内都得不到合适的补充。


    这让陆红阳很忧愁。


    前世她是十三周岁来的大姨妈, 今年她虚岁都十三了,就算按照她前世的生理年龄, 再过一年多她生理期就要来,想到丁水英有时候偷摸洗晒的月事带,陆红阳就头疼。


    这时候的月事带都是装了草木灰进去后, 反复使用的,而且不管是洗,还是晒, 都不会正大光明的用,而是像做贼一样, 哪怕陆家有院子, 丁水英晒的时候都是放在角落里,还会特意在外面弄一个大麻布澡巾特意挡住, 生怕被家里孩子看到了。


    以至于陆红阳穿越到这里四年多,见过丁水英月事带的次数也寥寥无几,由此可见, 此时的人对月事带避讳的态度。


    可让陆红阳用这个后,还不光明正大的洗晒,那是不可能的。


    这东西不好好暴晒杀菌,怎么用?


    可不用月事带,她的‘拼夕夕商城’内的床品类别中的棉花被,也不知道有没有消毒过,包括她能买到的白棉布,没消毒过的话,也不能直接用的吧?


    陆红阳只觉得头都要抓秃了,这样说的话,月事带也没有经过消毒杀菌啊,不也照样用了?


    可她自己手工做出来的卫生巾,也许还不如月事带好用,毕竟她自己的针线活怎么样,她可太有数了!


    只能祈祷生理期能够晚一些时候到来,也尽快攒够开启‘拼夕夕商城’的下一个品类的钱,也不知道开启下一个品类需要多少钱。


    想清楚这些,在下一次陆卫华来的时候,陆红阳就问他:“现在河水涨上来了,老家要是有鱼虾的话,你就一起送过来,我给你往收购站里卖。”


    收购站里其实是不收散卖的鱼虾的,且因为他们就临河而居,本地的鱼虾价格也很便宜,他们有固定的收鱼虾渠道。


    陆大海他们打了鱼虾、黄鳝这些,去邻市卖,其实也卖不上价,因为邻市和水埠公社这边一样,也是依靠着竹子河而居的,邻市甚至还贯通着长江,常年的水上货运不断,河上、江上各种的渔获也从来不缺。


    过去饭店私营的时候,河上的渔民打到的一些鱼虾之类,还能往一些私营的饭店里送,自从五六年开始私营转官营,各种物资也都管控起来,开始计划经济后,他们这些河上生活的渔民打的鱼虾就再也不能往饭店里送了,只能在渐渐形成的类似‘黑市’的这样不规范的买卖的地方,悄悄的卖给自己打不了鱼虾,又想给家人补身体的市里居民。


    陆卫华也跟着陆大海去邻市卖过鱼虾,闻言低声对陆红阳说:“这个你不用担心,阿爷阿奶阿爸他们往邻市跑惯了,那边人多好卖,公社这里人少,不好卖。”


    他还以为陆红阳是操心陆家的鱼虾没有卖的渠道,实际上陆红阳是想卖给‘拼夕夕商城’,作为中间商赚差价呢。


    陆红阳见这一招走不通,又问陆卫华:“那河南(大河以南的简称)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能卖的?都可以给我送来,我给你们卖。”


    陆卫华眼睛一亮,但是想来想去,都没有想出有什么能卖的东西。


    陆红阳急了:“比如蕨菜头、蘑菇、毛栗子、金银花……”


    她想来想去,也只想到这点东西。


    山上东西不少,比如也山楂、刺莓、棠梨,可都是野生的,不成规模,就算采摘,也摘不到几斤。


    今年雨水丰沛,山上确实有蕨菜头,可全都被村民们摘了自己吃了。


    春天的时候家家粮食都见了底,全靠这些野菜撑着,卖了吃啥?


    蘑菇就更不用说,漫山的蘑菇,都没有人采摘的,因为不认识哪些是有毒的,哪些是无毒的,干脆全部不吃!


    倒是陆红阳说到金银花,让陆卫华眼睛亮了一下:“这玩意儿还能卖钱?”


    陆红阳肯定地点头:“咋不能卖钱?金银花有清热解毒、抗菌消炎的作用,既是药材,也是花茶……”


    说到茶,陆红阳又想起大河对岸的临河大队有一大片茶山,山谷里还有一望无际的野菊花,一下子惊喜起来:“对了,茶叶和野菊花也收,双抢之后就是秋天,到时候山谷里全是野菊花,你们要是有空,也都摘了晒干给我送来,啥时候县里收购站的人来了,我去给你们卖!”


    陆卫华现年十七了,陆卫忠已经订婚,等陆红霞婚事也定下来后,就要轮到他了。


    他本就心智早熟,早早就明白了钱的重要性,听说收购站能收茶叶和野菊花,也是十分高兴,回去就和陆家人说了收购站还收金银花和野菊花的事。


    春茶这时候已经没了,但夏茶可以一直摘到七月初,这时候正是夏茶摘取最好的时候!


    还有金银花,花期特别长,六月到九月正是花期,大河以南的金银花也特别多,不管是田埂上,还是山脚下,山上,一开就是一大片,本地人也知道这东西有药性,经常砍金银花藤回来给孩子煮水洗澡,尤其是刚出生的新生儿和身上有疮的孩子,但就是没人会想过摘金银花去卖。


    太平常的东西,反而让人忽略了它们的价值。


    野菊花就更不用说了。


    小时候外婆头疼,她听村里人说,用晒干的野菊花做枕头,枕在脖子下,就不会头疼了。


    她去山谷里给外婆摘野菊花,真的就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色,密密麻麻,薅不完,根本薅不完。


    不过野菊花多,蜜蜂也多,整个山谷都是蜜蜂的天堂!


    陆卫华回去后,和陆奶奶她们说了县里收购站收金银花的事,陆家人就立刻行动起来,男的女的齐上阵,全都带着竹筐跑到山脚下,山里摘金银花去了,这东西一长就是一大片。


    陆大江脑子活络一些,听说这玩意儿还值钱,就带上了家里板锹,去山上挖了好几株回来,种在老房子的院墙边。


    新房子这边,院子还没建起来,只暂时用竹枝编织了一些篱笆插在外面围了一圈,在里面种了些蔬菜,防止被别人家养的鸡鸭来啄食了院子里的蔬菜。


    他就用这些插的竹枝篱笆当支架,沿着篱笆也种了一些。


    陆大江还特别有心机的把金银花只种在自己这边朝东边屋的篱笆旁,想着以后要是分家,这些金银花就是他家的。


    陆奶奶则带着陆家的姑娘小子们去山上摘茶叶。


    清明后的茶叶和清明前完全不同,那时候的茶叶都是芽尖尖,摘一天都摘不到两斤,现在的茶叶则不同,一朵有孩童的巴掌大,有些从地上生出来新的茶叶,茶叶是红绿色的,直接将整个茶叶头摘下来,一上午就能摘四五斤茶青。


    不过几天时间,陆家就摘了二十多斤茶青,也就是生茶叶。


    当地居民,人人都会炒茶,陆家人也会。


    可惜的是,陆家没有大铁锅,炒不了茶叶,陆卫华就带着陆奶奶她们摘回来的茶叶,每天晚上摘回来,早上送到水埠公社去,让陆红阳炒。


    他是知道陆红阳家有大铁锅的,陆红阳也确实会炒茶。


    但实际上陆红阳是直接把茶青卖到‘拼夕夕商城’的,她炒茶手法太粗糙,炒出来的茶叶在‘拼夕夕商城’里根本卖不上价格,换算下来,忙活一天,还不如她直接卖茶青呢。


    现代制茶,都是用机器炒茶了,炒出来的茶叶又漂亮又均匀。


    夏茶的茶多酚的含量高,多是做红茶,而不是绿茶,陆红阳只会做绿茶,不会做红茶。


    陆红阳看着已经好久没有上涨过,余额已经跌到一万以下的余额,终于又涨了一些,高兴地给了陆卫华一条两斤重的肥猪肉,上面都是厚厚的猪板油,把陆卫华吓了一跳,忙问她是哪里来的。


    陆红阳自然说是屠宰场买的。


    干旱年间的肉食供应不足正常年间的十分之一,但今年已经过去一半,家养的猪长大出栏的时间一般要六七个月,陆红阳说在屠宰场买的猪肉,陆卫华也不会怀疑什么。


    陆红阳解释说:“之前你又是给我送鱼,又是送虾和黄鳝,我们老是吃你们送来的,也没什么好东西回给你们的,刚好昨天屠宰场那里杀了猪,我们连夜去排队,把攒的肉票全带上了,这两斤是给你们的,赶紧拿回去,现在天热,别放臭了。”


    之前陆卫华带来的两条大鲢鱼,每条都有三四斤重,后面送的鱼虾、黄鳝、泥鳅也都不少,这些在陆家人眼里都算不得什么,在陆红阳眼里却着实是好东西,每次往‘商城’里一送,兑换出来的差价换成人工养殖的,一样是吃,还能为她的商城增加余额。


    陆红阳给他猪肉,也算是投桃报李。


    陆卫华和陆家人又以为是丁水英给他们的,感动得不行,送鱼送的更勤了,于是陆家天天香味不断,天天不是吃鱼就是吃虾,不是爆炒鳝段,就是泥鳅滚豆腐!


    导致整个水埠公社下面的这条巷子,都知道了丁水英有个好公婆,三天两头的给她家送鱼送虾。


    鱼虾对于河边的人家来说,再不算什么,送的次数多了,价值也高了呀!


    等最后一点晒干的金银花,连着鱼虾送到陆家把金银花摘回来晒到簸箕里,陆卫华送到水埠公社来时,一年一度的双抢就又来了。


    今年的双抢和之前三年的双抢还不一样,之前三年一年也只下了几场毛毛雨,今年从去年年底就一直下到现在,隔三差五的下雨,几乎都没怎么停过,不然也不会这么快把竹子河河水的水位上升到往年的地步。


    六七月份又正是梅雨季,雨水最多的时候,他们抢收庄稼的脚步要是不快一点,很可能一场大雨,就让今年的收成全都遭了殃。


    他们已经经历过三年大旱,是再经不得一点损失了,就等着这些粮食收上来后救命呢!


