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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她没有醉呢 “醉了?”


    大排档开在市区新规划的夜市一条街尽头, 门面大,靠着人工湖,除了店里, 还在旁边露天支了几十张折叠桌,每张桌子旁边都立着一把遮阳伞。


    天色还没全暗, 彩灯串已经亮起来, 在湖面上投下一片绚烂的流光。


    颜玉亭把车停在对面的停车场, 拽着应语诺穿过马路,老远就闻到了烧烤热辣的香味。


    “还好来得早。”颜玉亭挑了个靠湖的位置, 把花束靠在椅背上, 拿起菜单唰唰唰勾了几项, “小龙虾要蒜蓉的和麻辣的, 烤茄子、烤生蚝各来一份,烤五花肉、玉米粒一把, 再要一份炒河粉,语诺你吃什么?”


    “我都行,学姐你点就好。”应语诺对吃的不挑。


    颜玉亭又看着挑挑拣拣了一些,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傍晚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 吹得人很舒服。


    等菜的间隙, 服务员端着托盘经过, 上面放着几只矮胖的粗陶瓶, 瓶身没贴标签。


    “两位小姐姐, 要不要尝尝我们店主亲手酿的米酒?今天店里搞活动, 每桌可以免费试饮一小壶,觉得好喝再买。”


    颜玉亭眼睛一亮:“米酒?那来一壶。”


    服务员放下一壶,她拧开瓶塞, 凑上去闻了闻,惊喜道:“闻着还不错。”


    酒液是半透明的米白色,盛在杯子里呈现出肥润的光泽。


    应语诺端起杯子,小抿了一口。


    米酒的香气很浓,入口是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才泛起一点气泡感,不辣不呛。


    “好喝。”她又喝了一口。


    颜玉亭也尝了一口,咂咂嘴说:“这米酒不错,感觉比生产线上的要好喝。”她招呼服务员,又要了两瓶。


    菜上得很快。小龙虾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红艳艳的虾壳上裹着蒜蓉,油光发亮。


    “庆祝我毕业!”颜玉亭把酒杯举起来,玻璃小杯在彩灯下亮晶晶的。


    应语诺也举起手,轻轻碰上去,叮的一声脆响:“毕业快乐,学姐。”


    饮尽一杯,正餐也就开始了。


    颜玉亭戴上手套,动作熟练地拧掉虾头、剥开虾尾,一口一个,满足得直眯眼。


    应语诺不太会剥,动作慢吞吞的,虾壳七零八碎地掰开,才把肉剥出来,放进嘴里的时候已经凉了一半。


    “你这样不行,”颜玉亭看不下去,把自己剥好的虾肉放进应语诺碗里,“吃我的。你这手,少碰油。”


    应语诺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虾肉,弯起眼睛:“谢谢学姐。”


    “谢什么。”颜玉亭又拧掉一个虾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跟我还客气。”


    两个人就着小龙虾和烧烤,不知不觉喝了不少。


    太阳沉落,夜色降临。


    颜玉亭倒还好,顶多算微醺。


    但应语诺的情况有些不容乐观。


    她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眼皮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应语诺放下杯子,手掌在脸颊旁边扇了扇风,鼓着腮帮子呼出一口气。


    “学姐,这个酒好像有点热。”连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舌头好像裹着一层糖浆,每个字都黏黏糊糊的。


    颜玉亭正撸着一串烤五花肉,闻言眯着眼凑近瞧她。


    应语诺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手肘撑在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把脸颊的肉挤得微微鼓起来。


    她的眼睛蒙着一层水光,亮晶晶的,却没什么焦距。


    应语诺盯着那盘茄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茄子的边角,小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语诺?”颜玉亭放下肉串,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醉了?”


    “没有。”应语诺回答得很快,边说边摇头,可幅度太大,整个人跟着晃了一下。赶紧用手掌撑住桌子边缘,稳住了之后又强调一遍,“我就是……有点热。”


    她说着又去够酒瓶,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两下。


    颜玉亭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还说自己没醉。”她把酒瓶挪到桌子另一边,“东西都抓不住了。”


    “真的没醉。”应语诺很认真地强调,表情严肃,但那双眼睛水光潋滟,配上她通红的脸颊和鼻尖,严肃劲儿完全立不住,“我还能喝的,学姐。我的脑子很清楚,我知道你是颜玉亭,我知道我们今天吃了小龙虾,我知道——”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只空了的杯子,又抬头看看颜玉亭,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困惑。


    “学姐?”她的声音小下去,分享了一个重大秘密,“我的杯子空了。”


    “废话,你喝光了。”


    “哦。”应语诺低头看看杯子,又看看颜玉亭,忽然笑了,笑得傻乎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再来一杯。”


    颜玉亭看着她这幅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酒入口甜得像糖水,早知道这米酒后劲这么大,她就不该让应语诺喝这么多。


    幸好她定了酒店。


    “我喝了酒不能开车,咱们今晚住外面。”


    应语诺半晌没有回应。


    颜玉亭抬起头,看见她正托着下巴,目光直直地盯着湖面上的彩灯串。


    彩灯一闪一闪的,在她瞳孔里碎成无数颗金色的小星星。


    她伸出食指,在空中对着那些灯点来点去,嘴里轻轻念着“一、二、三、四——”,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哪儿,歪着头想了想,从一重新开始数。


    “语诺。”


    “嗯?”应语诺应了一声,但眼睛还黏在彩灯上,手指还在点。


    “别数灯了,”颜玉亭忍不住笑,“你能自己走吗?咱们去酒店。”


    应语诺的视线从彩灯上离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


    颜玉亭一手抱起向日葵,另一只手伸过去扶住她的胳膊肘:“走吧,小心点。”


    应语诺乖乖让她扶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仰起脸,用那双水雾蒙蒙的眼睛看着颜玉亭,语气忽然变得特别郑重:“学姐。”


    “嗯?”


    “你是最好的学姐。”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不得了,点了一下头又补一句,“真的。”


    颜玉亭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弯起嘴角,腾不出手来揉她的脸,只能嘴上打趣:“知道了知道了,你也是最好的学妹。走吧,小心脚下。”


    应语诺没动,她脑袋晃得晕,但还有问题想问:“学姐,你为什么……总说喜欢我呀?”


    “因为你帮我做事的时候实在是太可爱了。如果单纯说谢谢,显得很生疏;说喜欢,既能表达谢意,又能拉近关系。”


    “这样啊,”应语诺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学姐,我想先去一下厕所。”


    “行,我带你去。”颜玉亭扶着她往厕所方向走,却被按住胳膊。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你在这里等我哦。”


    说着,应语诺挣开搀扶,摇摇晃晃,一步一步特别认真地往厕所门口走。


    前台。


    寒江雪一群人刚好吃完,准备结账。


    丁高驰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左尧叼着根牙签,两人为刚才那盘烤牛舌算不算江城第一争论不休。


    安平和荀正阳走在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转会期的八卦。


    左尧吐掉牙签,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露天就餐区。


    目光掠过几桌推杯换盏的食客,忽然在某个方向顿住了。


    他正好捕捉到一个晃晃悠悠往厕所方向走的身影。


    那不是表演赛上和队长搭档的博主妹子吗?


