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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她大杀四方 你可以试试


    休息室里的音乐被人随手关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手机外放的短视频背景音,嘈杂、刺耳,混杂着几个人漫不经心的笑声。


    应语诺架好便携三脚架, 将相机固定好,调整镜头角度, 确保取景框里能完整容纳桌子上品牌的饮品和TAT五名成员。


    为了避免手机文档出现问题导致任务无法完成, 应语诺把采访的内容全都誊抄在本子上, 此刻摊开放置在腿上。


    方才荀正阳特意提醒过,她简单扫了几眼, 把有可能出状况的问题划掉。


    剩下来的, 都是围绕品牌展开的、便于塑造节目效果的提问, TAT几个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 视频素材很快收集齐全。


    应语诺把相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录制画面。


    画面、收音都清楚, 品牌方的产品露出时长也足够。


    “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她合上本子,朝TAT几个人点了点头,“谢谢各位配合。”


    她关上相机,想把东西收进收纳包里, 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过来, 按住了她。


    “急什么?”Seven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带着笑, “拍完了?我看看。”


    没等应语诺回应, 他直接强硬地掏出相机, 开机查看。


    应语诺伸手去拿:“请还给我。”


    Seven没理她,拇指在按键和屏幕上操作几下,然后抬起头, 嘴角弧度更大了一些,把手机递回来。


    应语诺刚伸出手,他又缩回去了。


    “你本子上不是还有不少问题吗?”Seven歪着头,目光落在她斜挎包里露出半截的笔记本上,“怎么不问完?”


    应语诺感觉到了很浓的恶意。


    她环顾四周。


    门外不断闪过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彦云坐在沙发上,没有要开口阻止的意思,其他几个人或坐或站,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靠在墙边抱着胳膊,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或者说,所有人都觉得这很有意思。


    这样的场合应语诺见过很多次。


    上学时把人堵在后排角落,用幼稚又恶劣的语言挑衅欺压同学,示弱者求饶的声音越大,这些人就越兴奋。


    劣根是骨子里就有的,哪怕所谓的荣誉为其披上一层虚假的黄金外壳,也改变不了内里的腐败。


    应语诺不想与他们做纠缠,收回视线:“采访提纲是品牌方提前和你们经理沟通过的,今天需要的内容已经采集完了。”


    “那是经理的事,”相机在Seven手里转了一圈,随后从他手上坠落,“我们队员还没说可以呢,对吧?”


    他最后两个字是冲着队友说的,尾音上扬,带着轻佻的煽动性意味。


    机身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屏幕闪了几下,宣告罢工。


    有人笑出声,不知道是谁。


    应语诺弯腰捡起相机。


    她站在休息室正中间,接受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视线。


    几秒钟的对视。


    身后有人抽走了包里的笔记本,动作太快,应语诺来不及阻止。


    “我看看啊,”Wind翻开笔记本,目光在纸页上扫了几行,然后念出声,“你们队内平时怎么训练的?赛前会紧张吗?……啧,这都是什么无聊问题。”


    他翻过一页,继续念:“如果不打职业,你会做什么?”


    他把笔记本合上,在手里拍了拍,笑着看向应语诺:“你想问的就是这些?”


    应语诺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慢慢攥紧包链。


    Wind把笔记本扔给Seven。


    Seven接住笔记本,低头看了一眼,也笑了:“这有什么好问的,打游戏不就图一乐?”


    “就是,”另一个队员接话,带着漫不经心的懒散,“职业选手怎么了?职业选手不也是打游戏的吗?搞得那么高大上。”


    “粉丝还天天在那儿吹什么电竞精神,笑死,不就是个游戏吗?”


    “女粉丝更搞笑,动不动就‘哥哥好帅’‘哥哥加油’,花着父母的钱买票来看比赛,也不知道图什么。”


    Seven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念道:“你认为电竞选手应该具备什么样的职业素养?”


    他念完,和Wind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出声来。


    “职业素养?”Seven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告诉我什么叫职业素养?打游戏需要什么职业素养?打赢了就吹,打输了……”


    两人异口同声:“就输了呗。反正被骂也有俱乐部担着。”


    “诶,小子,你说说什么叫职业素养?你不是天天捧着沈述的游戏录像舔他臭脚吗?”Seven把矛头对向角落里一直安静坐着的男生,“我感觉你和这位……小姐有共同语言,可以畅聊啊。”


    被点名的男生肩膀明显瑟缩了一下,脸上是麻木的神情,他没说话,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却引起众人更嚣张的笑。


    “你这个问题,还是留着问寒江雪吧,”Seven把笔记本随手扔到茶几上,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你不是和沈述很熟吗?有多熟?负距离那种?”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行了行了,”彦云终于开口了,带着一点息事宁人的意味,“差不多得了,人家是来做采访的,别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无奈,好像在替应语诺解围。


    但他没有站起来,对于自己队员恶意摔坏相机甚至是开黄腔的行为也没有进行制止。


    应语诺忽然就明白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


    今天在休息室里面发生的一切,无论是轻视的态度,还是越举的行为,无非都是面前这个道貌岸然者的示意。


    为什么?就因为电影院那次见面?


    应语诺在那瞬间想明白了一切,只觉得荒唐。


    她弯腰,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笔记本,拍了拍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塞回包里。


    然后抬起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点了一下。


    几个人也在看应语诺,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到无措、崩溃或者愤怒的情绪。


    可惜他们的算盘落空了。


    应语诺淡淡道:“不尊重我没关系。”


    彦云的笑容僵住。


    “但请你们尊重一下你们的对手,也尊重一下自己的职业。”应语诺说,“你们觉得打游戏不需要职业素养,那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穿着这身队服,拿着一份天价工资,享受着粉丝的追捧,然后转过头说这些都是笑话——那你们是什么?或者我换一个问法,如果你们不是TAT,会怎么样?”


    应语诺说完这句话,休息室里气氛陡然降温。


    Seven先反应过来:“你在这儿跟我们讲道理?”


    “不是讲道理。”应语诺把相机收进包里,“只是回答你的问题。”


    她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刺耳声响。


    “站住!”


    “够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彦云终于站起来了。


    他声音不大,但命令口吻很明显,其他人像被操控的机器,很快顺从。


    男人走到应语诺面前,脸上还是那副温和无害的表情,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抱歉,”他说,语气诚恳得恰到好处,“我队友今天状态不太好,说话有点冲,你别往心里去。相机的事,我们会赔偿。”


    应语诺看着他。


    很客套的话术,让人挑不出错。按照套路,她此刻应该回绝,然后转身离开。


    但她没有这么做。


    “我这款机子全价一万二,虽然用过一段时间,但是里面有很重要的素材,所以没办法折算。”应语诺掏出手机,点开付款码伸到彦云面前,面无表情地说,“扫码,一分都不能少。”


    其实相机用不了那么多钱,她暂时还买不起那么贵的机型。


    但她笃定,就算彦云辨别出她在说谎,也会掏钱赔偿,而且不敢下绊子。


    人性就是这样。


    TAT背后有资本坐镇是不假,但资本也不是白痴,一次两次擦屁股是还有利益可图,吃的是粉丝经济。你帮我兜底,我给你利益,两相利用,看似是合作关系,可二者之间从来不平等。


    TAT只是敛财的工具而已,没人在乎内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今天可以是彦云,明天也可以是彦雨。


    而霸凌者之所以敢有恃无恐,无非是觉得受害方没有反抗的能力。一旦他们察觉到无法掌控的力量,求饶的姿态只会放得很低。


    就像现在这样。


    彦云看着应语诺递过来的付款码,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温和的笑意照得有些发虚。


    “好。”他声音勉强,“该赔的,当然要赔。”


    金额输完,他点了确认。


    指纹验证的提示弹出来,他把拇指按上去,腮帮子鼓了一下。


    应语诺收回手机,到账通知弹出来,金额一分不少。


    她按熄屏幕,把手机放回包里,动作不急不慢。


    “收到了。”


    也没说再见,应语诺转身出了门。


    身后没有人说话。


    那种安静的氛围和刚才的哄笑形成鲜明的对比。


    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应语诺深吸一口气,压在胸口里的郁气呼出。


    她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


    “等一下。”彦云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还是那副温和的调子。


    应语诺没有停。


    脚步声越来越近。


    彦云从她身侧绕过来,脚步一错,整个人挡在了她面前,伸手按在墙上。


    应语诺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向彦云。


    眼前的男人终于卸下伪装,露出金玉外壳下的真实面目。


    就像第一次在电影院见到的样子,眼睛里压制不住的阴沉,不刻意用力往下垂的嘴角,这才是真正的他。


    “还有事?”应语诺问。


    彦云低头,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肩上那个装着相机的包上,又收回来。


    然后他笑了一下。


    “没什么大事,”他说,“就是觉得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应小姐,前不久和别人去看过电影吗?”


    他问得迂回。


    但显而易见的结果,应语诺没想着和他绕弯子。


    “你想说什么?”


    应语诺这句话说出口,明显感觉男人恍惚了一下。


    很莫名其妙的反应,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于是她补充:“你在害怕吗?所以命令你的队友,搞出今天这一出好戏。”


    大概是幸福者避让原则驱使,加上性格使然,应语诺向来不想和别人撕破脸,遇到讨厌的人或事,都会选择躲开,避免正面冲突。


    唯二的迎头而上,一次是廖帆那件事,另外一次就是现在。


    彦云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咱们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闹得太难看。你说是吧?”


    应语诺没接话,听他挣扎。


    彦云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我知道你和沈述关系好。但你想想,他也是公众人物,经不起折腾。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你也见识过了,真要是再闹起来,对你、对他,都没好处。”


    “所以呢?”应语诺问。


    “所以,大家都是成年人,各退一步。你当今天没听到那些话,我也当电影院里什么都没发生。相机的事,钱赔给你,这事就翻篇了,行不行?”


    和应语诺预想的一样,男人果然还是害怕的。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冷气从天花板灌下来,吹得她裸露的小臂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轻笑一下,说:“随便你。”


    “什么意思?”彦云冷脸。


    “字面意思。”应语诺说,“你想曝光就曝光,想发帖子就发帖子。要不要我帮你联系营销号?我认识几个,报价还挺公道的。”


    话音刚落,彦云眼神里那层温和的假象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真实的、带着恶意的底色。


    “你以为我不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气声,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应语诺说:“你可以试试,后果自负。”


    彦云的瞳孔紧缩,眉眼压低,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这是一场无声但充满硝烟的战斗。应语诺虽然矮半个头,气势却胜过男人。


    彦云败下阵来,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他偏过头,气急败坏。


    “你们俩还真是如出一辙。”


    应语诺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懒得去想。


    “让一下。”她说。


    对彦云,应语诺实在没礼貌可讲,侧身从他旁边绕过去。


    走廊转角就在前面。


    她拐过去,脚步迈出的瞬间,视野里出现熟悉的身影。


    沈述从远处疾步走来。


    作者有话说:


    彦云:这话我好像不久前听人说过沈述:其实是夫妻混合双打妹宝:不知道啊,天降一笔横财


    第32章 偷听到秘密 ……都很喜


    应语诺步伐迈大。


    沈述的脚步很快, 几步就走到她面前。


    两人同时抬手,应语诺的手被握住,一直强撑的肩膀松懈下来。


    “没事吧?”


    他垂眼打量她, 目光从她的脸扫到肩膀,见她面色如常, 稍稍松口气。


    应语诺摇头:“没事。”


    沈述没说话, 见她回应时神色木愣, 翻开她掌心想再确认状态。


    应语诺低头。


    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多到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沈述的拇指在她掌心轻轻按了一下, 触感潮湿冰凉。


    “这叫没事?”他的声音不高, 但尾音往下沉, 带着一点不赞同的意味。


    应语诺有点心虚, 避开沈述灼热的视线,默不作声用力, 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更大的力气握住。


    半晌,才小声说:“……你别生气。”


    沈述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先一步震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接起。


    “嗯……知道了……马上回。”


    挂了电话, 他看向应语诺:“我得回去了。”


    “那你快去吧, ”应语诺点头, “我也该——”


    “你和我一起回休息室。”沈述打断她。


    应语诺怕给沈述惹麻烦, 下意识拒绝:“不用了, 我直接回去就行。”


    “等比赛结束,”沈述声音放柔,“晚上队里聚餐, 你也一起。”


    应语诺眨了眨眼:“我?你们战队聚餐,我去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沈述说,“你请他们吃了蛋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左尧他们……都很喜欢你。”


    沈述好像总能找到不同的理由劝说她同意,应语诺想了想,不好再拒绝。


    二人肩并肩回了休息室,刚坐下没多久,就有工作人员来传达指令,战队经理领着四个人出了门。


    休息室里只剩下她和丁高驰。


    应语诺不是主动找人搭话的个性,她坐在沙发上,拿出相机查看。


    但丁高驰是闲不住的。


    以往剩他一个人留在休息室看饮水机,都找不到人聊天,眼下现成的聊天对象,他嘴巴蠢蠢欲动,隔着一个沙发的距离侧头去看应语诺。


    相机经此一难,肯定是坏了,拿在手里捣鼓了好半天,一点用都没有。


    “坏了?”丁高驰问。


    “嗯,”应语诺把相机翻过来,扣开侧面凹槽,取出内存卡,“摔的。”


    “谁摔的?”丁高驰皱眉。


    出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回来相机就坏了,他可不相信是无意间手滑摔到的,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应语诺笑笑,低头在包里翻找,从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号的读卡器,她把内存卡插进读卡器,连上手机,等待文件读取。


    “没事,我拿到赔偿了,刚好换新款。”


    素材还在。


    应语诺轻轻呼出一口气,点开第一个视频文件,快进着检查了一遍。


    进度条走完,视频却没有循环播放,而是跳到下一个。


    画面对着天花板,飞速晃动,然后陷入一片黑暗,但声音还在继续。


    “……你告诉我什么叫职业素养?打游戏需要什么职业素养?打赢了就吹,打输了就输了呗。反正被骂也有俱乐部担着。”


    “你这个问题,还是留着问寒江雪吧。你不是和沈述很熟吗?有多……”


    是TAT几个人的声音。


    应语诺皱眉,想起当时Seven当时把相机拿在手里操作了几下,可能是误按到摄影键了。


    她忍不住想笑。


    原本相机是被她关上了的,对方把她的相机抢过来摔坏,就是怕后面的不良言论被她录进去,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居然把把柄自己送上门了。


    从Seven挑衅到彦云出声制止,整段录音一字不落,全记录下来。


    应语诺手机开的是外放,丁高驰在旁边也听的一清二楚。


    他脸色越来越黑,眉头一点点拧起:“……靠。他们说的这是人话吗?哪只队伍和他们一样!”