    几乎是所有人,包括老人孩子,齐上阵,没有一个敢偷懒的,有想要偷懒的孩子,都被他们爸妈追着打骂,尽快地把粮食收上来晒干。


    陆家也没人去打鱼了,全都加入了抢收大军中。


    没有了陆家那边的投喂,陆家吃鱼的次数也没有少。


    因为放暑假了,陆卫国不用挑水浇灌庄稼了,他和姚解放、陆卫民、姚援朝几人,天天都带着个鱼篓子,到处捞鱼。


    整条河沟里,全都是夏天光着屁股遛着鸟,去洗澡游泳抓鱼的小孩,一个个晒的跟黑人一样,油光发亮的,也不存在什么女孩子掉水里,被人救上来就得嫁给他们的事情,本地会游泳的姑娘不少。


    男孩子在河沟里游泳抓鱼,妇女们和年纪小的小姑娘们就在河边洗衣服,用棒槌指着他们的屁股哈哈大笑,还有妇女讨论哪个小孩的屁股白,吓得那些小男孩全都把下半身沉在河沟里,不敢上来。


    那些老太太、妇女们还会吓唬他们:“有蛇有蛇,蛇来咬你们屁股了!”


    有老实一些的小男孩就会被吓得尖叫不已,捂着屁股往岸上跑,你越是被她们吓到,她们越是逗得厉害,甚至连和他们一起游泳洗澡抓鱼的大男孩们也加入到逗他们的行列,会忽然抓出一条黄鳝来,作势往他们的小雀儿那里送,嘴里吓唬着:“蛇咬来了!蛇咬来了!”


    吓得那些年纪小一些,又抵挡不住炎炎夏日跑去河沟里游泳玩水的男孩子们,离这些大孩子远远的,尽量往浅水区去。


    去了浅水区,也逃不开那些站在岸上的妇女、老太太们的调戏,她们会故意站在岸上,用棒槌指着他们的屁股:“哎呀!蚂蟥,有蚂蟥攒到你皮燕子里了,我看到了,尾巴还在外面呢!”


    “有蛇钻你裤、裆里了,咬重你的小雀雀了!”


    一旦有人上当,岸上的妇女们就会拎着棒槌,豪迈的哈哈大笑。


    由不得他们不上当,因为河沟里是真有蛇和蚂蟥的,下河游泳抓鱼的小孩子们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他们也都是听着家人编的各种恐怖故事长大的。


    什么蚂蟥从眼睛、耳朵、皮燕子里面钻进了脑子里,被谁谁打了一巴掌,头就掉下来了,里面全是蚂蟥掉落了一地。


    什么衣服晾在外面没有收,有蛇从他们的衣服上爬过去,他们穿上衣服后,肚子里生出了一肚子小蛇等等。


    她们说的真,小孩子单纯,也都深信不疑。


    陆卫国和陆卫民也深信不疑。


    陆卫党虚岁五岁了,也到了跟着两个哥哥下水遛鸟的年纪,天天被岸上的婶儿、阿姨们逗的哇哇大哭。


    陆卫国和陆卫民也不帮他,只会对他说:“都是假的!”然后扒开他的小裤衩,往他皮燕子和小雀雀那里检查一圈,大咧咧地说:“放心吧,没有蚂蟥,也没有蛇。”


    就继续抓自己的鱼去。


    陆卫党就哇哇大哭的回来找陆红阳告状。


    陆红阳笑的不行,十分严肃的和他科普,蛇是蛋生的,人是不可能生出来满肚子小蛇的。


    至于蚂蟥这个问题,她还真不知道,只能叫他自己注意点了。


    吓得陆卫党动不动就要从河里爬上来,检查一下自己的裤衩子里面有没有蚂蟥,没有再下去玩。


    陆卫国、陆卫民带陆卫党去学游泳,她也让他们看好他,毕竟陆卫党还小,让他学游泳也是因为这个,每年竹子河都有淹死的孩子。


    夏天一到,过去打洞躲到地底深处躲藏着的小龙虾全都跑出来了,但由于死了太多,今年的龙虾格外的少,姚解放兄弟俩和陆卫国兄弟俩一起合伙抓一天,也抓不到四五斤龙虾,连着小杂鱼、螺蛳一起给陆家送来。


    龙虾少了,河里的大田螺却一点都没少,几个人捡不到龙虾,就去水田里捡屁股尖尖的大田螺。


    这时候可没有什么福寿螺,全是本土的大田螺,拿着竹篓,一天能捡一大盆。


    陆红阳就给他们做红烧香辣大田螺,于是刚消停了没两天的陆家厨房,又开始往四面八方的周围邻居家里飘散诱人的香味。


    第116章


    陆卫国他们从不知道, 大田螺居然还能这么好吃。


    他们觉得他们之前的那么多年,错过了太多的好吃的,好像什么东西,到了陆红阳手里, 都能被她做成能够香掉舌头的美食。


    香辣小龙虾如此, 红烧麻辣大田螺也如此。


    十几斤的大田螺, 一半在盆里养着吐沙,一半烧了装了一大陶盆,里面还放了黄瓜和香菜。


    香的周围的邻居都捧着饭碗探头探脑的过来看。


    只要有邻居来看的,陆红阳也都客客气气的盛上一小碗给邻居们尝尝鲜。


    大家一看是大田螺, 烧的再好吃, 也不会有人嫉妒说嘴,哪怕是有人说陆家怎么天天烧好吃的, 她们也会帮着怼回去:“烧大田螺吃呢,你会烧的话,你家也天天有好吃的, 自己不会烧怪谁呢?”


    然后端着自家的饭碗,吸大田螺。


    大田螺的尾巴剪了,烧的田螺头上的壳轻易的脱落, 轻轻一吸,一整个的大田螺肉就出来了。


    她们自己就沾点汤汁尝尝味儿, 里面的大田螺肉都给了儿孙吃。


    丁水英中午回来, 看到这么一大盆的田螺,觉得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 然后她一个人吃了有一两斤,还给姚家送了一大陶钵过去,还给她师父送了一大碗。


    她端着大田螺穿过这条长长的巷子时, 巷子两边的人家都是能看得到的,纷纷出来问:“水英,你家中午就吃这个啊?也不知道你家红莲怎么烧的,香的整个巷子都能闻得到!”


    “这田螺肉还能这么好吃啊?”看着丁水英大陶钵里大田螺上的油亮的红辣椒,只是看着就仿佛已经尝到了味道,诱得她们直吞口水。


    一陶钵的大田螺,起码有两三斤,一路上这个尝一个,那个尝一个,等到了纺织厂给到她师父的时候,还有平平的一陶钵大田螺。


    把她师父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她早就听说丁水英的大姑娘有一手好厨艺,却没有尝过,今天可算是吃到了。


    她舍不得吃完,只吃了两颗,就赶忙送回家,弄了个盆装上凉水,将大田螺倒在自家的陶盆里,放在井水里冰着,等晚上全家人回来一起吃。


    只放半天,没那么容易坏。


    双抢之后,公社里的日子明显好过了许多,首先便是丰收之后,原本的供应粮恢复到了五八年时候的量,整个吴城县的人,终于不用像之前的三年多那样,每天勒紧裤腰带饿肚子了。


    家里有了余粮,很多人家就开始酿点米酒。


    本地有酿酒的风俗,在粮食充足的情况下,几乎家家户户都会酿点米酒,到春天的时候,就会泡青梅、桑葚、杨梅,还有泡蜈蚣、蛇、各种鞭的。


    姚家就酿了些米酒,晚上姚叔回来,喝着姚婶儿新酿的米酒,吃着陆红阳做的大田螺,忽然开口说:“红莲这丫头十五了吧?”


    姚婶儿笑道:“哪里有十五?才十三,比赶英还要小一岁。”


    姚叔笑呵呵地说:“你说,让解放娶了红莲怎么样?”


    吓了姚婶儿一跳:“红莲还是个孩子呢!解放都多大了?”


    她说的是,陆红阳至今还没来月经这事。


    女孩子还没来月经,在成年妇人们眼里,就还是孩子。


    “才差了四岁,就差多大了在哪儿?他们也算是一起长大了吧?青梅竹马,我看红莲这丫头就好得很!”一番话,说的姚解放直接红了脸,连忙跑了出去,找谢磐石玩去了。


    谢磐石下半年就要上吴城煤炭工业学院了,现在是暑假,还在水埠公社没走。


    找到谢磐石,他就忍不住和谢磐石吐槽了起来:“我爸突然说让我娶红莲那小丫头,把我吓了一跳。”


    在他心里,陆红阳比他妹妹还小一岁,跟他妹妹一样,他完全就是把她当小孩子,还是他好兄弟的妹妹,他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今天他爸突然提起这事,他第一反应就跟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样,荒谬的浑身毛都炸了起来。


    这跟突然跟他说,让他娶他妹妹有什么区别?