    “队长,”左尧用胳膊肘捅了捅沈述,“你看那边。”


    沈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见自家队长没反应,左尧纳闷:难不成是我看错了?


    沈述结完账,把车钥匙塞进左尧手里:“你们先回去。”


    “啊?你不跟我们一块儿走?”


    “我去沈从越那儿拿点东西。”沈述淡淡说,“她家就在附近,我待会儿打车回基地。”


    左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沈述已经迈开步子往露天区那边走了。


    安平从后面跟上来,顺着左尧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队长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左尧的肩膀:“走了。”


    “不是,他妹妹家不在这边吧?”左尧挠挠脸。


    “走了。”安平恨铁不成钢。


    左尧被他拽着往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述的背影已经穿过那排彩灯串,融进了大排档暖黄色的灯光里。


    厕所在大排档主体建筑的侧面。


    应语诺上完厕所,扶着洗手台,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哗地冲在手心里。


    她弯腰掬了一捧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一转身,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额头撞上一堵温热的、带着淡淡皂香味的“墙”。


    是个人。


    应语诺往后退了一点,抬起手,礼貌地拍了拍那堵“墙”,声音含含糊糊:“不好意思……可以让一让吗?”


    那堵“墙”没动。


    应语诺皱了皱眉,又拍了一下:“请让一让。”


    还是没动。


    她有点困惑了。这人怎么不让路呢?


    于是她抬起头,努力把眼睛睁大,想看清楚挡路的人到底是谁。


    可灯光在头顶晃成一片,她眼睛的焦距怎么都对不准,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轮廓。


    肩膀很宽,身高比她高出一大截,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


    可看不清脸。


    应语诺眯起眼,踮起脚尖,试图把脸凑近一点。


    可脚下实在没什么力气,脚尖刚离地就软了,整个人又要往下坠。


    她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踮起来。


    就在她准备试第三次的时候,面前那堵“墙”忽然矮了下去。


    男人弯下腰,膝盖微屈,肩膀下沉,视线稳稳地和她齐平。


    走廊的白炽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眼神带着一点她熟悉的温度。


    “醉了?”


    声音很温柔,像夏天傍晚的风,裹着一点凉意,刚好落在她耳边。


    应语诺眨了眨眼。


    她看清楚了。


    沈述。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作者有话说:


    应语诺(戳戳茄子):你怎么是紫色的呀


    第22章 酒后的依赖 “沈述,不


    这个念头在应语诺脑子里只转了一圈就被酒精冲散了。


    她盯着沈述的脸看了两秒, 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胆量,伸出食指, 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你怎么在这里呀。”她歪头,语气比平时活泼了不止一个度, 尾音上扬着, “你不是在羊城吗?”


    看来醉得不轻。


    “回来了。”沈述说。


    “哦。”应语诺收回手指, 歪着头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呀。”


    沈述看着她。


    面前的应语诺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平时说话声音小小的、习惯性和人保持礼貌距离、爱脸红的她, 此刻微仰着脸, 用那双蒙着水光的眼睛直直地看他, 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意味。


    太乖了。


    “告诉你了,”他耐心解释, “一下飞机就发了消息。”


    “有吗?”应语诺低头去翻口袋,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手机,委屈嘟囔,“怎么办啊沈述,我手机找不到了。”


    “……找不到算了, 给你买新的。”


    走廊静了几秒。


    不远处露天区的音乐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被墙壁隔成模糊的哼鸣。


    “不行的。”应语诺摇头, 一阵天旋地转, 啪一下抬手扶住脑袋, “哎哟——”


    话题引出来没完没了, 沈述没有和小酒鬼缠斗的想法。


    他直起身,伸手扶住应语诺的肩膀,把摇摇欲坠的她稳在墙边。


    “你朋友呢?”他问。


    “学姐在那边等我。”应语诺乖乖被扶着, 抬手往露天区的方向指了指,结果指错了方向,手指头对着男厕所的门画了个圈。


    沈述轻笑,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应语诺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重量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的头刚好靠进他颈窝,额发蹭过他的下巴,呼吸里有米酒淡淡的甜味。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眨了眨,又闭上了。


    “沈述。”


    “嗯。”


    “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送你回去。”


    “哦……”应语诺抬起头,正视沈述,问,“那你会不会半路碎掉?”


    沈述的脚步顿住。


    他侧过头。


    头顶的灯在应语诺脸上投下薄薄一层光晕,她醉得迷迷糊糊,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每一下都像蝴蝶翅膀撩起微风,无声无息,却搅得人心绪不宁。


    两人之间的距离拢共也没剩多少。


    她的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嘴唇,米酒淡淡的甜味和着她身上惯有的干净花香,若有似无地拂过。


    她背后的头发垂到腰间,发尾扫过他的手背,触感轻柔。


    沈述没有动。


    世界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露天区的音乐还在响,可那些都被隔绝在外。


    心底蓦地裂开一道缝隙,有一朵很柔软、很小的、不知名的花,从那条缝里悄悄地探出头来。


    他没办法不投降。


    “为什么怕我会碎掉?”


    应语诺的反应慢半拍,她眨了眨眼,眉心微微拢起,嘴唇翕动了一下,又抿起来。然后把头轻轻靠回沈述肩上,侧脸完全贴上他颈侧的皮肤。


    她能听见很重的心跳声。嗡嗡的,很有力,却不知道是沈述的,还是她自己的。


    “因为梦都是泡沫做的。”应语诺闷闷开口,温热的吐息烙在沈述锁骨下方的那一小片皮肤上,“看着漂亮,手一碰就碎了。一睁眼就没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黏,像裹了层化不开的蜜,每个字都软得不成样子。


    “我做过很多很多梦了,沈述。梦里都是好人,梦醒就都不见了。所以不要离开——”


    话尾断了,她陷入了梦境。


    沈述低头,怀里女孩的呼吸变得绵长而轻缓。


    应语诺睡着了。头歪进他颈窝,碎发蹭得他下颌有些痒。


    那点痒意隔着皮肤,顺着经脉一直蔓延到心口,刺挠得他发慌。


    米酒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


    沈述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地把重量往怀里搂了一点。


    走廊的灯在头顶无声亮着,地上二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夜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裹着湖面上清冽的水汽,轻轻撩过应语诺散落的长发,发梢勾住了沈述的手腕。


    他没有挣开。


    “不会离开的。”沈述花了很大力气找回自己的声音。


    夜市的喧嚣不知何时淡下去了。


    彩灯串亮着,在湖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流光。风从湖心吹过来,温度比傍晚时凉了几分。


    颜玉亭坐着,在刷短视频。


    半晌,她点开微信,给应语诺发了条消息:“语诺,你掉厕所里了?”


