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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冷色调


    三模考试成绩出来, 林婋成绩退到班里二十二名,数学只有109分。


    她一连好几天失眠了。


    晚上只有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她要花两个小时来酝酿睡意。


    凌晨两点三十二分, 天蒙蒙亮,一轮镰刀型的弯月还挂在空中一角。


    杜云燕出来上厕所,看见林婋裹着毛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她被吓了一跳。


    杜云燕看了眼钟, 问:“睡不着吗?”


    “嗯。”


    她倒了杯温水递给林婋, 坐在她旁边柔声说:“林婋, 累了就休息,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我和你爸以前的成绩也不好, 现在还不是过得好好的吗?我们就希望你能健康快乐地长大就行。林……你爸要是知道他女儿为了高考这么辛苦, 他肯定心疼死。”


    可林大勇不知道,他是不是忘记她了?为什么这么久连个电话都没打给她?他不担心她吗?还是他出事了,不能联系她?


    林婋开始胡思乱想,手不自觉抖了起来, 杜云燕注意到,“我明天…不, 今天得去给你买点补品, 想喝鸡汤吗?要不要托李阿姨买只鸽子回来给你煲汤?”


    林婋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


    “有营养的你都不喜欢, 难不成我还给你买不营养的东西?你说说想吃什么?薯片, 辣条……我都给你买。”


    “我什么都不想吃。”林婋站起来, 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我困了去睡会, 你也睡吧, 别折腾了。”


    “这怎么能叫折腾呢!”桌上那杯水凉了,林婋没喝,杜云燕皱着眉,低声说:“不吃不喝你神仙啊!阮烨也是这样,他还抽烟,你可千万别和他学。”


    杜云燕发现了,那看来李阿姨也知道阮烨抽烟的事了,林婋轻轻关上了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林婋一觉醒来发现居然已经早上十一点多了,她急急忙忙换衣服洗漱,“妈,你怎么不叫我啊?”


    “我叫了啊!但你没醒。”杜云燕在厨房里做菜,大喊着,“放心,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你生病了,给你请了一天的假。”


    “他没说什么吗?”林婋放慢穿衣服的动作。


    杜云燕从厨房探出头来,“他敢说什么?生病了不能请假吗?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再学下去迟早生病。”


    林婋觉得她说的对,干脆又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姐姐!”唐沐辰放学回来,看见她在家,屁颠屁颠跑过来。


    林婋看他脸上像是起了红疹,急忙问:“你这小脸怎么了?”


    杜云燕正好从厨房里端菜出来,“过敏了,昨天去同学家吃饭没人提醒,就碰了海鲜。”


    “长教训了吧!”林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他和林婋说悄悄话,“姐姐,你给我一点零花钱好不好?”


    “你要干嘛?”


    “我想……给我喜欢的女同学买生日礼物。”唐沐辰眼睛眨巴着说。


    林婋惊讶,“你这么小就有喜欢的女生了。”


    “姐姐,你小点声。”他把手指比在嘴唇上,生怕杜云燕听见。


    “那你说说你喜欢那个小女生什么呀?”林婋好奇。


    唐沐辰笑着说,“她长得好看。”


    “这么肤浅啊!”林婋想起了很久以前傅行川说过的一句话。


    她不禁想,傅行川喜欢佟允是单纯因为她漂亮吗?他应该不是肤浅的人,她肯定有很多点吸引他,不过漂亮也是其中一个。


    唐沐辰晃了晃她,“肤浅是什么意思?”


    林婋没回答他,反问:“喜欢一个女生要先学会尊重她。小学生,你知道尊重是什么意思吗?”


    “我都快上二年级了,这个我知道。”唐沐辰傲娇地说。


    林婋拿出钱包给了他二十块钱,“够吗?”


    “你给他钱干什么?”杜云燕做好了饭菜,正准备叫他们,就看见林婋给钱这一幕。


    唐沐辰抿着唇,林婋撒谎道:“让他帮我跑腿下午放学带本本子回来。”


    “唐沐辰,找的钱你一分也不能乱花,再买糖被我发现你就等着挨打吧!”他上次买了一堆糖藏在家里偷吃,结果牙疼大半夜闹着去医院,把杜云燕给气坏了。


    “过来吃饭。”


    “好。”


    每一道菜林婋都爱吃,杜云燕特意做的,她难得不再是一个人吃饭。


    下午林婋没有去学校,在家里休息,杜云燕在阳台上做手工活,看见她翻着几本练习册,小声嘀咕道:“在家看书也叫休息?”


    其实林婋也看不进书,她在胡思乱想。


    太阳渐渐落了下去,林婋的思绪被杜云燕突如其来的一起电话给打断。


    “陌生电话。”杜云燕没接直接挂断了。


    林婋喝了几口水让自己清醒过来。


    杜云燕手机再次响了,“怎么又是这个号码?”


    林婋听见她接了,“喂………林大勇,你死哪去了?还敢打电话给我!”


    爸?林婋心咯噔一下,立马站起身来,走到杜云燕面前。


    杜云燕没和对面说几句好听的话,直到骂够,才把电话递给林婋。


    林婋的手又颤抖起来,把电话放在耳边,她一听见林大勇的声音,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婋婋公主,是爸爸,你过得还好吗?”林大勇没听见声音,“怎么不说话?没信号吗?”


    林婋做了个深呼吸,才哽咽着开口,“爸,我好想你。”


    “我也想我的公主了,每时每刻都想。”


    “那你之前怎么不打电话给我?也不给我发个信息报平安?”林婋语气有些埋怨的意味。


    她走出家门,走到居民楼旁边小公园一隐蔽处的座椅上坐下听他解释。


    林大勇声音更温柔了些,“去年我刚落地,从机场出来,包和手机就被人给偷了。人生地不熟的,又没翻译,你也知道,我英语不大好,手机就没找回来。”


    原来是这样。


    “婋婋,对不起啊!”


    林婋还是觉得委屈,“那你一年都不联系我一次?”


    林大勇还没开口,林婋听见有其他声音传了过来,她很清楚地听到是一个对华人的歧视词:“Ching Chong.”


    以前她出国旅游的时候也遇到过有外国人对她这样说,还刻意用双手比着眼角,嘲笑他们眯眯眼。


    “OMG,Do you want me to teach you American history?To be honest,I dont think its American history that you should learn.What you should do is go back to elementary school and learn your manners.”林大勇底气十足的声音落入林婋耳中,以她现在的英语水平,她完全能听懂他说了什么。


    外国人好像被他的硬气吓走了,他继续和她对话,“婋婋,我……”


    他应该是想解释为什么一年没给林婋打电话,但林婋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林同志,你现在英语很厉害啊!”


    她已经知道了原因,他在国外过的也不容易。


    “比你还厉害吗?”林大勇问。


    林婋眼泪糊了眼睛,“那倒不至于。”


    “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他们同时问对方。


    “婋婋,怎么哭了啊?爸爸在国外过得好着呢,只是离东山再起还要一段时间,你小时候不是看过我创业吗……这个过程虽然漫长但你老爸可不会放弃。”


    林婋抽泣了几声,林大勇问她:“妈妈和叔叔对你好吗?”


    “很…好,他们都很关心我。”


    “那就好。”身边有些吵,林大勇换了个地方接着说:“离高考不到一个月了好像,对不起啊!爸爸不能陪在你身边。”


    “没关系,我会全力以赴考一个好大学的。”


    “我闺女长大了,懂事了。”


    “嗯。”林婋又开始想哭,有人叫他,林大勇对她说:“婋婋,爸爸得先挂了,下次再给你打电话。高考加油,尽力就好,爸爸只希望你能快乐。”


    “嗯,你要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


    “好。”


    电话被挂断,周围变得安静,傍晚时分,蓝调时刻,天空变得柔和静谧。


    冷色调的蓝,优雅中透露着忧郁,林婋被一种孤独感裹挟 。


    周围有点动静,林婋发现是阮烨向她这个方向走来,应该不是来找她的,他手上拿着烟盒和打火机。


    他像是没预料到有人会在这,林婋问:“这是你的秘密基地?”


    “算是。”他声音低哑,“你走吧!我要……”


    他打开烟盒示意,林婋赖着不走,自顾自地哭了起来。


    阮烨如临大敌,瞪着她,“你哭什么?”


    林婋没理他,把他当空气。


    哭了一会,阮烨受够了,问她:“你能不能去别的地方哭?打扰我了。”


    “这你家地吗?我不能在这哭,你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林婋怼他。


    她这话,阮烨感觉似曾相识,好像有人也这样对他说过。这一片就这隐蔽,不容易被发现,要不然他早就走了,阮烨看着林婋的哭相,确信了她不喜欢他。


    “哭得真丑。”


    林婋刚停下哭,他那句话就清晰地落入她耳中,“笨蛋,李阿姨已经发现你抽烟了,只是担心你才装不知情的,你还傻傻不知道呢!”


    阮烨愣住了,手捏紧了烟盒,林婋抽泣着说:“阮烨,不要颓废。你曾经说过我蠢,只会通过变优秀来证明自己,我希望你也能像我这样蠢。”


    林婋拿过他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他没有制止,沉默地坐在座椅上。


    林婋抹干净泪,眼前变得清晰了,看见不远处傅行川慢悠悠地走来,他只是经过,并没有注意到她。


    林婋躲在灌木丛后面,偷看他离开的背影。


    为什么林婋觉得他走在孤零零的巷子里,有些形单影只?


    她的错觉罢了。


    暗恋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自己演完了一整场戏,却眼睁睁看着他成了别人的男主角。


    第52章 栀子香


    林婋重新回到教室里上课, 徐洋洋和朱长宇关心她病好了没,她粲然一笑,“好了。”


    下午放学他们换了最后一次位置, 又回到了一开始的位置,林婋坐在傅行川前面。


    她吃完饭去五楼自习室做习题,徐凡清也在, 林婋埋头写了大概一个小时, 快要响铃, 才收拾练习册回教室。


    她没注意到自习室里徐凡清还在, 他突然开口,“林婋。”


    林婋很自然地和他打招呼。


    他说:“你昨天没来。”


    “对,我昨天生病了。”林婋浅浅笑了下, “要晚读了, 我先走了。”


    “好,拜拜。”林婋快步下楼,赶在铃响前到教室门口,可她没有进去, 而是拿着书站在走廊上大声朗读背诵。


    程凯中看见她,说她装模作样不让她在走廊上。林婋正想说服他, 碰巧王主任巡逻经过, 说冲刺班人人都抢着在走廊上读书, 这种做法值得鼓励。


    王主任都这样说了, 程凯中只好奉承他, 不再多说什么。


    林婋屏蔽掉他们的声音, 认真地背书。


    晚自习开始, 林婋做着枯燥数学题。天气热了起来, 教室里闷热, 空调坏了,只有前后靠门那边两个大风扇吹着风。


    朱长宇不停地用本子扇着风,徐洋洋犯困趴在桌子上蹭朱长宇的风。


    林婋脖子上沁了一层薄汗,正在做一道数学题。思路不太清晰,解不出来正确答案,她在草稿纸上涂涂改改。


    “好香啊!”徐洋洋鼻子嗅了嗅,朱长宇笑问:“你是狗吗?”


    “我要是狗第一个咬你。”徐洋洋挑了下眉,像狗狗一样,左顾右盼找香味的来源。


    林婋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但突然有一阵风从身后吹来,好凉快,她放松了下来。


    她看向窗外,树并未动,哪来的风?


    余光无意间瞥见一点白,林婋偏了下头,注意到傅行川坐在位置上,窗台上放着盆栀子花盆栽,上面枝丫上开着几朵洁白的花骨朵。


    教室后面多了个风扇向他们吹来风,应该是他带来的。


    朱长宇眼睛亮了亮,比了个大大的心,“傅行川,我爱你。”


    “恶心。”傅行川笑骂。


    阮烨有道题不会,请教傅行川,林婋把视线收回。


    栀子花很香,浓而不烈,清而不淡,让人安神。


    徐洋洋凑到林婋耳边说:“我以前看过一本书叫《人间草木》,作者在里面写了一段话,我一直印象深刻。”


    “是什么?”朱长宇把脑袋向后靠。


    “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


    徐洋洋说完像是释放了压力一样,心情愉悦,朱长宇的发丝被风吹动,林婋勾勾唇角。


    在栀子花的清香和傅行川细微的声音下,林婋把一道道数学难题都给破解。


    又一次考试,这次试卷难度大,林婋在班里排名十八,但数学考了132,最高的一次。


    可佟允掉到年级300多名,她经常逃课不来学校,因为没有亲人,王主任也拿她没办法。


    林婋和她谈过很多次,但她一直是不耐烦的态度,还说如果她再说那些话就和她绝交。


    其实站在她的角度,快高考压力大,身边也没有亲人关心,林婋觉得她变成这样也是正常的。


    林婋闭上嘴不说,但行动更多了,把笔记本借给她,和唐沐辰时不时打电话给她,杜云燕做的鸽子汤,林婋也特意送去她寝室。


    “佟允成绩下滑,肯定是因为早恋。”李阿姨夹一筷子菜放在林婋碗里,杜云燕今天有事出门了,晚上不用上晚自习,林婋便在李阿姨家吃饭。


    她这话一出,林婋不小心咬到舌头,好疼。


    “你怎么知道她早恋了?”林婋问李阿姨。


    “这一片的都知道了。昨天佟允的爸爸去了祝家闹,说傅行川诱骗他女儿,在门口撒泼打滚,害祝家颜面扫地。”


    佟允的爸爸?林婋没有见过,不过她之前听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佟允妈妈去世后他就消失了。


    “后来呢?”林婋问,阮烨也放下筷子听。


    “后来就是祝家用钱打发了呗!祝老爷子脸都气白了,直接晕倒在门口。”李阿姨盛了碗汤给阮烨,喃喃道:“我听说傅行川高考后祝家就要回京禾了,也不知道你们的友谊能持续多久,毕竟家世差距太大了。”


    阮烨把汤推给李阿姨,“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你就吃了两口,再多吃点嘛!”李阿姨忧心忡忡,阮烨关上了房间的门,“婋婋多吃点,沐辰睡着了是吧!我等会给你装些饭菜带回去,他醒了给他热热。”


    “好。”林婋也没什么胃口了,夹几颗饭粒进嘴,“佟允的爸爸长什么样?”