    逗得谢磐石也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脑中浮现出头发剪得乱七八糟,总是能将很普通的食材,做出很美味的小丫头的身影。


    谢磐石和他一样,只是他今年虚岁十八了,和还全然没开窍的姚解放比,他稍稍有些懂一些了,但同样从没往这些事上想过。


    他同样是把陆红阳当做发小陆卫国的妹妹,在他们的心里,这完全就是个小屁孩,眨眼间,这小屁孩到了他们父辈们的眼里,都是能娶回来的儿媳妇了。


    在谢父谢母眼里,儿子才要上煤炭工业学院,将来不论是在学校里找同学当对象,还是在吴城谈对象都可以。


    谢磐石则是完全还没长出这根筋,满脑子都是搞事业,现在暑假,他还没去吴城报名,也是整日和姚解放和陆卫国他们混在一起,不是拿着自制的钓鱼钩到处钓鱼,就是去煤矿上帮他爸。


    突然发小的父亲说让发小娶媳妇了,把他也惊了一下。


    把姚解放给吓坏了,同时也让谢磐石有了一个朦胧的意识,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都长大了,就连陆红阳那个小屁孩,都长成大姑娘了。


    姚叔也就是这么一提,见姚解放被吓得夺门而逃,也是哈哈笑了起来。


    不怪他记错陆红阳的年龄,实在是陆红阳个子和她爸妈一样,抽条的特别快,比同龄的小姑娘要高出大半个头,下半年又上初中了。


    只要上了初中,就总给人已经十六七岁的感觉。


    他就也觉得陆红阳是不是已经十五六岁了。


    这年代订婚订的早的,确实十五六岁就能先订下来了。


    过去他没往这方面想过,今天这么一想,还真觉得这想法很不错。


    虽然在公社里的很多人看来,陆红阳性格泼辣,在谈到娶媳妇这事上,第一个排除的就是陆红阳,怕她性子太厉害,降不住她。


    姚叔却没这个顾虑,主要是他家两个小子性子都好,都是很温和不吵架不闹事的人,陆红阳性子厉害点,正好和他儿子互补了,其次就是姚婶儿和丁水英玩的好,自家闺女又和陆红阳玩的好,红莲那姑娘这么多年看着,虽然厉害,却不是个会欺负人的,要是娶了陆红阳做儿媳妇,她和自家媳妇儿处的好,今后肯定不会欺负自家媳妇儿。


    姚叔一直都担心自家媳妇儿性格太弱了,以后娶了儿媳妇回来欺负她,要是儿媳妇是陆红阳,就完全没有这个担忧了。


    他是越想越觉得陆红阳合适,说的姚婶儿都忍不住心动了。


    可她又觉得陆红阳不一定同意,她都听水英说了,红阳下半年就上初中,要不是学校老师拦着不让,她都想往初二年级跳,这么一个大学生种子,等她毕业嫁人,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她现在才多大?还是个孩子呢!


    但这事却被姚婶儿放在了心里,后面是越看陆红阳越喜欢,跟看亲闺女似的。


    不过说到这个,姚婶儿就不由得和姚叔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就是之前陆奶奶过来和她提过的,想给陆红霞在公社上说亲的事。


    姚叔误会了,以为姚婶儿说的姚解放,不解地问她:“你不会是想把咱们解放说给她吧?”


    他自己是好不容易从农村走上了城镇,当了工人,未来肯定要把两个儿子也培养成技术工的,让儿子娶陆红阳可以,毕竟在他眼里,丁水英是纺织厂工人,陆红阳成绩也这么好,未来考出来起码也是个工人,属于门当户对,可让他娶大河以南的儿媳妇,他心里是不愿意的。


    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想让下一辈都脱离农村,要是娶了大河以南的姑娘,就好像让儿子又倒回去了。


    姚婶儿知道他误会了,说:“不是我们解放,是郑叔家孙子,之前在大食堂的时候,郑婶儿就说想给他们孙子找个岳家人多的姑娘,正好水英婆婆那天来公社和我说起这事,我这不就留了心?这些天也去问过郑叔郑婶儿,问他们愿不愿意娶大河以南的姑娘,他们哪里有不愿意的?他们家这情况,公社里肯定找不到愿意嫁的人家了,大河以南的正好,以后要是有什么事,还能带着他们孙子去大河以南躲躲。”


    郑家以前是在区里开饭店的,是区里也算是富裕人家,也买了些田,就是这些田,让他家遭了难,现在大食堂不开办了,双抢丰收后,公社又在说恢复国营饭店的事,郑叔和小郑都是国营饭店的厨子,条件也不差。


    可再好的条件,公社里的人也不敢把自家姑娘嫁到郑家。


    她自己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哪怕当时有了这个想法,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过,今天是姚叔刚好说起这事,她想到了,就问姚叔这事能不能说。


    姚叔仔细思考了一番后,说:“这事你最好先给水英通通气,听她怎么说,你别多事。”


    姚婶儿并不是个能自己独立抗事的人,姚叔也担心姚婶儿到时候好心办了坏事,她自己又陷入内耗当中。


    姚婶儿听话的点点头。


    姚婶儿找了个机会,把这事和丁水英说了。


    丁水英没想到之前陆奶奶和她说的这事,她每天上班,接触的都是女职工,这事还没头绪呢,姚婶儿这儿就已经有人选了。


    这事她也做不了主,对姚婶儿说:“现在那边正在双抢,肯定没时间谈这事,等双抢结束之后,我叫人往河南跑一趟,问问我婆婆。”


    陆红阳不知道自己因为厨艺好,差点就把自己嫁出去了,要是她知道这事,起码大半年不敢进厨房了!


    不过不进厨房是不可能的,不进厨房,怎么给自己开小灶?这年头又没有饭店能下馆子。


    水埠公社的国营饭店开了一年就因为干旱没了,到现在还没影子呢。


    这段时间不用上课,陆红阳整天在家就是想办法烧好吃的。


    陆卫国他们就整天在外面找吃的回来,给陆红阳烧。


    姚解放因为姚叔的那句话,现在再看到陆红阳,就总是会想到他爸的那句话,开始不敢看陆红阳,每次陆红阳眼睛一看过来,他就像是触了电一样,眼睛连忙转开,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陆红阳。


    陆红阳不懂姚解放犯了什么病,就拿疑惑和询问的目光去看他的好哥们儿谢磐石。


    谢磐石就这么直勾勾的和她对视上,也被她吓了一跳,连忙移开目光,又突然意识到,他为什么要移开目光?又连忙转回来故作镇定的看着陆红阳。


    这才发现,小姑娘长得是真高啊!


    明明比姚赶英差不多大,却比姚赶英高出了大半个头。


    他不知道陆红阳才十三岁,看陆红阳的身高,还以为她十五岁了。


    大概是突然有了陆红阳已经长大了,是大姑娘的意识,这样看着陆红阳,还被她看着,谢磐石忽然就莫名的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发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一般,咚咚咚!咚咚咚!


    然后整个人就忽地莫名的浑身都燃烧了起来,从头红到脚,像一只被看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小龙虾!


    第117章


    陆红阳前世身体年龄十九岁, 穿到这里来之后,心理年龄就像是固定在了十九岁,十九岁的小姑娘,说话做事很难和十岁左右的孩童一样, 她身体还小的时候, 周围还不觉得, 她身高一抽条之后,说话做事又有章法,周围人就很难把她当做小孩子。


    至少她和谢磐石他们说话的时候,一向都是指挥的那个, 把几个可以做她哥哥年纪的男孩子, 指挥得团团转,一会儿让他们剪虾头, 一会儿让他们抽虾尾,一会儿让他们给螺蛳剪屁股,然后还让他们把卫生搞干净。


    总之, 就没有让他们停下来的时候。


    偏偏她自己是负责最主要工作的大厨,没有她去烧菜,他们什么都吃不成, 为了能吃点好吃的,她让他们干啥他们就干啥。


    在这种前提下, 谢磐石现在看她就跟他的同龄人似的, 忽地两人眼睛对视上,他不知怎地, 莫名的就想到姚解放和他说的,说他爸想让陆红阳给他当媳妇的话。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句‘娶她当媳妇’,然后就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红温了, 热的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一样,拿着陆家的大蒲扇,就开始给自己扇冒火的脸。


    陆卫国他们正专心收拾今天抓的一些龙虾,因为龙虾不多,都是和大田螺、小螺蛳等混在一起烧,不然不够他们这些人吃。


    至于他们抓的黄鳝、泥鳅、小杂鱼这些,他们就不带走了,当做给借陆家厨房烧菜的报酬。


    陆卫国抬头见谢磐石脸红的像是要冒烟了,把大木盆往树荫下拉了拉,对谢磐石说:“磐石大哥,那边热,你坐到树荫下来吧,看你热得都要冒烟了。”


    陆卫民特别热情,给谢磐石拿椅子出来,“别坐屋檐下了,太阳晒过去,不阴凉了!”


    谢磐石像是作弊被人抓包了一样,手上的大蒲扇摇得更厉害了,“不用不用!”


    树上的知了吵得人心烦,谢磐石感觉自己更热了,平常衣服一掀,就把上衣脱了,今天却像是忽然学会了害羞,不好意思光着上身了,眼睛不自觉地往陆红阳那边看,还不敢正大光明地看。


    陆红阳现在的身体,和她前世长得很像,且越大越像。


    陆红阳小时候是没觉得自己长得好看的,读书的时候全部心神都在读书上了,她们这个小地方教育资源本就差,她又不是特别聪明的人,考上重点高中都纯粹是学习努力,外加一点运气,要是再不好好读书,就只能进厂打工了。


    还是上了大学之后,身边人好像才忽然开窍了一样,学会了打扮,学会了关注周围身边人的相貌,寝室里,身边人,一个个的夸陆红阳好看,陆红阳这才后知后觉的看着镜中的人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是个美女啊!


    可前世是前世,现在是现在,十三岁的小姑娘,正处于人生中最为尴尬的阶段,大眼睛、高鼻梁、五官秀丽,又带着些婴儿肥的孩子气。


    要说多好看,真不至于。


    可绝对不丑。


    谢磐石忽然看着小姑娘的背影都仿佛跟朵花似的,眼睛连忙移开不敢多看。


    可一双腿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之后的暑假,总忍不住天天来,找各种理由来陆家蹭饭吃,今天带几串葡萄,明天带两个香瓜,后天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西瓜,说自家没有井,要放陆家的井里镇着,然后下午一群男孩子带着他们丰收的渔获,又来陆家做饭吃。


    天天来!