    应语诺按熄屏幕,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别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丁高驰声音拔高了半度,面红耳赤地说,“什么叫打游戏不需要职业素养?还对你开黄腔?!他们不是从妈妈肚子出来的?这帮人是不是有病?”


    他越说越气,开始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踩得地板咚咚响。


    “他爷爷的,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帮狗杂碎。春季赛结束之后他们就在直播里阴阳怪气,说我们寒江雪是靠运气赢的。天天喝酒艹粉泡妞,做采访还不安生!真是败类!”


    应语诺目光追随来回走的身影,第一次见识到有人能不带重复词、连续叫骂十分钟以上。


    一直到大屏幕上显示第一局比赛结束,解说高亢的声音停止,丁高驰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对不起,我激动了。”他挠了挠头,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在你面前发火,我就是……我就是觉得这帮人太不要脸了。”


    “我知道。”应语诺把纸巾盒递过去,“擦擦脸,你出汗了。”


    第一场,寒江雪对上TAT,打得很凶,仿佛开了加速器。


    寒江雪这边的战略是速推,TAT万年不变的三保一策略,彦云一出门就被压在地上狠狠摩擦,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还没等游戏结束,彦云阴沉着脸摔了耳机,双手离开键盘放弃挣扎,引得台下一阵骚动。


    赛中有十几分钟休息调整的时间。


    应语诺把东西收拾好,起身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哦,好,出门左拐走到头,右转就是了。”


    场馆后台的结构比她想象中复杂一些,应语诺找到厕所,刚蹲下,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由远及近。


    有人进来了。


    应语诺没在意,提上裤子准备出门。


    “……我跟你说,我真的受够彦云了。”是个声音很好听的女声,带着不耐烦和愤怒。


    听到熟悉的人名,应语诺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是谁啊?打游戏菜得要死,还天天在那儿摆队长的架子。要不是看在他还有点利用价值的份上,谁愿意跟他做表面情侣?”


    应语诺一动不动,表情从疑惑探寻一点一点变成恍然。


    女生以为厕所没人,聊天内容相当放肆,什么都往外说,她很容易就能从聊天对话中提取到关键信息。


    门外的人应该是彦云的正牌女朋友。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女生冷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他以为他是谁?还有脸嘲讽我,真以为我看上他了?长得也就那样,脾气又差,私生活还乱得要命。你知道他上次在外面约炮被人拍到了吗?要不是我找人把照片压下去,他现在早就是个笑话了。”


    女生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点得意。


    “他欠我的可多了。等夏季赛打完,TAT的商务资源拿到手,我就跟他分手。”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女生笑了,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愉悦。


    “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出来太久,还得准备下半场的解说。晚上回去再聊。”


    电话挂断。


    高跟鞋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洗手间里恢复了安静。


    应语诺推开门,站在水池前,拧开水龙头洗手。


    水流哗啦啦从指尖流过,透骨的凉意。


    她忍不住掬一捧泼在脸上,好让自己清醒清醒。


    刚刚偷听到的对话信息量太大了,她看见镜子里惊愕的脸,半天回不过神。


    相互之间没有爱情也可以在一起吗?


    应语诺完全无法想象两个只有利益牵扯的个体走到一起是什么样子的。


    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在脑海里构建出两个熟悉的人相处的样子,腹部陡然绞痛,一股酸意涌上喉咙,迫使她低下头张开嘴往外吐,除了点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


    自从遇到学姐和沈述之后,好久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了。


    应语诺又洗了把脸,用凉意压下喉咙涌上来的抽搐感。


    其实是有的。


    她身边就有完全没有爱的情侣,只是和她太过亲密,以至于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没事的,应语诺。”她拍了拍脸,尽力让镜中自己的脸色看起来红润一点。


    等身体的异样缓和下来,才抽了张纸巾擦干手,回了休息室。


    到休息室时,比赛刚好开始。


    丁高驰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见她回来,抬起头:“怎么去了这么久?”


    “人有点多,排了一会儿队。”应语诺在沙发上坐下来。


    丁高驰“哦”了一声,没再问,收起手机看比赛。


    电视屏幕上弹出比赛双方出场的阵容。


    TAT这边没有彦云,替换上去的人是当时被嘲讽的那个内向男生。


    “切,”丁高驰轻嗤,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玩不起。”


    “怎么了?”应语诺不太懂电竞场上的弯弯绕绕。


    “彦云这都第几次了。只要被打崩,就找借口说身体不舒服,不是手伤发作就是感冒,总之立刻换替补上场,比赛赢了功劳都是他的,输了也有替补给他背锅。”


    应语诺的视线从电视屏幕移到丁高驰脸上,又移回来。


    那个替补选手坐在选手席上,低着头调试设备,动作拘谨,和旁边TAT其他队员松弛的姿态截然不同。


    “那个替补看起来年纪很小。”应语诺说。


    “能不小吗?”丁高驰很看不惯,“TAT的替补和韭菜一样换了一茬又一茬。青训队里随便拉一个上来,打几场,背完锅,心态炸了,再换下一个。年纪最大的估计都不到二十。”


    应语诺皱眉:“他们自己愿意吗?”


    “愿意?”丁高驰摇头,“TAT对青训队是出了名的抠门。用实现梦想这个理由把小孩儿骗过来签不平等合同,一个月拿几千块工资,住在基地地下室的上下铺,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就为了等一个上场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分:“TAT给他们这个机会,也只有这个机会,他们能说不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沈述:(潜台词)我也很喜欢你


    第33章 她心在狂跳 他是为了回


    话说的直白, 但确实是这个道理。


    丁高驰胡乱抹了把脸,声音低下去:“那个录音,你打算怎么办?”


    应语诺想了想, 说:“先留着。”


    丁高驰侧头看她。


    “现在发出去,只会变成粉丝骂战, TAT那边也会想尽办法把事情压下去。”


    此刻蛰伏, 只是为了等待一个一击毙命的时机, 无所谓争这一时长短。


    丁高驰看着她,恍然大悟般的语气:“我现在有点理解队长为什么喜欢你了。”


    他声音不大, 又和应语诺隔了点距离, 加上电视上解说激动的呐喊, 应语诺有点听不清。


    “什么?”


    丁高驰面色一僵, 语气也很不自然:“我是说……我是说……”


    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们几个都很喜欢你。”


    应语诺听到这句话, 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虽然丁高驰是沈述的队友,但两个人见面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被不熟悉的人这么夸奖,还是头一回。


    丁高驰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僵在原地, 嘴巴开合了几下。


    休息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电视里解说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充斥整个空间。


    “我、我是说——”丁高驰结结巴巴, 耳朵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 “我是说欣赏。欣赏你这个人, 不是那种喜欢,就是——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你懂吧?”


    应语诺看见丁高驰那张脸涨得像煮熟的虾,连脖子都染上了红色。他手足无措地坐着, 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裤子都快被他搓出火星子了。


    她没忍住,捂住嘴笑出了声。


    丁高驰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你别笑啊,我这不是嘴笨嘛。”


    “没有,”应语诺摇摇头,嘴角还挂着笑意,“谢谢你们。”


    “谢什么。”丁高驰见她没生气,整个人松快了不少,一时间得意忘了形,什么都往外秃噜,“上次在羊城打比赛,队长一听到张小旭说你出事了,一个人开了六个多小时的车回江城找你,当时我们都纳闷呢,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什么人值得他这么花费精力?”


    应语诺笑意一僵。


    所以那天晚上在警察局里沈述面露疲惫,还穿着队服,是因为他刚从羊城开车赶回来?


    他一个人,没有休息,不吃不喝,开这么久的车,就为了回来给她撑腰。


    如果今天不是丁高驰说漏了嘴,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胸口仿佛陡然生出一只雀鸟,活蹦乱跳,用喙重凿心尖,莫名涌上一股酸疼的痒意。


    她抬手捂住胸口,害怕雀鸟跳出胸膛。


    电视屏幕上,下半场比赛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寒江雪士气大涨,但TAT那边,替补上场的年轻选手明显还没进入状态。


    开场不到三分钟,他操作的角色就走位失误,被沈述抓住机会一套连招带走。


    现场一片唏嘘。


    TAT的团队语音频道里,Seven不知道在说什么,小窗镜头前每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


    那个年轻选手像一个被丢进狼群、孤立无援的羔羊,每一次复活都只是重复死亡的命运,打到最后双眼通红,明显是要哭了。


    解说席上,COCO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TAT这边今天的状态好像都不太理想,替补上场的小将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适应比赛的节奏。”


    阿越接话很快:“确实,不过这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希望他能尽快调整心态。”


    弹幕比解说直白得多。


    【QQ农场刚刚给我打电话说TAT要被菜死了】


    【TAT五个人二十段绯闻,抱娃抱的手软按不动键盘了是吧】


    【TAT这下是真的要TAT了,春季赛亚军被按在地板上使劲摩擦,吃枣药丸】


    【替补是卧底吗?寒江雪开多少钱,TAT开双倍啊!】


    【两只耳朵中间夹的是瘤子吗?刚刚那波居然不躲】


    比赛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


    打到最后,打团战,沈述准备进场收割,大屏幕上突然弹出“胜利”两个大字。


    场外还没反应过来游戏突然结束的原因,但作为TAT的对手,寒江雪几个人不可能不清楚。


    寒江雪五个人同时摘下耳机,左尧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一推,他朝着TAT选手席的方向看了一眼,刚想朝对面比个友好手势。


    安平拍了他一下,才不情不愿收回目光。


    沈述最后一个起身,大屏幕上特意切出他的面部特写,他领着队友同对面握手,全程没任何表情变化。


    【什么意思?寒江雪还没赢怎么就结束了】


    【666666666】


    【我追竞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打不过点投降的】


    【什么意思?知道的说这是夏季赛,不知道还以为哪家网吧炸鱼呢】


    弹幕骂声遍起。


    MVP的评选没有任何悬念。


    沈述的数据全场遥遥领先,伤害占比、击杀数、参团率全部位列第一。


    大屏幕上弹出他的定妆照和比赛数据时,场馆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让我们恭喜寒江雪!恭喜沈述拿下本场比赛的MVP!”COCO的声音高亢激昂。


    应语诺在休息室里看着电视屏幕,她的目光落在沈述的脸上,那张俊郎、淡漠的脸,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朝着台下粉丝微微颔首,就能掀起一阵狂热的尖叫声。


    不久后,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左尧第一个冲进来,嘴里喊着“赢了赢了”,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像是叫给门外的人听的。


    荀正阳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笑,状态比进场时轻松了许多。


    丁高驰从沙发上跳起来,和左尧击了个掌:“牛啊哥们,那把绕后打得太漂亮了!”


    “那必须的!”左尧得意地扬起下巴,“打得就是这帮鳖孙!”


    安平走在最后,没参与他们的庆祝,走到应语诺面前,说:“糯米,队长让你过去一下。”


    应语诺愣了一下:“去哪里?”