    “不知道,我也没见到。不过以前是混黑社会的,长得肯定凶残。佟允也是可怜,但怎么就不学好,非要早恋呢?”李阿姨纳闷。


    因为傅行川人好。


    林婋心里酸涩,可还是纠正了李阿姨,“早恋是可能会影响成绩,但也不是犯了什么大错,我们生物老师说,青春期荷尔蒙正在快速分泌,自然而然地就会对异性产生好奇和好感,这是生物属性决定的,所以早恋也是一种正常的现象。”


    “这样啊!是阿姨没文化,说的不对……阿姨真的非常喜欢婋婋,听话懂事最让人放心了。”


    林婋抿了抿唇,咽口白饭,外面下起雨,在屋里能明显听见雨声。


    滴滴答答—


    林婋的笔用完了,守信楼离大门近,她撑着伞去学校外面的文具店买。


    雨下得大,有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没打伞,匆匆从她身边跑过,没注意到脚下有个水坑,直接踩了上去,带着泥点的水溅到了林婋裤脚上。


    林婋低着头看自己的裤子,男生没道歉便跑远了,她怪不舒服,不自觉蹙起眉。


    “傅行川是被佟允下药了吧!我感觉他被迷得不要不要的。”


    “我听说佟允要不就是逃课,要不就是一整天都趴在桌子上睡觉。她不会是以为攀上了傅行川,以后高枕无忧了吧?”


    “我看有可能,傅行川是什么人啊!只要傅行川还喜欢她,就算不高考,她也能跟着去京禾生活。”


    “嗐!果然人和人的区别还是很大的,有的人命怎么就这么好呢?我也不想高考!”


    两个路过的女生同撑一把伞在议论,林婋抬起头,看见前面傅行川撑着伞,佟允站在他身旁。伞是倾斜着的,雨丝很绵密,傅行川半边身都湿了。


    看来几天前发生的事并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情,那么重亲情的一个人居然也有把爱情放在第一位的时候。裤角贴在林婋的小腿上,湿腻的感觉让人厌烦。


    林婋走到路旁卷起校服裤脚,往学校小卖部走去。


    她买了黑色水笔,2B铅笔,橡皮……


    还有瓶风油精。


    栀子花的味道已经对她来说不管用了,自从林大勇打了电话回来以后,林婋不再失眠,但因为每天学习太久,晚上也睡不到几个小时,所以总是犯困。


    风油精的味道太浓,彻底掩盖掉了花香。空调也被修好,那台傅行川带来的电风扇被闲置,立在后面碍手碍脚的,就有人把它拿走了。


    杜云燕这段时间好像很忙,总有事不能给她送饭,林婋便经常去食堂。


    他们六个难得一次聚在一起吃饭,女生们坐一排,男生们坐对面。


    徐洋洋夹不起来丸子,改用戳,朱长宇拿起干净的勺子舀着汤往自己嘴里送。


    食堂的饭菜依旧难吃,林婋咽不下去。


    “听说隔壁私立学校办了场解压晚会,我们学校会不会办啊?”徐洋洋放弃丸子,咬着筷子问。


    朱长宇记得,“我们去年那届没有。”


    徐洋洋:“那今年呢?”


    朱长宇:“不好说。”


    徐洋洋:“要是有事,程凯中肯定是最晚通知的,别的班没动静吗?”


    朱长宇:“目前没有。”


    徐洋洋叹了口气,“我听说晚会可嗨了。”


    “你听谁说的?”朱长宇随口问。


    “齐尧,他以前在那里读书。”


    “哦。”


    徐洋洋又向他们描述了番晚会的场景,表演的各种各样的节目,林婋感兴趣起来。


    元旦晚会她感冒了请假在家没参加,没能亲眼看见傅行川主持,别提有多遗憾。


    佟允告诉他们,“我知道广东那边的学校高考前晚会会唱海阔天空。”


    这是林婋学会的第二首粤语歌,她脑海中想象出一些画面,“哇!那一定很感动。”


    “是啊!要是有晚会就好了。”佟允把筷子放下,林婋注意到她没吃几口。


    饭后,男生们不知道交头接耳说了些什么,要出校一趟,她们三个一起回教室。


    林婋问佟允,“你没有胃口吗?我看你刚刚没怎么吃饭。”


    佟允笑着说,“我太胖了,要减肥。”


    “你这还叫胖,我感觉你比去年瘦了很多啊!再减下去都没几两肉了。”徐洋洋上下打量着她说,她妈天天吹耳旁风,说让她离佟允远一点,徐洋洋觉得佟允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还有你这妆怎么越来越浓了?”


    “这叫烟熏妆,不好看吗?”佟允嘴角勾起更大弧度。


    “好看是好看,但学生不应该化这么浓的妆。”佟允平和地说道,但似乎在佟允耳朵里变成说教,她生气了,不管她们加快了脚步。


    徐洋洋本来就烦,抱怨了句,“还不让人说了。”


    林婋拍拍她的肩,然后上前去追佟允。


    但佟允连带一起不搭理林婋,她莫名觉得心累。


    晚自习,林婋趴在桌子上,徐洋洋也闷闷不乐。


    不知什么时候朱长宇分别往她们桌子上塞了两张纸条。


    徐洋洋发现立马蹭地坐起来。


    林婋耷拉着眼皮,打开纸条,上面写着:【高考将至,青春就这一次,我们将举行一场非官方的喊楼活动。这张纸条请悄悄传阅,不要被老师发现。】


    下面有写时间地点,注意事项,活动的开始是一则广播。


    朱长宇,阮烨,傅行川都不在位置上,徐洋洋合理怀疑,“这是他们三组织的?能行吗?”


    “应该行,毕竟青春只有一次。”想起佟允下午说想看晚会,林婋捏紧那张纸条。


    距离高考还有八天,五月三十一号的时候,晚自习开始整个守信楼寂静无声,今天每个教室的光线在夜色的渲染下显得尤为暗沉,那是教室里的高三生在共同酝酿一场甘霖。


    他们在等待广播响起的瞬间,但迟迟没有动静。


    晚自习下课,门口叽叽喳喳的,她们走出去看,教学楼中间的空地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徐洋洋随便逮着个人打探情报,他说:“冯正言那个小人泄密,向程凯中告了状,他们三个还没到广播室就都被抓了。现在在办公室罚站呢!看来是没希望了。”


    大家嘴上都说着没希望,但都纷纷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


    当然也有班主任把他们又赶回教室,但走廊上一直都有一群人站着,在等待着什么。


    刚刚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了,徐洋洋这次理综没有考好,她心情不大好,便想拉着林婋进教室。


    但林婋挽着她的手,定格在原地,“再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林婋却很镇定,因为她相信傅行川。


    上课铃响,越来越多人坚持不住往教室里走,但林婋依旧定在那,她眨了下眼睛,好像看见一束光。


    她赶紧睁开,看着楼下,真的有一束光,光一直在动,林婋努力看清带着光跑的人,是傅行川。


    他拿着班旗在跑,后面应该是老师打着手电在追他。


    “洋洋,你快看。”林婋指给徐洋洋看,她浮躁的心思立马消失不见,内心变得平静。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那束光,走廊上又重新站满了人。


    上面的老师在喊:“都给我回教室,站这干嘛?时间紧迫,你们不看书了吗?”


    下面传来程凯中的叫喊,“给我站住,你胆大包天,想记过是吧!”


    但他们都很坚定,没有动摇。


    突然有人朝下面喊,准确来说是在带头唱歌。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继续跑,带着赤子的骄傲


    生命的闪耀 不坚持到底怎能看到


    ……


    唱到后面男生声音嘶哑,调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但有更多人加入了他。


    一栋楼都在合唱,热血沸腾。


    广播突然响了,里面传来王主任的声音,“同学们,你们刚刚结束了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试,马上就要步入六月。一晃眼,我们已经认识了三年,我记得你们很多很多样子。将要分离,难免心里会有不舍,作为你们的老师,我们希望把最诚挚的祝福送给你们。而作为你们的朋友,我们希望通过这次临时组织的喊楼活动给你们加油打气……”


    走廊上响起了阵阵欢呼声。


    “祝你们金榜题名,笑傲考场!”


    楼下空地一瞬间亮起灯,傅行川抱着吉他站在其中,朱长宇的架子鼓搬来了,人都齐了,这是林婋第一次正式看冬令时乐队的演出。


    音乐响起,田雅君给她们分发早早准备好的荧光棒,像在看演唱会一样。


    林婋注意到徐洋洋不太对劲,在合唱声中柔声问:“洋洋,你哭了?”


    她是个要强的人,很少哭,倔强地抹掉眼泪,“我没哭,是你的风油精辣眼睛,我这是被熏的。”


    “哦。”


    林婋看向傅行川,他也抬头看过来,好像在看她这个方向,林婋挥荧光棒的手停滞了。


    “婋婋。”佟允出现站在她身旁,挽着她的手。


    原来是在看她啊!


    第53章 窒息感


    佟允今天的妆容好像淡了些, 林婋感觉她像是卸掉一层伪装。


    荧光棒彩色的光照在她脸上,林婋直勾勾盯着她,莫名觉得她在悲伤着什么。


    “呜~”佟允欢呼一声。


    她笑得好开心, 应该只是她多想了。林婋转移注意力,看着楼下。


    一曲毕,傅行川拿起话筒, 光打在他脸上, 林婋看清他那双如闪烁着的星星般璀璨夺目的明亮眸子, 清润的声音传来, “一首特别的歌送给大家,也送给一个人。她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孩。”


    大家纷纷起哄,徐洋洋视线看过来, 落在佟允身上。


    林婋手里的荧光棒突然坏了, 光瞬间灭掉,她敛下眼眸。


    今天我  寒夜里看雪飘过


    ……


    粤语歌很有魅力,他的声音更加迷人,林婋内心波澜起伏。


    “齐尧好帅啊!!!”徐洋洋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说完楼下的齐尧恰巧抬起头,她急忙躲在护栏墙下挡着脸。


    有一滴水掉在徐洋洋手上, 下雨了?


    耳边有轻微的抽泣声传来, 徐洋洋发现是林婋哭了。


    被感动哭了?


    佟允没有哭, 她注意到林婋的举动, 抱着她, 搂在怀里安抚。


    林婋觉得自己很卑鄙, 她哭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傅行川很喜欢佟允, 她最好的朋友佟允。


    楼下唱到歌曲高潮, 众人合唱。


    仍然自由自我永远高唱我歌


    走遍千里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与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会你共我


    大家都被感染,眼泪控制不住夺眶而出,三个女生抱在一起。


    林婋永远记得那天晚上,在楼下歌唱的那个恣意少年,和在楼上她紧抱着的两个女孩。


    唱到尽心,嗨到尽心,大家都没心思复习了,精疲力尽,不过王主任通过广播宣布剩下的晚自习放假后,教室里又响起热烈的掌声。


    佟允的妆哭花了,活动结束她就匆匆走了,林婋都还想好好看她一眼,因为她觉得自己都快忘了她不化妆什么样了。


    好可惜。


    “尧哥,好久不见。”徐洋洋娇羞地和齐尧打着招呼,要是以前这时候朱长宇肯定会说她做作,但今天他情绪不高。


    齐尧手里拿着罐啤酒,喝了口懒洋洋地问她:“怎么都不来店里了?”


    “在好好学习。”其实是因为徐洋洋觉得自己很憔悴,不想让齐尧看见她这面。


    “嗯,那祝你考个好大学。”齐尧随口说。


    徐洋洋脸红,“谢…谢!”


    手机响了,齐尧不避讳直接接了,“宝宝,别闹,再等我会,我马上过去。”


    徐洋洋眼睛睁大了些,咬着唇。


    “我先走了。”他对朱长宇说,后者才终于回过神来,“哦,好。”


    齐尧离开后,徐洋洋鼻子一酸,像是又想哭,她对朱长宇说:“我心情不好,你陪我去吃个夜宵吧!”


    “我…我突然有事,你自己去吧。回家注意安全。”朱长宇说着便又往教学楼方向跑去。


    “能有什么事,不想和我去就直说。”徐洋洋踢着脚下的落叶,嘀咕道。


    林婋和徐洋洋在校门口分别,她走到公交站等车。


    车来了她没有在站点停留,直接走上去。


    林婋站着从口袋里找硬币,但把口袋翻遍了都没有,她准备好坐车的那个硬币可能是什么时候掉了。


    她无助地看着司机师傅,想求求情,还没开口,身侧传来两声清脆的投币声,林婋偏了下头,看见傅行川站在她身后,“我来。”


    “谢谢,我明天还你。”她跟在傅行川身后走进车厢。


    “不用,你上次不是也帮我付了吗?”傅行川坐在一排双人座靠窗的位置上。


    太久以前的事了。


    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林婋停住了脚步,走到他前排坐下,“我也想要靠窗。”


    刚坐下林婋在口袋摸到了消失的硬币,她捏着一角把手往后伸,递给傅行川,“还给你。”


    大概十几秒后,傅行川接过,嗤笑一声,用吊儿郎当的语气说:“我还以为你下一句要说我们两清了呢。”


    也不是不行。


    林婋看向窗外,把头靠在玻璃上,车玻璃随着车移动在轻微振动,她有些晕车,车厢里味道好难闻,一种窒息感袭来。


    到站后,林婋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才缓解。


    “林婋。”在巷口他们碰见阮烨。


    林婋松了口气,有阮烨在,之后的窒息感应该会减弱不少,“有事吗?”


    “没。”


    “那你叫我做什么?”


    “……”


    他不想说话了,就不搭理你,林婋讨厌他这个坏毛病。


    祝岁安走后,阮烨和傅行川的关系也冷了下来,虽然他们还是会一起演出,一起吃饭,但就是怪怪的。


    “你怎么不和我打招呼?”傅行川问他。


    阮烨没理他。


    林婋缓和气氛,“你们刚刚的表演很精彩,配合得非常好。”


    傅行川瞥她一眼,“在车上你怎么不说?”


    “我…突然晕车。”


    “现在不晕了?”


    “嗯。”林婋好像听到他轻笑了下。


    “姐姐。”李阿姨带着唐沐辰出来散步,他看见林婋急忙跑过来。


    “妈妈呢?”林婋下意识问。


    “不知道。”李阿姨走了过来,神色似乎紧张,眼神飘忽,“你妈妈去了送货。”


    “这个点?”