    陆红阳给家里人开小灶,也终于不用像之前三年那样偷偷摸摸,生怕把陆家人喂得太好,周围人全都面黄肌瘦,面有菜色,而陆家人被她投喂的脸颊丰润,红光满面了。


    用油也不用像之前三年那样,每次都偷偷摸摸,抠抠搜搜。


    大约真的是突然开窍了,谢磐石就是莫名的越看陆红阳越顺眼,越看她越好看,刚开始他还觉得不好意思,可陆红阳太大方了,完全把他们当做陆卫国的好朋友,也都当做哥哥一样,在他们面前完全没有小女孩子样子,剥起龙虾来,那叫一个快,吸螺蛳一口一个,丝毫不比男孩子们慢,还喜欢把右脚架在左腿大腿上,吃完了坐在椅子上,吩咐他们洗碗,自己两条腿架的高高的,时不时的伸个毫无形象的懒腰。


    她没把他们当外人,也没把他们当人。


    纯粹就是路边的一颗石头。


    这让谢磐石内心又隐隐有些沮丧,就总喜欢逗她,让她喊自己哥。


    她喊他一声阿哥,他像是三伏天喝下了一碗冰水,从头爽快到脚,连着好几天都是好心情。


    陆红阳喊他们,真的就是陆卫国的发小,普通的阿哥。


    自从意识到陆红阳是大姑娘了后,他和姚解放到陆家来蹭饭,就不像以前那么自然了,会自然而然地同她和姚赶英保持一定的距离,小姑娘和小姑娘们一起玩,他们大孩子和大孩子一起玩,他就看着她和姚赶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谢磐石也不知道她们在嘀咕啥,就是看她们样子觉得有趣,尤其是姚赶英不知道说了什么,脸红的滴血,陆红阳却总是一副很平淡的样子,被姚赶英在胳膊上捶了又捶,她就总是露出又纵容又无奈的笑容。


    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们每天送到陆家的各种黄鳝、泥鳅、河虾,偶尔还会有螃蟹之类的东西,东西不多,每天都至少有个两三斤,可一整个暑假积攒下来,也给她商城里积攒了不少余额。


    今年让陆红阳感受最深的一件事,就是钱真不好挣啊!


    进入双抢之后,陆家那边的茶叶、金银花也没了,陆红阳没了收入来源,拼夕夕商城内的余额又进账缓慢,她身体进入了抽条期,那真是时时刻刻担心自己来生理期啊。


    有时候晚上做梦,都梦到自己来生理期,没有卫生巾用,自己拿着个月事带,在腰上绑了一圈又一圈,结果腰上还是啥都没有,经血流了一地。


    她一个激灵,就从梦里醒了,伸手往屁屁下一摸,干燥的,床上没有。


    早上不放心,起来还得检查一下凉席,确认真的什么都没有,才放下心。


    她也去问了姚赶英,问她来生理期了没有。


    姚赶英已经很懂些事了,姚家就她一个小姑娘,姚婶儿有什么不方便的时候,都是姚赶英帮忙,有些事她也不避着姚赶英,所以姚赶英是知道女孩子生理期的。


    姚赶英很是扭捏了一阵,才红着脸说没有。


    陆红阳这才松了口气。


    姚赶英又好奇地问她:“红莲,你是来那个了吗?”


    小姑娘对于生理期,总是很羞于启齿。


    陆红阳干脆地摇摇头说:“没呢。”


    姚赶英小小声地凑过来问她:“红莲,丁婶儿给你做那个了吗?”


    陆红阳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哪个?”


    “就是……”姚赶英手做出长长的拉面动作:“那个呀!”


    陆红阳意会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月事带。


    “没呢。”


    姚赶英又很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低声说:“我阿妈已经教我做了,你会做吗?你不会做的话,不如我教你吧?”


    陆红阳震惊了,“这东西是自己做的吗?供销社买不到吗?”


    姚赶英也震惊了:“这东西供销社怎么会有?都是要自己做的!”


    她比陆红阳大一岁,自觉像个姐姐一样,见陆红阳还没有准备月事带,就回家拿了她的针线簸箩,来教陆红阳做。


    她们用来做月事带的布也不是白布,而是有什么干净的旧布就用什么旧布,比如姚赶英自己做的两条,就是各种家里的旧部和碎布头拼接而成的,一掌宽,有的是四指宽,月事带的宽度取决于你家里布头的富裕度,家里布头多的,月事带做宽一点,穿戴在身上自然舒服安全一点,但也有家里布头有限的,比如现在,刚经历过三年干旱,今年的棉花还没收呢,纺织厂都没棉花了,更别说普通老百姓家里,那月事带是能省布料就省布料,且用的大多都是粗布。


    带子就是普通的麻布带子,一头开了个口子,用来装草木灰。


    她这还算好的,有些人家没有布,麻布又太粗糙,容易漏灰,就用各种碎布头拼接,把有线头的那一端朝里面,针脚细密的这一头朝外面,做出来的就像小孩子的百家衣。


    这些也是姚赶英告诉她的,因为姚婶儿的月事带,就是这样由一块块三角形或不规则图形的碎布头的百家衣类型。


    如果有整块的布,做起来自然又快又方便,可整块的布做衣服穿外面都来不及,谁舍得用来做月事带啊,不得被家里长辈骂死,说败家。


    所以都是家里不要的旧布、碎布、裤脚布缝,一丁点都不能浪费,这个就需要一些技术了,缝的不好,就粗布和针线头容易磨裆,将大腿处磨的血淋淋的。


    这些都是姚婶儿告诉姚赶英,姚赶英现在又小声的嘀嘀咕咕说给陆红阳听,都是老一辈们亲身经历得来的经验,一代传一代。


    陆红阳真是大开了眼界,又很心酸。


    其实她前世是见过外婆的月事带的,两条长长的类似裤腰带一样的东西,在家里衣服的抽屉里,她小时候还不知道那是什么,长大后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外婆也从不和她说这些,国人对这些事,总是很含蓄又难以启齿的。


    陆红阳就跟着姚赶英在房间里缝。


    陆红阳的房间有个不大的小窗户,朝北,靠着巷子这一头,哪怕是夏季,光线都十分昏暗,只能半开着门,借着堂屋照射进来的一点光亮,她们两人躲在房门的后面,坐在窗户和半开门的光里,拿着小碎布头,小心的拼接成一条一尺五长、半尺宽的小长方形布块。


    只有先将旧布头拼接成长方形布块,最后才好完全缝合在一起,这个过程中,布头与布头之间的拼接要针脚十分的细密,不然装草木灰的时候,就容易漏灰。


    陆红阳在针线活这一块儿,是真的很没有天份。


    明明她眼睛已经看会了,看姚赶英的动作也不难,只要照着做就行了,偏偏她的手不听她脑子的使唤,明明看着很简单的针线活,她老是会扎到手指头,还是扎到指甲盖背上的那地方,还扎的特别深,超级疼,不是扎食指,就是扎大拇指,一扎就是一个血窟窿,流的指甲盖上都是血。


    偏偏她还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扎了几次,她就开始烦躁,不想缝了。


    只想赚钱!


    买卫生巾,买月事带!


    两个人躲在陆红阳房间里缝月事带,本来这事就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外面男孩子们是不知道的,可她们的房门是半开的。


    谢磐石看不到她,目光就总会忍不住的搜寻她。有时候不经意往那边一抬头,就看到她在里面满脸烦躁的在缝着不知道是手绢还是袜子的布,然后手指被扎的满脸无奈又沮丧,心也像是被针扎到了似的,很想去帮忙。


    他自己衣服破了洞,袜子破了,也是他自己缝的。


    他见她手都扎出血了,就想说:“缝不好就别缝了,给我吧,哥给你缝!”


    一块儿手绢、一只袜子而已,能有多难?


    他是这样想的,就也这样做了。


    装作很不经意的样子走过去,伸手捞过了她手中的‘袜子’。


    两个正躲在房间里,偷摸着用一块块碎布头拼接着缝月事带的小姑娘,看到手中的碎花布突然被人拿走,眼睛都瞪大了,转过头不敢置信的看向伸手捞她们东西的谢磐石!


    第118章


    因为太过震惊, 陆红阳甚至都忘记第一时间抢回来,而是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向谢磐石的脸,懵逼的问他:“你干嘛?”


    谢磐石手中的这个是做了小半的‘袜子’, 因为丁水英在纺织厂工作, 时不时的会带回来一些纺织厂的瑕疵布, 裁剪坏的长布条,陆红阳不用和姚赶英一样,用一块块旧布和碎布拼接,她只需要将几块三四指宽的长布条拼接在一起, 再折叠起来, 缝成一个袋状就行了,这个长方形的布带子, 一般要缝成双层,如果没有多余的布,缝成单层也行, 就是不能破,稍稍破一点,里面的草木灰就可能漏出来, 袋子缝的越宽,后续不论是填装草木灰, 还是倾倒草木灰, 包括后续的清洗,都会更简单容易些。


    也因此, 陆红阳这个做了一小半的月事带,你说它是月事带也行,说它是袜子也没问题, 甚至说它是装钱的小钱包都可以。


    谢磐石都没有见过月事带,就更不知道这是什么了,只见它的形状和袜子差不多,可陆红阳的针线活比他还不如,针脚粗糙又不细密,线还缝的歪歪扭扭,他接过,拿着上面的针,动作很快的就在上面缝了起来。


    别看他干旱三年,挑水的活没少做,夏天也和公社其他男孩子一样,在河里钓鱼、游泳,但毕竟是矿山矿长的儿子,家境在这个时代,在公社里,算是首屈一指的优渥了,手指修长有力,在窗户照进来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粗糙又透明的光泽,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好看。


    他动作可比陆红阳利索多了,线缝的又快又直,可见在家里时,就没少给自己缝袜子缝裤子,他从小就淘,煤矿那个地方又糙又脏,他裤子三天两头的破,不是屁股后面破两个洞,就是膝盖上破两个洞,袜子就更不用说了,脚后跟、大脚趾处就没有好过,永远都是破的。


    他外公外婆家境好,阿妈大小姐一样的长大,根本不会针线活,倒是也为他缝过屁股上的破洞,那针线活比陆红阳缝的还丑,还经常把他的裤子的裆缝到了一起,或者把两个屁股洞缝到一起,渐渐他学会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看别人缝衣服好像也不难,自然而然的就学会了做针线活。


    看他针线活做的这么利索,陆红阳和姚赶英对视了一眼,都不敢说话,也不敢说自己做的是什么。


    姚赶英脸更是憋得通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憋笑憋的。


    她自己做的拼接版本还在她自己手上,现在在谢磐石手上的,是陆红阳的,她就对着陆红阳憋笑。


    陆红阳在初始的懵逼之后,也是头一次遭遇这种事情,但她还算大大方方的,看了谢磐石的动作一会儿,见他完成了一个边的缝制工作,就忍不住小心看看谢磐石认真的表情,打断他说:“磐石大哥,谢谢你哦,你要不还我吧,我自己也会缝。”


    谢磐石抬眼看了一下她两个手指指甲盖上干了的血渍,手上动作不停,“你两个手指头都扎成这样,弄辣椒的时候疼不疼?”