    “采访区。”安平说,“他比赛的习惯是赛前不喝水,所以没带水过去,现在好像有点口渴了。”


    其实安平这话说得挺模棱两可的,在场几个人就属应语诺后台来的少,如果要快一点把水送到,于情于理都轮不到她去。


    但应语诺看着安平递过来的矿泉水,默默接过,问了具体路线。


    走廊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选手、教练组,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步履匆匆。


    应语诺没敢逗留,侧身让过一个推着设备箱的工作人员,往采访区的方向走。


    后台采访区域设在场馆东侧的一个半开放空间里,背景板是赞助商的LOGO和夏季赛的宣传海报,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十几盏补光灯把整个区域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


    采访刚开始不久,由里至外乌泱泱围了一圈人。


    应语诺走到侧台的位置,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采访区,很轻易就能锁定沈述的位置。


    沈述坐在高脚椅上。


    他坐姿很随意,背靠着椅背,一条腿踩着椅踏,另一只腿自然下垂,脚落在地面上还有富裕。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黑色的队服内搭。


    采访区的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一小片阴影,反而衬得他五官更加立体分明。


    他微微侧着头,正在听主持人的问题,表情专注而认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


    主持人林依,短发齐耳,妆容干练,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收腰西装,胸前别着赛事官方的名牌。


    “恭喜寒江雪拿下今天这场比赛的胜利,”林依的声音带着职业主持人特有的清亮和利落,“作为本场比赛的MVP,沈述选手现在心情如何?”


    沈述靠近话筒,声音低沉平稳:“心情不错。队友今天发挥得很好,赢下来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标准到挑不出毛病的回答。


    林依笑了笑,继续按流程提问:“今天第二局比赛,TAT临时更换了主力选手,派替补上场。对于对手的这个决定,你有什么看法?”


    赛后采访总要挖一点可利用的素材出来,这种引战的话题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发舆论。


    沈述沉默了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TAT的队长今天因身体不舒服临时替换,我感觉很可惜,也期待后续再碰面。”他像没感觉到压力一样,说话滴水不漏。


    “但话又说回来,电子竞技向来靠实力说话。”


    他顿了顿。


    “职业选手把游戏当成毕生事业,训练、复盘、研究对手、提升自己,虽然过程很折磨人,但这些是职业选手该做的事。我相信,寒江雪……和TAT的成员们都会以此作为勉励,不断前进。至于那些不尊重比赛、不尊重对手的人——”


    沈述的目光落在镜头上,像是透过镜头去看谁。


    “他们不配站在这个舞台上。”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全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林依专业素养是有的,见媒体已经拿到了素材,没再抓住后面TAT点投降的事情开刀,问了几个寻常的问题,沈述也都对答如流。


    采访进行到尾声。


    “还有一个问题,也是很多粉丝关心的,”林依托了托话筒,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沈述选手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其实年龄在电竞选手里不算小。和你同期的选手,有不少已经退役,甚至连终身大事都解决了。粉丝们都很关心你的个人问题,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一出来,场馆里的气氛明显变了,观众从刚才的剑拔弩张一下子切换到八卦模式,四周一片骚动。


    应语诺站在侧台的阴影里,她看见沈述的视线从镜头上移开,缓缓转向侧台的方向,扫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隔着大半个采访区的距离,穿过补光灯刺目的白光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应语诺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矿泉水瓶被挤压,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呀”一声。


    她看见沈述视线直直定住,再未移动。


    他……是在找她。


    男人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点撩人的温度,像是春天傍晚的风,裹着一点沁人的凉意,刚好降落在应语诺心上。


    “如果有好消息,”她听见沈述声音放轻,尾音微微上扬,咬字缱绻,“我会告诉大家。”


    【判断对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的第三个关键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在看他的时候,他会不会刚好也在看你?】


    作者有话说:


    妹宝:我的心脏好像坏掉了,怎么活蹦乱跳的众人:那是心动啊木头


    第34章 寒江雪聚餐 沈述,你这


    采访区人潮开始松动。


    应语诺提前脱离人群, 怕被人注意到,特意站在角落等沈述。


    身边不断有工作人员经过,补光灯一盏盏熄灭, 原本亮堂的空间逐渐暗下来。


    应语诺在转角处站得腿有点发酸,原地跺跺脚。


    余光里, 那道红白色的身影从采访区走出来。


    沈述步子不快, 一边走一边摘身上连接的收音设备, 把设备递还给迎上来的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句什么。


    对方点点头, 拿着东西转身走了。


    他站在走廊中间, 目光扫了一圈。


    应语诺从转角探出半个身子, 举起手里的矿泉水瓶晃了晃:“沈述!”


    沈述看见她, 脚步一转就往这边走过来。他在她面前站定,问:“等很久了?”


    “你开始采访了我才到的, 你的水。”


    沈述垂眼看她手里的瓶子,接过去拧开盖,仰头喝了两口。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应语诺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里,又飞快地移开, 盯住墙壁底下的踢脚线。


    “饿不饿?”沈述拧好瓶盖, 水瓶没还给应语诺, 顺手拿住。


    “还好。”


    “晚上想吃什么?”


    应语诺想了想:“都可以, 我不挑食。”


    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林依从采访区走出来, 手里拿着采访稿, 她一眼就看见了沈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来。


    “沈述, 今天采访辛苦了。”她的视线落在沈述手里的水瓶上,又顺着移到应语诺身上,“这位是?”


    沈述侧身,微微往应语诺的方向靠了半步,手臂抬起,掌心虚虚落在她后背上方一寸的位置。


    “应语诺,”他说,“我朋友。”


    他又看向应语诺:“这位是林依,游戏官方的主持人。”


    应语诺朝林依微微点头:“林依姐好。”


    “你好呀,”林依笑着对应语诺说,“我好像看过你的视频,你是做酒类测评的那个博主吧?”


    应语诺有点意外:“林依姐看过我的视频?”


    “刷到过几次,画面拍得很好看。”林依说着,目光又飘向沈述,语气里多了一点调侃的意味,“沈述,你这朋友找得挺有眼光啊。”


    沈述没接话,但也没否认。


    林依了然,笑着摆摆手:“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沈述,今天采访表现不错,尤其是最后一个回答——”


    她故意顿了顿,看沈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又看应语诺,小姑娘耳尖已经红了。


    “反响应该会很好。”林依说完,朝应语诺眨了眨眼,带着助理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两人并肩往外走。


    走廊尽头是通往停车场的侧门,推开门,傍晚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江城特有的温热和潮湿。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夕阳把整片空地染成金红色。


    怕粉丝聚集在门口不走影响交通,左尧他们几个先一步上了车。粉丝和几个人见了面也不再作纠缠,早早离去。


    寒江雪的商务车停在偏僻的位置,几个人在车上各做各的事,热闹得很。


    丁高驰最先看见他们,从车窗里探出头挥手:“这儿这儿这儿!”


    左尧抬起头,收起手机,冲沈述挤了挤眼:“队长,采访挺帅啊。”


    沈述没理他,拉开商务车中门,侧身让应语诺先上去。


    车内座位宽敞,应语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沈述在她旁边落座。


    关上门,车辆发动。


    “去哪吃?”丁高驰从前排扭过头。


    “老地方。”沈述说。


    左尧啧了一声:“又是老地方?能不能有点新意?”


    “你上回在那家店吃了六碗米饭,人家店里主厨都被惊动了,跑出来问‘有公司团建怎么不提前通知!’。你这要是有新意,不是要吓死人!”荀正阳拆台。


    车里笑成一团。


    应语诺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拉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她侧头看了一眼沈述,他正低头回消息,侧脸被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专注而清冷。


    他不面对她时,好像一直都是很冷淡甚至有点冰冷的模样。


    察觉到她的视线,沈述抬起头,两个人对视。


    “怎么了?”他问。


    “没……没什么。”应语诺摇摇头,转回去看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停下。


    饭店门面不大,藏在一排梧桐树后面,招牌低调得几乎看不见。老板显然认识沈述,迎上来直接带他们进了二楼的包间。


    包间装潢古色古香,私密性很好,圆桌刚好坐得下七个人。


    左尧一坐下就开始翻菜单,嘴皮上下翻飞,这家店他们经常来吃,点起菜来得心应手。


    沈述把菜单递给应语诺:“你看看想吃什么。”


    应语诺接过菜单,连续翻了几页,看清楚每道菜后面的价格时,有些语噎。


    这价格标错了吧?她看着菜单,有点晕数字了。


    默默合上菜单递回去:“我都可以,你们点就好。”


    沈述看了她一眼,对着服务员说:“再加一个花胶鸡,玉兰燕盏。”


    菜上得很快。


    男生饭量大,又因为刚打完比赛高强度消耗精力,吃起饭来像饿虎扑食。


    唯独安平好一点,安静地夹菜吃,但速度也不见得慢多少。


    沈述坐在应语诺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自己没怎么动筷。


    应语诺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筷子戳了戳米饭,默默夹起来吃了。


    饭吃到一半,荀正阳忽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你们看论坛了吗?”


    左尧嘴里塞着排骨,含混道:“怎么了?”


    “TAT上热搜了。”荀正阳说。


    左尧把骨头吐出来,擦了擦手,拿过自己的手机翻了翻,轻嗤道:“评论已经没法看了,TAT粉丝和路人对骂,咱们也被拖下水了,说咱们趁人之危,赢个替补队有什么好得意的。”


    “关我们什么事?”荀正阳不服气,“换人是他们自己换的,我们又没逼他。”


    丁高驰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快:“和他们打完比赛哪次没惹出事?我都懒得看。吃饭的时候别讨论这么晦气的话题!”


    沈述一直没说话,他舀了一碗花胶鸡汤,放到应语诺手边:“先吃饭。”


    “论坛的帖子不要看。”这话他是对应语诺一个人说的。


    应语诺低头接过碗,汤的温度刚好,花胶的胶质感全都被熬进了汤里,金灿灿的,鸡肉和花胶被撕成细细的丝,一抿就化了。


    她喝了两口,嘴巴里都是鲜味。


    TAT今天的操作会引起舆论,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应语诺确实有点担心,因为沈述在赛后采访回答的问题,她害怕会被人拿去做文章。


    事实上,她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比赛结束后,在他们还在去饭店的路上时,互联网上就已经炸开了锅。


    先是彦云“身体不适”的消息上了热搜,词条后缀跟着一个“爆”字。


    寒江雪官博底下,粉丝的欢呼和黑粉的嘲讽交织在一起。


    游戏官方放出比赛物料,包括沈述赛后的采访,热评第一条被顶到前排:“寒江雪今天这场打得真漂亮,某些人怕是输不起吧?”


    底下的回复像滚雪球一样越叠越多。


    然后是论坛里,大家原本还在水帖痛骂TAT那个替补,直到一个帖子指名道姓点了彦云。


    【李涛TAT队长彦云逢比赛逆风就尿遁的行为是不是竞圈败类?】


    帖子正文写得很长,楼主详细罗列了彦云当上战队主力以来的“尿遁”记录。


    不论是前期小组赛还是后期的竞技赛,除了总决赛之外的任何比赛,只要遇到强队,只要局面劣势,彦云总能恰到好处地“身体不适”,然后换上替补背锅。


    数据之翔实,时间线之清晰,是任何人都无法抵赖的。


    底下的评论区画风从一开始的理性讨论逐渐失控。


    【说实话,彦云这都第几次了?一被打崩就身体不适,身体不适就别打职业啊,回家躺着不好吗?】


    【楼上小心点,TAT的疯狗粉丝还有三秒到达战场】


    【来了来了,这就开始带节奏了?我们家彦云是真的手腕有老伤,你们有点人性行不行?】


    【老伤?老伤还天天去夜店蹦迪?手腕受伤了不影响摇骰子是吧?】


    【楼里踩TAT的人能不能把粉籍藏好】


    【笑死,寒江雪的粉丝就这素质?赢了比赛就踩对手一脚?】


    【说事实就是踩?你们家哥哥今天在台上摔耳机那一下,素质可太高了】


    【数据说话,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职业选手可以输,但输也要输得起,每次都这样算什么?】


    【楼主是寒江雪的粉丝吧?整理这么多数据,真是辛苦了。但你别忘了,彦云手上真的有伤,医院诊断书又不是没晒过】


    【晒过诊断书,但每次都是同一张,您要不看看日期?】


    【寒江雪粉丝能不能别盯着别人家的选手?管好你们自己吧,沈述今天采访说的那些话,不也是阴阳怪气?】


    帖子一直到这层楼发出之前,都还是单纯围绕彦云败坏竞圈风气展开,而之后,战火从尿遁这件事本身,蔓延到了两支队伍全方位的比较,甚至是对沈述个人的声讨。


    【沈述说错了吗?“不尊重比赛的人不配站在这个舞台上”,这句话哪里有问题?】


    【没问题,但你家沈述就真的那么干净?上次那个帖子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什么帖子?造谣的帖子已经被证明是假的了,你们TAT粉丝还在做梦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她在他背上 “应语诺,


    果切是最后端上来的。


    白瓷盘里码着切成小块的西瓜、哈密瓜、火龙果, 边上点缀几颗青提,颜色搭配得清爽。


    服务员放下盘子,左尧已经伸手去够, 手还没碰到盘沿,忽然顿住。


    “诶, 怎么没有芒果?”他抬头看服务员, “以前不都有芒果吗?”