    “对,人家急着要。”


    阮烨和傅行川落在后头,唐沐辰说要和傅行川玩,林婋皱起眉,“唐沐辰,跟我回家,下次再玩。”


    看林婋脸色严肃,唐沐辰乖乖地说:“那好吧!行川哥哥再见。”


    林婋拉着唐沐辰快步回家,一关上门她便问:“爸爸妈妈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呀!”唐沐辰摇摇头。


    林婋认真对他说:“你好好想想。”


    唐沐辰思考了会,开口:“就是最近妈妈工作很忙,没有其他的了。”


    林婋安心了些。


    “你吃饭了吗?饿不饿?”她换好鞋,往客厅走去。


    唐沐辰摇摇头,快一步跑到她前面,拿起茶几上一包薯片,“昨天爸爸妈妈带我去了超市买零食。我还剪了头发呢!”


    林婋这才看出他头发短了点。


    她陪着唐沐辰玩了会,唐沐辰累了去房间睡觉,她就一个人呆在客厅看书。


    大概九点半,杜云燕和唐衡一起回来,见到她在家似乎有些惊讶,“你没上晚自习吗?”


    “今天放假。”林婋仔细观察着她和唐衡。


    杜云燕解释,“我去了送货,你叔叔今天难得早点下班,回来的时候就碰见了。”


    “哦。”唐衡的头发剪得很短,林婋注意到,“叔叔你剪头发了。”


    “是。”唐衡摸摸头,好像有些不习惯。


    没什么异常,应该是快临近高考,她变得更加敏感。


    “我回房间了。”林婋眨眨眼睛。


    没注意到杜云燕悄悄吐了口气,“好,早点睡。”


    林婋把门给关上,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再睁开眼,刚过十二点。


    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QQ,给林大勇忘记密码找不回来的账号发消息,【六月了,离高考还有七天,我不要再喜欢傅行川了。】


    黑板上留出一块做倒计时的区域,每天都有人擦掉一个数字,用粉笔换上另一个,七、六、五、四、三、二。


    直到只剩一天,下午放学前林婋亲手擦掉一,换成了0。


    是高考前一天,也是普通平凡的一天,晚自习按一中旧例不上,班里大家互相道一句高考加油,走出校门。


    “傅行川今天怎么没来上学?”徐洋洋突然问。


    “你突然找他做什么?”朱长宇指着校门口写着【替考作弊不可取,诚信应考是正途】的横幅。


    “我问问不行吗?”徐洋洋白他一眼,“再说我只是想让学霸传点运气给我而已。阮烨小气鬼嫌我话多,躲我躲得远远的。佟允也不知道哪去了。”


    “我把好运分给你。”林婋把手伸向徐洋洋,但她眼疾手快地躲开,林婋开玩笑,“你嫌弃我?”


    “不是,我不想分你的好运。”徐洋洋把手背在身后,认真地说:“林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高考完了我们也要一直联系,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好。”林婋甜甜地说。


    “你最好的朋友是不是佟允?”徐洋洋边挠她痒痒边说,林婋受不了,“是你。”


    “才不信呢!”徐洋洋这样说着,却收了手放过了她。


    公交车来了,林婋笑着和他们都说了一句高考加油,明天见,然后蹦蹦跳跳跑去站点。


    “徐洋洋,那我呢?我居然不是你最好的朋友?”林婋走远了,朱长宇盯着徐洋洋兴师问罪。


    “你是我最弱的朋友。”徐洋洋用拳头碰一下他的肩,“好兄弟,明天高考祝你超常发挥,毕竟你的实力也就那样。”


    “后半句大可不必。”朱长宇用手捂着肩,碰瓷她,“内出血了,你得赔偿我。”


    “赔个毛线你要不要?”徐洋洋脱口而出,但看朱长宇挺紧张强颜欢笑的样子,又心软,用手指怼了下他掌心,“算了,勉为其难分你点运气吧!”


    “你给得还真多。”朱长宇把手放下,看着前方。


    落日余晖时刻,天空蓝粉色交织,云连片地缀在其中,在他眼里却不觉得美,只感觉有些伤感。


    徐洋洋突然想起,“哦,对了,明天记得带伞,我妈说这几天随时有可能下雨。”


    “哎呀!我忘记提醒林婋了,我说我忘了什么呢!今天晚上我得给她发个消息。可不能出意外啊!”


    朱长宇不信她这个马大哈,“你最好记得。”


    “我肯定记得。”


    *


    林婋回到长林巷,走过老洋房,二楼窗台紧闭着,他去了哪呢?


    她敲了敲自己的头,把关于他的思绪全部删除清空回收箱。


    还没走几步,林婋看见杜云燕和唐衡的身影,他们并排往巷口走着,鬼鬼祟祟的。


    林婋赶紧往回走,躲在拐角墙后,等他们出了巷口又偷偷跟踪。


    但她没想到,这一跟,跟来了医院。


    医院离家远,她打了个车跟在杜云燕他们拦的车后面,进了医院落后他们一段距离,但她视力好,眼神一直追随着。


    最后她在血液科门口跟丢了,不知道他们进了哪个房间。林婋这才闻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心里十分不安,她不敢迈步进去,先坐在铁凳子上做心理准备。


    前排有两个护士在休息闲聊,“539病房的那个女孩今天下病危通知书了。”


    “啊!我记得几个月前化疗效果不还是挺好的吗?”


    “去了一趟大医院,回来人就不行了。”


    “小姑娘,命苦啊!她今年才多大?”


    “好像才十八。”


    “……”她们说不下去了,林婋也听不进去她们的话,但其实仔细想想,十八,和她同龄,那个女孩明天是不是也要高考呢?


    林婋没心思想这么多,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进血液科。


    杜云燕和唐衡正从一间房间出来,唐衡手上拿着几张单子,魂不守舍,杜云燕先注意到她,“你…你怎么在这?”


    “林婋。”唐衡叫她一声,声音很轻,不知是在愧疚还是无助,亦或是两者都有。


    “我明天高考,你们要是想让我安心考试,就别瞒我了。”林婋盯着唐衡手里的白纸。


    杜云燕突然控制不住自己,走到外面去哭,唐衡纠结会,把东西递了过来。


    林婋看清纸上的内容,上面写着【确诊为急性髓系白血病,建议早日住院进行化疗。】


    明明她想过了最坏的结果,可事实如此,还是被打击到了。


    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些,林婋一瞬间像是喘不过气来了,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窒息感,让她想起来林大勇第一次教她游泳。


    那时她不小心误入深水区,拼命摆动自己的四肢挣扎,想游出水面,可都没有用,身体开始下沉。


    冰凉的水流进鼻腔,难受得很,迫使她张开了嘴,水便无情侵入身体里,涌进气管,撕扯肺部,呼不了气,也吸不了。氧气稀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听不到声音。


    她像是掉进了无底深渊,周围漆黑一片。


    第54章 分好运


    好在最后林大勇及时解救了她。


    林婋手捏紧那张单子, 看着唐衡,她勾了勾唇,像第一次见到唐衡那样, “叔叔,别怕,我会解救你的。”


    唐衡愣了下, 用那双粗糙的手拍拍她的肩, “对不起……谢谢。”


    他们回到家, 唐沐辰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李阿姨陪着他,看见三个人一块回来不知情还帮着打掩护,“这么巧, 你们在巷口碰上了?货及时送到了吗?”


    “阿姨, 我都知道了。”林婋对她说。


    李阿姨收了嘴角,“婋婋……明天要考试了……放宽心来,阿姨去庙里给你和阮烨祈福。”


    “谢谢,我先回房间休息了。”林婋拖着沉重的步伐。


    “好。”三个人担忧地看着她。


    进了房, 林婋坐在床边,检查了遍准考证和考试要用的文具有没有备齐全。


    “一切都准备好了, 不要被影响, 那不是你现在应该担心的事, 考完再说。”她在心里说。


    躺在床上, 其实她想从床头柜里拿出手机来, 给林大勇打电话, 可又想到这个点他可能接不了, 给他发消息也没用, 于是罢休, 闭上了眼。


    2013年6月7日,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如期举行。


    一中门口汇集大批送考嘱托的家长和自信迎考的考生,老师们统一穿上定制的红T恤,上面印的都是祝福语,金榜题名,马到成功,考的都会,蒙的全对……之类的。


    朱长宇妈妈穿着大红旗袍来的,“儿子,写得出来就写,写不出来就好好睡一觉。可不能累着咱老家养猪场继承人。”


    “妈,这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这不是看你紧张,逗逗你嘛!”


    徐洋洋妈妈斜眼看着穿旗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严肃地对徐洋洋说:“看题目要仔细,不要着急,好好考,给妈争口气……”


    唐衡和杜云燕一起来送考,他们就默默看着她,千言万语都在眼神里,林婋明白。不过唐沐辰小嘴甜甜地说了一大堆好话,逗她笑了。


    他们一起进了学校,先到林荫大道集合,全班喊了口号鼓舞士气。


    散场后,去考场之前他们聚在一起,徐洋洋问,“阮烨呢?”


    “应该是先去考场了吧。”朱长宇叹了口气,还遗憾道:“可惜佟允被分在了二中考,不然我们七个就能一起打气了。”


    “放心,她会好好考的。”傅行川开口。


    佟允昨天上午也特地来找了林婋一趟,鼓励和承诺她这点。


    林婋内心异常平静。


    大家的考场都不一样,她们在思政楼前分开,林婋的考场在二十班,她很熟悉,莫名她也觉得自己运气好,因为她昨天看考场发现巧合的是那个位置在教室里面靠窗最后一个。


    而那张桌子正是傅行川用了一年多的那张。


    “林婋。”说曹操曹操到。


    她转过头去,看见傅行川向她跑来,“怎么了吗?”


    “忘了件事。”他说。


    林婋微微蹙起眉,“什么事,你什么东西落了没带吗?”


    “不是,是你落了,把手伸出来。”


    林婋乖乖伸出手,傅行川便轻轻把手掌贴在她手上一下,很快分开,“我把好运传给你。”


    林婋想起了徐洋洋昨天说的话,问他:“你每个人都分了,那你自己怎么办?”


    “不怕,我实力强。”他眉眼温柔,嘴角扬起一定弧度。


    林婋举起手,“那最后和我击个掌吧!”


    傅行川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顿了下才将手拍过来。


    “我也把我的好运分给你。”林婋边挥手往后退,边对他说:“你快去考场吧。”


    “祝你一切顺利。”


    “嗯,你也是。”林婋转过头,握着拳快步往楼上走,实力和运气她都有了,没什么可害怕的。


    “把姓名,准考号,填涂上去。”语文答题卡发到手,林婋拿起笔,在指定位置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婋】两个字,对她来说,是高中生涯的开始也是结束。


    不同的是她不止只有名字写得好了,语文作文写完,她整体看了眼自己的卷面,非常整洁,一个个字遒美娟秀,不枉这一年多来的练习。


    语文考试结束了,林婋合上笔走出考场。


    “考一科扔一科,别和我对答案。”


    “马上考数学了,好紧张,不知道这次试卷难不难……”


    “这天色这么黑,好像要下雨了。”


    林婋吃过饭在思政楼的临时自习室里靠在桌子上休息,睡了一会,听见旁边人的对话,她抬起头来,望向窗外,果真乌云密布。


    可明明刚刚还晴空万里。


    林婋的手被枕麻了,突然想起来什么,她赶紧伸进书包里找。


    她的伞落家里了。


    她皱起眉来,再次看向窗外,应该没这么快下雨吧?


    “嘀嘀嘀——”她刚这样想,就有几滴雨水掉在玻璃窗上。


    “婋婋。”徐洋洋坐到她旁边,轻轻戳了戳她,她才回过神来。


    林婋问:“你不是回家吃饭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回去我妈肯定得问我考得怎么样?我就去食堂吃了。”徐洋洋解释,“对了,你带伞了吗?”


    “没有。”林婋摇摇头。


    “我昨天忘记提醒你了。我带了,等会我送你去考场吧!”


    “谢谢。”


    “不客气。”徐洋洋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会,你要走了再叫我。”


    “好。”


    林婋完全清醒过来,雨势渐渐变大,她心里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雨快变小吧!她内心祈祷着。


    但依旧大雨滂沱,尽管是她喜欢的雨幕如织,现在在她眼里也失色了。


    她随手翻开数学错题本,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纸上那道题是她刚转学来一中,程凯中罚她抄了一百遍的题目。


    其实这题难度挺高的,她对着程凯中教的方法总是算不出结果,所以一直耿耿于怀,后来她问了吴老师,他教了她另外一种方法。


    林婋深吸口气,重新捋了遍思路。


    准备去考场时,外面仍然是风雨交加。林婋撑着伞,徐洋洋拿着笔记本在专心背常见对数的值。


    她的伞不大,担心她淋湿,林婋把伞往她那边倾斜。


    “婋婋,你怎么把伞都给我了。”快到守信楼檐下,徐洋洋才注意到,”“你肩膀都湿了怎么办?”


    “没事。天气热很快就会干的。”林婋笑着说,让她放心。


    “真没事吗?”


    “嗯,你快去吧,加油!”


    “你也加油。”


    她淡淡应了声“好。”


    坐在考场上,半边肩膀都被雨水给打湿,校服贴在上面很不舒服。


    但林婋排除掉这些干扰,接过老师递来的考卷。


    这是数学考试,是她一年多来,竭尽全力学的数学。


    翻烂了的课本,做的上百套试卷,刷了数不清的题,每一样都让她专注。


    试题难度较高,林婋耐心地演算,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时她还有最后一道大题没写。


    她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先抬起头看了眼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出现道彩虹,林婋笑了笑。


    最后一道题正是她考前复习到的那道她反复看了几十次的错题,尽管还是有不同,但解题思路一致。


    林婋很顺利地解出结果,离考试结束还有最后1分钟,答题卡上每道题都被她写得满满的,她淡定地把笔放下,等着打铃。


    “铃铃铃——”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最后一门考试。


    “这是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英语科听力部分,你将有五秒种的时间将正确答案标在试卷上。衬衫的价格为九磅十五便士,所以你选择C项,并将其标在试卷上……”


    “……听力部分到此结束。”


    写完全部题,林婋还余下了时间来检查,她想起唐衡送她的那个MP3。


    里面一首首歌支撑着她走到今天。


    6月8号下午17点整,高考落下帷幕。


    林婋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冲出校门,而是回到考场。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窗外晚霞正好,和她初来南安的那天差不多,粉紫色云彩缀了满天,但似乎更加浪漫了些。


    她用涂卡的铅笔在桌子上写下【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希望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们能和她一样,有不服输的勇气和毅力。


    高考结束,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她没有轰轰烈烈地跑出校门,而是追随着太阳落山的轨迹缓缓迈步。她没有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反而步伐沉重。


    山外还有山,人生何止一场考试。


    林婋陪着杜云燕来了医院给唐衡办理住院。


    血液科病房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是光头,年龄三到八十岁的都有,病房里输血很常见,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入人体内。


    林婋盯着唐衡隔壁病床上躺着的中年大叔插有留置针的手,上面很多淤青,而且发紫黑色,他在背着自己老婆偷偷抹眼泪,床头柜上放着张白纸,是已经签好的病危通知书。


    林婋咬着唇,她共情能力很强,泪点又低,她害怕在里面哭出来,赶紧走出去。


    杜云燕在门口的衣柜帮唐衡收拾衣服,看见林婋走出去,并未拦着她。


    她走到走廊尽头,克制自己的情绪。天黑乎乎一片,如同她的未来一样,迷雾重重。


    调整好呼吸后,林婋打算重新回病房,一转身无意间看见了旁边的病房号是539,她记得考试前碰到的护士口中一个重病的女孩就住在这。


    林婋好奇女孩有没有参加高考,也想鼓励鼓励她,正好一个护士从539推着车走出来,林婋借着门缝往里看。


    539只有两个年级大的病人和一个空床位,没有十八岁的女孩,林婋问护士:“这里之前住的女孩呢?”