    陆红阳自己无辣不欢,烧的香辣小龙虾、麻辣大田螺之类的,也全都是辣的,手指自然而然就少不了要碰辣椒。


    手指头都扎破了,弄辣椒肯定会疼啊!


    而且小龙虾和大田螺里说不得还有寄生虫之类的东西,如果手上有伤口,确实容易从伤口处感染寄生虫病。


    陆红阳一听他这么说,也就不拒绝了。


    人家自己愿意的,她有什么好害羞的?


    要不怎么说她心眼坏呢?她不仅不害羞,还用崇拜的眼神,星星眼的抬头看谢磐石,嘴里不住的夸着:“哇~~~磐石大哥你好厉害哦~~居然还会缝口袋,还缝的这么好~~~”


    谢磐石唇角忍不住上扬。


    “磐石大哥,你是学过吗?针脚怎么缝的这么细?好平整哦~~~”


    “磐石大哥你真的太厉害了,不仅抓鱼厉害,这么细致的活也这么厉害!”她给谢磐石竖起大拇指,语气和眼神里全是崇拜:“比我做的厉害多了!!!”


    星星眼!


    直接把谢磐石夸成了一条大狼狗,就差身后具象出一条尾巴,快要甩出残影了。


    一旁的姚赶英先是憋笑,在陆红阳不仅不将她的月事带拿回来,还夸谢磐石针线做的好后,她又震惊了!


    陆红阳用崇拜的眼神使劲看谢磐石,姚赶英就用崇拜的眼神使劲看陆红阳。


    这都夸的出口?


    等谢磐石缝完一个‘袜子’,他的唇角已经抑制不住的快要扬到天上去,偏偏他还维持着他的高冷人设,嘴唇紧紧抿着,脸上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把他缝好的‘袜子’拿给她看:“看看还有哪里要修改的。”


    动作很不经意,胸膛却要挺到天上去了,脚尖都忍不住轻快的颠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唇角压下去了又扬起来,压下去又扬起来!


    陆红阳也不知道这月事带做好了没有,她只能将目光投向姚赶英。


    姚赶英哪里好意思让谢磐石继续做下去,连忙抢回来,塞到簸箩里碎布头的下面藏着:“好了好了,做好了!”


    现在还只是一个‘袋子’,要是再在两头缝上绳子,不是一看就知道是啥了?


    谢磐石得意的又拿出另外几块细布条。


    他真以为这是袜子,因为陆红阳做的宽度,和袜子的宽度没啥两样,他还以为小姑娘脚就是这样细细长长的,所以袜子没他的袜子长,可太正常了,所以他很自然的又开始缝下一只袜子。


    一般来说,每个人的月事带起码要备上三四个才够用,一个湿透了,就要将里面的草木灰倒出来,洗干净晾晒干,换一个装上草木灰使用,冬天湿冷,太阳晒不干,就得放上竹笼上烘烤,这事也要偷偷摸摸做的,像丁水英,冬天都是在她房间的床里面,放上一个炭盆,炭盆上罩个竹笼,将月事带和小衣服搭在竹笼上,一晚上便也就干了。


    夏天她就洗干净挂在自己靠院子方向的窗户上,窗户上蒙着一层白色麻纱布,比现代的纱窗网要细密的多,从外面是看不见房间里面情况的,但阳光也能透过这样的麻纱布穿进房间,阳光就这么静静的照射在挂在窗户木杆上的月事带上,房门永远都被锁的紧紧的,不让人进去。


    陆红阳这里的布条,就是足够做三到四个月事带的量,她空间的余额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攒到开启下一个品类的程度,现在的身体又到了发育期,可能随时都可能来生理期,月事带这玩意儿必须提前多准备几个,洗干净晒干放仓库里备用,不然到时候临时准备,可能来不及。


    谢磐石已经按照刚刚他做的‘袜子’的款式,开始缝下一个袋子了,她脑子里已经转到是不是要提前准备草木灰,省的到时候临时没有草木灰用。


    装在月事带里的草木灰,最好是稻草灰、茅草灰、松针灰、艾草灰之类,这一类的草木灰燃烧完的灰烬十分的细腻,没有未燃烧完,形成木炭的颗粒感,且有杀菌消毒,温经止血的效用,比如艾草灰,还能调理因宫寒引起的经血问题。


    本地人的母女间,还有个口口相传的制作月事带的口诀:三指宽,半臂长,灰要细,绳要双。


    这是姚婶儿的祖母曾经传给姚婶儿的秘诀,姚婶儿又传给了姚赶英。


    可不知道丁水英是工作太忙了,还是她也不知道这样口诀,这样的事,她并没有教过陆红阳。


    或许她是觉得陆红阳现在还小,等陆红阳大些了,再教也不迟吧。


    陆家在公社里生活,周围没有山林,公社里的人想要烧柴草,要么和划船过来卖柴的人买,要么去堤坝上砍蒿草回来晒。


    蒿草因为有秸秆,烧出来的草木灰,远没有稻草、麦草、茅草、松针、艾草等烧出来的草木灰细腻。


    陆红阳想要合适的草木灰,还得提前囤草,或者囤灰。


    在她脑中胡思乱想之际,谢磐石又快速的将几个布条缝了起来,折叠的整整齐齐,开始像上一个‘袋子’一样,继续缝。


    一连缝了两双‘袜子’,他才动作娴熟地将‘袋子’上面的线给咬断了,将‘袜子’递还给陆红阳,修长的大手在陆红阳的头顶拍了两下,瞅了她那被戳了两个洞的食指与大拇指一眼:“下次不会缝的话就喊我,我给你缝。”


    说着很是满意地出去,和陆卫国他们一起聊天去了。


    三年灾害,让他和这个时代的人一样都瘦得厉害,脸上棱角分明,双眉斜飞入鬓,凤眼狭长,显得少年神采飞扬。


    等他离开,两个小姑娘才偷偷摸摸地关上了房门,然后在房间里捂着嘴偷笑,主要是姚赶英憋得狠了,乐得不行,“哈哈哈哈,袜子,他以为这是袜子!”她打开上面特意留的装草木灰的口子:“这么小的口,怎么穿?你说怎么穿?”


    这时候的布可是不带松紧的,没有弹性,也就是陆红阳的月事带做的宽,要是家里布不够的,做的月事带宽不过三指,手指头都伸不进去,更别说脚丫子了。


    姚赶英乐得不行,乐完了,继续教陆红阳缝最后的两根带子。


    这个很简单,缝完了带子,再将‘袋子’翻个面,将所有带有针脚的一面朝里面,洗干净后,再往里面装上草木灰就能用了。


    “你看,这两根带子,前面的系在前裤腰带上,后面系在后裤腰带上,就能用了。”这些也是姚婶儿教她的。


    陆红阳十分意外,她一直以为这两根长长的绳儿,是绕一个圈,系在腰上的,原来这是系在裤腰带上的啊!


    这要没人教,光凭自己拿着东西想象,还真的不太会用。


    谢磐石替她做了四个月事带,剩下的几根布条,陆红阳送给了姚赶英,把姚赶英激动坏了。


    陆红阳送给她的细布条都是新的,她自己簸箩里的都是从家里穿的没法穿的破衣服上剪下来的旧碎布头,有的已经洗的只剩一层薄纱了,这样的旧布头做成的月事带,容易破不说,还容易漏灰。


    而且,谁想不想用新布条做月事带啊!


    姚赶英回去后,喜滋滋的和姚婶儿说了这事。


    姚婶儿是个小心惯了的人,怕陆红阳手缝松惯了,没经过丁水英同意,就把家里的布头送人,等丁水英回来还把这事和丁水英说了,丁水英这才意识到,自己作为阿妈,居然没有教过陆红阳怎么制作月事带的事,知道姚赶英已经教了陆红阳,心里十分感激,回去又拿了一把碎布条给姚婶儿。


    这些从纺织厂裁剪出来的边角碎布条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非纺织厂人员的外面人来说,可是好东西。


    晚上丁水英私下问陆红阳,是不是‘身上来了’。


    ‘身上来了’是这时候的人对于来月事的委婉的称呼。


    陆红阳摇头。


    丁水英这才放下了心,这几代的姑娘们,大多营养不良又从小从事体力劳动,劳累过度,女孩子基本上十八九岁、二十岁才来月经,十五岁之前来月经的少之又少,大多都是富贵人家,从小没吃过什么苦的那种,才会十二三岁就来。


    就是丁水英自己也是十五岁才来的月经,她是真没想过陆红阳会这么小就来。


    知道姚解放、谢磐石他们经常来自家蹭闺女做的饭吃,也私下和她说,让她平时不要单独和男孩子们在一起,“你还小,你大哥他们在,你们一起玩也就算了,你大哥他们不在的时候,要离那些男孩子远一点,知道不?”