    服务员微微躬身, 笑着解释:“不好意思,单子上备注了芒果过敏, 厨房切水果的时候特意避开了, 怕砧板没处理干净有残留。”


    左尧挠挠头:“哦。”


    他记得队里几个人好像都爱吃芒果, 想了半天, 才猛地反应过来。


    饭后服务员特地泡了茶水供人解腻。


    应语诺佯装喝茶,偷偷看了眼沈述。


    沈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淡很柔,转瞬即逝。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将茶饮尽,才勉强压下胸膛的燥意。


    散场时已经快九点。


    江城的夜晚依然闷热,蝉鸣从树梢上落下来, 一阵一阵, 像潮水涨落。


    几个人站在饭店门口等车开过来。


    沈述道:“你们先回去。”


    “你们呢?你们不跟我们一起走?”左尧问的是沈述和应语诺两个人。


    “我送她回去。”沈述看了眼应语诺。


    应语诺站在他身侧, 正在看手机, 觉察到头顶的目光, 仰头和他对视。


    左尧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被安平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他看了一眼沈述, 又看了一眼应语诺,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行行行,那我们先走。队长你慢慢送,不着急。”


    商务车刚好到门口。


    荀正阳拉开车门,冲应语诺摆了摆手:“糯米,下次再一起吃饭。”


    应语诺点头:“好,路上小心。”


    车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拐过街角就看不见了。


    饭店门口只剩下两个人。


    沈述叫的车过了一会儿才到,出租车司机技术好,一路上几乎没怎么颠簸。


    车厢和小时候睡的摇摇椅一样,晃晃悠悠的,应语诺不小心睡着了,直到哐啷一声,才陡然惊醒。


    睁眼一瞧,发现自己靠着沈述的肩膀,忙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没摸到可疑的痕迹才松口气。


    两个人都被响声吵醒。


    “怎么了?”沈述声音带着倦意。


    “帅哥,你们这小区门口在修路啊,这路口都被拦住了,车进不去,在这儿停行不行?”司机扭头问。


    应语诺搬进来的时候,小区门口的路就是破破烂烂的,但这一块儿临近农村,大货车来来回回地跑,再好的路也会被压坏,城建处理不到位也是正常的。


    结果没过多久,应该是有人投诉,修路的工队来了,叮叮当当好久,不但没修好,反而挖得更深了。


    路面被凿开一道道沟壑,四周围了施工的铁板栅栏,里面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只留出左右各一道供人和电动车同行的窄路。


    应语诺上车之后犯困,忘记和司机说明,忙道:“不好意思叔叔,我忘记和您说了,在这儿停就可以。”


    说完也怕耽误司机时间,慌慌忙忙下了车。


    她等关上车门才想起来没和沈述道别,弯下腰,却见另侧车门也打开了,车内不见沈述身影。


    直起身,沈述也在看她。


    司机一踩油门,车开远了。


    “你怎么下来了?”应语诺问。


    “路灯太暗了,我送你回去再走。”


    空气里有尘土和沥青混合的气味,夹杂着不远处工地上传来的零星敲击声。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黄,把人行道上的坑洼照得影影绰绰。


    应语诺跟在沈述身侧,低着头看路,走得很小心。


    她今天穿的鞋不太对。


    浅米色皮质方头小高跟,鞋口正好卡在脚后跟的位置,显得小腿修长,刚好搭配她穿的衣服。


    鞋是学姐之前送的,因为鞋跟太高她平时穿不惯,所以搁置很久,为了今天才特意翻出来的。


    当时在室内不常走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这会儿走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脚后跟和鞋口不停地摩擦,走一步磨一下。


    起初只是有点不舒服,走了几十米后,那种不舒服变成了刺痛。


    应语诺抿着嘴,没吭声。


    她把重心往前脚掌移,尽量让脚后跟少受力,步子迈得比刚才小了很多,速度也慢下来。


    沈述走了几步,察觉到身侧的脚步声变轻了,侧头看她。


    应语诺正低着头,专注盯着脚下的路,额前刘海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的步伐看起来有点奇怪,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脚尖先着地,脚跟再落下去的时候速度很快,像刀尖上跳舞的美人鱼。


    沈述的视线往下移,落在她的脚上,浅米色的小高跟,鞋口紧紧卡着脚踝。


    他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心里大概有数了。


    “怎么了?”应语诺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沈述没说话,径直下蹲,顿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


    应语诺没觉得被冒犯,但还是下意识做出往后退的动作。


    “别动。”


    应语诺乖乖不动了。


    沈述的动作很轻很慢,拇指按在鞋口边缘,往下拨。


    鞋口下落,露出脚后跟,靠脚踝的位置磨破了,露出嫩红色的肉,边缘渗着一点血珠。


    应语诺低头看着沈述蹲在自己面前,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


    他的手指很温暖,握着她的脚踝时,那股温热透过皮肤一直传上来,让她觉得心口都融化了。


    沈述松开手,站起来,转身背对着她,微微屈膝。


    “上来。”他说。


    应语诺愣了一下:“什么?”


    “我背你。”沈述侧过头看她,“你的脚不能再走了。”


    应语诺站在原地没动。


    沈述肩膀很宽,后背线条流畅。


    她张张嘴,又合上。


    “……不用了,”她说,声音有点发紧,脸颊已经开始发烫,“我自己能走,就剩几步路了。”


    沈述没动,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像是在哄小孩子:“上来吧,不背你的话,可能要好几天走不了路了。”


    “可是……”应语诺还想推辞。


    “应语诺。”沈述叫她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听话。”


    那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应语诺心口荡开一圈圈涟漪,她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


    她咬了咬下唇,往前迈了一步,把手搭在沈述肩上。


    沈述的手从后面托住她的膝弯,稳稳地站起来。


    他把人往上掂了掂,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迈开步子往前走,步伐又轻又稳。


    两个人的身体弧线紧紧贴在一起,甚至连心脏跳动的频率都靠近了。


    应语诺趴在沈述背上,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轻轻环过他肩头,虚虚拢着他脖颈。


    沈述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热的。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沈述脸上的绒毛。


    她把视线移开,盯着路边的梧桐树。


    一棵,两棵……她在心里数树,试图让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安静下来。


    可不管怎么数,心跳声还是那么响。


    “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沈述突然说。


    应语诺沉默了几秒,不知道沈述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但他问的确实没错。


    “夏天胃口不好,”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心虚,“每年都这样,正常的。”


    “去医院看过吗?”


    “没有。”


    一点小事,没必要看医生。


    她胃口不好的毛病也不是突然有的。小学到初中那一两年正逢长身体,确实是能吃的,但家里只有她和奶奶,两个人都不是劳动力,平常靠种菜、捡废品贴补家用,奶奶每次匀不少食物给她,可还是吃不饱,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后来奶奶走了,初三她一个人在家,也好好地把日子过下来了,至于爸妈从外地回来之后……也就那样。


    上大学之后,每天忙得前脚踩后脚,她有心学做饭,但吃得也少,有时候端起碗几口就饱,再往下塞就会觉得恶心。


    应语诺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可沈述问她,她觉得有点尴尬。


    “西医没用,可以看看中医,经常性胃口不好,不是小事。”沈述轻轻叹了口气,强调道,“到了饭点吃不下东西,可以平时备一点零食,软一点的,面包、蛋糕、水果都可以,饿了就吃一点,不要等到胃里空了才想起来找东西吃。”


    应语诺趴在沈述背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膀上。


    她听着沈述用那种温柔到极点的语气,一样一样地列举那些东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说不上来是不是想哭,但眼眶热热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


    “你怎么知道我瘦了?”应语诺问。


    沈述的脚步微顿,把人往上托了托。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但应语诺感觉到托着她膝弯的手微微收紧。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应语诺把脸往沈述肩侧偏了偏,鼻尖轻轻蹭到他的衣领。


    “沈述。”她轻轻开口。


    “嗯。”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那天在电影院,你拉住我,不让我看彦云和他……朋友,”应语诺问,“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内情了?”


    半晌,沈述微微偏头,说:“彦云和他女朋友的事,你知道了?”


    他看见应语诺眉眼低垂,知道她因为彦云这件事心情不好。


    “就知道你了解这件事之后会难受,”他无奈,“所以才不告诉你的。”


    作者有话说:


    妹宝打直球倒计时


    第36章 她演技不错 “沈述,你


    “其实我没有难过。”应语诺拢住脖颈的手缩紧了些, “就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就是……”她斟酌措辞,声音闷闷的,“不相爱的人, 为什么要在一起?没有感情,靠利益绑在一起, 不累吗?不痛苦吗?”


    “有很多人这样。”沈述声音平静, “人生是没办法完全靠爱撑起来的, 因为合适,因为对方能提供自己想要的东西——钱、资源、人脉、安全感。各取所需, 谈不上累不累。”


    应语诺皱了皱鼻子:“那电竞圈呢?也这样吗?”


    沈述停下脚步, 微微偏头, 侧脸蹭到她额前的碎发, 两个人都没躲开,视线触碰到一起。


    应语诺被盯得有点不自在, 她感觉沈述好像能看出来她心里在想什么。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呢?你是不是也是这样觉得的?


    沈述回答得很认真:“确实有这样的人。把比赛当跳板,把粉丝当资源,把队友当工具。赢了是自己Carry,输了是队友背锅。”


    “但是, ”他话锋一转, “这种人只是少数。”


    “寒江雪因为我的家庭背景, 待遇确实是业内顶尖。但外人不知道, 左尧刚打职业那年, 家里不同意, 他一个人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硬座来基地报道。安平打了三年替补,论坛里提到他都是‘寒江雪那个板凳选手’,他每天在训练室加练到满十六个小时。”


    “所以你看, ”沈述说,“还在坚守的人,大多是因为热爱。”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流光溢彩,他低语:“应语诺,不要害怕。”


    应语诺感觉沈述话里有话。


    她害怕吗?好像确实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茫然。


    她的世界太简单,消化问题的“处理器”又太低级,人性的课题不像加减法,很多事情就算绞尽脑汁也得不到一个妥帖确切的答案。


    幸好幸好,她迷茫的时候总能遇到点拨。


    应语诺忽然又问:“那你们……私底下会骂他们吗?”


    沈述挑眉:“骂谁?”


    “就是那些没有职业操守的人,你们会骂吗?”


    沈述:“会。”


    “那是你怎么骂的?”


    “我不太骂人。”


    应语诺不信,歪着头看他:“真的?”


    “真的。”沈述说,“一般都是他们几个骂,他们词汇量大,语速快,骂人不重样。有时候遇到演员,在语音频道里能连续输出三分钟不带喘气的,对面都插不上话。”


    应语诺忍不住笑出声,又觉得这样做不太好,飞快抿住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述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轻微震动,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那你呢?”他反问,“你怎么骂的?”


    应语诺愣了一下:“我?”


    “你在心里骂过彦云吗?”


    应语诺张了张嘴,想起自己初次知道彦云出轨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把脸往沈述肩窝里埋了埋,声音含混不清:“我就说……他是畜生。”


    “还有呢?”


    “王八蛋!废物!蠢货!人渣!”


    应语诺骂得起劲,突然觉得身下在轻轻震动,她回过神,看见沈述的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连眼尾都漾开了细细的笑纹,随后终于忍不住,发出爽朗的笑声。


    “沈述,你笑什么呀?”应语诺轻拍他肩膀,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起来。


    沈述收了收笑,但眼尾的弧度没收住。


    “没什么。”他语气里分明还带着笑意,“就是觉得……你们女生骂人,怎么都这样。”


    应语诺眨眨眼,抓住他话里的重点:“都?你还见过谁这样骂人?”


    “我妹妹。”他说。


    “你妹妹?”应语诺有些意外,她和沈述认识这么久,从没听他提起过家人。


    “嗯。和我是龙凤胎,”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你们骂人的时候,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像一只吐泡泡的金鱼,浑身通红,鼓足劲嘟着脸,才能吐出一串泡泡。


    那泡泡落在身上,轻飘飘的,和风吹过似的,一点也不疼。


    夜风从树梢间穿过,裹着夏天特有的温热和草木气息,吹在脸上湿漉漉的。


    沈述背着她走过最后一段坑洼的路面,拐进小区大门。路灯从稀疏变得密集起来,路面也不再昏暗。


    但沈述没有选择把应语诺放下来,应语诺也没有吭声。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默认了对方的行为。


    “沈述。”应语诺忽然叫他。


    “嗯?”


    “你妹妹……她叫什么名字?”


    沈述说:“沈从越。绝不服从的从,卓越的越。”


    应语诺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很好听。


    “她一定很幸福。”她说。


    沈述微微偏头:“为什么这么觉得?”


    应语诺没吭声。


    只依靠名字,她便知道,沈父沈母有多爱自己的孩子。


    “有学有识,乃作乃述。”“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父母对孩子,爱之深,情之切,从名字上就能探查一二。


    “因为她拥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爱。”应语诺声音轻轻的,这样回了沈述。


    沈述的脚步停了一瞬。


    半晌,应语诺才听见沈述的声音。


    “你呢?”他低沉的嗓音几乎融进夜风里,“你幸福吗?”


    应语诺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脸贴在沈述肩膀上,感受着他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的热度。


    路灯一盏一盏,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晕。


    如果是从前,她几乎没有感受过片刻幸福。


    可当下——


    她轻轻“嗯”了一声。


    应语诺非常笃定,她感觉到了幸福。


    十几分钟的路程,硬是被两个人走出了一辈子的感觉。


    应语诺被稳稳放在了门口的平台上,沈述站在下面几格台阶处,转身刚好和她视线齐平。


    “家里有碘酒、创可贴吗?”