    “出院了。”


    不治了?


    “听说要去京禾的大医院治疗。”护士打量着她,“你是她什么人?朋友吗?”


    林婋轻声地说:“不是。”


    她松了口气。


    幸好,


    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已。


    如果可以,林婋希望能把好运分给她,祝愿能有奇迹降临,她能够绝处逢生,早日康复。


    第55章 芒果味


    林婋不喜欢呆在医院, 唐芝华计划进厂打工,唐沐辰也差不多放暑假,杜云燕每天要呆在医院照顾唐衡, 家里没了收入,林婋就干脆带唐沐辰回了老家,和唐芝华一起赚钱。


    “高考完了, 你为什么不放松几天?”林婋问唐芝华。


    “因为我要成为经济自由的独立女性。”听说唐芝华的妈妈要改嫁了, 她继父不太喜欢她。


    “你的朋友们都在做些什么?”唐芝华好奇。


    “徐洋洋和爸妈去了毕业旅行, 朱长宇在家里吃喝玩乐, 足不出户。”


    “那佟允呢?”林婋经常在唐芝华面前提佟允,说是最好的朋友。


    “佟……佟允和……男朋友一起去了京禾。”林婋敛下眼眸,看着流水线和手上的东西, 莫名笑了声。


    “她有男朋友了?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你也没问不是吗?”林婋想转移话题, 但唐芝华很感兴趣,“你说她长得才是仙女,那她男朋友是不是很帅?”


    “嗯。”林婋淡淡应了声。


    “他们肯定很般配。”这话林婋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但每次听到心都会揪一下。


    徐洋洋经常在群里分享旅行照片, 朱长宇会分享游戏MVP记录,阮烨和祝岁安都几乎不在群里发言。


    傅行川偶尔会回复朱长宇的话, 佟允说好会一个星期给林婋打两次电话, 但这周已经周日了, 佟允还没有给她打电话。


    林婋拨了过去, 手机“嘟嘟嘟——”不停响, 可一直没有人接听。


    她应该是有事在忙吧!林婋刚想把电话给挂了, 但先一步接通了。


    “喂, 佟允, 是我。”


    “林婋……”是傅行川的声音, 他呼吸有些急促,哑声说:“她现在不太方便接。”


    空气好像瞬间凝固了几秒,林婋差点没喘过气来,“好的,那我就先挂了。”


    她说完立马挂断,久久没缓过神来,看见地上一粒粒沙子,感觉心碎了一地。


    唐芝华一手拿着一根冰棍向林婋走来,“给。”


    “谢谢。”林婋接过,把冰凉的包装袋贴在了脸上。


    “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吗?”唐芝华大口咬着冰棍。


    林婋冷冷地说:“不在学校上学了,感觉大家越走越远了。”


    “嗐!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不是很正常吗?我在学校的那些朋友就没联系过我一次,我现在才认识到,他们都只是阶段性朋友。”


    林婋知道自己的情况和她不一样,她抬起头,看见小卖部前一个带眼镜的男生经过,唐芝华看都没看一眼。


    “你们……怎么样了?”林婋突然问。


    唐芝华没扭捏,大大方方地说:“掰了,他可是我未来继父的儿子,情理上以后我还得叫他哥呢!”


    “你叫吗?”


    唐芝华气鼓鼓的,“当然不叫了,所以我得好好赚钱,一上大学就和我妈,和这个家断干净。”


    “血缘关系是断不开的。”林婋轻声嘀咕。


    冰棍慢慢融化,甜水掉得她满手都是。


    林婋打开水龙头,水柱倾泻而下,但没能盖住杜云燕的叫喊声,“林婋!672!”


    心里似乎有一块大石头放下了,林婋关掉水龙头,走出卫生间。


    病房里只有中间病床上唐衡坐在上面,手里拿着台从医生那里借来的笔记本电脑,其余两个都是空床位,之前的那个下了病危通知书的大叔没多久就病逝了。


    而另一个床位明天会新住进一个刚确诊的人来。


    杜云燕脸上笑容压不住,但林婋注意到她笑着皱纹好像更明显了,唐衡把电脑转过来,让她看,她这才知道了她全部的分数。


    语文129,数学147 ,理科综合264,英语132 ,总分672。


    她知道,自己是超常发挥了。


    她第一时间给林大勇留言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十点钟,官方媒体发布了分数线,2013年的省理科一本线是518,二本是456。


    七人群不停有消息冒出来,朱长宇发了张图片过来,他考了487,对他一个徘徊在二本线的临界生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徐洋洋考了566,超了一本线将近五十分,她妈妈也还算满意。


    朱长宇问:【川哥考了多少,是省状元吗?】


    徐洋洋:【全省前十都被屏蔽了,现在哪里知道谁是状元。】


    朱朱侠:【哦,我忘了这茬了。本来还想要傅行川请客呢!我在家玩腻了,好无聊啊!】


    徐洋洋:【我也觉得没劲了,两天因为路线的原因已经和我妈吵了三架了。想回南安了。】


    徐洋洋:【其他三个学霸呢?快把成绩报出来,让我们两个羡慕一下。】


    林婋等了会,阮烨和佟允都没动静,徐洋洋和朱长宇逮着她这个弱小的不放,轮番轰炸她,她只好把成绩发了过去。


    朱长宇:【我去,672。复活吧!我的女神。】


    徐洋洋:【婋婋,好厉害,去年京大的录取分数线好像是662,你都超了十分了。】


    婋老虎:【运气好。】


    林婋不知道傅行川有没有看见她的消息,他要是知道了她的成绩会怎么想呢?会不会为她骄傲?


    手机振动一下,林婋的思绪被拉回来,看见傅行川发了条信息,【改天请大家吃饭。】


    朱朱侠:【不用说,我川哥这省状元肯定稳了。】


    他应该看见了吧!林婋勾了勾唇。


    朱朱侠:【还有两个大神呢?】


    林婋在等佟允的成绩,可过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可能是意识到什么不对,群里也安静了下来。


    林婋难得回了趟长林巷,唐衡这段时间化疗老是发烧,她要帮他多带几件衣服,顺便也想把佟允今年生日送她的项链带上。


    走过老洋房,没有亮灯,傅行川高考完,姥姥姥爷就去环球旅行了,祝岁安也没有回来过。


    路过301阮烨家,林婋注意到门缝里有光冒出,她好久没见李阿姨了,也想知道阮烨的成绩,便敲了敲门。


    手触上门,她才发现奇怪之处,门上有部分烧焦的痕迹,地上也黑了一块。


    “谁啊?”李阿姨声音低沉,失去了以往的活力。


    “李阿姨是我,林婋。”


    “婋婋啊。”林婋这才听见脚步声,但声音怪沉重的。


    开了门,李阿姨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林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李阿姨?”


    她勉强笑了下,林婋脸上写满了担忧,李阿姨像是也想找个人倾诉,“婋婋,是我对不起阮烨。”


    “发生什么了?”


    李阿姨哽咽着告诉了她全部,说是高考那天,林婋家去学校后,她准备去庙里拜佛要带的东西,那边煮着汤,一时间没顾上用器着火,房子就烧起来了。


    火势一时控制不下来,便耽误了阮烨的考试,他没赶上第一场语文,手上还留下了一块明显的疤痕。


    李阿姨非常自责,阮烨说不怪她,但她想他这么重要的考试,一门缺考,心里肯定也很难过。


    阮烨没有告诉他们这事,林婋专注高考没发现不对劲,后来杜云燕顾着唐衡也很少回家,不能安慰李阿姨。林婋陪着她,什么都说了出来又哭了一场,她似乎如释重负,“对了,你妈妈给我打过电话了。婋婋,你很厉害很优秀,阿姨真的很佩服你。”


    “谢谢,其实阮烨可以考虑复读,以他的成绩和性格再坚持参加一次高考肯定没问题。”


    “他不肯,应该是被打击到了,他爸爸就是因为火灾走的,他又因为……火灾错过了考试,有创伤了。”李阿姨握紧她的手。


    林婋宽慰她,“阮烨是内心强大的人,他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倒,无论最后被哪所学校录取了,他都一定能够好好学习,实现人生价值。”


    “乖孩子。”李阿姨摸了摸她的脸。“你这么好,谁能不爱你呢?”


    林婋浅浅笑了下,怎么可能所有人都爱她?


    拿好唐衡的衣服,林婋走出居民楼,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从她面前跑过,好像是之前见到受伤的那只。


    她又找寻小猫的身影,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小公园灌木丛旁,林婋注意到了阮烨坐在长椅上,他穿着件白T,丧丧的样子。


    “我能打扰你吗?”林婋走过去,没等他回答,便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阮烨横了一眼她,有气无力地说:“你已经打扰了。”


    林婋赖着不走,看到他手上的疤,她撩起裤脚,把膝盖露出来,上面有一块很丑的疤,“这是我小时候学自行车的时候摔的,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可惨了。但后来伤一好,我又重新开始学。”


    “伤口总有一天会愈合的,人也可以,我现在把自己敲碎,下一秒又重新愈合,总有一天,我内心的伤会因为我变得强大而开出花来。”


    林婋语气轻柔,阮烨不屑一顾,“哪学来的矫情文学?”


    “什么矫情文学,这是励志语录。”林婋心里吐槽,以他这水准,语文就算考了估计也拿不到多少分。


    阮烨看她神情,“你在骂我?”


    “我没有。”林婋眼神飘忽,阮烨显然不信,手机正好响了,林婋看了眼是祝岁安打来的。


    她展示屏幕给阮烨看,他的眼神立马变温和了些。


    “岁安这电话来的真不及时,我正在给你做心理疏导呢!要不就先挂了吧!”林婋晃了晃手机。


    林婋故意这样说,眼睛看着他,手快触上屏幕红块,阮烨开口,“不要。”


    林婋坏笑了下,正色说道:“唐叔叔生病的事,我希望你能保密,无论是巷子里的其他人,还是朋友们,都别告诉他们。”


    看在电话的份上,阮烨立马答应:“好。”


    她接通电话,祝岁安的声音冒出来,“林婋,我看见你高考成绩了,恭喜啊!”


    “谢谢。”林婋注意到阮烨往她这边挪了挪,按了免提,“你最近过得好吗?”


    祝岁安:“很好啊!还是一样潇洒快活。”


    林婋:“你QQ空间怎么都不更新了?我还想给你点赞呢!”


    祝岁安:“懒得发。”


    “哦。”是因为阮烨吗?林婋看见他指尖触在手上的伤疤上,“岁安,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祝岁安:“什么事?你说,我肯定帮你。”


    “我有个朋友,出了意外,高考失利了。”林婋顿了会,“你不是很擅长心理辅导吗?能不能帮我安慰一下他?”


    林婋在想如果祝岁安问她是什么朋友,她要怎么扯谎,但她没问,“行啊!我现在有点事,等会再打过来吧!”


    “好。”


    电话挂了,林婋把手机递给阮烨,他伸手过来接,林婋见他口袋鼓鼓的,把手躲开,“你还抽烟?”


    阮烨抢过手机,把口袋里的东西递给林婋,是一把糖,“一边凉快去。”


    “没礼貌的家伙,连句谢谢都不和我说。”林婋低头看着手里五彩缤纷包装的糖,低声喃喃道。


    “谢了。”


    “不客气。”林婋走开,把空间留给阮烨。


    她笔直站着,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老洋房的那颗梧桐树,今年蝉鸣格外聒噪,闹得林婋心烦。


    佟允什么时候回来?


    “芒果。”林婋把她喜欢的芒果味的水果糖都给挑了出来,其他的放进了唐衡的衣服口袋里,生病了打针吃药那才是真的苦。


    太无聊了,她开始数起手上的芒果糖,“一颗,两颗,三……”


    她还没数完,一双脏脏的运动鞋出现在她眼前,她抬起头,一个额头有长长伤疤的中年男人开门见山地问:“佟允在哪?”


    好眼熟,林婋看到他一只手只有四根手指,她以前好像见过。不过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佟允的亲生父亲,“我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快告诉我。”男人吼着说。


    林婋严肃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你找佟允有什么事吗?你和我说,我可以转告她。”


    “死丫头。”他情绪失控,手突然伸上来,紧紧掐着林婋的脖子,“听不懂我说话是吧!”


    林婋来不及防备,手松开,糖掉了一地。


    男人继续吼:“佟允到底在哪?”


    “我……不知道。”


    “臭婊子,和她妈一样贱。她想害死我,没门,要死我也会拖着她一起下地狱。”


    他越说手劲越大,林婋感觉有点呼吸不上来,她不停拍打他的手,却喊不出救命,男人似乎得意,松懈了几秒,林婋便用力掰他断了的那半根手指。


    “啊!”


    趁他还没缓过来,林婋转身刚想跑,就看见傅行川大步向她走过来,他手握着拳。


    林婋脖子被扼红了一圈,并没有哭,可看见他的第一眼,她差点忍不住。


    第56章 失约信


    林婋眨了眨眼睛, 不让泪水掉下来,这才发现佟允在傅行川身后,刚刚的话她都听见了?