    没回。


    “不会是吐了吧。”颜玉亭自言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等了两分钟,终于站起身,准备亲自去找人。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余光里瞥见一道身影从厕所方向拐出来。


    颜玉亭的动作顿住。


    大排档暖黄色的灯光在那人宽阔的肩膀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走得不算快,步伐稳健,穿过那排彩灯时,灯光在他深色T恤上依次掠过,明明暗暗。


    他的手臂间横抱着一个人,女孩长发散落,发梢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就是……有点眼熟。


    颜玉亭眯起眼,身体前倾,目光越过几张空桌死死锁定那个方向。


    等那人走近,那张脸立刻清晰起来,清晰到她倒吸一口凉气。


    沈述?


    再看他怀里,女孩只露出四分之一张侧脸,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绵长而轻缓,睡得不省人事。


    不是应语诺还能是谁!


    颜玉亭张了张嘴,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脱。


    沈述走到她面前,说:“她醉了。”


    颜玉亭心里抓挠:我当然知道她喝醉了!


    “你们打算怎么回去?”


    颜玉亭合上了嘴。


    “我开了车。”


    “车钥匙给我。”沈述说。


    这是要送她俩回去的意思?


    颜玉亭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那我去结账——”


    “结过了。”沈述已经抱着应语诺转过身,“跟上。”


    颜玉亭把花束一把捞起来,抓起包小跑着跟上去,小高跟踩在石板路面上发出短促的声响。


    二人并肩走着,只是中间仿佛隔了条银河。


    “你怎么把她抱出来的?”


    “她走不稳。”


    “废话,她喝多了当然走不稳。我是说,你怎么在那边?”


    沈述顿了一下:“她在厕所门口撞到我了。”


    “撞到你?”


    “嗯。她让我让让,我没让。”


    问了也是白问。


    颜玉亭沉默了两秒,然后从鼻腔里蹭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音节:“哼!”


    她心里了然。


    沈述没接话茬。


    停车场到了。


    颜玉亭很自觉地坐上后座。


    “麻烦沈大队长了。”虽然此刻她有种辛辛苦苦养好的白菜即将被猪拱了的不快,但这点礼貌她还是懂得。


    说这话时,沈述正弯腰稳稳将人安放在副驾驶座上。


    颜玉亭话语传达出来的不爽很明显,但他恍若未闻,默然接受了。


    车一路从市区驶向城郊。


    窗外的风景快速后退,路灯的光从车窗里一道一道闪过,落在应语诺沉睡的脸上,忽明忽暗。


    颜玉亭从正中的空隙探出头,看了一眼安静睡觉的应语诺,又看了看旁边专注开车的沈述,最后默不作声退回后排,也安详地睡下了。


    沈述开车技术好,一路上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富强小区的轮廓在夜色里逐渐清晰。


    沈述把车稳稳停在单元楼正门口,熄了火。


    引擎的轰鸣骤然消失,车厢里只剩下寂静。


    颜玉亭睡得浅,车一停下她就醒了。


    二人下了车。


    她从沈述手里接过自己的车钥匙,低头看了看副驾驶座上熟睡的应语诺,伸手想去拍她的肩膀:“语诺,到家了——”


    手还没碰到,就被沈述拦住了。


    “让她睡吧。”沈述说,“我抱她上去。”


    颜玉亭的手悬在半空,缓缓收回来。


    她低头看了看睡得毫无防备的应语诺,思考片刻,嘴唇才动了动:“……行。”然后转身朝单元大门走去。


    沈述拉开副驾驶车门。


    车厢顶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落在应语诺身上。


    她歪着头靠在座椅里,睡得乖巧。


    沈述弯腰探进车厢,伸手去解她身侧的安全带。


    咔哒。


    安全带卡扣弹开,金属头撞在车门框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应语诺睫毛动了动。


    沈述的手刚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正要去揽她的后背,应语诺的手臂却先一步抬起来,软软地绕过了他的后颈。


    她眼睛微张,手指在他颈后无意识地蜷了蜷,指腹蹭过他后颈,脑袋顺势歪过来,额头抵住他的锁骨,闷闷地发出一声含混的鼻音。


    “沈述?”她叫他的名字。


    “到家了。”沈述声音温柔,轻轻的,怕吵到人似的。


    应语诺“嗯”了一声,没有松手。


    她的脸往他颈窝里又拱了拱,鼻尖蹭过他的衣领,呼出的热气铺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是很依赖的表现。


    米酒的甜味还没散,在狭小的车厢里交织成一张绵密的网。


    沈述闻久了,感觉头脑有点不清醒。


    自己好像也醉了。


    作者有话说:


    学姐:我家白菜好像真的要被猪拱了,怎么办怎么办


    第23章 甜美的吻痕 沈述,我好


    单元楼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昏黄的光盈满整个空间, 沈述的影子投在水泥台阶上,拉得很长。


    他抱着应语诺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轻轻回响。


    应语诺的睫毛动了动。


    “…灯好亮。”她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没睡醒的黏糊劲儿,声音一半被含进了喉咙里。


    沈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声控灯。


    灯还亮着, 昏黄的光稳稳地笼住两个人。


    他没说话, 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让应语诺的脸侧过来,挡住了灯光。


    应语诺被轻微的颠簸晃得睁开了眼睛。


    她眨了眨眼, 视野里先是模糊的光影, 然后是一小截线条分明的下颌, 再往上, 是沈述抿着的嘴唇和挺直的鼻梁。


    她虚虚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好像反应过来自己在沈述怀里。


    他在抱自己上楼吗?


    应语诺有点不好意思了。


    可想开口说谢谢, 又想来沈述好像不喜欢自己总是对他说这两个字。


    ——“如果单纯说谢谢,显得很生疏;说喜欢,既能表达谢意,又能拉近关系。”


    学姐是这样说的。


    可以说喜欢吗?


    应语诺的手指在沈述后颈上又蜷了蜷,指尖蹭过他。


    沈述察觉到了, 停住脚步, 微微偏过头, 垂眼看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在一起。


    声控灯在这一刻灭了, 楼道陷入短暂的昏暗。


    楼外月光还在, 薄薄的一层, 从楼梯转角那扇窗里漏进来,刚好落在沈述侧脸上。


    应语诺看见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暗处微微发亮,像是月光落进了澄澈的湖面。


    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软绵绵的,暖融融的,那东西越来越大,几乎将她裹住,像躺进晒过太阳的棉絮里。


    “沈述。”她开口。


    声控灯重新亮起,把她微红的脸颊和蒙着水光的眼睛照得无所遁形。


    “嗯。”


    “我……”应语诺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地说——


    “我好喜欢你呀。”


    沈述手上的力度收紧,整个人的脊背绷直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放松力度,怕弄疼了怀里的人。


    他侧头看她。


    应语诺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是亮晶晶的,眼睑还沾着一点未睡醒沁出的水汽,显得更加懵懂。


    “你……”沈述刚开口,应语诺却又动了。


    她觉得只说一句话远远不够,因为沈述对她太好了,这么好的人,光说一句话怎么能表达清楚呢?