    应语诺点头:“有的。”她边说边开门。


    钥匙拧了一圈,咔嚓一声,门开了。


    应语诺手搭在门把手上,看了沈述一眼。


    “回去记得处理伤口。”沈述还在仔细叮嘱她,“碘酒消毒,不要用酒精。洗澡的时候用防水创可贴保护一下伤口,睡觉的时候取下来让伤口透透气。”


    应语诺听着,乖乖点头。


    沈述又说:“明天如果还疼,就别穿那双鞋了。穿拖鞋,或者脚后跟软一点的运动鞋。”


    应语诺又点了点头,她扶着门框,忽然不想进去了。


    其实她还有很多话想问。


    “沈述。”于是她叫他。


    “嗯?”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话脱口而出,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邀请有些不妥。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问问。”


    沈述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太晚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有机会再来做客。”


    应语诺“哦”了一声,垂下眼,手指在门框上无意识地抠了一下。


    “那……”她冲沈述轻轻一笑,“晚安。”


    “晚安,早点休息。”沈述说。


    沈述看着她进了家门,才转身下了楼梯。


    结果没走出去几步,突然听见身后一声惊呼。


    那声音不大,可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转了过去。


    昏黄的光线下,应语诺半蹲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左眼,神色痛苦。


    “怎么了?”沈述两步跨上台阶,在她面前蹲下来,声音急迫。


    应语诺没抬头,捂着眼睛的手指又收紧了些,声音闷闷地从掌心底下传出来,带着一点强忍的颤抖:“沈述,我眼睛好痛,好像是美瞳碎了。”


    沈述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伸出手,手指触到应语诺的手腕:“让我看看。”


    应语诺犹豫了一下,慢慢放下手。


    她的左眼紧紧闭着,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意,是忍痛沁出的水光。眼眶周围那一圈皮肤红得更厉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灼过。


    沈述的眉心跳了一下,下颌线绷紧。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应语诺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


    应语诺被迫仰起脸,睫毛颤了颤,右眼缓缓睁开。


    视野里,沈述的脸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眉骨上方那一小片因用力而微微鼓起的青筋。


    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蹭在一起,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唇边。


    应语诺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沈述的拇指刚好压在她下颌骨的位置,力度不大,但温度透过皮肤,烫得她脸颊发紧。


    沈述微微偏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他看得很仔细,眉头越拧越紧。


    应语诺从没见过沈述这样的表情。


    平时的沈述,永远是淡然从容的。


    可此刻,他薄唇紧抿,眉宇间那点惯常的温和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失去掌控的焦灼。


    “沈述。”应语诺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气声。


    沈述没应。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眼睛上,手指的力度却轻了几分,像是怕弄疼她。


    应语诺很喜欢沈述的眼睛,无论看过多少次,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那双眼里的东西太清晰了。


    是焦急,是担忧,是心疼,每一样都是那么浓烈,浓烈到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忽然忘记呼吸,可奇怪的是,她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沈述。”应语诺又叫了一声。


    沈述终于抬起眼,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缠。


    她看着他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忽然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小,但眼睛里的光很亮,亮得像碎了一整片星河。


    她终于问出了那句——


    “沈述,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妹宝:看我演你一手


    第37章 他和她表白 “你给我一


    应语诺问出那句话之后, 楼道里的声控灯刚好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两个人裹进一片静谧的、只有彼此呼吸的狭小空间里。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沈述的手还托着她的下巴。


    心跳声太响了, 响到应语诺觉得沈述一定也听见了。


    “是。”


    应语诺听到了沈述的回答。


    声控灯在这一刻重新亮起,她看清了沈述眼里再也无法压制的爱意。


    沈述收回手, 转而握住她的手腕, 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感觉到了吗?”


    应语诺掌心下, 是沈述蓬勃的心跳。


    “我喜欢你,语诺。”沈述的声音很低, 说话时, 应语诺能感觉到掌心在震动。


    应语诺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张着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口炸开了,烟花一样, 绚烂的、铺天盖地的,烧得她眼眶滚烫。


    “所以,你愿意选择我吗?”


    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应语诺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只记得沈述说完那句话之后, 她的脑子里就像被人塞进了一整罐跳跳糖, 噼里啪啦地炸个不停。


    沈述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 沿着血管一路往上, 烧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烫。


    “……沈述。”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应语诺垂下眼, 不敢再去看沈述的眼睛。


    她有点害怕。


    不是害怕沈述,是害怕自己。


    沉默的空当里她想了很多,最后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 应语诺感觉到沈述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没办法回答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


    她说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如果时间倒回到酒醒那天餐桌前学姐问她喜不喜欢沈述,她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喜欢的,和喜欢学姐一样喜欢。


    但她现在问出口的,沈述口中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应语诺清楚地认识到沈述没有在和她开玩笑,但是她对沈述的感情呢?


    她不知道了。


    所以她不敢回答,在没想清楚这个问题之前,任何草率的决定都会留下伤害。


    如果她对沈述只是友情,而沈述对她付诸所有情感,这对于沈述来说是不公平的。


    她不希望沈述受伤。


    “语诺,”沈述声音平静,似乎还掺杂一点受伤的情绪,“你是在害怕我吗?你觉得我会和彦云一样?”


    应语诺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摇头:“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


    她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半度,“你和他不一样,你当然不一样。我只是……只是还没想明白。”她咬了咬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楼梯口安静了几秒,那几秒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应语诺小心翼翼拉住沈述的衣角,软声说:“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沈述。”


    像一只小猫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扒拉猫粮袋撒娇。


    沈述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他轻笑,抬手狠狠揉搓了下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回道:“好。”


    没有追问和逼迫,也没有限制时间,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好字,像他这个人一样,沉稳妥帖,永远在迁就照顾他。


    应语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我会快一点的,沈述。”


    她会快一点想清楚这个问题,不会让他等太久。


    沈述没有让她继续为难。


    他伸出手,握住双臂,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刚刚两人的姿势实在算不上舒适,应语诺稍微好一点,她蹲下的时候扶住了门框,只是有点腿麻。


    但沈述听到应语诺的痛呼声乱了阵脚,膝盖直直接触地面,小腿部分的裤面沾上厚重的灰尘。


    沈述松开手,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虽然收了力道,但力度足够醒神。


    “疼。”应语诺下意识捂住额头,委屈地看他。


    “疼就对了。”沈述收回手,语气淡淡的,但眼里那点笑意出卖了他,“清醒了没有?”


    应语诺捂着额头,点了点头。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眼睛怎么回事了吗?”沈述问。


    应语诺的动作顿住。


    沈述看出她在演戏了。


    她放下手,目光开始飘忽,手掌摸着额头躲开沈述的视线。


    “是论坛上的人说的。”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述挑眉:“论坛?”


    “嗯。”应语诺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脖子根,“她们说……说如果我拿不准你对我是什么感觉,就……就……”


    “就什么?”


    “就假装眼睛不舒服,看你紧不紧张。”更离谱的话她没说出来。


    沈述沉默了。


    应语诺偷偷抬眼看他的表情,发现他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忍笑,最终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别笑了,沈述。”应语诺伸手去推他,被沈述握住手腕。


    “行,不笑了。”沈述收了收笑,但眼尾那点弧度没收住,“你以前对别人用过这招吗?”


    应语诺急着回:“没有,你是第一个。”


    沈述:“以后也不准对别人用。”


    应语诺眨了眨眼:“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准就是不准。”沈述没解释。


    这还是应语诺第一次见到沈述这么强势的态度。


    她呆呆点头:“知道了。”


    时间太晚,怕沈述不好打车,两个人没再多聊。


    临走前,沈述把应语诺胃口不好这件事仔细叮嘱一遍,让她早点去医院看看,又问她有没有朋友陪护。


    应语诺想了一圈,能陪护的朋友其实是没有的,但她怕沈述专门挤出时间来照顾她,所以还是冲沈述点点头,让他不用担心。


    做胃镜前要禁食禁水,应语诺一早到了医院,手术等待间隙站在导台前听护士讲解手术说明,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厅人多,转眼间身影消失不见,以至于应语诺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结果做完胃镜,等麻醉剂代谢的间隙,应语诺迷迷糊糊感觉推进来一个人,支架床就安置在她旁边,她定睛一看,竟然是TAT那个新人替补何爽。


    男生比上次见到的样子还要消瘦,T恤空荡荡挂在身上,领口松垮地耷拉着,侧躺时露出一截凸起的锁骨。


    他脸上多了几块淤青,青紫色,格外刺目。


    何爽意识稍微清醒一点,发现应语诺在看他,那双无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慌乱。


    他猛地撑起身体,手背上的针被他粗暴的动作扯动,血珠从胶布边缘渗出来,但他浑然不觉,拔了针就要往外跑。


    “诶你!”应语诺自己也腿软,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想下床追但是没成功,膝盖一软就跌坐回床沿。


    还是护士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按回床上,一边按住他挣扎的手臂重新处理针头,一边皱着眉训斥:“你这孩子还要不要命了!胃出血不及时治疗会导致胃穿孔的!你知不知道胃穿孔有多危险?”


    何爽没有再挣扎,他仰面躺在病床上,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待观室里安静了许久。


    护士处理好针头,又叮嘱了几句,对应语诺说:“二号床,你清醒之后就可以走了,检查结果过几天可以直接在手机小程序里查看。”说完,转身处理其他病人去了。


    应语诺侧过头。


    男生还保持着仰面躺着的姿势,一动不动。


    应语诺犹豫了一下,问:“你是TAT的替补,对吗?”


    何爽的神情终于显露出变化。


    他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半晌,只挤出几个字:“不是。”


    应语诺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什么?”


    “我不是。”何爽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是……我什么都不是。”


    他说完这句话,侧过身去,用后背对着应语诺。


    那件宽大的队服在他身上皱成一团,露出后颈一截细瘦的、苍白的皮肤,皮肤像纸一般贴附在脊椎骨上,留下分明的隆起。


    应语诺没有再说话。


    她靠回床头,盯着天花板,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头脑昏沉沉的。


    过了很久,久到应语诺以为何爽已经睡着了,她才听见身侧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抽噎。


    他没睡着。


    “何爽。”应语诺轻轻叫了一声。


    男生没有回应。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应语诺轻声说,“但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试试。”


    何爽沉默了很久,他拉过被子将自己完完整整盖住。


    应语诺以为他不会再理她了,她下床,在床沿又坐了一会儿,准备起身,然后她听见被子下闷闷的声音:“为什么?”


    应语诺想了想,说:“因为有人也这样帮过我。”随后她又补了一句,“而且,你的操作很好,不应该被埋没。”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走廊里传来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应语诺出了待观室,走到护士站,要来一张纸条,写上自己的姓名和电话号码,又回到何爽病床边,把纸条塞到枕头底下。


    “如果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她心里有点难受,“何爽,忍让换不来尊重和公平,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这天过后,应语诺留意了一段时间,始终没有陌生电话打进来,她觉得可惜,但也不好再插手。


    转眼到了小组赛结束,寒江雪和TAT分别以小组积分排名第一、第二晋级淘汰赛。


    结果十六进八的比赛上,TAT再次故技重施,何爽身体和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萎靡,被架着上了场,结果可想而知。


    当晚,论坛炸了锅。


    作者有话说:


    这次真的是恋爱倒计时了


    第38章 夏季赛决赛 她这样子,


    一条标题为【TAT十六强出局, 谁该背这个锅?】的帖子被顶上首页,楼主言辞犀利,逐条分析了TAT夏季赛以来的所有比赛数据, 最后将矛头直指管理层——为什么在关键比赛中选择让状态明显不佳的替补上场?