    林婋没有阻拦傅行川, 他往男人脸上挥拳,林婋就冷眼看着,她甚至还有一丝不好的念头:打死他吧!


    傅行川单方面压制男人, 听了那些难听的话, 他怒火应该也大, 男人被他打得一只眼肿了起来, 手指也被掰断了似的,软弱无力。


    “别打了。”最后是阮烨出来叫停他。


    傅行川手上关节处都是血,眼里戾气也重, 又挥了几下拳才停手, 他起身揪着阮烨的领子,“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你在这装什么好人?”


    男人慌忙爬起,目光死死地盯着佟允,狼狈逃走。


    傅行川看了眼, 视线扫到阮烨手里拿着的林婋手机。


    他松开阮烨的领子,手停滞在空中。


    目光落在地上, 满地糖, 他记得那是祝岁安喜欢的牌子, 也就是说是阮烨给她的。


    傅行川把手垂下。


    阮烨顺着他视线看见手机, 他走开先还给了林婋, 林婋一只手接过, 另一只手还护着佟允。


    阮烨还了便离开, 林婋眼睛看着傅行川。


    他蹲下在捡地上七零八散的糖。


    “他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林婋对佟允说, 她像是被吓到了, 戴着口罩露出的上半张能看出苍白,没有血气。


    佟允回过神来,她紧张地检查林婋,“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有没有被吓到?”


    林婋摇摇头,“没有,我胆子大着呢!”


    “你胆子是挺大。”傅行川走到她们旁边,轻笑着说。


    “脖子没事吗?”他问。


    林婋摸了摸脖颈,还隐隐能感受到窒息的难受,但她说:“没事。”


    傅行川盯了会,示意林婋,“伸手。”


    林婋张开手,傅行川把糖放到她手里,白皙的手上还留有血迹,林婋抿抿唇,想给他纸巾,但她先看了佟允。


    “谢谢你。”佟允对他说,从兜里掏出包纸巾给他,“擦擦手吧!”


    傅行川没接,瞥了眼手,“干了,擦不掉,我回去洗。”


    “行。”


    “你们先聊。”傅行川眼神划过林婋,她把糖放进口袋里。


    “好。”


    傅行川回老洋房了,林婋问佟允:“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我们去那边坐着说吧!”


    “好。”


    刚在长椅上坐下,林婋注意到佟允手背上有一块青紫色区域,她立马问:“你手怎么了?”


    “没事,磕到桌子了。”佟允用袖子遮住。


    梧桐树上的蝉又开启新一轮的演奏,林婋问:“这天气,你还穿长袖戴口罩,不热吗?”


    “不热,我前两天有点感冒,怕又着凉了。”


    “哦。”林婋好奇:“你要说什么?”


    “婋婋。”她轻声说,林婋感觉那声音像天空中的一根羽毛,摇摇欲坠,她心一紧,忐忑地看着她。


    “我高考没考好,打算出国留学了。”林婋愣住了,她接着说:“傅行川的父母会资助我留学的费用。他们对我很好,我出国后也会好好照顾自己,你放心。”


    佟允的手在林婋面前晃了晃,“我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个。”


    林婋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那傅行川呢?”


    “他应该会去京大吧!他的梦想是进京大医学系。”佟允弯着眼睛说。


    林婋却笑不出来,明明他们分开对她来说不是好事吗?她不是应该庆幸吗?为什么她不高兴呢?


    “舍不得我?”佟允看她的表情十分沮丧,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又不是再也见不了面了。”


    说到后面她有些哽咽,强忍着恢复正常的语气,“我走那天,你别来送我了,我怕舍不得你就走不了了。”


    林婋眼含着泪,说不出话来。


    “佟修远不敢再来找你了,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对不起我妈,我外婆,还有我的,他都会遭报应,用余生去赎罪。”佟允攥着拳,咬牙切齿地说。


    “傅行川帮我找到了小姨,她现在家庭幸福美满,挺好的,我没有什么遗憾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林婋怎么感觉她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我也会照顾自己的,而且你不是知道吗?我妈和唐叔叔对我都挺好的,还有徐洋洋他们陪着我,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她清了清嗓子,瞒下了唐衡生病的事,她本来只打算告诉佟允一人的,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是啊!我知道的,你心里住着一只虎,无论历经什么磨难,你都会顽强生长的。”


    佟允看见她身旁的袋子里衣服上面放着她送的项链,“我给你带上吧!”


    “哦,好。”林婋拿出盒子打开,佟允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红印,佟允轻轻触了一下,林婋笑着说:“痒。”


    佟允收了手,林婋面对她,问:“好看吗?”


    “嗯,很适合你。”


    “你挑得好……”林婋看着她,眼眶不禁湿润,“我舍不得你,出国后一定要多联系我,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和我说。”


    “好。”


    佟允咳嗽了两声,突然说:“天色不早了,我想回家了。”


    应该是担心着凉,林婋挽着她,“好,我送你到巷口。”


    “今晚要我去你家陪着你吗?佟修远会不会去你家找你?”林婋问。


    佟允皱着眉,“不会的,傅行川在,他不敢。”


    “哦。”林婋不自觉扣手。


    佟允坐上车走后,林婋坐在站点椅子上等23号公交车,装唐衡衣服的袋子立在旁边,林婋往嘴里含了颗糖。


    “去哪?”傅行川突然出现,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林婋把糖放在口腔一边,脸颊明显鼓了起来,对他说:“佟允回家了。”


    “我知道,问你。”傅行川正视前方。


    “我去汽车站,回老家。”


    “哦。”间隔了会,傅行川再次开口,“想好你的梦想是什么了吗?没有的话,我…上次说一起去京大的提议还做数吗?”


    嘴里化开的分明是甜味,为何林婋觉得是苦的?


    林婋抬头,看着天空中几颗星星,“梦想,我好像有了,但还不清晰,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嗯,希望你能想清楚,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你要做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傅行川扭头,对上她视线认真地说。


    “我会的。”林婋说着不小心咬碎了糖块,糖渣扎嘴,割得她舌头疼。她真的会吗?其实她自己都怀疑。


    车来了,林婋急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下次见。”


    “林婋。”她上车前,傅行川把她叫住,“我们……七个说好的,你不能再失约了。”


    林婋没回答他,微微点点头,上了车。


    车上,林婋靠着窗,耳边一直回响着他那句话,她的分数应该能上京大,但可能不能录取到她想去的专业。


    不过更大的障碍是唐衡的身体条件,虽然唐衡说希望她能报京大,给他们争光,但现在家里这种情况,她不能走这么远。


    林婋走回医院,走廊上死气沉沉的,中央天花板上挂着醒目红色电子时钟,白炽灯亮着耀眼的光,可她却觉得分外暗。


    林婋走到唐衡病房门口,门关着,但她听见了吵闹的声音,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见唐衡病床前老家的奶奶亲戚在。


    正说话的是奶奶,她用流利的普通话说着,“你养了她一年多,期间她爸没给过一分钱,现在你生病了,她就应该懂得报恩,给你赚医药费。是这个理吧!”


    “妈,别再说这话了,林婋是个好孩子,本来就很孝顺,现在又有出息高考考了670多分,我为她骄傲。我这副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上次车祸做手术,我就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现在这个成活几率更低,我……”


    “呸呸呸,说什么死字,不吉利。”奶奶直接打断了唐衡的话,“我都说了那活是村头老刘介绍的,很赚钱的,你都说了林婋这么聪明肯定有本事赚到医药费的。这年头,读书读得再好也没用。”


    杜云燕气急败坏,丢了对长辈的敬意,直接怼她,“那活这么好,你怎么不去干啊?想让我女儿不上大学,你做梦。”


    “你怎么说话呢?我也是为了你们好。谁知不知道是不是你前夫和女儿晦气,把霉运带到我们家来了,不然衡儿怎么接二连三地出事,先是车祸,又是大病的……”


    奶奶开始哭了起来,像是极委屈的样子,杜云燕气炸了,看在唐衡的份上才没有再顶撞她。


    林婋靠在门口,现在她还是不进去的比较好,正好唐衡的主治医生经过,她便询问了医生具体的情况。


    他说唐衡的第一次化疗效果不好,血小板很低,反复发烧,但没办法,前期需要通过化疗来消灭异常增生的白细胞,之后要做骨髓移植重建患者正常的造血和免疫功能,费用大概在五十万左右。


    五十万,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非常吓人的一个数目。


    林大勇这段时间也一直联系不上,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林婋深深叹了口气。


    她心里早就为自己做好了选择,因为一个人,她动摇过,不过并不会改变。


    那场她自定义为和傅行川之间的约定,终究还是要失约了。


    第57章 桂花落


    杜云燕没有在林婋面前提奶奶说的那些话, 林婋继续和唐芝华在厂里打工,但她又找了份兼职,是给高中生补习数学的活。


    “你真的想好不报京大了?那不是你的梦想吗?”唐芝华看起来比她还忧心。


    “嗯, 考京大不是我的梦想,只要有心,我的梦想就算不在京大也能实现。”林婋缓缓地说。


    好不容易的休息日, 林婋和唐芝华呆在家里择菜, 唐沐辰在院子里追着鸡跑, 奶奶在厨房里烧火。


    唐芝华那个方向正好能看见她, “臭老太婆,居然还想让我不上大学,一辈子给人打工。”


    “别这样说。”林婋专心手下的活, 唐芝华突然又问:“那你和你的朋友们说了这件事吗?”


    “还没有。”林婋不小心把菜好的部分扔进了垃圾桶, 她停下动作,陷入了沉思。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他们说,班里的人知道她考了这么高分,都替她高兴, 学校觉得多出了一匹黑马,今年一中上京大的人数肯定很可观。


    吴老师和王主任还特意给她发了恭喜祝福的话, 像是认定她一定会报京大。


    可林婋要让他们失望了, 尤其是对傅行川, 她更开不了口。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 班上组织了一次毕业聚会, 时间定在晚上七点, 在玉溪府吃饭。


    那天林婋一大早就回了南安, 她先去了医院, 把这段时间的医药费给结了, 该报销的报销,又详细问了医生唐衡最近的化疗情况,折腾了一番。


    中午还帮唐衡和杜云燕买了饭,林婋难得和他们一起吃。唐衡口腔溃疡严重,胃口不好,人消瘦了许多,憔悴的不成样,“林婋,叔叔对不起你。”


    “说什么对不起,这么见外。”林婋就着泪一起嚼着饭粒,“真觉得抱歉,你就应该多吃点饭,养好身体。”


    唐衡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往嘴里送饭,杜云燕对他说:“吃不下就算了,等会别又全吐出来,受罪。”


    “好。”他这样说着但没停筷子,估计是因为林婋看着。


    林婋没什么胃口了,她收拾好打包盒,对他们说:“我吃饱了,还要去趟学校,就先走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杜云燕对她说。


    “嗯。”


    林婋走出病房,靠在门后,不一会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声干呕。


    她屏着一口气,直到进了学校见到吴老师才吐出来。


    他们约好在高一教学楼附近的乒乓球场,吴老师正在和一个学弟打球,看到林婋,他没接到对方发来的球,朝她挥手,“林婋,快来,和我打一局。”


    “好。”林婋笑着捡起在地上滚动着的小球,接过学弟递过来的拍子发球过去。


    吴老师轻易接到球,挑衅她:“我可不放水哦,做好输的准备吧!”


    “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林婋淡定地说,也稳稳接住了球,他们两个势均力敌。


    打了一局又一局,吴老师尽兴了,林婋才准备措辞开口,“不打了,老师,我们到旁边休息会吧。”


    “嘿嘿,我赢了。”吴老师用纸巾擦着汗。


    走到旁边,看见林婋带过来的袋子里装着的是笔记本,吴老师笑着说:“我的传校宝你带过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才没有,我很用心做的。”她白天打工,晚上做家教的同时就在准备。


    “看得出来。”吴老师看着她,“有话要对我说?”


    “老师,你先做好心理准备,我之前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林婋忐忑地说。


    “没事,说吧!”


    “我没报京大,被南大录取了。”


    林婋观察他的神色,但他似乎并未惊讶,“我已经知道了。早上我特地问了王主任,他觉得可遗憾了。”


    “那你也是这样觉得吗?”


    “要是一年前我可以会这样觉得,但现在我不这样想了。你家里应该发生了什么事吧!”


    林婋敛下眼眸,“爸爸得了白血病。”


    “父女关系肯定很好。”吴老师摸了摸T恤上别着的一个特别的纽扣,“这是我上幼儿园的女儿父亲节送我的礼物,我收到的时候感动的呦,你父亲肯定也很欣慰。”


    “老师,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林婋诚挚地说。


    “没事。”吴老师坐在林婋旁边,“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夏蕊初的爷爷奶奶在一年内相继离世了,她曾对我说她人生中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去京大。”


    林婋不知道这些事,睁大了眼睛,吴老师继续说:“京大永远都在那,它又没长脚,大不了我们以后考研再去。人生无常,现在对你来说,至亲更重要。”


    林婋没有想到吴老师反过来安慰她,她松了口气。


    吴老师嬉皮笑脸地说:“你写的这份传校宝我可得好好挑选人再给,不然我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培养出一个京大的学生啊!”


    “老师,你可一直都火眼金睛,特别会识人。”林婋拍马屁。


    “变着相夸自己呢!”吴老师扶了扶眼镜,林婋正色说道:“不是,是真心的。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第一印象你是个严肃不苟言笑的人,但直觉告诉我,你肯定是个好老师。”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没错,你是我和夏蕊初学姐在一中的贵人。”


    吴老师摆摆手,“贵人担不起,我们亦师亦友,以后在大街上碰到,你得先和我打招呼啊!”


    “好!”林婋勾起笑。


    吴老师看眼手上的表,时间已经来到六点半,按一中惯例,录取结果出来这天高三班级都会组织场聚会,“我得回去陪女儿吃晚饭了,也不耽误你时间了,玩得开心。”


    “谢谢吴老师。”林婋盯着他认真地说。为他的宽容,为他一年前毫不犹豫的答应给她补习,和一年来他用心教导着她的每一个知识点。


    谢谢。


    “不谢,改天见。”吴老师没回头,提着传校宝径直离开了,他走的方向是往水池去,林婋坐在原地思绪乱飘,她幻想着吴老师会不会在水池遇到另一个因成绩而苦恼的同学,并向其伸出援手。


    或许会吧!