    学姐每次说喜欢她的时候都会揉她的脸;电视里的小朋友对爸爸妈妈说喜欢的时候,也会凑上去吧唧一口亲在脸颊上。


    情感程度越深,就需要越多的叠加。


    应该……是这样吧。


    于是她撑起上半身。


    声控灯在这一刻再次暗下去,月光从窗格里斜斜切进来,给楼道里?人镀上一层柔光。


    应语诺的嘴唇贴上沈述的嘴角。


    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来不及荡开。


    香气在这个短暂的瞬间一起涌进沈述的呼吸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微微合着的睫毛扫过自己的皮肤,那股轻柔的痒意传过四肢百骸,直直砸向心脏,让他几乎失去思考。


    应语诺退开了。


    她的脑袋落回沈述肩膀,眼睛闭上,睫毛扑簌簌颤了两下就不动了,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轻缓。


    沈述站在原地,保持着怀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嘴角被触碰过的位置像被火燎过,不是疼痛,但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略。


    他感觉心脏跳得快坏掉了,好似一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随时可能会炸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他真的醉了。


    沈述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再次沉入梦乡的女孩,喉结用力滚了一下,企图重新夺回理智。


    “应语诺。”


    没有回应。


    “明天你还会记得吗?”


    还是没有回应。


    怀里的女孩呼吸均匀,嘴唇微微翘着,像在做着一个很甜的梦。


    沈述等了很久。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最终什么都没等到。


    那口气从胸口缓缓呼出来,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沈述迈开步子,继续往上走。


    房门虚掩,颜玉亭提前留了门,玄关的灯还亮着。


    沈述侧身进了门,把应语诺抱进她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桌面上各种小摆件,角落的艺术花瓶养着一束百合,可以见得它的主人很热爱生活。


    沈述把应语诺轻轻放在床上,脱鞋,拉过被子盖好,没了下一步动作。


    理智告诉他,此刻应该出去了,这是女生的房间,停留过久是失礼。


    可脚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想问点什么。


    床上的女孩睡得正香,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撩拨起一池春水。


    他忍不住俯身轻捏她的脸颊肉,以示不甘心。


    应语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眉头轻轻皱起,因为醉酒的缘故,睡得不太安稳。


    算了,他和一个小醉鬼计较什么。


    沈述转身,轻手轻脚带上房门


    咔哒!


    门锁扣合。


    他转过身,步子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颜玉亭靠在自己房间的门框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清醒,没有半点醉意。


    也不知道她在这里站了多久。


    走廊的灯亮度低,两个人隔着一片昏暗对视。


    颜玉亭歪着头,率先打破沉默。


    “……沈大队长。”


    沈述看着她。


    颜玉亭指了指客厅,示意他过去。


    “我们聊聊?”


    第?天早上,应语诺是被太阳晒醒的。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明晃晃地照在她眼睛上。


    她皱着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又缩了缩,直到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后脑勺顶到了床头板,才彻底放弃挣扎。


    这样做有点热。


    她睁开眼。


    天花板上奶油色吊灯安静地挂着,被晨光照得快融化了。


    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光柱里缓慢飘移。


    她盯着那些小灰尘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试着动了一下。


    太阳穴传来一阵钝痛。


    “……哎呦。”


    她用手掌按住额头,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记忆从昨天晚上在大排档喝米酒开始,再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断片了。


    她是怎么回来的?


    只要调动思考去回忆,应语诺脑袋就针扎一样的疼。


    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她还没喝得这么醉过。


    那米酒尝起来好入口,没想到酒精度数这么高,早知道就少喝点了。


    应语诺觉得浑身难受,委屈地又窝回被窝里,团巴团巴,把自己卷成一个虾米。


    门外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一直到她房间门才停下,然后是敲门声。


    “语诺?醒了?我煮了绿豆粥。”


    床上的虾米动了一下,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语诺?”


    “……学姐,我醒了。”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沙哑的,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绵软。


    房门被推开。


    颜玉亭看见床上那团隆起的、从头裹到脚的不明生物,眉毛高高扬起来。


    “你捂这么严实干嘛,不嫌热?”她伸手去扯被子。


    不明物体动了一下,从顶端缓缓冒出来几根头发丝,然后是额头。


    应语诺露出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颜玉亭双手叉腰,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做噩梦了?”


    应语诺摇头。


    “那就是身体不舒服?头疼?”


    应语诺摇头,随后又飞快地点点头:“头疼得厉害,太难受了,学姐。”


    颜玉亭站在床边,哭笑不得:“行了行了,先起来喝点粥解酒。”她伸手把被子彻底掀开,“太阳都晒屁股了,再躺下去你今天晚上会睡不着的。”


    应语诺被拽出被窝,迷迷糊糊地被推到洗手间洗漱。


    凉水泼在脸上,脑子里那团浆糊终于被冲散了一些。


    洗漱完回到餐桌前,颜玉亭已经把绿豆粥盛好了。


    粥熬得很糯,绿豆煮开了花,旁边还放了一碟酱黄瓜。


    应语诺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股翻涌的不适感终于压下去几分。


    “谢谢学姐。”她说。


    “客气什么。”颜玉亭坐在对面,端着咖啡杯,目光在应语诺脸上转了一圈,“头还疼吗?”


    “好点了。”


    “那就好。”颜玉亭喝了口咖啡,语气随意,“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应语诺勺子顿了一下。


    她努力想了想,脑子里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米酒,小龙虾,学姐说“喜欢她”。


    之后的事,就像被人拿橡皮擦把脑袋擦过一样,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不记得了。”她老老实实摇头。


    颜玉亭挑挑眉:“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应语诺语气里带着点懊恼,“学姐,我是不是喝多,出洋相了?”


    “没有,你喝多了特别乖,不吵不闹的,就是话多了点。”


    话多?


    应语诺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我……我说了什么吗?”


    “也没什么,”颜玉亭放下杯子,语气轻描淡写,“就是拉着我说了好多遍‘学姐是最好的学姐’,还非要给我数湖边的彩灯,数了五六遍都没数对。”


    应语诺脸颊慢慢变红:“……真的?”


    “骗你干嘛。”颜玉亭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块酱黄瓜,嚼得嘎嘣脆,“对了,你不是加了沈述的微信吗?”


    应语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折弄得一愣。


    “是加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问问。”颜玉亭说,“他之前不是帮你联系律师吗?那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廖帆的事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应语诺老老实实回答,“沈述帮了很大的忙。”


    颜玉亭看着她,手指在咖啡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慢悠悠说:“语诺,我问你个问题。”


    “嗯?”


    “你和沈述,现在是什么关系?”


    应语诺喝了口粥,回道:“算是朋友吧。”


    颜玉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应语诺脸上,似乎在确认什么。


    “那你喜欢沈述吗?”


    应语诺毫不犹豫点头。


    “喜欢啊。”


    颜玉亭的眉毛差点飞到发际线,声音都变了调。


    “你……也……喜欢他?!”颜玉亭又确认了一遍。


    应语诺放下勺子,很认真地看着颜玉亭。


    “学姐,”她语气里带着点困惑,“要是我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和他做朋友?”


    颜玉亭愣住了。


    她看着应语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明明白白写着坦荡,还带着一点不解。


    好几秒钟,颜玉亭脑子里飞速运转,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她慢慢开口,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你也喜欢我吗?”