    【何爽今天上场状态明显不对劲,还戴着口罩。相比之下彦云到底是出现了什么突发状况, 状态比一个感冒的替补还差, 以至于需要临时替换新人上场?】


    底下很快有人跟帖。


    【点了, 上一秒生龙活虎,下一秒突发恶疾是吧】


    【彦云要不去拜拜吧, TAT风水不行克你是吧】


    【说几万次, 彦云手伤很严重, 帖主火眼金睛?能看到别人手腕疼不疼?】


    【谁不知道TAT拿成绩全靠彦云, 每次比赛一拖三,他顶着多大压力在打, 串子别演了行吗】


    帖子盖到两百楼的时候,一个新注册的小号扔出一组照片,又添了把火。


    照片一共六张,画面里灯光昏暗,卡座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 几个男男女女挤在一起。


    彦云坐在正中间, 一只手搂着一个女生的腰, 另一只手举着麦克风, 脸上带着笑, 表情放松, 丝毫看不出“身体不适”的痕迹。


    更致命的是第三张照片。彦云低头凑近旁边女生的耳边,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女生侧脸带笑,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超出了正常社交的范畴。


    配文很简洁。


    【这就是你们说的身体不适?】


    雷神之锤的威严下,粉丝再也没办法给自己心肝洗白。


    【好家伙,这边比赛刚输,那边KTV就开上了,心态是真的好】


    【TAT的粉丝呢?出来走两步啊】


    【俱乐部能不能出来给个说法?到底是真的伤还是假的伤?】


    【一千万买回来一个残废主力吗,有意思】


    【我记得彦云是有女朋友的吧】


    【有啊,阿越】


    【阿越知道自己对象去商k吗】


    帖子被转发到各大社交平台,话题#彦云KTV#在半小时内冲上热搜,实时讨论量突破十万。


    TAT的官博底下,评论区的画风从粉丝的维护变成了路人的围攻。


    俱乐部持续装死,一两个小时过去,没有任何动静。


    反而是何爽的账号率先发出了公告。


    【TAT.何爽SHUANG:关于本次夏季赛“十六进八”比赛中的人员安排变动,系教练组与全体队员共同商议决定。本人何爽作为TAT战队替补选手,自愿申请上场参赛,俱乐部不存在任何强制行为。感谢大家的关注与支持。】


    应语诺看到这条消息时,第一个反应就是,TAT在找替死鬼。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彦云po出自己的就诊记录,时间显示为昨晚九点,也就是比赛结束后不久。


    【TAT.Yun云云云云:手伤发作已经及时就医啦[俏皮],粉丝们不用太担心。虽然我很想坚持把比赛打完,但是教练组和成员一致认为换人更好,有点可惜。季后赛我会努力的!】


    【呜呜呜,宝宝,妈妈就知道你很辛苦】


    【妈粉哭了,孩子手伤成这样还想着把比赛打完,结果俱乐部不做人,还想让孩子背锅】


    【所以何爽上场不是彦云要求的啊,自己技术不行还要逞强,让主力被骂是什么意思】


    粉丝会相信这番绿茶言论,但旁观者可不会相信。


    应语诺切出论坛,又翻了一遍通话记录,确认没有陌生号码打进来,才关掉手机,吐出一口浊气。


    何爽没联系她,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他们两个人不过萍水相逢,很难交付信任给对方。


    应语诺把视频拖进加密文档里,关上电脑,收拾东西出门上课。


    临近考试周,课上要讲的知识点基本都已经说完了,所以这几节课都是复习课,老师坐在讲台上列举一些可能要考的重点,通篇看下来,要想拿高分是有难度的。


    连着几周,应语诺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一门心思扑在期末考试上,没再分出精力去关注TAT的事。


    等最后一门课程考完试,本科群里发出留校申请,她才得到空闲喘口气。


    【沈述:考完试了?】


    【糯米酿不出来:嗯,刚考完,准备回去休息】


    【沈述:暑假有什么安排?】


    【糯米酿不出来:不回家,留校,有几条商单要拍】


    应语诺没有说真正的原因。


    她对于家的概念是很模糊的,完全是在别人的只字片语里架构起一个朦胧的意向。


    班上同学大多还没考完试就收拾东西买好考试后最近一班车,归心似箭,恨不得一眨眼就到家。


    但她宁愿一个人呆着,不和爸妈生活在一起,也不会怎么样。


    【沈述:一个人住注意安全】


    【沈述:过几天夏季赛总决赛,要不要来看?】


    【沈述:在现场看比赛的氛围和后台、直播都不一样,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来感受一下】


    要去看的,应语诺没犹豫,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


    夏季赛总决赛这天,江城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蓝得透亮,飘着一丛丛“棉花糖”,阳光倾泻下来,晒得皮肤发烫。


    应语诺穿了件浅蓝色圆领短T,下面套了条白色百褶裙,头发用发带绑了个高马尾,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后颈。


    她没化妆,只涂了防晒和唇蜜,脸颊被外面的热气蒸出自然的红润。


    检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观众们穿着各队的队服应援服,应语诺攥着手机,跟着人流往里走。


    她的位置在内场前排,视野开阔,舞台上的布置一览无余。


    观众席渐渐坐满了人。


    四周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应语诺坐在位置上,安静地等。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那个……小姐姐,你是寒江雪的粉丝吗?”说话的是个圆脸妹妹,年纪看起来不大。


    应语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算是吧,怎么了?”


    女生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从随身的大帆布袋里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东西,动作熟练得像街头发传单的老手。


    “太好了太好了!我也是寒江雪的粉丝。”她把手里的东西摊开,像展示什么珍贵宝物一样,一字排开,“我在给粉丝分发无料,小姐姐需要吗?”


    亚克力钥匙扣、透卡、吧唧、手幅,还有一叠小小的脸部贴纸。


    每一样东西上都印着寒江雪五个人的Q版形象,画风可爱又传神。


    尤其是沈述的形象,眼睛画得又圆又亮,眉梢微微往下压,嘴角却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和他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好可爱。”应语诺由衷感叹。


    “是吧是吧!”女生被夸得眉开眼笑,“你挑挑看。”


    应语诺最后挑了张沈述Q版形象的贴纸:“我就要这张吧,谢谢你。”


    “不客气。”女生摆摆手,又从包里翻出一面小镜子递过来,“你要现在贴吗?我帮你看着。”


    应语诺对着镜子,把贴纸按在右边苹果肌的位置,用手掌压了压,让贴纸服帖。


    镜子里,那张小小的脸在她脸颊上,和浅蓝色的衣服意外地搭。


    “好看!”女生开心地说,“你皮肤白,贴这种浅色的特别显色。”


    应语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一下。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女生被同伴叫走,应语诺打开摄像头,看了看自己脸颊的贴纸。


    手机震了一下。


    【沈述:到了吗?】


    【糯米酿不出来:到了,坐在内场A区】


    【沈述:我看到你了】


    应语诺抬起头,目光越过舞台,往选手通道的方向看。


    沈述站在通道口,见她看过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和脸上Q版形象如出一辙。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应语诺挥挥手,算是回应。


    【糯米酿不出来:比赛加油】


    【沈述:看我拿冠军】


    沈述收起手机,转身走进选手通道,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阴影里。


    应语诺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回舞台。


    大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预热视频,剑试红尘的游戏CG混剪夏季赛里的精彩瞬间,配乐激昂,鼓点一下一下敲在心脏上。


    观众席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应语诺坐在那片声浪里,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挟着观众的情绪、舞台的温度,将整个人吞没。


    现场和直播能感受到的氛围确实很不一样。


    她感觉自己像一滴水,落进了沸腾的海洋。


    比赛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


    解说席上坐着COCO和阿越,两个人的声音通过场馆的环绕音响传出来,富有感染力。


    “欢迎来到剑试红尘夏季赛总决赛的现场!我是解说COCO!”


    “我是解说阿越!”


    “经过激烈角逐,最终站在总决赛舞台上的两支队伍分别是——春季赛冠军、常规赛积分第一的寒江雪,以及从败者组一路杀上来的黑马,FIRE!”


    大屏幕上弹出两支队伍的LOGO,观众席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随后两只队伍分别落座,寒江雪分配在离A区较近的一边,应语诺和沈述的距离比刚刚隔着舞台遥遥一望更近了点。


    所以沈述调试设备的间隙抬头望去,很容易就能捕捉到应语诺的身影,以及她脸上色彩斑斓的图案。


    她这样子,很可爱。


    导播切画面的时机选得恰到好处。


    镜头从舞台全景缓缓推进,掠过两支队伍的选手席,最后定格在寒江雪的方向。


    沈述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他微微侧着头,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收回去,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几乎要掀翻场馆穹顶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述神笑了!!!”


    “天哪他笑了!!好帅!!!”


    “妈妈我死了——”


    应语诺的耳膜被这阵声浪震得嗡嗡作响。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往椅背里靠了靠,但眼睛还黏在沈述脸上。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那点惯常的冷淡就像被春风吹化的薄冰,露出温润柔软的本质。


    应语诺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从贴纸的边缘开始,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从外到里都在升温。


    他……是在笑她吗?


    她摸了摸脸上的贴纸。


    解说席上,COCO的声音最先响起来,带着调侃意味:“哎呀,导播老师很会啊!这个特写给得好!”


    阿越接话很快,语气里全是笑意:“看来沈述今天心情很不错啊。平时在镜头前可是出了名的‘冰山脸’,今天居然笑了,这画面得截图保存。”


    COCO笑了一声:“不怪粉丝激动,沈述这张脸确实——”他拖长了尾音。


    阿越替他接了:“帅得太人神共愤了。”


    作者有话说:


    庆祝庆祝!宝子们,作者今天科三考过了,这章底下随机掉落红包哦


    第39章 她真的可爱 “小姑娘,


    “对对对, ”COCO笑着点头,“电竞男明星这个称号真不是白叫的。你看看现场粉丝的反应——”


    大屏幕上适时切出观众席的画面,导播的镜头快速扫过。


    粉丝们举着灯牌、手幅, 有的捂脸尖叫,拼命挥舞应援棒。


    应语诺也跟着挥挥手, 做出口型:“加油!”


    现场音乐声渐渐高昂, 灯光开始变幻, 大屏幕上,游戏加载的进度条缓缓推进。


    沈述活动了一下手指, 目光落在屏幕上。


    左尧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队长, 你刚刚看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沈述没回答。


    荀正阳:“左尧你眼睛长在脑后了?没看到大屏幕?”


    “大屏幕怎么了?”左尧一脸茫然。


    安平淡淡开口:“你以后自己看回放。”


    左尧挠了挠头, 还想追问, 游戏开始的提示音在耳机里炸开。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


    沈述的手指搭在键盘上,他目光沉下来, 嘴角那点弧度已经彻底收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和锐利。


    和之前打娱乐局完全不同,沈述进入状态后的游戏风格很凶,但不冒进, 在积极寻求机会突破的过程中也没忘记防守。


    应语诺虽然是游戏小白, 但游戏还是稍微能看懂一点, 她盯着大屏幕上沈述的操作, 眼睛一眨不眨。


    那道白色身影在屏幕上飞速穿梭, 每一次位移都精准到毫厘之间, 动作行云流水,预判很及时,好几次将将起步, 对面的控制技能就落在他刚刚离开的地方。


    这才是真正的比赛,好刺激。


    应语诺不由感叹,掌心里全是汗,空不出时间找卫生纸,干脆攥住裙摆。


    FIRE是今年刚从次级联赛升上来的新队伍,春季赛的时候就已经崭露头角,但由于团队战术没分析到位,新版本没磨合好,导致止步四强。


    到了夏季赛,一切都刚刚好,小组赛分到另一组,以当组积分第一进入淘汰赛。


    新生队伍自带天然BUFF,有一股老牌战队没有的冲劲,什么团都敢打,什么战术都敢用,对于寒江雪来说,是很棘手的存在。


    战况一度十分焦灼。


    第一局进行到十分钟,终于让沈述抓到FIRE辅助治疗师的走位失误,一套连招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带走对面。


    然后就是滚雪球般的发育势态,寒江雪拿下胜利。


    而后FIRE调整状态,掏出之前没有的战术,打了寒江雪一个措手不及,拿下第二局。


    但寒江雪也不是吃素的纸老虎,第三局逆风的情况下成功稳住局面并反败为胜,至此FIRE无招架之力。


    寒江雪以3:1的积分成绩拿下剑试红尘夏季赛总冠军。


    嘭——!


    穹顶一声巨响。


    然后金色的雨落了下来。


    铺天盖地的,无数金色彩带从高空倾泻而下,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芒,落在舞台上,落在选手肩上,落在观众席每一个仰起的脸庞上。


    欢呼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像海啸,应语诺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可她好像听不清任何一个人的声音,只能感受到那种磅礴的情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托起。


    舞台上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金得炫目。


    寒江雪的五个人从选手席上站起来。


    左尧第一个摘掉耳机,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就扑向旁边的荀正阳,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左尧嘴里喊着什么,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欢呼里,只看得见他张大的嘴巴和泛红的眼眶。


    丁高驰从休息区冲上来,一把薅住原本打算站在旁边鼓掌当一个安静台柱子的安平,四个人挤在一起,队服上的金色亮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沈述把耳机摘下来,挂在显示屏旁边,然后起身,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晖。


    解说席上,COCO的声音已经哑了,但他还在喊,声嘶力竭地喊:“让我们恭喜寒江雪!恭喜寒江雪拿下2026年剑试红尘夏季赛总冠军!这是寒江雪队史上的第四座冠军奖杯!也是沈述职业生涯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点哽咽,“第七个联赛冠军!”


    阿越接的很快:“沈述,二十五岁,从LPL分部转入剑试红尘分部,征战赛场八年,七个联赛冠军。很多人说电竞是青春饭,但沈述用这座奖杯告诉所有人,只要他想赢,他就还能赢。”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屏幕——“述神牛逼”“寒江雪总冠军”……


    应语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她的身体早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此刻她站在座位前,双腿微微发麻,掌心和后背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上那道身影。


    从十七岁到如今,沈述的整个青春几乎都奉献给了电子竞技,这样的魄力和坚持,太令人动容。


    握手环节,沈述领着其余几个人走到舞台中央。


    FIRE的队员也走过来,五个人都是年轻的面孔,脸上有不甘,有失落,有几个眼眶已经红了。


    他们拼尽全力,从次级联赛一路杀上来,差一点就能创造黑马奇迹,但差了那一点,就是差了全部。


    沈述走到FIRE队长面前,伸出手。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握上去。


    “打得很好,差点就让你们赢了。”沈述笑着说,语气里带了点幽默。


    FIRE队长是沈述的粉丝,竞圈都知道,此刻握着自己偶像的手,脸红得像个苹果,支支吾吾回:“我还不够努力,才会输的。我……我会……我会继续努力的!”