    但肯定会。


    林婋经过香樟树,太阳都落下去了,树上的蝉还不知疲倦地叫着。她走到荷花池旁,暑假学校不开灯,池里黑乎乎一片,林婋看不见景色。一直在荷花亭坐到八点,蝉叫不动了,她才起身离开学校。


    她太累了,不想坐大巴回老家,于是便回了长林巷。路上,手机一直在振动,是徐洋洋问她:【婋婋,你怎么没来?】


    徐洋洋:【你知道吗?朱长宇被广理学院录取了。他报之前都没和我说一声,也太不讲义气了吧!和佟允一样。】


    徐洋洋:【说起佟允,朱长宇不会是因为还喜欢她,才报广东的大学吧?不然他跑那么远干嘛?】


    徐洋洋:【果然是弱鸡,都这样了还不敢和佟允表明心意,虽然最后的结果肯定是被拒绝,但起码不会留遗憾吧!】


    徐洋洋:【像齐尧直接就拒绝了我,我不还是大大方方地去甜品店和钟看他演出吗?朱长宇就是太胆小了。】


    徐洋洋:【婋婋,你在忙吗?那我就先不和你说了,你到了再发消息给我。可恶的田雅君,比我多考了两分就在那嘚瑟,我今天非把她给喝趴下不可。】


    今天的交通格外堵塞,车上人很多,林婋扶着后门扶手站着,一条条看徐洋洋的消息。


    佟允已经出国了,她真的没有告诉林婋时间,好像只有傅行川一个人送她,离开了。


    朱长宇又要去广东的话,那他们真的就是越走越远,各奔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聚。


    这车塞了整整一个小时,林婋才从学校回到长林巷,夜深了,巷子里没什么人。


    林婋四肢都不受大脑控制了一般,完全是自主在走路。她拿着手机,打开和傅行川的对话框思考该怎么告诉他。


    不过他应该也不会多在意,顶多就是和她一样觉得朋友们走散了而已。林婋这样想,却始终没有按下发送键,一句话删了又删。


    不知不觉她快走到老洋房,定睛一看,傅行川居然坐在门口,他身旁还立着几罐啤酒。


    林婋把手机摁灭,快步走到他面前,有阴影遮住他,傅行川抬起头,看清是她好像眼睛亮了一下。


    是她的错觉吗?林婋正疑惑着,傅行川扶着墙站起了身,林婋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她话还没说完,傅行川往前走一步,抱住了她,头埋在她颈窝处,林婋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心脏似乎快要跳出来了。


    她轻轻推一下他,傅行川把她抱得更紧,“别离开我。”


    浓郁的酒味涌入她鼻腔中,林婋眨了眨眼睛,“你认错人了,我是林婋,不是佟允。”


    傅行川像是没听见她的话,林婋觉得被他当佟允抱着心里不太舒服,她用力推开傅行川,厉声说:“你给我站好,不然我就把你扔在这了。”


    “不要。”他缓缓松开她,林婋注意到他眼眶红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哭。


    傅行川勉强站直,林婋抿抿唇,借着他意识不清这个契机告诉他。


    “傅行川,对不起。”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京禾了……我找到梦想了,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优秀到我能够有勇气去向我喜欢的人表白,告诉他……我非常非常喜欢他,十七岁能够遇见他,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


    傅行川眼眶中闪着泪花,但林婋知道他那是因为醉了。


    他们身后正好对着老洋房院子里的那几颗桂花树,树上花开得正好,清香掩盖了傅行川身上的酒味。林婋欺骗自己,他没有醉,道别的话就趁机好好说吧!


    她鼻子酸了,“我们都一定要实现梦想,成为更好的自己。”


    “傅行川,山高水远,祝你一帆风顺,此后风生水起。”


    恰好起了阵风,卷走树上的小花,落到两人之间,林婋声音抖着说出:“再见。”


    或许我们注定要分别,因为没有人永远十八,十七岁爱上的那个少年,愿再见。


    第58章 玻璃渣


    最后林婋还是没忍住落泪, 她背过身去,把傅行川留在原地,朝巷末走去。


    做得好, 林婋。你这样做是对的,你的选择没错。她不停抚着胸口,告诉自己, 可心跳异常快, 像是内心潜意识在反驳她一样。


    那天之后, 她再没见过傅行川。南安没了家人和佟允, 他不会久留,林婋清楚,但没有想到他连和他们这些朋友都没有正式道别就离开了。


    林婋是在第二天徐洋洋酒醒后通过电话告诉她自己报了南大, 徐洋洋心大, 没有多想背后有什么隐情。她每天忙着纠缠齐尧,而朱长宇早早就去了广东,也没有提前和她们说。


    七个人分散在山南水北,群里如同一滩死水, 无人往里面扔石子,连风都没有, 掀不起水面涟漪。


    林婋每天把工作挤满时间, 唐衡的化疗有了点成效, 他更适应些, 胃口好多了, 医生让她多考虑钱的事, 早做打算。


    这段时间林大勇只和她联系过两次, 一次是祝贺她录取了南大, 说为她骄傲。另一次是林婋告诉他叔叔生病了, 他感到非常震惊。他没明说,但林婋知道以他现在的处境也无能为力。


    林婋打工赚的钱和五十万比起来就是九牛一毛,家里的积蓄这几次化疗输血都用了大半,还得留下给唐沐辰交学费和用做伙食费。


    奶奶没有存款,当初在乡下自建房就把钱花光了,其他亲戚,唐衡的同事都有自己的家庭要照料,也借不到多少钱。


    林婋没有办升学宴,但吴老师还是给她包了个红包。


    她看着桌子上的红包,想起过年时唐衡给她的那个,林婋拿出手机,翻看通讯录。


    她先输了傅行川的号码,她知道,只要她开口,傅行川肯定会借给她,但她就是迟迟没按下去。


    她不想要欠傅行川什么,无论是钱还是人情,她都不想,可要是实在没办法,他会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婋重新翻出在上海认识的人的号码,放下自尊,一个个打过去,没几个接了,她几乎都被拉进了黑名单。没有的话,可能纯粹是懒得,或者忘了,接通之后,听到她的诉求是借钱又分分钟挂断。


    他们可能以为林婋是为林大勇借钱,于是避她如蛇蝎。


    林婋深深叹了口气,还有最后一个号码,她没有备注,一串数字她不记得是谁的,但还是打了过去。


    电话好一会才被接通,男人说着一口纯正的美式发音,“Hello,its Cody.”


    提到这个名字,林婋想起来是去年穿着汉服陪林大勇参加什么会展,一个外国小哥夸她漂亮,那还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夸她长相,小哥问能不能要个电话,林婋便大方给了。


    “Hello,my name is Cecilia.Do you remember me?”林婋没抱什么期望,但对方回答:“Yeah,I noted that you are a beautiful girl.”


    林婋和Cody聊得很开心,他爽快地同意了借林婋钱。


    九月开学,南大校门口,林婋、徐洋洋、田雅君和唐芝华在牌匾前汇合。


    “婋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你叔叔生病了?”她是听唐芝华说的,林婋本来也打算和她坦白。


    “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林婋随便找了个借口,徐洋洋关心,“医药费上面有困难吗?”


    林婋摇摇头,“没有,我向朋友借好了,以后慢慢还就是。”


    “那我们改天一起去医院看看叔叔。”她推了推田雅君的肩,对方点了下头,林婋对她们说:“谢谢。”


    “好了,先不管这么多,期待已久的大学生活终于要开始了,”徐洋洋张开双手,兴奋地说。


    林婋浅浅勾了下唇,徐洋洋热心给她们介绍学校,像导游一样熟悉路线。


    她们被不同专业录取了,林婋学的是生物 ,徐洋洋选择的是设计,阮烨报的是物理专业。


    报道过后,她们去食堂的路上遇到了阮烨,徐洋洋乐呵呵问他:“阮烨,今天有不少女生要你微信吧!”


    2013年微信开始流行起来,不少人放弃了Q.Q空间,转移阵地到朋友圈。


    阮烨扫她一眼,“和尧哥比起来,不多。”


    徐洋洋果然警惕起来,“齐尧来了,他现在在哪?”


    “哔—哔—”身后有鸣笛声传来,他们回头,看见齐尧开着辆保时捷敞篷,戴着副墨镜,副驾驶上还坐着个和她们同龄的漂亮妖艳女孩。


    徐洋洋瞪着齐尧,他摘下墨镜,回避她的目光,看着阮烨,“他们都走了,晚上演出你还来吗?”


    林婋这才意识到傅行川组的冬令时乐队只剩他们两人了。


    阮烨淡淡地说:“不了。”


    “行,我先走了。”齐尧瞟了徐洋洋一眼,脚踩油门离开。


    “我想揍朱长宇了。”徐洋洋撇着嘴,抱着林婋说。


    正好朱长宇给她打来电话,徐洋洋接通后先骂了他一顿,“姑奶奶,谁又惹你了。我是你出气筒吗?你一天到晚把气撒我身上。”


    “我不管,都怪你。”徐洋洋正在气头上,林婋询问朱长宇:“你在那边还适应吗?广东天气是不是很热?”


    “徐洋洋,你多学学人家林婋。”朱长宇语气温和些回答:“挺适应的,天气还好,就是这边还不认识什么人,学校里没有朋友。”


    “你活该……”徐洋洋插嘴,林婋捂她嘴,她打住,“才刚开学,慢慢地就会交到朋友的。 ”


    “嗯,你们吃饭了吗?”朱长宇问。


    “还没。”徐洋洋肚子叫了声,田雅君和唐芝华还等着她们去吃饭,林婋对朱长宇说:“大家饿了,我们先去吃饭了,下次再聊。”


    “好。”


    电话挂断了 ,四个女孩挽着手叽叽喳喳地走在校园里,怀揣着对大学生活的憧憬。


    不过那时她们没有想到,大学生活和她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大一就这样匆匆过去了。


    这期间,林婋和佟允之间联系很少,她想了解佟允的近况,问祝岁安,却从她那里得知了傅行川和佟允分手的消息,其他的事祝岁安也不知道。


    林婋没有在Q.Q上问佟允这件事,她想或许佟允已经在国外开启了新生活,在一个新环境,有不同的社交圈,要适应肯定挺忙的,人也在这过程中慢慢变化。


    或许傅行川也是这样,他寒暑假都没有回南安。


    七人群只有逢年过节才有生机,大家都像完成任务一般发着节日祝福。


    林婋也一样。


    唐衡已经进行了好几个疗程,但身体情况不是很乐观,医生建议尽早进行骨髓移植。


    亲人配型都失败了,需要在外部骨髓库中寻找合适的配型,等待匹配。


    林婋每天除了学习和打工,就是在祈祷能快些匹配到骨髓供者。


    她每天生活在重压之下,在徐洋洋她们面前强撑着装作没事。可实际上她没有那么坚强,也想找一个契机把一切坏情绪都发泄出来。


    那天她记得很冷很冷,南安温度降到零下,大家都在期盼会不会下雪。


    林婋感觉自己有些着凉,怕感冒便呆在宿舍里,徐洋洋推开门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抽泣着说:“婋婋。”


    她和齐尧在一起了,齐尧花心,徐洋洋在这段感情中总是受伤,林婋见怪不怪,“又和齐尧吵架了?”


    “我想和他分手,又舍不得,我是不是很没用啊?”徐洋洋皱着张脸,林婋脸上没有表情,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不开心。


    “不是。”林婋摇摇头,头疼欲裂的感觉袭来。


    她正想让舍友帮忙带盒感冒药回来,却先看到微信群里的通知,辅导员将国家奖学金的推荐名额给了班里另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在学习竞赛上的成就比林婋差远了,但是长得漂亮,处世圆滑,很讨老师喜欢。


    林婋轻笑一声,头疼得要死,她缓缓走到床边,想上去休息,刚爬上床,手机振动一下提醒有人申请添加好友。


    林婋点进那人的头像,发现是以前认识但不熟的一个公子哥,叫项丞,她点了同意,想看看他要干嘛。


    但成了好友之后,项丞并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


    她想起来徐洋洋说过有一个功能可以通过通讯录添加微信好友,林婋猜他可能是为了方便,又恰好忘记把她给删了。


    手机屏幕自动灭了,林婋也闭上眼睡着了。


    醒过来已经是三个小时后,天黑了,可能是徐洋洋怕打扰到她休息,并没有开灯。


    林婋打开手机看时间,注意到屏幕上有消息冒出来,她解锁,发现是一个群里同班女性同学们在讨论那个女生,夸她漂亮优秀,朋友圈也很精致。


    林婋没有发过朋友圈,好奇心驱使,她点开朋友圈看女孩的动态,都是吃喝玩乐展示自己美貌的照片,林婋眼睛很酸,为什么睡了那么久身心还是很累呢?


    “嘭——”宿舍里发出一声巨响,像是玻璃杯掉在地上碎了的声音,同一时间朋友圈又更新了其他好友的动态,是项丞发的。


    林婋本来想下床,无意间扫到那张照片,一张熟悉的脸让她停下动作,是傅行川。


    仔细一看,项丞配的文案是情侣party,照片里傅行川身穿一件黑色大衣,长睫下的眼眸深邃,透着不可亵渎的矜贵,他身边站着个肤白貌美的女人,穿着件红色V领长裙,风姿绰约。


    他们一同举杯,傅行川的杯口刻意低于那个女人的,女人脸上笑得明媚。


    林婋的心像被玻璃渣割了似的。


    同学群里继续有人在讨论,【这年头谁还素颜?】


    【林婋,她好像不化妆。】


    【她可是大忙人,哪有时间。天呐!我没见过谁这么拼命学习的,但是大学和高中又不一样,不是死读书就能行,现在都看综合素质了,社交也很重要。不化妆衣品也不好,难怪我们班男生都在背后议论她。】


    “婋婋,对不起啊!我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是不是吵醒你了?”下面传来徐洋洋的声音,她把灯给打开。


    没一会,徐洋洋察觉了什么不对劲,“你在哭吗?别哭啊!我马上把这里清理干净,然后我就走,不吵你了。”


    “婋婋?”


    林婋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哭了出来,她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那张照片。


    徐洋洋继续在底下哄她,不一会又有人开门进来,是舍友回来了,“她怎么了?”