    “对呀。”应语诺点头,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你也是我朋友,我当然喜欢你了。”


    颜玉亭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抬手扶住了额头。


    “学姐?”应语诺歪头看她,担忧地问,“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是不是昨晚喝多了还没缓过来?”


    颜玉亭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用一种应语诺完全看不懂的表情看着她。


    那表情很复杂,有同情,有好笑,有无奈。


    “语诺,”她伸出手,拍了拍应语诺的肩膀,语气郑重,“我没事,就是有点困,进房间补个觉。”


    “哦……”应语诺看着她起身,总觉得哪里不对,“学姐,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没事,”颜玉亭边走边说。


    房门关上了。


    然后应语诺隐约听见房间里传来噗嗤一声。


    大概是学姐在看搞笑视频吧。


    应语诺收回视线,继续安静喝粥。


    作者有话说:


    妹宝(无辜脸):喜欢呀颜玉亭(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沈述那小子不是单相思!妹宝:只要是我的朋友,我都喜欢颜玉亭:虚惊一场,没想到我学妹竟是落入水中不可下沉之物基地里。沈述(打喷嚏):也不知道怎么了,感觉背后凉嗖嗖的,不会是感冒了吧


    第24章 不经意撩拨 沈述,你真


    十点闹钟准时响起。


    沈述睁开眼, 却一点刚睡醒的混沌感都没有。


    准确来说,这一整晚他都没怎么睡着。


    只要闭眼,怀里轻软的温度、那句带着米酒甜香的呢喃, 还有落在嘴角那一下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触碰,就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盘旋, 挥之不去。


    大赛刚结束, 赛后是休整期, 加上昨晚吃完饭折腾得比较晚,因此基地上午照例是没有人活动的。


    沈述睡不着, 索性起身, 披了件黑色外套走进训练室, 指尖轻点, 打开直播软件,顺手登录了《剑试红尘》。


    没有开摄像头, 直播间只有干净的游戏界面。


    但刚开播,直播间便瞬间涌进大批观众,弹幕密密麻麻滚过屏幕。


    【述神?!这么早开播?!】


    【春季赛冠军居然不睡懒觉,卷死谁!】


    【恭喜寒江雪拿下春季赛总冠军!!】


    【述神MVP实至名归!!】


    沈述目光落在屏幕上,淡淡回:“早起开会儿直播。”随即点开PVP竞技场单排。


    游戏里是赛季末期, 高段位的玩家不算多, 因此排位时间较长。


    漫长的等待间隙, 弹幕渐渐聊偏了方向。


    【昨晚是不是全队出去聚餐了?刷到有人在夜市大排档偶遇你们!】


    【???大排档?述神这种洁癖会去吃路边摊?】


    【左尧昨天直播说去吃烧烤了, 怪不得今天没一个人早起!】


    游戏开始, 沈述没再理会弹幕, 操作游戏角色入场。


    单排模式几分钟一局,沈述打法凶,压得对面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半小时便连赢数局。


    趁排位间隙切出弹幕来看,弹幕的话题已经跑偏到一万八千里远。


    【那家大排档也是大手笔,请那么多网红去探店】


    【好吃吗?】


    【同问】


    【饭不一定好吃,但是那家店老板自己酿的酒超级好喝!!!!!!】


    ——“沈述,我好喜欢你呀。”


    沈述垂头,拇指重捏了下鼻梁,有点无奈。


    还没酒醒吗?


    竞技场准备倒计时结束。


    但这一局里的角色仿佛被夺了舍,直播间众人眼瞧着技能范围广的法师被对面刺客起手几次突进近了身,节奏完全打乱。


    最后靠着刺客的一点失误反手打出连招,这才反败为胜。


    结算时,沈述的角色只剩血皮,差点翻车。


    弹幕已经炸了。


    【?????】


    【下饭】


    【下饭】


    【快到中午了,刚点外卖,结果一看直播,白点了】


    沈述没解释,松开鼠标活动手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屏幕右下角弹出新消息的提示。


    他没直接点开,而且拿了手机去看微信。


    【糯米酿不出来:沈述,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可以来找你拿杯子】


    沈述放下水杯,手指落在屏幕上,打了两个字又删掉。


    看样子,她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了。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沈述盯着那行字,突然叹了口气,胸膛一下子就空了。


    是他太急躁了。


    一直以来他都在缓慢地靠近,就是怕应应语诺觉得不适想要撤离。


    可真的接收到一点反馈,他的理智就放飞了。


    旁人眼里成熟稳重的战队主心骨,此刻却像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一样,非要想着快点得到一个答案。


    这件事急不得,沈述在心里默念。


    他又喝了口水,压下口干舌燥,淡淡在直播间留下一句:“有事,下了。”


    没等弹幕反应过来,直播间已是漆黑一片。


    【?????这么突然?】


    【不是,你开播一个小时不到就下?】


    【述神你还记得你有直播时长要补吗述神】


    【视金钱如粪土是这样的】


    沈述躺进电竞椅里,敲字。


    【。:有空,我去找你】


    【糯米酿不出来:不用不用,我坐地铁过去找你就好了】


    【。:没事,我顺路】


    餐桌前,应语诺看着屏幕上那句“顺路”,眨眨眼。


    前几次沈述这么说,纯粹是不熟的客套。


    他闲鱼主页的定位是江城东边的富人区,应该是俱乐部基地,而她这里在最西边,开车过来怎么说也得一个小时。


    再怎么看,也和“顺路”两个字没关系。


    沈述刚从羊城回来,肯定很累,要是她再客套,就说不过去了。


    应语诺贴心地把消息发过去。


    【糯米酿不出来:学校离市区那边太远了,我过去找你就好啦,你好好休息】


    怕沈述拒绝,她又补充了几句。


    【糯米酿不出来:你不要拒绝哦,我们是朋友,总不能每次都是你迁就我!】


    【糯米酿不出来:[摇头.jpg]】


    路程确实有点远,应语诺坐了一个小时地铁,才到目的地站下车。


    出了闸机,她在广告牌前站定,透过玻璃反光检查自己的穿着。


    其实是有点紧张的。


    电竞基地这种地方,对她来说太过陌生。一想到待会儿可能面对沈述的队友,毕竟是不熟悉的人,她心跳就会加快。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述的消息。


    【。:我在B出口等你,穿白色T恤。】


    应语诺指尖飞快回复。


    【糯米酿不出来:好,我快出来了】


    她跟着人流走,远远就锁定出口处熟悉的身影。


    沈述靠着柱子,脸上带着黑色口罩,但很好认清。


    和旁边也在等待的人不同,他没玩手机,面朝电梯的方向,在她出现的第一秒就对视上了。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落在他身上,白T恤在发光。


    他身边偶尔有路过的女生偷偷回头看,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沈述。”应语诺在他面前站定,叫他名字。


    地铁站出口人潮汹涌,有人从应语诺背后挤过去,她脚下踉跄,被沈述扶住。


    沈述旋身,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累不累?”沈述握着应语诺手腕。


    应语诺摇头:“还好,我们大学太偏了,出门玩动辄都要一个小时地铁呢。”


    “下次还是我开车过去。”沈述边走边说。


    应语诺跟在他身后,手腕一直被牵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


    她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心里的紧张被冲淡不少。


    直到走到车前,沈述才松开手。


    “基地离这里不远,开车五分钟就到。”沈述拉开车门,等应语诺坐好才绕到驾驶座,“我队友……他们话比较多,你不用紧张。”


    应语诺乖乖系好安全带:“我知道了。”


    直到回了基地,大门一开,热闹的动静突然出现在眼前,应语诺才知道,沈述在车上那句话并非夸张,是她轻率了。


    “队长!你可算回来了!哎!你不是那个……你不是那个博主糯米吗?”