    “挺好。不过不是你不够努力,我今天打得急有别的原因。”


    “什么?”


    现场观众的视线都聚焦在台上,他们看见两支队伍的队长握着手,堂而皇之地说起了悄悄话。


    沈述靠近男生,嘴唇轻动,说了句什么,然后男生睁大眼嘴巴微张,分明是震惊的表情,然后目光扫过人群。


    不知道为何,应语诺总感觉那道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摸摸脸,甩掉这个离谱的念头。


    握手环节结束,寒江雪五个人重新回到舞台中央。


    工作人员已经把奖杯推上来了。


    那是一座通身银白的奖杯,造型是一柄长剑插入冰川,剑柄上刻着冠军队伍的名字,折射出冷冽耀眼的光芒。


    沈述走到奖杯前,双手握住底座,微微用力,将奖杯举了起来。


    金色的彩带还在飘,从穹顶缓缓落下,像一场永不停止的雨。沈述举着奖杯,站在那片金色的雨幕里,灯光把他整个人照得通亮。


    摄影师扛着机器冲上来,对着他们几个人一通猛拍。


    闪光灯此起彼伏,把这一刻定格成永恒。


    应语诺站在台下,仰着头看,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说不清那种情绪是什么,用力眨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抬起手,用力鼓掌。


    掌心已经拍红了,有点疼,但她停不下来。


    她身边的粉丝也在鼓掌,整个场馆像一锅沸腾的水,所有人都在呐喊、尖叫,用尽全身力气去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大屏幕上切到观众席。


    导播快速扫过一张张兴奋的脸,镜头扫到内场A区的时候,顿了一下。


    应语诺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她正仰着头看舞台,双手在鼓掌,嘴角弯着,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上那个Q版沈述的贴纸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贴纸的位置刚好在苹果肌最高点,浅蓝色的图案和她今天的衣服颜色呼应,衬得她整个人又乖又软。


    她不知道自己上镜了,还在专注地看着舞台。


    直到旁边的女生尖叫着推了她一下:“啊啊啊啊你上大屏幕了!”


    应语诺怔住,转头看向大屏幕,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想躲,但前后左右都是人,根本无处可躲,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嘴角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抬手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全场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弹幕开始疯了。


    【啊啊啊啊这个妹妹好可爱!!!】


    【等等她脸上贴的是不是沈述的Q版头像???】


    【是!!!我看到了!!!是那个超可爱的Q版!!!】


    【这妹妹谁啊好好看】


    【好眼熟】


    【她是不是之前和述神打表演赛那个博主?糯米酿不出来?】


    【她和沈述好像是朋友吧】


    【是她是她就是她!】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救命】


    【述神看到没有啊哈哈哈哈哈哈】


    舞台上,沈述确实看到了。


    他比导播还要早一步发现女孩萌萌的脸。


    他忍不住笑起来,眉梢上扬,从眼底漫出压抑不住的笑意。


    笑得太明显了,明显到旁边的左尧都注意到了。


    左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大屏幕上那张红透的脸,又看了看自家队长的表情。


    “卧槽。”他说。


    然后被安平踢了一脚。


    沈述没有移开视线。


    他就那样看着应语诺那张又红又窘的脸,看着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光。


    隔着一整个舞台的距离,隔着一万人的欢呼和尖叫,隔着还在飘落的金雨,两个人的视线交汇。


    应语诺知道沈述在看她,是真真切切从舞台上投过来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目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胸膛里的那只小雀激动得要飞出来了。


    她看见沈述的嘴唇动了一下。


    现场太吵了,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但她看清了他的口型。


    “可爱。”


    应语诺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沈述在夸她。


    沈述在夸她!!!


    除了这个念头之外,她脑袋陷入空白一片,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散场,她呆呆地跟着人群往外走,刚到门口人流量比较少的地方站定,手机振动,有消息进来。


    【沈述:散场后去南门的地下停车场,俱乐部的车在那里,我和司机已经交代了。天气太热,你上车休息一会儿,我这边还有接受几个采访,要耽误会儿时间】


    对面又发来一个更细致的地址和车辆牌照。


    拿了冠军,确实要好好庆祝的。


    【糯米酿不出来:好】


    应语诺避开人群,下了停车场,找到印有寒江雪LOGO的车,司机正在驾驶位上休息。


    车里冷气开得足,应语诺上车,和司机打了声招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姑娘,喝点水不?”司机扭过头,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外面热坏了吧?”


    应语诺接过水,道了声谢。瓶身冰凉,贴在手心里很舒服。


    “不热的,场馆里有空调。”她说。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笑起来很和善。


    “我姓王,你随他们叫我王叔就可以。你是沈述的朋友吧?”


    “嗯。叔叔您叫我语诺就好。”


    “看样子,你们认识很久了?”王叔问。


    “也不算很久。”应语诺想了想,“几个月吧。”


    “这样啊。”王叔说,“我在俱乐部里当司机也有几年了,头一回见他带朋友来。”


    “他之前,没带过别人去聚餐吗?”应语诺问。


    “没有。这群小孩儿啊,都是死心眼,一门心思都钻研游戏去了。之前也就一个小丁有女朋友,还是从学校就开始谈的。”


    “小姑娘,”王叔从后视镜里看她,笑眯眯地问,“你是不是沈述女朋友啊?”


    车里安静了几秒,应语诺低下头,耳尖慢慢染上一层薄粉:“现在、还不是。”


    王叔刨根问底:“怎么?沈述还没和你表白?”


    这话实在太直接,应语诺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就是……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到最后只挤出一句,“我们暂时还是朋友。”


    王叔也不在意,笑着说:“沈述这人吧,话少,但心细。安平刚来的时候不爱说话。沈述连着一个月每天晚上带着他们几个出去吃宵夜,培养感情,时间长了,安平自己就融进去了。所以有时候吧,看人不能看他说了什么,得看做了什么,小姑娘你说是不是?”


    “嗯。”


    应语诺了然,沈述就是那种人,对谁好都不说,也不要求别人给予回报。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王叔问,应语诺答。


    王叔健谈,但分寸感很好,不会问让人难堪的问题,也不会一直追问。


    应语诺渐渐放松下来。


    过了半个小时,停车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混着几个人的说笑。


    左尧的声音最大,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那个记者问我夺冠后最想做什么,我说吃烧烤,要点十串柳木枝烤羊肉,她居然笑了!这有什么好笑的!夺冠了不该吃烧烤吗?!”


    荀正阳吐槽:“人家是想听你说点感言,最好是熬点鸡汤,搞点祝语给FIRE那群小孩,不是让你报菜名的。”


    “那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是感谢队友、感谢教练、感谢粉丝。”


    “切,官方。”


    “总比你报菜名强。”


    两个人拌嘴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是安平淡淡的一句:“别吵了,你俩待会儿别坐一排。”


    应语诺坐直身体,手指不自觉地攥住座椅扶手。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沈述站在车门口,红白色短袖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贴在胸口。


    原本今天造型师给他打了发蜡,梳成背头,此刻额前的碎发几缕垂下来,搭在眉骨上方。


    还是很帅气的。


    应语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沈述上车,径直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等很久了?”他问。


    应语诺摇头:“没有,没多久,和王叔聊了会儿天,你们就来了。”


    其他人上车,车辆发动,等车出了地库并入车流,车上几个人七嘴八舌聊开了。


    应语诺被气氛渲染,也跟着插了几句话,恭喜寒江雪拿下冠军。


    车厢里热闹了一会儿,大概也是累了,气氛渐渐冷却,几个人靠着椅子,或者安静刷手机,或者睡着了。


    她看了一会儿手机,忽然感觉肩膀上一沉。


    低头看,是沈述的头靠了过来。


    他的头发蹭着她的颈侧,有点痒。


    但她没有躲。


    应语诺垂下眼,看着沈述阖上的眼睫。


    他好像睡着了。


    也是,刚打完一场高强度的比赛,又接连做了好几个采访,体力消耗太大了。


    沈述比她高很多,偏头靠过来的姿势实在不算舒适。


    应语诺挪了挪屁股,直起腰,尽量让自己坐的高一点,然后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让他尽量靠着更舒服一点。


    大概开了四十多分钟,车驶进一片夜市。


    应语诺定睛一瞧,车窗外彩灯绚丽,能看到大片大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是去上次她和学姐一起吃过的大排档的路,她依稀记得自己给沈述推荐过,没想到沈述还记得。


    应语诺侧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沈述。


    他还在睡。


    车内的顶灯没开,只有窗外大排档的彩灯透进来一点光,落在沈述脸上,把他原本轮廓映得很柔和。


    沈述睡着的时候和醒着时很不一样,虽然同样温和,但整个人看起来更放松,甚至有一点……乖。


    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轻轻开口:“沈述。”


    没反应。


    “沈述,”她又叫了一声,轻轻拍了拍沈述的胳膊,“快到了。”


    沈述睫毛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他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正靠在应语诺肩上,慢慢坐直身体。


    “到了?”他声音低哑。


    “嗯。”应语诺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姿势保持太久,胳膊都发僵发麻了。细微的刺痛感从肩颈一路蔓延到手指尖,她忍不住皱皱鼻子。


    沈述的目光落在她肩膀上。


    “难受?”他问。


    应语诺的动作顿住,然后飞快地摇头:“没有。”这么小心都被发现了。


    沈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应语诺被他看得心虚,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一点点麻,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沈述眉心微蹙:“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着了呀。刚打完比赛,又做了那么多采访,肯定很累了,我就……没叫你。”


    应语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常了,她就是这样的人,把别人的需求放在自己前面,把自己的不舒服轻描淡说成“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沈述张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车辆停稳,左尧先一步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到了!饿死我了!”


    寒江雪几个人先下了车。


    应语诺跟着沈述走在最后,沈述下车后,并没有往前走,而是转过身面向她抬起手。


    “牵着我,这里有个水洼。”沈述说,下巴朝她脚下点了点。


    应语诺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脚下不到一掌的距离确实积了一小摊水。


    沈述的手就停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


    他的手和他这个人一样好看。


    应语诺抬起手,指尖触到他的掌心。


    温热干燥,很陌生的感觉。


    沈述的手合拢,轻轻回握,他的手比她大很多,能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应语诺跨过那摊水洼,落脚的时候重心晃了一下,沈述的手收紧了一点,稳住了她。


    平稳落地,交握的两只手却没有松开。


    应语诺被沈述牵着,肩并肩往前走,她颔首,用余光悄悄看向身侧。


    沈述的虎口刚好卡在她食指根部,拇指搭在她手背上,轻轻压着。


    她的手比他小太多,被他握着的时候,从指尖一直暖到心口。


    应语诺抿了抿嘴唇,没有挣开。


    作者有话说:


    应该算加更吧,但是字数不够三千所以合并在一起了(哭哭)作者写的时候确实是嗑爽了,但是写完原地化身舍利子这周榜单轮空了,看看明天还有没有时间加更


    第40章 烟花下许愿 两个人的小


    左尧他们已经占了靠湖边的位置, 遮阳伞撑开,彩灯串从伞骨上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流光溢彩。


    夏夜就适合到大排档来吃宵夜,推杯换盏, 吞云吐雾的人不少, 不时有烟味飘过来。


    大家心照不宣, 给应语诺留个靠湖边的位置。


    沈述走到桌边,松开应语诺的手, 替她拉开椅子。


    应语诺坐下, 沈述坐她旁边帮她拆碗筷塑封, 又用开水把东西仔仔细细烫了一遍, 才推到她面前。


    左尧从菜单后面探出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然后落在应语诺红透的耳尖上。


    “糯米,你脸怎么这么红?”他问。


    应语诺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有、有点热。”


    “热吗?”左尧看了看湖面,“这边风挺大的啊,我觉得还挺凉快的。”


    沈述:“左尧,点你的菜。”他又抽了份菜单递给应语诺, “看看想吃什么?”


    变脸速度之快看得人瞠目结舌。


    应语诺接过菜单, 翻了两页:“我都可以, 你们点就好。”


    沈述见状, 没说什么, 拿过服务员写的单子, 把菜品一一点过。


    都是些油腻的大荤大肉,适合下酒。


    他翻翻菜单,点了份海鲜粥, 又加了几个素菜、烤面包片、烤菠萝。


    点完,服务员拿着单子走了,不多时提来两提冰镇啤酒。


    荀正阳撬瓶盖的动作很熟练,筷子头抵住瓶盖边缘,手腕一用力,“啵”的一声,瓶盖弹飞出去,他潇洒地把酒瓶往桌上一搁,甩手又去拿下一瓶。


    几个人是要大喝特喝的架势。


    应语诺对啤酒没什么兴趣,但左尧顺口就问了一嘴:“糯米,喝点吗?”