    陆红阳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非常听话地点头。


    她一向聪明懂事,见她点头,丁水英就很放心地笑了。


    之后每天还是和之前一样,陆卫国、姚解放、谢磐石他们弄各种河里的杂鱼、河虾之类的东西来陆家,陆红阳往‘拼夕夕商城’里卖,再偷渡些人工养殖的做给他们吃,从而达到双赢的效果,如此也为拼夕夕商城积攒了一些余额。


    一直到八月底,双抢结束,陆家那边才开始继续去找金银花和野菊花。


    陆红阳也趁机让陆卫华给自己带几捆今年的新鲜稻草和茅草、松针来。


    新鲜稻草是不要钱的,茅草和松针在公社里卖价还不算低。


    陆卫华回去和陆奶奶一说陆红阳要的东西,陆奶奶和陆大嫂就立刻明白过来,陆红阳要这些东西是做什么了。


    第119章


    双抢基本上八月底结束, 双抢之后,还有一段要种秋种的时节,但这时候就不用像之前抢收时一样,要赶着天时, 将田地里的稻子全部收上来了, 不用担心下雨稻子闷在田地里发芽, 或是收上来后,还没来得及晒干,就在稻场上淋了雨发芽,所以这时候也不叫双抢, 自然也不那么忙了。


    陆奶奶让陆卫国先带两捆稻草去水埠陆家:“你和你红莲阿妹说, 就说等我们忙完秋种的事,就去山上砍茅草、刮松针, 到时候给她送两捆去。”想了想又说:“红莲爱干净,她们今年垫的稻草怕是要换了,你多送几捆去。”


    稻草这东西不值钱, 尤其是刚刚双抢过去,稻场上满是今年新打出来的稻草垛,但这东西又不能没有, 尤其是冬季,几乎家家户户床上保暖, 都离不开稻草。


    其实两捆稻草就足够用了, 可光是双抢前那两个月,陆红阳就又帮陆家卖茶叶和金银花, 挣了几十块钱,主要是茶叶挣钱多。


    这茶山本来是临河大队江地主家的,自从斗地主后, 这座茶山就荒在那了,本地家家户户都种了几棵茶叶树,不缺茶叶喝,也就很少有人去茶山上摘茶叶。


    丁水英还给陆家送了两斤猪肉和三斤菜籽油,这些东西虽然不多,却十分珍贵,让陆家人在这个能熬死人的炎炎夏季的双抢中,补充了油水和体力,不至于让家人的身体熬干,熬的亏空。


    陆奶奶感激之下,自然对陆红阳的话很重视。


    别说就是两捆茅草、两捆松针这样费点力气的事情,就是她要更多的,她都会想办法给她送去。


    陆卫华对陆红阳吩咐的事情也很重视,加上稻草看着体积大,实际上重量很轻,他划着三米的小船,装了八捆稻草过来,两捆一头,挑了两趟,才全部挑过来。


    陆红阳看着陆卫华挑来这么多稻草还十分惊讶:“二哥,咋带过来这么多稻草?”这要是都烧成草木灰,够她和丁水英用好几年了吧?


    陆卫华呲牙笑道:“阿奶说马上就是秋天了,你们床上垫的稻草差不多也该换了,让我多送几捆来。”


    此时天还大热着,陆家的床上都还睡着芦苇席,陆红阳还真没想到这茬,闻言不由笑道:“那谢谢二哥了。”她又给陆卫华拿了一个本子,一根新的铅笔,“家里阿哥阿姐她们学的怎么样了?加减乘除都会了吧?”


    陆卫华一听陆红阳问他学习的事,顿时就认真起来,笑容灿烂地着说:“你教我的我都教的差不多了,家里红霞、红菱她们现在能自己读简单的课文了,九九乘法表包括卫家、卫红都学会了,我盯着他们呢!”


    陆红阳说:“二哥,之前干旱,大河以南没有组建扫盲班,现在干旱过去了,今年的粮食也收上来了,今年冬天农闲,组建扫盲的事估计会落实下去,如果建设大队要组建扫盲班,你到时候去争取看看,能不能先当个扫盲班老师,你有在家教哥哥姐姐们的经历,应该比较好争取到。”


    陆卫华听陆红阳这样说,眼睛唰地一亮!


    他是个做事十分认真负责的人,在家的时候,他除了自己学习外,盯兄弟姐妹们读书认字也盯得比较紧,如果真像红莲阿妹说的,大队部里要建扫盲班,他能当扫盲班老师,哪怕没有工资拿,他也是很高兴去的。


    读书认字,教人读书认字这件事,就像是让他找到了人生的意义,让他过去蒙昧无知的人生,突然变得有奔头了起来,生命都仿佛不一样了。


    目前这个念头还只是模糊着,却让他如初升的太阳般,不再迷茫,每天都朝气蓬勃。


    回去后,他盯兄弟姐妹们的学习就盯得更紧了,尤其是陆红霞和陆红菱,陆红霞都十九岁了,陆红菱也十六岁了,都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以后还能学习的日子怕是不多,他必须盯好了她们。


    陆红霞性子温和,学习的热情其实不强,她更像个大姐姐一样,在家里干活比较多。


    可陆红菱却是个内心要强的,自从陆大江老是在家里说要给她和小姑姑一样,嫁到大河对岸去,她就发狠了的读书,生怕因为自己不识字,没文化,别人瞧不起她。


    而陆红阳之所以和陆卫华提起扫盲班的事,自然是这事已经在水埠公社先实施了起来,想必很快就会从公社,辐射到下面的大队里了,陆红阳也是提前和他说,让他有个准备。


    晚上丁水英回来,看到厨房放柴火的地方,堆了一摞稻草,知道是婆婆叫人送来,给他们冬天换床垫稻草用的,丁水英这才想起来,之前姚婶儿和她说的,给陆红霞说亲的事,但由于陆卫华来的时候才八点多,这个时候丁水英正在纺织厂上班,他又是匆匆来匆匆回,丁水英就没来得及告诉他。


    只好和陆红阳说:“下次卫华来了,叫他别那么急着回去,叫他等等我,你红霞阿姐说亲的事,我这边有些眉目了,到时候给他带话给你大伯娘和你阿奶。”


    等到陆卫华下一次过来,已经是九月之后了。


    八月底,谢磐石就已经离开水埠公社,去了吴城煤炭工业学院就读,陆红阳也顺利考上了初中。


    九月份,陆红阳也正式成了初中一年级生,陆卫国也升初二了,陆红月也顺利成了一年级生,只剩下两个双胞胎还在托儿班待着。


    初中的学费是两块五一个学期,小学的学费是一块五一个学期,至此,陆家就有了两个初中生,两个小学生,一年光是学费,就要十六块钱,等双胞胎再大一点,家里读书的钱会更多。


    也亏的丁水英是正式工,不然靠她原本的工资,她一个人还真难养活六个孩子。


    与她同一年进入纺织厂的员工,终于在六二年,成为了正式工,比丁水英迟了整整三年多,光是临时工,就当了整整三年,这三年可不只是工资比正式工少了十几块钱的事,纺织厂的各种搬运之类的累活也都是临时工干,分到的瑕疵布之类的福利,临时工也是最少的,丁水英是她们这一批中,唯一一个三年前就从临时工升为正式工的人。


    九月初,秋水稻和秋红薯、秋土豆就基本上全部种下去了,剩下的就是冬小麦和油菜的种植,等到九月中下旬,基本上就完成了全部的秋种事宜。


    陆家也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去摘金银花和野菊花了。


    这时候的金银花快要下市了,山上和山脚下的金银花已经不多,陆家人主要去摘野菊花,密密麻麻的野菊花把九月的山谷都染成了金黄色,到处都是辛苦采蜜的蜜蜂。


    陆奶奶还特意把这事叫人告诉了陆大芬和陆大姑奶奶。


    陆大姑奶奶和陆大芬虽同在五公山公社,但一个住在公社,一个住在下面的村子,离的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远着呢,即使是同摘野菊花,也不在一个山。


    陆大姑奶奶其实对于摘野菊花卖这事兴趣不大,在她想来,这东西能卖几个钱?她儿子在公社大院食堂工作,每个月拿工资,在食堂工作还有个好处,就是吃的基本不缺。


    倒是陆大芬,收到娘家送来的消息,立刻就行动起来,和范长顺两人,带着四个闺女,去山上摘野菊花。


    陆大芬她们摘野菊花,范长顺去山上挖葛根。


    范长顺这人,如果没有父母兄弟在身旁挑拨,单是过日子而言,他是个很勤快的男人,眼里非常有活,一年到头,他都能自己找到活干,基本不会停着。


    于是整个九十月份,陆大芬和范长顺两人,一个带着自家的四个姑娘在五公山摘野菊花,一个在五公山挖葛根,摘了野菊花,就用簸箕在门口晒着,范长顺就洗葛根粉。


    一直到十月底的时候,野菊花也到了下市的时间,光是陆大芬带着她四个姑娘,就带了三百多斤的晒干的野菊花,和范红梅两人用板车拉着来到了供销社。


    谁知道供销社不收野菊花。


    在知道供销社不收的时候,母女俩都慌了。


    全家人辛辛苦苦不眠不休的干了两个月,要是不收,她们就全白干了!


    本来她们是想自己晒了送收购站,不想老是麻烦三弟妹的,这下不想麻烦也不行了,还是将野菊花都拉到陆家,找陆红阳,陆红阳只好跟他们说,是县里的收购站在收,公社收购站不要,“你下次再摘了这些东西,直接送到我家来,等县里收购站的人什么时候下来了,我再帮你们去卖,现在山上野生毛栗子不是熟了吗?你们摘了野栗子也收。”


    陆大芬母女俩这才松了口气。


    生的野生毛栗子在拼夕夕商城,按照大小和品质不同,价格能卖到六块八一斤至十块八一斤。


    陆大芬她们摘的全都是没有经过任何农药和化学品的天然纯正野生菊花,在‘拼夕夕商城’里能卖到三十五块钱一斤。


    这还是因为她们对花处理的不算好,不然能卖到四十块钱一斤。


    她给陆大芬她们自然不能给这么高的价格,不然以这时代和几十年后一比二十的价格,得给她们两块钱一斤的价格,可只要她们未来去吴城县收购站一问,就知道绝对没有这个价格的,就穿帮了。


    给不了两块,就给五毛钱一斤。


    五毛钱一斤听着很多,但她们送来的野菊花都是经过晒干的,差不多四到五斤的新鲜野菊花,才能出一斤干菊花,饶是如此,三百斤的野菊花,也能让陆大芬母女俩挣到一百五十元。


    不过这些钱不能现在就给她们,野菊花都还没卖呢!陆红阳身上也没这么多钱。


    她得先把自己商城内的余额买洋鸡蛋,再拿鸡蛋去供销社换钱。


    现在养鸡鸭的人多了,从下面村里送上来的鸡蛋也多了,即使有人证实她是丁水英的女儿,往供销社里送这么多鸡蛋,别人也只当她是给大河以南的人卖的,这在公社很常见。


    对于陆大芬母女来说,这些野菊花,哪怕只能卖到五分钱、一毛钱一斤,都足够她们高兴的了,哪里会有意见?本来就是山上一毛不值的东西,现在能卖钱,这钱对她们来说就跟捡的一样。


    时间和力气,是她们最不值钱的东西。


    如果让她们自己去吴城卖,从水埠公社到吴城,光是坐运煤车,都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要是光凭她们双腿拉过去,怕是要一天时间,都拉不到县城,来回折腾不说,她们甚至连收购站的大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有陆红阳在公社里帮她们代卖,自然比她们自己来回折腾要好得多。


    而且她们还有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有的特点,就是怕与城里人接触,心里怵得慌。


    陆红阳收了她们的野菊花后,让她们十天后过来。


    陆大芬她们把野菊花送来没多久,陆家那边,也带着她们晒干的野菊花、金银花,还有两大捆茅草、松针,一起送来了水埠公社。


    像这些正大光明就能送的东西,陆卫华都是走大路,再穿过陆家住的那条长长的巷子,只是这样一来,他每次送什么东西,巷子两边的人家都能看到。


    见陆家人前段时间才给丁水英家送了稻草,这才多长时间,就又送来这么多茅草和松针。


    别看茅草和松针在山里特别常见,在城镇里确实非常难得的好柴,公社里的人想买的话得花一块多一担。


    只是这边人烧煤居多,烧柴火的少,卖柴火的便也少罢了,却不代表她们看到丁水英有这样好的婆家,她们不眼红。


    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心里酸涩,酸溜溜的,然后忍不住说一句:“公婆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没了男人?”