    话音刚落,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应语诺身上。


    左尧,也就是最先开口那个,嘴里还叼着半根火腿肠,眼睛瞪得像铜铃;荀正阳手里的薯片袋停在半空,嘴角沾着一点碎屑;安平坐在沙发上擦键盘,抬眼朝她点了点头。


    丁高驰最实在,磨蹭过来直接抓了一把草莓直接塞到应语诺手里:“你好你好,我叫丁高驰,吃草莓吗?刚洗的。”


    应语诺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手足无措,耳尖瞬间红透,小声说:“你们好。”


    上次活动知道沈述是电竞选手之后,她顺便了解过几个电竞战队,因此对面前这几张脸都有点印象。


    应语诺挨个点头打招呼,能感觉到几个人的目光在她和沈述之间来回打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尽管做了点心理准备,但过于密集的视线还是让她猝不及防。


    沈述按住她手腕,将人往自己身后藏了藏,眼神压暗,沉声说:“醒了就去训练室,直播时长都补齐了?”


    客厅瞬间鸦雀无声。


    应语诺感觉背被虚扶了一下,然后听见沈述轻声询问:“跟我上楼?杯子在我房间里。”


    前后两句话完全不同的态度,应语诺呆呆点头:“好。”


    然后顶着客厅一行人的目光,跟着沈述上了楼。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安静的客厅突然响起几阵抽气声。


    荀正阳按住自己胸口,惊魂未定地伸手拍拍安平肩膀:“刚刚那个人是谁?那是谁?!”


    “我的天,刚刚说话的是队长吗?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左尧如出一辙。


    安平拂开压在肩膀上的手,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表情看着面前魂不守舍的两个人,开口:“我有时候不知道你俩是不是因为把游戏天赋点满了,所以大脑里面其他方面数值都为零。”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在座三人恐怕只有丁高驰理解了其中深意。


    “学着点吧孩子。”丁高驰面色凝重地拍拍左尧的肩,“恐怕这个战队要少一条单身狗了。”


    左尧摸不着头脑:“啥?”


    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脚感很舒服。


    沈述推开最里面那扇门:“进来吧。”


    和她想象中电竞选手乱糟糟的房间不一样,沈述的房间干净得过分。


    浅灰色的墙面,一张单人床,书桌摆着电脑和键盘。


    整个空间被冷硬的黑白色线条划分清楚,很有几何分割的特点,是他的风格。


    唯一一点亮色,在书桌上。


    一束洋桔梗修剪得刚好,有完全盛放的,还有刚开的花骨朵,插在一个磨砂长颈玻璃瓶里。


    颜色是浅淡的粉和蓝,融在黑白色空间里并不突兀。


    不过这瓶子好像有点眼熟。


    应语诺不自觉地凑近看——是她上次装青梅露的瓶子。


    沈述把青梅露喝完了。


    应语诺眼睛亮了亮,她没想到沈述还会把瓶子留下来。


    胸膛里好像有只小兔子蹦蹦跳跳,一头撞在她心口。


    沈述从展示柜里拿下一个礼盒,转身时,就看到小姑娘站在桌边看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直勾勾盯着他。


    “沈述。”


    她看起来很开心,原本圆溜溜的杏眼弯成两弯月牙,那点混乱旖旎的记忆又被撬出来了。


    沈述端着箱子的手一抖。


    “你真好。”


    男人沉默地接受了这句甜甜的夸奖,不着痕迹深呼吸一下,感觉气有点不顺。


    应语诺往他的位置靠近一点,笑着说:“我酿的青梅露好喝吗?”


    心弦被轻轻弹拨。


    沈述眉心一颤,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突然不对劲。


    “好喝。”他说。


    “那就好。”应语诺歪头,视线落在他手上,问,“这是那个烟花杯吗?”


    沈述意识被打飞到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女孩刚刚那个笑。


    “沈述?”应语诺见他半天不答,又往前凑了凑,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多了一丝疑惑。


    沈述这才发现自己在屏息。


    “嗯。”他垂下眼,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应语诺接过盒子,小心翼翼拆开包装,烟花杯静静躺在绒布上。


    乳白色的杯身,杯壁如纸般薄,上面点缀着细碎的彩色烟花纹路,对着光看,烟花仿佛在流动。


    “太好看了。”她捧着杯子爱不释手,指尖轻轻拂过杯身的纹路。


    沈述靠在书桌边,看着她眼里的光,嘴角不自觉弯起:“喜欢就好。”


    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


    妹宝:滴——好人卡


    第25章 看个电影吗 她也不知道


    应语诺没有在沈述房间里呆太长时间。


    离开基地, 车辆驶过地铁站,径直开上高架,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


    “沈述, ”应语诺眼瞧着地铁站抛向脑后,以为是沈述忘记停车, “地铁站到了。”


    沈述淡淡瞥了眼后视镜, 回:“我知道。坐地铁回去太远了, 我送你。”


    这样啊。应语诺抱着礼品盒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腹摩挲着盒角。


    车窗外的高架护栏飞速后退, 午后阳光从斜后方照进来, 在她膝头铺开一片暖金色的方格。


    她垂下眼, 盯着那片光格, 随后又抬起眼,偷偷看了一眼沈述。


    沈述开车时很专注, 目视前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靠着车框。白T恤的袖口下露出一截修长、线条分明的手臂,可能是职业使然,他皮肤很白, 白得晃眼。


    察觉到身侧的视线, 沈述抛过来一个眼神示意。


    被捉住的应语诺像个刚刚做完坏事的小偷, 飞快地收回视线, 把脸转向车窗。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脸颊泛着淡淡的红。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脸红什么。


    大概是车厢里太闷了。虽然空调好好开着, 温度也调得适宜,可她还是觉得有点热。


    “那个……”应语诺开口,声音却僵硬地变了调, 她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沈述,你晚上有事吗?”