    “不知道。”徐洋洋说,“可能是因为被我吵醒了。”


    “应该不是吧!她脾气好,我有一次晚上不小心把她给吵醒了,她也没生气。”舍友停了会,对徐洋洋说:“我知道了,林婋肯定是因为奖学金名额被我们班一个实力不如她的女生给抢了,才哭的。”


    “怎么个事?”徐洋洋问。


    舍友通通都告诉了她,连带群里那些女生议论的话,“我们婋婋,天生丽质,不需要化妆也漂亮,那些碎嘴子一天到晚就是吃饱了撑的。还有你们辅导员,一点也不公正,我要去校长那投诉他……”


    林婋不停抽泣着,想到唐衡的病情,她更加伤心。


    又哭了会,徐洋洋柔声说:“婋婋,你先下来喝点水,或者先把药给喝了,别感冒了。”


    林婋下去,徐洋洋给她擦眼泪,她乖乖把药给喝了,然后徐洋洋又给她穿衣服。


    林婋声音嘶哑着问:“我们要去哪?”


    “把你给卖了。”她脸上还挂着泪珠,徐洋洋逗她。


    林婋没有多问,徐洋洋不可能把她卖了,她便任由徐洋洋带她出去。


    徐洋洋把她带到钟旁边的酒吧才停下脚步,“这种时候,你就该发泄。”


    林婋从没来过这里,她紧紧跟在徐洋洋身后,诧异地看着里面群魔乱舞着的人和灯红酒绿。


    “服务员,来一杯莫吉托,一杯长岛冰茶。”徐洋洋带着林婋到吧台坐下,林婋左顾右盼,徐洋洋告诉她,“我前几天才知道这是齐尧为了泡女人特意开的。”


    林婋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睁大眼睛看着她,酒很快调好送上来,徐洋洋和她碰杯,“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好。”嘴上这样说,林婋只敢抿一小口。


    徐洋洋很豪爽地大口喝着,她似乎有点热,把外套给脱了,里面是一件高领紧身毛衣,她脸蛋红红的,又把头发散下来,衬得格外明艳动人。


    “洋洋,你少喝点。”林婋提醒她,徐洋洋又和她碰杯,“没事,我酒量还行,你自己少喝点。”


    旁边响起嘈杂的音乐声,徐洋洋被吸引,“婋婋,我们去跳舞吧!”


    林婋摇摇头,被徐洋洋硬拉过去,一群人挤在一起,扭动身体蹦跳着,林婋不喜欢这种氛围,徐洋洋倒是乐在其中,她应该是醉了。


    “洋洋,我们去旁边喝酒吧。”林婋扯着徐洋洋衣服,一个同样喝醉了的男人向他们走过来,拉徐洋洋的手,“美女,别走啊!和哥跳个舞。”


    林婋打掉他的手,男人皱眉,“人家美女都不介意,你多管闲事什么?滚一边去……”


    他推搡着林婋,她直接咬了他一口,男人吃痛,作势要打她,齐尧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替她拦下巴掌。


    他不痛快地吐字,“滚。”


    “你谁啊?凭什么让我滚。”音乐声停,男人的声音特别响亮,其他客人也围过来看热闹。


    齐尧冷静地说:“我是这里的老板,你不滚,那就只有被赶出去的份。”


    刚好有两个服务员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跑过来把男人给架走。


    齐尧抢过徐洋洋手上的酒,举杯,“今天酒水我买单,大家玩得开心。”


    他一饮而尽,客人们欢呼,林婋擦了擦嘴,“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齐尧横了她一眼,搂着徐洋洋的腰,她醉得站都站不稳,齐尧脸上明显有愠色,“徐洋洋,你长本事了。”


    “齐尧,你个混蛋,老娘才不稀罕。”她耍起酒疯。


    林婋捂住她的嘴,“那个,我带她回去吧!”


    “不用。”齐尧打量着她,“你自己能回去吗?”


    “能是能……”林婋警惕地盯着他,他漫不经心地说:“小丫头,看什么看,我不会趁人之危的,再说我是她男朋友。”


    “我不放心。”


    徐洋洋在他怀里闹腾,齐尧干脆扛起了她,“这样,我拿和傅行川的情谊做担保。他这人,你总放心吧!”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林婋头好晕,她突然想起来刚刚还喝了药,幸好只抿了一小口酒。


    “你要是做什么坏事,明天我不会饶了你的。”见徐洋洋紧紧抓着齐尧衣服,林婋摆摆手,示意他带徐洋洋走。


    齐尧走之前还扯了下唇,“小丫头片子。”


    林婋踉踉跄跄走出酒吧,外面冷,林婋被灌了冷风,泪情不自禁地流,她把自己裹紧,蹲在地上哭。


    酒劲好像上来了,林婋意志更加不清醒,她拿出手机来,打电话让唐芝华来接她。


    电话通了,对方轻声说:“喂。”


    林婋把手机凑到耳边,“芝华,你能来接我吗?”


    “林婋?”


    是她最熟悉的声音,林婋注意力全集中在耳朵上,背景音里还有女人的笑声。


    “对不起,我打错了。”她急忙挂了。


    钟live house从外面看还是黑乎乎一片,林婋愣在那里,久久没回过神来。


    后来把她唤醒的,是啤酒瓶落在地上,碎了一地玻璃渣的声音,林婋缓缓站起身来。她想起,唐芝华今天回家了,这么晚了,其他人也应该睡了。


    不会有人来接她,她还是自己回去的好。


    2014年的那个冬天最终还是没有下雪,但尤为冷,林婋刻骨铭心。


    第59章 京禾站


    2015年春天, 唐衡换了位主治医生,是国内血液科的专家,会诊后他建议唐衡进移植仓进行骨髓移植。


    后来, 在众多医护的治疗帮助下,唐衡骨髓移植很成功,虽然之后不可避免出现排异反应, 但症状在慢慢缓解。


    林婋和杜云燕终于放下心来。


    这年3月5号林婋生日, 她收到了身在异国的佟允送的礼物, 是一个生日蛋糕, 她喜欢的芒果味的,上面写着Happy birthday。林婋在Q.Q上感谢她,这一年来, 她们的聊天不下十句话, 林婋很感动佟允还记得她的生日。


    蛋糕她也很喜欢,许愿的时候她莫名想起傅行川以前做过的一个蛋糕,草莓酸酸甜甜的味道她还记得,但要是现在其他人再送她一个草莓蛋糕, 她是绝对不敢碰的。


    万物都在复苏,一切也都在变好。


    林婋给高中生补习数学很认真耐心, 她的学生们进步都非常大, 于是她在家教群里口碑也一直很好。


    唐芝华开始直播卖货, 那时候整个行业还处于起步阶段, 但唐芝华觉得这是一个商机, 坚持和品质有保障的供应商联系, 也有了一定的粉丝基础。


    林婋虽然长相不怎么样, 但身材是她们当中最好的, 于是她便当起了唐芝华的模特, 有时候衣服卖得好,她就能分一笔钱。Cody家境好,不差钱,从没催过林婋还钱,不过她凭本事陆陆续续也还了不少。


    经过去年奖学金名额被别人抢占的事,林婋进行了深刻反思,审视了自己一番,她慢慢学会了化妆和穿搭,学会世故圆滑但又一直真诚踏实,她更加热爱生活,合理平衡工作和学习的时间,不把自己逼那么紧,偶尔会放几天假去图书馆看书犒劳自己,当作难得的休息时间。


    八月份,长林巷的电线杆上都被贴上一张白纸,是拆迁通知。杜云燕抱着她哭了,说以后不用这么辛苦了,明明应该如释重负,但她却高兴不起来。


    她走到老洋房前停下脚步,门被锁着,梧桐树还是老样子枝繁叶茂,桂花今年也开得格外香郁,但这样的景色可能以后就不复存在了。


    巷子里的每家每户陆续搬离,李阿姨舍不得这片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走之前拍了很多照片,也发给了林婋一份。


    他们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小房子,方便杜云燕照顾唐衡,林婋平常就待在宿舍里,假期忙着兼职做实验也很少回一趟家。


    好在那个时候打视频电话已经很普遍了,唐沐辰通过屏幕控诉她:“姐姐,你再不回家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这么想我啊!那我明天回去你得把作业做完我检查。”林婋吓唬他。


    “啊!”


    尽管前几年生活紧巴,他们没亏待过唐沐辰的伙食费,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高蹿得快,林婋每次回去都被他的变化吓一跳。他三年级了,成绩中等,因为贪玩,体育倒是不错,林婋笑着问:“那我还回不回啊?”


    “你就不能只回来陪我打球,不检查作业吗?”唐沐辰撒娇道。


    林婋趁机把正事交代了,“行,叔叔过几天就要出院了,你要是能乖乖听话,监督他注意饮食不要劳累,我就答应你。”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唐沐辰拍着胸脯保证,林婋又问了他最近的学习情况,臭小子总是转移话题,“搬家了一点也不好,都没人陪我玩了,我小弟们都认别人为老大了。”


    他一股脑地告诉林婋他朋友们的近况,“以前每天都能见到,现在我一个月都碰不到阮烨哥哥一次。对了,姐姐,你知道行川哥哥怎么样了吗?”


    “不知道。”林婋漫不经心地说着,但写字的手一顿暴露了她,她撒谎了。


    她也没想到那么巧合,项丞和傅行川关系好,经常一起玩,林婋时常能从他的朋友圈里了解傅行川的近况,而最新得到的消息是他又分手了,而且他在准备保研。


    和你有什么关系?林婋继续写着字,她在计算钱。


    拆迁款下来的第一时间,林婋便还了Cody钱。他们两个对彼此都不是特别熟悉,却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了,每次聊天都很愉快,彼此珍惜着联系他们的缘分,像来自异国他乡的笔友一般。


    家里没了经济问题的烦恼,唐衡也康复得好,定期复查。还有一件好事,林大勇回来了,他东山再起,重回上海夺回了被占领的地盘。


    林婋时隔四年再次见到他,他手变得和唐衡的一样粗糙。因为想快些见她,他两鬓斑白,还没来得及染,但语气依旧:“婋婋公主,爸爸想死你了。”


    他们两个见到对方都哭成了泪人,杜云燕还是看不惯林大勇,但她时常感慨日子终于好起来了。


    大三下学期林婋收到了一个业内知名的医药公司的Offer,待遇还不错,杜云燕很满意,但林婋拒绝了,杜云燕不安地看着她:“你要和你爸回上海了?”


    “不是。”林婋郑重告诉他们,“我想考研。”


    唐衡第一个同意,“叔叔支持你,家里现在有钱了,供得起你读书,无论你是只读研还是继续读博,都可以。”


    杜云燕没有立马答应,林婋一句“我想去京大”她眼眶红了,“行。”


    考研备考期间,林婋拿出了准备高考的那股拼劲来。不同的是,林大勇这次陪在她身边,他事事关心,常带她去放松解压,更关键的是她有一个远在京禾的月亮,还有一场雪在等她,种种因素让她一直坚持了下来。


    2017年3月中旬,生日过完,和往年一样吃了佟允送的芒果蛋糕,她坐上去京禾的高铁。林大勇本来要给她订飞机票头等舱陪着她一起去,但有合同要谈,林婋便拒绝了,自己踏上路程去京禾参加复试。


    和来南安那年一样,林婋坐在靠窗A座,玻璃反光映出了她的面容,她穿着件杏色针织外套搭配黑色百褶长裙,化了个淡淡的妆,扎了把高马尾,整体清爽干净。相比之前,她脸上褪去了青涩,不再胆怯,害怕未来会发生什么。


    不管怎样,她想她这次一定要告诉傅行川一切。


    途中遇到暴风雪,列车晚点,林婋在晚上11点半才到京禾站,她先向家人朋友们报了平安,大家都还没睡在等她的电话。


    杜云燕耳尖,“你那边是在下大雨吗?”


    林婋正好推着箱子出站,外面确实下起倾盆大雨,狂风呼啸而过,林婋不禁起了个寒颤,“嗯。”


    杜云燕开始唠叨:“这么晚了,你打车回酒店要注意安全,雨下得大,你让师傅开慢点,你厚衣服带了吗?会不会冷?要是冷就买两件,别着凉了……”


    “妈,明天再说吧!我累了,想早点回酒店。”林婋赶紧打断她,不然她会一直唠叨不停。


    林婋喜欢下雨,下得越大她越开心。


    她坐在行李箱上看雨,其他出站的人大多没有停留,纷纷拦车走了,林婋待在屋檐角落,下定决心给傅行川打了电话。


    “嘟—嘟嘟—”林婋的心随着这种声音在狂跳,如同作乱的风一样。雨水吹落在身上,但她暂时没管,注意力集中在电话上。


    电话被接通,林婋清了清嗓,“喂。”


    “你找傅行川什么事吗?他现在在洗澡不方便接。”是她上次和他通电话时听见的女声,林婋抿了抿唇。


    他们复合了?


    “这样啊。我是他高中同学,叫林婋,可以麻烦你告诉他一声,让他之后回我个电话吗?”滴滴水掉在身上,林婋透骨寒,她连忙站起来走到更里面避雨。


    “好。”女人爽快地答应,通话结束。


    林婋继续坐在行李箱上听雨,等傅行川回电话。


    如果他打过来了,她会说什么呢?


    可能会告诉他我来京禾了,我们可以一起看雪了,当年的约定我跨越千里来遵守,虽然好像还是晚了一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12点半,车站门口没几个人了,傅行川还是没有回电话,雨势依旧大,林婋细微的哭声隐匿在水声之中。


    那个约定,或许他早就忘了吧!


    林婋哭累了,停了下来,正好此时从雨中走来一个男人,他身材高大,撑着把大黑伞,怀里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吸引了林婋的目光。


    从车站里走出来一女孩,似乎就是他要接的人,他勾了勾唇,正想过去,另一个男人抢先走到女孩身边,抱住了她,“宝宝,累不累啊!这么想我啊,坐车坐到大半夜都要来。今年泽年哥生日,你都没来一趟。”


    “现在知道我有多爱你了吧!温泽年就是个光会读书的老古板,要不是家里人,我早就想把他甩了。”女孩说着,听见了东西掉落的声音,是那个男人松开手里的玫瑰花花束,它掉在地上溅起不少水,女孩赶紧和旁边人分开,问他:“你怎么在这?”


    “泽年哥,你听我解释。”


    男人把伞收了,用伞柄推开他,质问女孩,“我生日你不是说是因为腿骨折了才来不了吗?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还疑惑你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特地跑过来给我惊喜,原来是惊吓,你一直都在骗我。”


    尽管被女孩欺骗背叛,但他很冷静地说,林婋同情他,同时又在想她的到来,对傅行川而言,究竟是惊喜,还是惊吓,亦或者是麻烦?