    接着就更热切的给丁水英介绍男人。


    大家都有婆家,你怎么能没有?


    还非得打着为你好的名义,连她们自己都相信了,她们是真的为丁水英好。


    陆家没人,陆卫华把东西挑到陆家门口后,就让对门的姚婶儿帮他看着下东西,他继续挑,然后坐在陆家门口等着陆红阳放学。


    姚婶儿本来没打算说的,见他坐在门口等着,就问他上次陆奶奶带过来的那个姑娘是他什么人?


    这么长时间以来,陆奶奶只带陆红霞出来过,陆卫华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谁。


    知道陆红霞就是陆卫华的亲姐姐,姚婶儿不由笑得更加亲切,问他:“上次听你阿奶说,正在给你姐姐找婆家,找到了没有?”


    第120章


    自她上次和丁水英说过这事, 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双抢前陆卫华来的时候,丁水英在上班,不知道他来了, 自然也没和他说, 后来就双抢了, 大家都忙着双抢,丁水英便打算等双抢结束了再说,事情一拖就拖到现在,今天正好姚婶儿遇到了陆红霞的弟弟, 就打算问一声。


    如果陆家那边已经给陆红霞重新找了对象, 那郑家那边,她就得和人家说一声, 毕竟她是提前和人家说过了意思的,虽然还没正式相看,当心里都有数。


    家里姑娘们相看这样的事, 都是保密的,生怕泄露了一点,到时候事情不成, 坏了姑娘名声,是以陆卫华知道家里阿爸阿妈阿爷阿奶在给姐姐相看的事, 但不知道是托了姚婶儿, 闻言立刻摇头说:“没呢没呢,前段时间双抢, 忙的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这段时间家里又忙着砍草的事情,都没顾得上这事。”


    陆卫华不是傻子, 家里摘野菊花去收购站挣钱这事,他没有透露分毫。


    姚婶儿家也是河对岸的,他随意透露出去了,山谷里面的野菊花可能就被别人摘了。


    姚婶儿的鼻子非常灵敏,野菊花的香味又十分的浓郁,她凑近了其实能闻到野菊花的香味的,毕竟只是放在了竹筐里。


    可她并没有问。


    摘野菊花的人很多,就如前世陆红阳的外婆头疼,她去山上摘野菊花晒干了给外婆做野菊花枕头一样,很多头疼脖子疼的人,不舍得花钱看医生吃药,就自己弄土方子,给自己做野菊花枕头就是其中一项,还有人晒野菊花回来泡水喝,觉得能清热解毒。


    但就像之前陆红阳说的那样,这样遍地都是的东西,就是没有人想过,去摘了它们卖。


    姚婶儿继续说:“上次我和你三婶提起公社上有一家挺合适,也不知道她和你们说过了没?之前你们忙着双抢,也没来公社,你三婶也忙,怕你们遇不上,这回我正好碰到了你,一会儿你别急着回去,等你三婶中午回来吃午饭的时候,我和你三婶再说一声,眼看着一年又过去了,要是愿意相看的话,就要抓紧时间了。”


    上次陆奶奶过来时,她就听说陆家那姑娘已经十九岁了,再等一年就二十岁了,二十岁的姑娘在现在可不好找了,不尽快定下来,再耽误个一两年,就只能找那带着孩子的鳏夫了。


    陆卫华想到自己上一次来公社的时候,确实是匆匆来匆匆回,连三婶面都没见着,不由郑重点头说:“劳婶儿费心了!”


    他想掏点什么东西出来感谢姚婶儿,发现除了一担茅草和一担松针,就只有家里这两个月辛苦晒干的野菊花。


    姚婶儿见事情说完,就挥挥手笑着回去了:“到做饭的时间咧,我也回去做饭了,红莲她们一会儿就要放学了,你要是在这里等的急,就来我家坐一坐。”


    姚婶儿这次没关上自家的大门,姚家只有姚婶儿在家,陆卫华哪里好意思去人家家里坐?就在陆家的门槛石上坐着等。


    陆卫华先等回来的不是陆红阳,而是陆卫民、陆红月连着双胞胎四人。


    陆卫民都十一岁了,陆红月也八岁了,双胞胎也都会自己走路,不需要抱了,也就不需要陆卫国和陆红阳特意去中心小学去接他们,他们可以自己回来。


    中心小学离家比初中距离陆家要近一半的路程,同样的放学时间,他们自然比陆红阳和陆卫国快。


    他们现在对于陆卫华已经熟悉的不得了,看到陆卫华过来,脸上丝毫没有新奇之色,只笑着喊:“卫华阿哥!”


    陆卫华也起身,抱起陆红星在胳膊上颠了颠,又抱起陆卫党:“放学啦?”


    陆卫民去开院门,问陆卫华:“卫华阿哥,你啥时候来的啊?等很久了吧?”


    陆卫华抱着双胞胎,笑着说:“不久,刚来。”


    他客气,陆卫民就以为他真的是刚来。


    主要是现在已经十月份,天已经不像八九月份那么热,阳光也没那么晒了,晌午顶着大太阳的时候过来也很正常。


    院门打开,陆卫华放下双胞胎后,将一担茅草和一担松针挑进院子,送到厨房里堆好,他之前挑来的八捆稻草只剩下五捆,剩下的三捆稻草在进入到九月底,天气渐凉之后,就平铺到了丁水英和陆红阳他们的床下面,当床褥子了。


    陆红阳讲究,嫌弃直接在床铺上铺稻草,会把床上、房间里弄得满地都是稻草,把今年新送来的新稻草整理得整整齐齐,头对头,尾对尾,还将镰刀割出来的一头,用稻草编织了起来,就像编织芦苇席一样。


    公社里有很多人家,都编织芦苇席,一天到晚没事,就去割芦苇回来晒,然后手上动作不断,一天到晚都在编织,他们这里的人很有意思,去别人家做客,都是坐小板凳,或是小竹椅,坐下就拿过人家的芦苇,然后手上就不停地编织,一边聊天一边编织。


    也就陆家没弄这个。


    陆卫国他们看多了也会编织,陆红阳说要把铺的稻草全都编织得整整齐齐,不让稻草乱飞,他虽然嫌弃这样很麻烦,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听话,现在几个人床铺上的稻草,全都整齐得很,下次再晒被子,晒稻草褥子的时候,拿到院子里时,就不会弄得地上都是稻草了,直接一整个掀出去,挂在竹竿上就能晒,又干净又方便。


    野菊花被陆卫华拿进去放在了屋檐下。


    陆卫民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拔炉塞,给炉子换煤球,然后舀了满满两碗米,淘米放在砂锅里,在陆红阳没回来之前,就把米饭先煮上。


    之前陆红阳买的碎米已经吃完了,现在吃的是今年新收的供应粮,今年的新米,本地产的新米味道比碎米好很多,晶莹软糯。


    今天陆卫华在,陆卫民就多舀了些米。


    陆红月则去菜地里摘菜,洗菜,要在陆红阳他们回来之前,先把备菜的事情做好。


    没做好也没关系,但是得做,不能坐在那里干等陆红阳回来做,不然她会生气。


    阿姐不喜欢别人都等着她干活,阿姐说没人会喜欢这样,他们不干,她也不干。


    这些都是被陆红阳锻炼出来的,他们回来要是什么事都不做,只等着陆红阳回来做,她就会发火,然后全家人都没得吃。


    就连双胞胎都自觉地拿起比她们矮不了多少的扫把,把家里的鸡屎鸭粪一点一点的清扫干净。


    陆卫华看到,就让双胞胎去歇着,他动作很麻利地接过扫把,到处打扫。


    和陆红阳相处久了,他们就会很自觉的在家里到处找活干,陆红阳就只负责做菜,她也只需要做菜。


    只要能吃到好吃的,让陆家人做再多的事,他们也都甘之如饴。


    陆卫华扫完了地,又去帮陆红月切菜,这些事在陆家的时候,都有姐姐妹妹们去做,他主要是做外面的事,但对这些事他也不陌生,动作十分麻利,比陆红月快多了,很快就切了一盆茄子和一盆丝瓜。


    这个季节的丝瓜有些已经老了,老了的,就一直等它们晒干,便是平时用来洗洗刷刷的老丝瓜囊。


    很快陆红阳就回来,看到陆卫华在,就笑着打了声招呼。


    她没急着去厨房做菜,先去屋檐下看了一下陆卫华带过来的野菊花品质,又摸了摸干没干透,再提了一下装着野菊花的竹筐,颠了下重量,问陆卫华:“称没称重量?多少斤?”