    沈述:“没有。”


    “那——”应语诺的指尖在盒角上抠了一下,“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车窗,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和空气商量。


    车窗反光处隐隐约约映出一点影子,是男人利落干脆的侧脸曲线。


    沈述没立刻接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应语诺感觉车身往右侧歪斜抖动了一下,随后被快速扶正,下意识侧头看过去。


    没什么异常,刚刚的意外大概是路面不平导致的。


    应语诺以为他要拒绝,正准备补一句“要是你忙就算了”,就听见他说:“好。”


    她愣了一下,沈述微微侧头和她对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


    “不过,”沈述收回视线,打了转向灯,车辆驶下高架,“现在才三点半,吃饭还太早。”


    应语诺眨了眨眼。


    “要不去看个电影?”沈述语气稀松平常,“最近有部片子口碑还可以,看完刚好吃饭。”


    也不是不行。


    应语诺张张嘴,还没说什么,沈述已经把车拐进了商场地库的匝道,那句“好”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滑出了喉咙。


    车库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几个度。


    沈述把车停好,熄了火。


    应语诺解开安全带,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门。


    她转过头,看着沈述。


    沈述感觉到她的目光:“怎么了?”


    应语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犹豫之后开了口:“沈述,你要不要戴口罩呀?”


    沈述眉梢微挑。


    “商场人太多了。你是公众人物,万一被人认出来,对你会有影响。”


    其实是因为廖帆那件事,应语诺到现在还有点心有余悸。


    虽然说他俩现在的关系粉丝都知道,朋友之间出来看个电影也没有什么,但万一被好事者拿来做文章,也够喝一壶了。


    沈述把手伸进储物箱,从里面摸出一个黑色口罩,拆开包装,动作随意地挂在耳朵上,把他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但那双眼睛还露着。


    “戴好了吗?”沈述说话时,下眼睑微微鼓起,是在笑。


    应语诺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忽然觉得——戴口罩好像也没什么用。


    因为那双眼睛太好认了。


    “怎么了?”沈述见她不说话,伸手在口罩边缘按了按,调整了一下位置。


    应语诺回过神,飞快地摇了摇头,推开车门。


    脚踩在地面上,车库的空气不算清新,混有油漆和车尾气混合的味道,却让她从那种微妙的眩晕里清醒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等沈述锁好车走到她身边。


    两个人并肩走进电梯间。


    电梯门合上,轿厢缓缓上升。


    狭小的封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应语诺盯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数着楼层。


    “你昨晚睡得好吗?”沈述忽然开口。


    应语诺愣了一下,侧头看他。


    沈述也在看她,目光平静,带着一点探究意味。


    “还……还行吧,”应语诺不太确定地说,“昨晚和学姐出去吃饭,贪喝了点酒。”


    想到早起时脑袋疼到爆炸的惨烈场景,她不自然地皱皱鼻子,“就是醒来的时候头有点疼,可能是那个米酒后劲太大了。不过那家大排档的烧烤很好吃,下次你可以和队友一起去试试。”


    果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述看着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和他分享美食,无奈轻笑。


    电梯门打开。


    沈述率先迈出去,应语诺跟在他身后出了电梯。


    影城在商场四楼东侧,占据了整整半层楼的空间。


    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影厅里没什么人。


    售票处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在闲聊,爆米花的甜香味从柜台后面飘出来,混着空调冷气,弥漫在整个大厅里。


    沈述站在电子售票机前,仔细查看排片表。


    不是什么节假日,在档的片子不多,很大一部分是旧片重映,只有一部文艺片是新上映的,小成本,但热度还不错,总是能在网络平台上刷到自来水的推文。


    沈述侧头询问她意见:“看这部?”


    应语诺对看电影这种娱乐项目没什么研究,也就不挑,点点头。


    人少,所以可以选到很好的观影位置。


    沈述选了正中的连座,刚想下单,身后侧一个女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好,请问这两个位置可以让给我们吗?”


    应语诺侧头看去,是一对年轻情侣。两个人穿着情侣装,女生挽着身边男生的胳膊:“可以吗帅哥?”


    男生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也挂着口罩,连眼睛都很难看清。


    应语诺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男生的目光在沈述身上停了一瞬,像突然碰到灼热的铁板,迅速挪开视线。


    他垂下眼,甚至往女生身后躲了躲,不耐烦地扯住女生:“算了。”


    “就这两个位置嘛,”女生没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伸手指着屏幕上的座位图,歪头看向沈述,语气客气,“帅哥,可以让一下吗?我们——”


    “不可以。”沈述打断她。


    他周身陡然散发一股冷硬、严肃的气势,目光却没有落在女生身上,径直钉向她身后。


    女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边的男生却拉了她一把:“走了。”


    “可是……”


    “先出去。”男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切的催促。


    女生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目光在沈述和应语诺之间扫了一圈,撇撇嘴,男生就拽着她往影厅入口的方向去了。


    “哎呀,你干嘛呀,还没买票呢。”女生的声音渐渐远了。


    应语诺收回视线。


    沈述已经重新面向售票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付款,出票。


    机器吐票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他弯腰从出票口抽出两张票。


    “沈述。”应语诺叫他。


    “嗯?”回应的声音温柔,仿佛刚刚带着冷意的拒绝是幻觉。


    “你认识刚才那两个人吗?”


    沈述把票根折了一下,放进口袋,动作没什么异常:“不认识。”


    “可是那个男生……”应语诺斟酌了一下措辞,“他看你的眼神,好像认识你。”


    沈述:“可能是看过比赛。”


    应语诺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也说得通。


    沈述是公众人物,虽然戴着口罩,但是被认出来不算稀奇。至于他刚刚的行为,还是有点奇怪。


    “冷不冷?”


    应语诺的思绪被打断。


    “啊?”


    “放映厅冷气很足,可能会冷的。车上有件外套,我去拿一下,在候场厅等我?”


    应语诺把注意放回自己身上,等沈述回车库拿来外套,电影也快开场了。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验了票,两个人并排着走进影厅。


    确实没什么人。


    稀稀拉拉填了不到十个位置,都集中在后排和正中。


    沈述和应语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中间的连排沙发座,扶手可以翻上去,座位之间的空隙很宽。


    果然如沈述所言,影厅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往下灌,她裸露在外的小臂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沈述把外套搭在她肩上。


    “实在太冷我们就走。”他说。


    应语诺侧头看着肩上的衣服,指尖攥住衣襟:“嗯。”


    外套上有沈述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闻着让人莫名安心。


    银幕上的广告切了几轮,灯光终于暗下来。


    影厅陷入黑暗,然后片头亮起,舒缓的音乐从环绕音响里流淌出来。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影厅侧门被人悄悄推开。


    光线从门口漏进来,接着是两道人影摸黑走进,脚步声被地毯吸收了大半,但还是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两个人在应语诺左侧前排停下,座椅翻折过后落座了。


    影厅暗,银幕的光只够照亮前排几排座位的轮廓。


    那两个人和应语诺隔得不远,光线恰好映出他们的侧脸。


    女生靠着椅背,头微微往男生那边偏,看起来像是正常的情侣看电影的姿态。


    那个男生的注意力显然没有放在屏幕上,他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人,但毫无所获。


    是刚刚在大厅见到的那对情侣。


    应语诺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出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强烈。


    她盯着那两个人看了几秒,身体微微前倾,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力道不重,把她整个人轻轻往后拉。


    应语诺转过头。


    沈述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银幕上。


    影厅的暗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腕,又往上挪了点,拇指正好压在她掌心那道淡粉色的疤痕上。


    掌心的触感温热而干燥。


    “我有点困了。”沈述说。


    应语诺低头看着扶手上交叠的两只手,并没有挣开。


    刚回江城一天,都没怎么休息,沈述现在肯定是累的。


    应语诺心里突然生出一点愧疚。


    “那你睡一会儿吗?”她靠回椅背,侧头往沈述方向偏一点,在离他耳畔一公分远的地方轻轻说,“电影结束我叫你。”


    作者有话说:


    沈述(稳住方向盘):好耶!是约会!