    “温泽年,既然你发现了,我也就不打算再瞒着什么了。我和他好上了,去年就勾搭在一起了,这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们分手吧!”女孩轻易地说出口,温泽年轻笑一声,揪着男人的领子,“去年,你把你当作我最好的兄弟,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好兄弟?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过兄弟,当初我说要来京禾闯荡,你和我妈说我不适合,混不出什么名堂来,有你这样的兄弟吗?”男人推开温泽年。


    “我劝你不要放弃高中学历出来打工,是为你好。”温泽年敛下眼眸,像被两人打击到了,“原来在你心里就是这样想我的。”


    “装什么可怜样,好像我们欺负了你似的。”女孩挽着男人的手,“走吧,我困了,别再和他浪费口水了。”


    男人和女孩消失在雨幕中,林婋看着那些被雨打湿的玫瑰花,再次放声哭了出来。


    温泽年听见她的哭声,并没有说什么,两个在感情里受伤的可怜虫一人站在一边避雨。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林婋靠着墙在车站门口睡了一觉,早上六点醒来后她赶紧拿出手机,但没有任何人打她电话。


    她的手脚都麻了,浑身疼,站起身来,这才发现她身上披着件大衣,是昨天那个叫温泽年的男人穿着的,她的书包侧面还被他放了一枝玫瑰花。


    花上没有了水珠,林婋抽出来,注意到下面还有一张便利贴,“不知道你为什么哭,但你应该没我惨,送你一朵花,希望你明天能开心!”


    他的字好看,还画了个笑脸,林婋会心一笑,拉着箱子离开车站。


    酒店里,她冰敷昨晚哭肿的眼睛,卸掉妆容,对着镜子勾起唇角,露出自然的笑。


    “你知道自己是进复试的最后一名吗?”隔天,面试的老师问她。


    今年大家都很卷,生物考研京大的复试分数线暴涨了40,在此之前,林婋已经了解到了,并且知道自己要靠复试拿高分才有机会考上。


    “知道。”林婋微笑着,“所以同时我也知道复试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们考研人都是一往无前的玫瑰,我比他们更幸运能够站在各位老师面前,但也说明我有这个实力,请老师们考验我。”


    第60章 致青春


    复试结束后, 林婋在京大校园里闲逛,尽管她觉得自己做到最好了,但没有十足把握一定能考上。


    小时候, 林大勇经常带她来京禾谈生意,这里什么名胜古迹她都参观过了。所以她并不打算在京禾停留太多天,之后几个月她也没打算休息, 而是安排好了满满当当的家教任务, 她想多赚些钱, 实现经济自由靠自己读研。


    因此她还是想要在走之前见傅行川一面。


    林婋拿出手机, 思考该给傅行川发些什么,她不知道他昨天的行为是不是在告诉她:我并不想见你。


    “快看,那不是傅行川和苏有仪吗?”旁边有两个女孩经过, 林婋抬起头来, 看见傅行川和他女朋友走在一起,他们并肩前行,林婋想起曾经她也那样站在他身边,怎么一晃就四年过去了呢?


    “他们好般配啊!我听说他们一毕业就打算结婚。”


    “假的吧!我男朋友和傅行川一个班的, 他告诉我傅行川保研成功了,说要继续深造。傅行川父亲可是国内很有名的心内科医生, 哥哥好像也是京大医学系硕士毕业的。”


    “我怎么听说他要和苏有仪出国了呢?”


    “你哪听来的谣言, 可别乱传。”


    “哦。”


    还好只是谣言。


    她们走远了, 林婋跟在傅行川他们后面, 她想象中大学里的傅行川真实出现在她眼里, 就这样远远看一眼, 不打扰, 不麻烦, 也挺好。


    他们拐进一条小道, 林婋并没有跟过去,她环顾四周,都是陌生的建筑,她似乎又迷路了。


    “温泽年,昨天小蔡说在车站遇见你了,你被绿了吗?也很正常,兄弟。哈哈哈……”听到熟悉的名字,林婋看过去,不远处迎面走来的正是昨天遇见的那个男人。


    被几个同学嘲笑,他低着头。林婋想着昨天温泽年的经历,向他们走过去。她刚刚补了个妆,现在看起来气色应该不错,她故意拦住温泽年的路,“同学,你好,可以问个路吗?”


    “可……”温泽年微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瞬,林婋对他露出标准微笑,“泽年哥,这么巧啊!我正找你呢,请你吃个饭吧!”


    温泽年皱起眉来,像是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但旁边的几个男生上下打量了番林婋,脸色都不太好看,阴阳怪气地说:“泽年哥,我们就先走了。”


    “你做什么?”温泽年问她。


    林婋收了假笑,“帮你解围,不明显吗?”


    “你这样不怕被别人误会吗?影响你以后生活怎么办?”他考虑得还挺多的,林婋倒是没想这么远,她还能不能在京大生活都还是未知的。


    “我是来参加复试的,还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而且我这次成绩也不是很理想,你不用担心。”林婋诚实地说。


    难怪温泽年觉得她年纪小,林婋看着他,“谢谢你送的花,我以为遇不到你了,外套放在酒店了,要我现在拿过来还你吗?”


    “不用了,那是我……前女友送的,你扔了吧!”温泽年再次低下头。


    林婋看见傅行川和苏有仪经过路口,傅行川向这边看过来,林婋先一步拍拍温泽年的肩,他完全挡住她,他们走了过去,林婋才松口气。


    温泽年诧异地看着她,想着估计以后也不会再碰见了,林婋指给他看,“我昨天哭是因为那个男人,我暗恋他五年了,可他压根不喜欢我。你没我惨吧!失恋有什么大不了的,别垂头丧气,抬起头来。高傲的玫瑰是永远不会低头的,它们还带刺,我一个老师说既是为了爱人而生,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电话响了,是林大勇打来的,林婋和温泽年告别,“以后我来京禾如果有缘再次遇见的话,到时候请你吃饭吧!再见!”


    “哦,好。”温泽年看着她走远,马尾甩来甩去,兴奋地说:“爸爸,我突然想殷老师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访她一趟吧!”


    “她这段时间忙,下次吧!”


    “好。”


    林婋重新回到南安,大学接近尾声,大家又开始各自奔向前程,徐洋洋和田雅君去了苏东打拼,进了同一家企业实习,还是老样子一天到晚竞争这竞争那。


    阮烨本校保研成功。


    朱长宇报名了西部计划,同时也打算规划着自己开业。一中那家炸酱面馆的老板没什么商业头脑,朱长宇想结合炸酱面和烤肉打造个连锁餐饮品牌,徐洋洋和林婋觉得不错,都投了笔钱,成了原始股东。


    他们还一起绞尽脑汁想了个亮堂堂的名字,叫“羊虎猪”。


    他们第一家店就开在炸酱面馆原来的位置上,又盘下旁边一家店,打通两个店铺,牌匾到的那天,朱长宇一整天都在感慨,“这名字起得真好。”


    徐洋洋戴着口罩搬着桌子,按她设计的装修方案在劳动,见朱长宇在门口偷懒,拎着他耳朵把他拽进来,“疼,你还没和尧哥和好呢?”


    “我都说了,我们俩彻底结束了。”徐洋洋气鼓鼓的,朱长宇向林婋使了个眼色,她这话已经说过百八十次,可每次说完又重蹈覆辙,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陆卓什么时候来的?”朱长宇和林婋搬着同一张桌子。


    林婋看着他戴着副眼睛,斯文书生样却卷起袖子认真擦着地,嘴角上扬,“他一直都在,替唐芝华来的。”


    “他们两好了?”朱长宇问。


    陆卓大学学的是计算机,大三下学期就开始创业,现在已经是个公司总裁了,林婋告诉他,“还没,陆总正处于追妻阶段,还说要和他爸断绝关系。”


    这年直播火了起来,唐芝华在网上走红,成了名气大的带货主播。她帮助南安宣传特产脐橙,销量很好,解决了果农鲜果滞销的问题,成了当地的大红人,忙到飞起,但她非常开心,林婋也很欣慰。


    “林婋,你怎么不谈恋爱?”朱长宇突然问她,林婋嘴角弧度变小,“没遇到喜欢的。”


    “那还好,遇到了,可一定要把握住机会,立马表白。”这是他的经验之谈,林婋和徐洋洋都知道,他仍然对佟允还念念不忘。


    “嗯。”她嘴上淡淡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太晚了。


    六月份迎来了南大2017届毕业典礼,林婋她们都换上学士服。


    徐洋洋多租了套,要朱长宇换上,和她们一起拍,朱长宇不愿意,“你们毕业照我瞎凑什么热闹。”


    “你给我老老实实换上,别逼我动手。”徐洋洋严肃地说,朱长宇只好接过,“你能不能淑女点,一天天喊打喊杀的。”


    “我就不能不穿吗?”朱长宇看着手里的衣服,徐洋洋态度坚定,“不行,必须穿。”


    朱长宇妥协,“我先去借个相机,等会给你们拍照。”


    “嗯,你要是敢逃跑就完了。”徐洋洋盯着他,朱长宇尴尬地笑了笑,“我哪敢啊!”


    朱长宇走了,田雅君问她,“干嘛非逼人家换上?”


    “我从小到大的毕业照都是和他一起拍的。这大学毕业照少了他感觉奇奇怪怪的。”徐洋洋编着麻花辫,她手不太灵活,编得乱七八糟,“要是佟允在就好了。”


    要是大家都在就好了。林婋看着这身黑色的学士服,想起了一中的白校服来,他们七个一起拍过的毕业照仅仅只有一张。


    田雅君帮徐洋洋编着辫子,唐芝华给林婋补妆,她夸赞道:“婋婋,你现在真的是仙女了。”


    林婋回过神来,看镜子里的自己,压力没那么大了,皮肤好像是变好一些,但离仙女差的远呢!


    “今天大家都是仙女。”她环顾四周,这是最好的年华,大家嬉笑打闹着,个个都有着光明的前途。


    朱长宇过了很久都没有回来,齐尧倒是捧着花来给徐洋洋道歉来了,承诺以后会对她好,不再惹她生气,他们便又和好了。


    齐尧帮她们拍照,徐洋洋暂时把朱长宇抛之脑后。


    林婋的京大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到了,她独自到校门口取。


    拿到手后,她高兴地给家人们发消息分享喜悦,没注意路,差点撞上人。


    她抬起头,看见是一个玩偶熊拦着她的路,里面扮的人高大。林婋想起了刚刚朱长宇为难的样子,她仰头看天,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大地,林婋问他:“你不热吗?别中暑了。”


    他没开口,把手里拿着的一本本子举在身前,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毕业快乐】四个字。


    林婋弯了弯眼睛,“同乐。”


    “洋洋不在这,你先脱下来吧!”她担心朱长宇中暑,但他仍站在原地,把本子翻到第二页,林婋看清上面的字:【能抱抱我吗?】


    听徐洋洋说,朱长宇每年生日喝醉都会喊佟允的名字,他是个非常重感情的人,林婋张开双手抱了抱他,“好啊!”


    一个朋友之间互相安慰的拥抱而已,很快便分开。


    林婋拉着他走到阴凉处,坐在地上,林婋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对他说:“我们都是固执的人,但是别把自己弄那么累,事与愿违必定另有安排,或许我们目前所遇之人,并非良人。”


    明明道理都懂得,还劝诫别人,为何你还是一意孤行呢?林婋手捏紧那张录取通知书,李阿姨打来电话,林婋示意朱长宇一声,走到一旁接。


    “李阿姨,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别的事,就是阿姨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家里吃顿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李阿姨老想撮合她和阮烨在一起,林婋婉拒,“我这段时间忙。”


    “也是,你要去京禾肯定放不下家里,阮烨倒是挺闲的,你让他帮你。”李阿姨热情地说。


    林婋抿抿唇,“阿姨,实话跟你说了吧!阮烨有喜欢的人,不是我,别再撮合我们了,不然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喜欢的人,谁啊?”


    “这我不能说,但你放心,是个很好的人。”林婋不小心咬到舌头,眼眶红了。


    李阿姨笑了几声,“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呢?再说,阮烨有喜欢的人了,关你来我们家吃饭什么事?他今晚不回来,婋婋来阿姨家吃蒸螃蟹,陪阿姨聊聊天吧!”


    林婋听着电话,看见玩偶熊垂着头走了,背影好像有些孤独。


    “婋婋?”


    “好,阿姨我还有事,就先不和你说了。”林婋把电话挂断,追了上去。一群穿着学士服的人正好组织过来这边拍集体照,林婋一个没注意,撞了别人一下,他的学士帽掉在地上。林婋赶紧捡起,就这么一会的功夫,玩偶熊不见了。


    她脖子上都沁了层薄汗,朱长宇穿着玩偶服,不会在哪晕倒了吧?


    林婋慌忙寻找他的身影。


    “林婋,你去哪?诶,你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收到的?”朱长宇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他穿着短袖短裤和广东省标配人字拖,十分凉爽的样子,一点汗也没出。


    林婋看他手里拿着相机,疑惑地问:“你怎么在这?那刚刚是……”


    “什么刚刚,你见鬼了?”朱长宇拉着林婋走,“你等会帮我打个掩护,徐洋洋看我没穿衣服肯定要揍我。”


    林婋没听进去,她在想玩偶服里的人是她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呢?认识的话,为什么要和她拥抱?不认识的话,为何特意拦她的路,对她说毕业快乐?


    “林婋,你听我说话了吗?”


    林婋思绪被拉回,但还没应声,朱长宇就被徐洋洋拎了耳朵,“衣服呢?”


    “徐洋洋,尧哥还在呢!你和我保持点距离好不好?”朱长宇打掉她的手。


    他这种反应,令徐洋洋晃了一下神,嘴里轻声吐出三个字,“你变了。”


    “什么?”朱长宇没听清,“姑奶奶,我在广东待了四年,这天穿这大长袖我肯定会中暑,你就饶我一次吧!”


    “算了。”徐洋洋恢复正常的神色,“你这人字拖还挺好笑的。”


    “习惯了你就会觉得非常舒服,而且格外凉快。”朱长宇告诉她,他们两个并肩走着,但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你看,我要是穿了学士服,肯定和他一样大汗淋漓。”朱长宇指着一个人,林婋循着他视线看过去,是她认识的人,林婋记得是以前十七班的英语课代表徐凡清。


    他头发都被汗湿了,对上林婋的目光,还不好意思地躲闪。


    林婋松了口气,原来是她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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