    应语诺刚想开口拒绝,沈述的声音先一步落下来。


    “她不喝。”


    左尧很不赞同地拍拍桌子以示抗议:“队长,你什么时候这么霸道了?人家糯米还没说话呢。”


    沈述没理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应语诺倒了杯温水。


    应语诺喝了口水,面露歉意:“我确实不喝,你们喝就好。”


    上次在这个店里贪嘴多喝了几杯米酒,第二天一整天都不太舒服,再加上,她害怕自己喝醉了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见应语诺这么说,他们开酒的时候没往那边放。


    烧烤和小龙虾很快端上来,铁盘落在桌面上发出闷响,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着蒜蓉的热气扑面而来。


    大家都饿着肚子,见菜端上来,也不客气,纷纷动筷。


    吃小龙虾麻烦,戴了手套还是会渗油,弄得手指油腻腻的。应语诺不太想弄脏手,只拿了几串烤串慢慢啃。


    菠萝糖分高,外面又刷了一层薄薄的蜂蜜水,烤得边缘微焦,咬下去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好吃得让她眯了眯眼。


    “糯米,你脸上贴纸是哪来的?”这话是丁高驰问的。


    应语诺从他语气里品出点酸溜溜的味道。


    她摸摸贴纸,老实回答:“现场有粉丝在发无料,我觉得挺可爱的,就贴了一个。”


    丁高驰“哦”了一声,把签子上最后一块肉撸进嘴里,嚼了两下,情绪有点低落:“挺可爱的。”


    应语诺眨了眨眼,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在意这件事。


    荀正阳把啃完的骨头扔进盘子里,扯了张纸巾擦手,头都没抬:“糯米你别理他,他正伤怀悲秋呢。”


    “什么?”应语诺云里雾里。


    安平把丁高驰情绪低落的原因一说,她就明白了。


    丁高驰十九,和他女朋友是姐弟恋。他女朋友是老家隔壁领居的女儿,比他大好几岁,已经是研究生了,在北城读书,刚研一。


    去年夏季赛丁高驰上场,想让他女朋友也贴着他Q版形象的贴纸来现场给他加油,软磨硬泡了好久,原本都答应了,车票什么的都已经买好,结果在高铁站等车的时候,又被她导师一个电话叫回学校,最后连比赛都没看成。


    为此丁高驰难过了一阵子,今天看到应语诺贴着贴纸在现场,伤心的回忆又被勾起来。


    偏偏他还嘴硬,不承认自己难过:“她那是太忙了!我才不在意这个呢,你就嫉妒吧!”


    “我嫉妒什么?我可没因为女朋友没来看比赛就躲在被窝里哭鼻子,略略略……”


    左尧纯粹是欠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你——”丁高驰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抬手往左尧嘴里怼了串五花肉。


    应语诺忍俊不禁,又觉得这时候笑出声不太礼貌,捂着嘴,肩膀颤了颤。


    沈述目光落在她弯起的眉眼上,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顺势把剥好的虾尾放进她碗里。


    应语诺低头,发现自己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点虾肉。


    虾壳剥得很干净,连虾线都挑掉了,白白嫩嫩的肉在碗里堆成一座小山。


    应语诺愣了一下,侧头看向沈述。


    沈述从一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此刻手上动作没停,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应语诺碗里,又伸手去拿下一只。


    “够了,沈述,我吃不下那么多。”应语诺往他那边侧了侧身,低声说,“你自己也吃。”


    沈述把手上那颗虾剥完,放进她碗里,才摘掉手套,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我不太吃这些。”他说,“你多吃点。”


    应语诺低下头,盯着碗里那几颗虾尾,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她夹起一颗,送进嘴里。


    虾肉弹牙,蒜蓉的香味渗进去,咸鲜适中,好吃得让人想叹气。


    但比虾肉更让人心口发软的,是剥虾的那个人。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灯影晃动。


    应语诺安静地把碗里的虾尾一颗一颗吃完。


    沈述正在和安平聊天,自然地拿过水壶,往应语诺杯子里添了点水。


    咻、嘭——!


    身后突然有声音炸响。


    烟花是从湖心小岛上升起来的。


    第一朵在夜空中炸开时,声音不大,闷闷的一声,然后金色的火光四散开来,拖着长长的尾巴往下坠,映在湖面上,湖中赫然出现一条绚丽的银河。


    应语诺扭头,眼睛黏在了天上不动了。


    “烟花!”左尧第一个跳起来,“谁放的,有品味!”


    “管他谁放的,好看就行!”丁高驰已经跑到了湖边栏杆处,扒着铁栏杆仰头看天,嘴里还叼着一根没吃完的烤肠。


    “快七夕了,可能是预热的烟花活动。”安平说。


    经他这么一提醒,应语诺这才想起,是啊,转眼都快八月份,今年居然过去一大半。


    年初的时候她还因为廖帆的事崩溃,没想到短短半年,她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想到这儿,应语诺不免感慨。


    “快过来,这儿视角好!”


    丁高驰一招呼,几个人都不吃饭了,呼啦啦跑到湖边,排成一排扒着栏杆,仰着脖子看天,活像几只被投喂时伸长脖子的鹅。


    应语诺也起身走到栏杆边。


    紫色的、金色的、红色的、蓝色的,在夜幕上绽开又凋零,此起彼伏,像一场盛大而短暂的表演。


    应语诺仰着头,瞳孔里映着那片流动的光。她看得很专注,连沈述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都没注意到。


    “喜欢烟花?”沈述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


    应语诺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想,才轻轻点头,然后说:“小时候家里买不起礼炮。”她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在回忆什么,声音变得悠长,一直牵向远方,“除夕的时候,别人家都在门口放鞭炮,我们家就安安静静的,一点过年的氛围都没有。所以奶奶会牵着我的手,走到江边的堤坝上,那里能看到整个县城的烟花。”


    她的目光还落在夜空中,但注意已经不在那些绽放的火光上了。


    “去堤坝要走很远的路,从家里到江边,要穿过一整条老街。”应语诺的声音轻轻的,“奶奶走得慢,我们就慢慢走。”


    她说到这里,突然感觉嗓子发干,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江边的风很大,比这里大得多,冬天的时候吹得人脸疼。但奶奶会把我的帽子往下拽一拽,把围巾往上拉一拉,把我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两只眼睛。然后她指着天上说——”


    应语诺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她嘴边挂笑,眼底是烟花的倒影在闪烁。


    “语诺你看,那朵是金色的,像不像你昨天在画纸上画的太阳?那朵是红色的,像不像奶奶给你买的棉袄?”


    其实哪有钱去买棉袄,她的棉袄是奶奶亲手做的,顶着不亮的灯,坐在桌子前一针一线缝了好久,这个世界独此一件。


    她停下来。


    初三的时候,奶奶去世。那一年的除夕是她一个人过的,她永远都记得那一天。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就开始准备包饺子,一整天就干这一件事,从和面开始,忙到月上柳梢。


    那个时候她手笨,包出来的饺子不像饺子,像奇形怪状的面团,下锅水一滚就露馅,她就端着肉馅面皮汤,坐在窗边听外面的鞭炮声。


    烟花从八点亮到十二点,她同烟花做游戏,每响一下,就吃一粒露馅的饺子。


    人真是奇怪的很,在开心的时候,却总是会想到让人觉得难过的事。


    应语诺双手交叉搭在栏杆上,任凭风撩起发丝,遮住她的脸。


    “那个时候,是不是觉得很幸福?”沈述问。


    应语诺偏头看他,毫不犹豫点头:“很幸福,沈述。”


    她是个知足的人,其实很少有不幸福的时刻,就算有,睡一觉、吃点东西,甚至只是深呼吸几次,情绪很快就能过去。


    “你知道除夕的时候,每次看到烟花,我都会做什么?”应语诺仰起头,看着夜空中又一朵烟花炸开,金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


    “做什么?”


    “许愿。”她说,“奶奶说,烟花升起来的时候许愿,愿望就会跟着烟花一起飞到天上去,神仙听到了,就会帮我实现愿望。”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怀念,一点认真,还有一点孩子气。


    “所以每一年,我都会花一整年的时间去想一个愿望,然后留到除夕。”


    沈述看着她。


    她的侧脸被烟花映得明明灭灭,睫毛微微垂着,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收回去。


    “灵验吗?”他问。


    应语诺想了想,笑着点头:“算是吧。”


    沈述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烟花还在放,此起彼伏。


    “那现在也许一个。”他说。


    应语诺愣了一下。


    “现在?”


    “嗯,就现在。”沈述目光带着温柔的笑意,“说不定你的某个小小的愿望,马上就能实现了。”


    应语诺怔怔地看着他。


    远处的喧嚣、近处的笑闹,在这一刻都好像被隔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沈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他眼底柔软的光。


    她垂下眼,然后慢慢合拢双手,十指交握,抵在唇边,闭上眼睛。


    许什么愿望呢?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烟火气息。


    她听见身后左尧还在咋咋呼呼地说着什么,荀正阳在接话,那些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模糊成一片温暖的背景音。


    而身侧,沈述离她很近。


    晚风送来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好闻得让人安心。


    她想起很多人。


    脑海里光怪陆离,有奶奶,有学姐,记忆最后定格在那个夜晚,昏暗的角落里,沈述握住她的手,掌下心跳鼓动。


    “语诺,你愿意选择我吗?”


    沈述。


    那个名字在心里念出来的时候,应语诺感觉心口有什么东西融化了,变成温热的、无法忽视的存在,像一池春水。


    她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个愿望说完。


    然后她睁开眼,沈述还在看她。


    “许完了?”他问。


    “嗯。”应语诺点头。


    “许的什么愿?”


    应语诺摇摇头,嘴角弯起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述看着她的笑容,忽然也笑了:“那我猜猜?”


    应语诺歪头看他。


    沈述伸出手,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脸颊上那个Q版贴纸。


    “是不是和我有关?”


    应语诺的脸腾地红了,温度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沈述看着她红透的耳尖,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追问。


    夜空中最后一朵烟花升起来了。


    那是一朵巨大的花,在最高处炸开时,把整个湖面都照亮了。


    金色的光落下,仿佛要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场温暖而盛大的雨。


    应语诺把手从脸上放下来,仰起头,看着那朵烟花缓缓坠落、消散。


    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沈述。


    她在心里默默说。


    远处,左尧的声音从栏杆另一头飘过来,带着震惊:“我们这边是在看烟花吧。怎么隔壁氛围仿佛下一秒要响起婚礼进行曲了。”


    “闭嘴。”


    “别打扰人家。”


    “就是就是。”


    然后是一阵推搡和闷笑。


    应语诺浑身发烫,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要发烧了。


    沈述的手从栏杆上移过来,小指轻轻搭上了她的手,那点接触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应语诺没有躲。


    两个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她动了动,就感觉沈述的手指也在用力,像拔河似的,你来我往。


    湖心岛的烟花放完了,夜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烟尘缓缓飘散。


    但应语诺觉得,那些烟花还亮着。


    在她的眼睛里,在她的心口上,在她被沈述握着的那只手的指尖。


    一朵一朵,永不熄灭。


    而她刚才许下的那个愿望,像奶奶说的那样,跟着最后那朵金色的烟花一起,飞到天上去,会被神仙听到。


    会实现的,一定会的。


    那天过后,江城真正意义上迎来了盛夏。


    可老天似乎觉得今年的夏天还不够燥热,非要把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不可。


    和盛夏一起来的,是阿越突然发出来的一篇长文。


    凌晨一点,没有预告,没有铺垫,配图三十二张,每一张都经过精心标注,时间线清晰明朗。


    【本人与彦云确认恋爱关系至今,一直在努力做好一个女朋友,维系两人的感情。但我的男朋友并没有这个想法。】


    照片里,九个不同的女生,九张不同的脸,拍摄时间横跨多年,地点遍布五座城市,其中三人的身份被标注为“粉丝”,年龄最小的刚满十九岁。


    【如果说以上还只是他个人作风问题,我无从辩驳。但出轨、艹粉已经算是他身上最微不足道的污点了,从进入TAT开始,他数次利用首发的身份,下注并谎称身体不适,从而通过输掉比赛谋利,涉及金额数百万。】


    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彦云的头像没有打码,对话另一方的头像被涂成黑色,但内容一字不漏。


    【明天打XG,第一局我故意卖个破绽,不会输得太难看】


    【钱赛后打我卡上】


    阿越本身就是剑试红尘当家的女解说,热度不差,帖子发出来还没半个小时,热搜蹿升到榜首。


    #彦云假赛# 、#阿越长文#、 #彦云出轨# 三个词条同时挂在热搜上,大写加粗的“爆”字。


    彦云账号的评论区涌入数十万条留言。


    TAT俱乐部官博沉默,彦云本人也沉默。


    天亮之后,第二颗雷炸了。


    何爽的微博更新。


    他控诉TAT俱乐部压榨青训队员,一个月三千块钱工资,每天训练十二个小时以上,生活条件恶劣。并且曝光首发队员长期霸凌欺压替补,包括他在内的数名替补都曾遭受过殴打。


    配图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诊断证明。姓名:何爽。诊断结果: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第三、四肋骨骨裂,建议住院治疗。


    看到这篇文章的人,全都震惊了。


    这到底是游戏俱乐部,还是不法组织!?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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