    陆卫华切完了茄子、丝瓜、莴笋,放下菜刀出来:“三百四十斤。”


    陆红阳满意地点头。


    当然是他们送来的越多,她这个中间商赚的越多。


    陆红阳道:“前几天大姑姑也送了三百斤过来,公社的收购站不收,只有县里的收,县里收购站的人来了后我帮你们卖,你也十天后来拿钱,具体多少钱一斤我现在也不知道,这个东西不是我说多少钱就多少钱的,要看质量,比如你们摘的时候根茎叶子有没有处理干净,是全花苞还是开了花的,花碎不碎,价格都不一样,要看收购站的人给钱。”


    陆卫华憨憨笑道:“我懂,能卖多少钱就多少钱。”


    对他们来说,这些东西能卖钱就阿弥陀佛了。


    如果没有红莲阿妹和他们说野菊花也能挣钱,他们哪来的挣钱的路子?


    陆红阳接着道:“今年山上的毛栗怎么样?毛栗他们也收,不过毛栗价格要便宜一些。”


    本地毛栗一直都能卖钱,这事当地人人都知道,毛栗能当粮食吃,每到毛栗成熟的季节,漫山遍野都是去打毛栗的人。


    除了毛栗,秋季野山楂和棠梨也熟了。


    但这两样东西都卖不上价。


    野山楂算是‘拼夕夕商城’里难得的野生的比不上人工种植的价格了,只因野生山楂个头小不说,还十分容易生虫子,十个野山楂,一半都有虫,口感也不统一,大多数都是又酸又硬的,红的甜的极少,可一旦遇到那种又大又红,或者又大又黄的,口感就极好。


    可这一类生的又大又红口感还极好的野生山楂,没有被虫子吃过的,也是极少。


    棠梨就更不用说了。本地的棠梨全都是野生的,长在山上,外表和梨子相似,大拇指指头大小,甜中带酸、清甜可口。


    但棠梨这东西和野柿子很像,就是不能从树上摘下来直接吃,直接吃就和本地没有经过人工培育过的野桑葚似的,非常酸,非常涩,但如果将它们摘下来后,放草木灰,或稻子里捂一段时间再吃,口感就很是清甜。


    除了山楂和棠梨,这个季节的野柿子也熟了,这东西同样是生的漫山遍野都是,一颗柿子树上,挂满了野柿子。


    本地的野柿子同样卖不上价,除了个头小外,它里面的核还大、还多,比鸟蛋大不了多少的野柿子里面,有三到四颗柿子核,且涩的能将脸都皱成菊花。


    山上的好东西很多,可就连从几十年后回来的陆红阳,都不能将山上的东西都开发出来,更别说此时的本地人了,很多人连山里的‘宝贝’们都不认识,就和之前路边随处可见的枸杞子一样,被不认识的人当成随处可见的野果野草、垃圾。


    陆卫华记下了陆红阳的话,准备回去就和红霞阿姐她们说,让她们带着阿弟阿妹们上山采栗子。


    至于他自己……秋天到了,作为家里的壮劳力,他要上山砍柴,往山下的家里挑柴。


    陆红阳烧菜的时候,将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在厨房做了个丝瓜炒蛋、红烧肉沫茄子、大蒜叶炒咸肉片。


    咸肉片是五花肉,一层肥一层瘦,瘦的筋道,肥的部分腌制的晶莹剔透,切的薄薄的,和大蒜叶炒在一起,哪怕放的不多,也足够的香。


    看似普普通通的菜,被陆红阳做出来,盛放在黑色的陶钵里,看着就格外的下饭诱人。


    就连陆卫华看到,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嘴里不住的分泌口水。


    明明今年丰收,双抢刚过,家里也能吃五六分饱了。


    丁水英下班时间比她们放学时间要迟一点,等她回来,陆红阳正好三个菜做好端上桌,陆卫国他们抢着去厨房盛饭,每个人一大陶碗的米饭盛上桌,就迫不及待的开吃。


    陆卫华也被盛了一大碗香甜软糯的白米饭,这是在陆家很少能吃到的,陆家庄山地多,水田少,每年收的水稻大多都作为公粮上交上去了,所以陆家都是吃杂粮比较多,极少有这样纯纯的白米饭,要么野菜粥,要么红薯粥,总之,总要在里面添一大半杂粮。


    看着自己陶碗里堆的高高的白米饭,他先是看了丁水英一眼,见没人看他,每个人都专心的吃自己的饭,这才拿起筷子,小心的扒饭。


    那一口香软的白米饭吃到嘴里,他都不知道他每年辛苦种又辛苦收的白米饭,吃起来是这样的好吃!


    还有红莲阿妹做的菜,和家里一锅煮出来,绿色菜永远煮的软烂如糊的口感完全不同,茄子也不是糊糊状,而是一块一块,夹起来都是完整的,蒜叶炒咸肉上,肉片上的肥油咬在嘴里,香的他都不敢嚼太快了,也不敢夹第二筷子。


    还是陆红阳看他只吃米饭,不吃菜,给他夹了一大筷子:“卫华阿哥,你吃菜啊!”


    丁水英这才注意到他只吃米饭,没吃菜,可他毕竟这么大了,她也不好给他夹菜,就用筷子指着菜对他说:“别光吃饭,吃菜,你红莲阿妹最会做菜了,快吃!”


    陆卫华这才就着陆红阳给他夹的菜,闷头吃饭。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城镇里和乡下的不一样,乡下是不敢这样吃饭的。


    在乡下,哪怕他们都丰收了,还是不敢吃大米饭,不敢用油炒菜,烧菜也只是用油布沾一下锅,便是吃了油了。


    饭后陆卫民他们去洗锅洗碗,丁水英看到陆卫华才想起来之前姚婶儿和她说的事,和陆卫华说了。


    陆卫华之前就听姚婶儿提了,点点头说:“我回去就和阿妈阿奶说。”


    他留到现在,吃了午饭才走,主要就是为了这事,陆红霞的事情提完了,他也就没了留在公社的必要,又划着空船回去了。


    对于陆卫华回来,没有带钱,陆家人都觉得很正常,虽然都很好奇那些野菊花能卖多少钱,但听他说,野菊花的价格并不是统一的,头茬的花苞和盛开的鲜花之间的价格不同,鲜花摘的干不干净,晒的干不干,晒干的花碎不碎等,都会影响到野菊花的价格后,众人都忍不住呲牙。


    陆二嫂懊恼地说:“早知道我摘野菊花的时候就细致点了,我还以为连着柄一起摘,花能重一点,多点钱呢!”


    陆大嫂就笑着说她:“你啊,整天就想点子,人家收的人不比你聪明?你摘的那些野菊花回来,我和红霞还要重新帮你筛一遍,都给你把柄和叶子都摘了。”


    陆奶奶也警告她:“你下次可千万别这么做,让红莲为难不说,要是绝了收购站这个门路,哭都没地方哭去!”


    说的陆二嫂讪讪的,缩了缩脖子。


    之前摘茶叶卖的时候,她还偷偷往茶叶里面放过压秤的茶叶果子,摘茶叶时,也是不管嫩茶头还是老茶树叶子,都往竹篓里面拽,还想要抓两把泥土石子混在茶叶里面,这样既看不出来,又添了重量,心里还得意呢。


    过去每到春天,江地主家的茶山需要采茶女去给他家摘茶叶,就有很多自作聪明的人喜欢这样做,只要被江地主家的管事抓住,就再不用这个人,连带着整个村子的人都可能不被录用。


    江地主家倒了不少年了,很多人都忘了这事了,再遇到摘茶叶的事,有些人的小聪明就又来了,把别人都当傻子。


    接下来的时间,陆家的几个男人都去挑堤坝,小辈们则上山砍柴,陆红霞、陆红菱两个大些的姑娘,则是带着弟弟妹妹们漫山遍野的打毛栗。


    野生的毛栗树不像板栗树那样高大,打栗子需要拿竹竿,毛栗只需要拿个剪刀,一颗一颗的夹住毛栗壳采下来放竹篓里就行了,剪刀不够的,就手做一个毛栗蹼,类似将小孩子的鞋子反着压过来,呈可以夹东西的‘嘴巴’状,但奢侈到用小孩鞋子的人家很少,大多数都是用树皮,或是蓼叶做成的毛栗蹼,套在手上的前三根手指上,直接用手去抓毛栗壳,这样比用剪刀一个个的采要快得多。


    毛栗采下来后,剥毛栗也是个大工程,通常一竹篓的毛栗壳,出来不到一斤毛栗米,如果大规模采摘,就不能用传统的方式剥壳取米,可以将采回来的带壳的毛栗,堆在院子的角落,往毛栗壳上洒水,这样几天时间,毛栗的外壳就会腐烂脱落,露出里面的毛栗米,到时候只需要将外面带刺的壳扫走,留下底下的毛栗米筛干净细小的刺,就行了。


    但这样出来的毛栗米也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栗米没有现场手剥出来的新鲜,放在地上等外壳腐烂脱落的那几天,栗米也容易遭蚂蚁啃咬,出现一些坏的、烂的栗米的情况。


    刚开始陆家人都是老老实实的手动剥壳取米,可这个过程实在太慢了,陆家也没有那么多的剪刀,后来打的毛栗子实在太多,剥不完,就只能用泼水烂壳的方式。


    陆卫华就只能先把手动剥壳的一部分栗米送到公社来给陆红阳,剩下的泼水烂壳的栗米,还要等栗子壳腐烂,还需要几天。


    这些手动剥壳的栗米拼夕夕商城收十块八毛钱一斤,换算到这个时代的价格,差不多是五毛四一斤,后面送来的用烂壳的方式脱出来的栗米,‘拼夕夕商城’则只收六块八一斤,折成这个年代的价格,则是三毛四分钱一斤。


    陆红阳也去供销社问了价格,供销社往年的收购价是一角七分八厘一斤,今年由于还是受了之前三年干旱的影响,干死了很多栗子树,导致毛栗减产,收购价比往年要稍微高上一点,按一角九分钱一斤收。


    陆红阳对比了一下供销社的收购价后,给陆家庄那边人报的价格是人工手剥的毛栗三毛钱一斤,烂壳取米出来的毛栗是两毛钱一斤。


    陆家人没想到,同样是毛栗,手剥出来的和烂壳出来的价格,居然还不一样,价格相差居然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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