    第26章 他循循善诱 沈述,你为


    影厅里的冷气无声循环。


    剧情走到中段, 男主角骑着单车,穿过榕树荫蔽的老街,女主角在后座, 光影在她白裙子上流转。


    应语诺保持着微微侧身的姿势,肩膀一动不动。


    沈述的头靠在她肩上, 重量比她想象的要沉一些, 带着温度, 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怕肩膀起伏的幅度会把他吵醒。


    屏幕上演的内容全然看不懂了, 注意力全在肩膀上那一点重量上。


    太近了。


    近到应语诺稍微偏一下头, 鼻尖就会蹭到沈述的发顶。


    她没有偏头, 只是垂下眼,用余光看了一眼。


    沈述的睫毛真长。


    应语诺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天傍晚, 路灯刚亮,他靠在车门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她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时候是因为紧张。


    和陌生人说话就会紧张,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毛病。


    可现在呢?


    现在她和沈述已经很熟了。


    他们一起打过游戏, 一起喝过奶茶, 她趴在他肩头痛痛快快地哭过一场。


    而此刻, 两个人靠在一起, 距离近到呼吸交缠。


    她应该不会在他面前紧张了。


    可是心跳还是很快。


    应语诺把视线移回银幕,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蜷了一下, 碰到掌心处沈述一直放在那的指尖。


    这不对,她想。


    可她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


    电影还剩最后十分钟的时候,那对情侣动了。


    女生先站起来, 猫着腰往侧门走,动作很轻。那个戴鸭舌帽的男生跟在她身后,脚步却比女生快得多,几乎是推着她往外走。


    侧门开了一条缝,光线漏进来,又很快合上。


    影厅重新陷入昏暗。


    电影继续放。


    最后十分钟的镜头很美,女主角站在海边,裙摆被风吹起来,远处是即将沉入海平面的夕阳。


    整个画面被渲染成浓烈的橘红色,像一杯摇晃过的橘子汽水。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音乐从高亢转向悠扬。


    影厅里的灯没有立刻亮起来,还维持在一种昏暗而暧昧的亮度里。


    应语诺肩膀上的重量动了一下。


    沈述醒了。


    “结束了?”沈述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低哑,温和而平缓。


    “嗯。”应语诺应了一声。


    两人并排走出影厅。


    出口的大门只开了一半,门板向内推留出的空间刚好够一个人正常通过。


    应语诺先出去,沈述跟在她身后。


    她刚迈出两步,侧面的阴影里突然有人挤出来。


    速度很快,应语诺来不及躲,只觉得腰侧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紧接着感受到一阵冰凉的湿意。


    是可乐。


    棕色的液体从她的衣摆往下淌,浸透了薄薄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凉得她倒吸一口气。


    她下意识往后撤,肩膀后面迎上一点力道,让她不至于撞到门框。


    “对不起对不起!”是个女生的声音,慌张的,带着点过分的歉意,“我没看到你,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应语诺轻蹙眉头,但很快就松开了,“你先走吧。”她让开一点空间,供女生过去。


    “实在不好意思,”女生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来,“你擦一下。”


    “没事的。”应语诺接过纸巾,按在腰侧,纸巾很快被可乐浸透。


    沈述松开扶住应语诺肩膀的手,视线避开应语诺腰侧,用外套将她围住:“先去厕所清理一下。”


    应语诺接过外套,系在腰上,挡住了那片水渍。


    “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她说。


    “嗯。”


    影院的厕所设在走廊尽头,男女厕用帘子挂着遮挡视线。


    应语诺拨开帘子进去,把外套解下来,抽出纸巾蘸了水,一下一下擦着衣摆上的污渍。


    可乐渍很难擦干净,浅色的布料上留下一片淡褐色的印迹。


    她叹了口气,放弃了,算了,回家再洗吧。


    把湿掉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重新围好外套,推开厕所的门。


    应语诺刚走出去,就听见走廊转角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想你了嘛,宝贝。”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黏腻的亲昵感,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应语诺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偷听的癖好,但这个声音实在是有点耳熟。


    “嗯……下周去看你,我也想你了。”


    “训练赛?没事,我请假就行了,反正……不敢说我……”


    刚刚在影厅门口对自己女朋友态度粗鲁的男人,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用宠溺的口吻在给另一个人打电话。


    应语诺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了腰侧的外套。


    她听懂了。


    电话另一头的人,恐怕不是刚刚和他一起看电影的女生。


    那个女生知道自己男朋友是这样的吗?


    应语诺想起女生挽着男人胳膊、特别依赖的姿态,心里像被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这股情绪一直持续到两个人进了餐厅,吃完饭都还没好转。


    席间沈述一直在同她说话,缓和气氛,菜式也是她喜欢的辣菜,但出了刚刚那件事,她已然没什么胃口。


    中途沈述接到个电话,回来时手上提着个小盒子。


    “拆开看看?”沈述把盒子搁到她手边。


    浅蓝色的纸盒,系着同色系的丝带,巴掌大小,精致小巧。


    应语诺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什么?”


    “拆开看看。”


    应语诺手指捏住丝带的一端,轻轻一拉,蝴蝶结散开,盒子自动展开,里面躺着一块草莓蛋糕。


    尺寸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吃。


    奶油是淡淡的粉白色,表面点缀着新鲜草莓,草莓的切面红得像一颗小小的爱心。


    “你什么时候买的?”应语诺惊讶道。


    沈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温声说:“吃甜点会让心情变好一点。”


    应语诺了然。


    沈述看出来她心情不好,不过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并不是衣服被弄脏了。


    她盯着那点红,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散了一些。


    拿起附带的小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奶油轻盈,甜度刚好,不腻。草莓果粒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清新的酸,中和了奶油的甜。蛋糕胚松软湿润,每一层都薄而均匀。


    很好吃。


    “心情好点了吗?”沈述问。


    应语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沈述目不转睛对上应语诺的视线。


    应语诺能很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漏跳一拍。


    他……能看出来她情绪不高的原因吗?


    “我——”应语诺怔怔地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沈述抽了纸巾,叠成方块,抬手在应语诺唇角轻擦一下,将那点粉色奶油擦去。


    随后温声说:“如果不知道怎么开口,也可以不告诉我。”


    沈述好像永远知道她内心的想法。


    应语诺有点不自然地摸了摸刚刚被触碰过的皮肤,呆呆点头。


    “先吃饭。”沈述夹了块辣子鸡放到应语诺碗里。


    饭后,应语诺把蛋糕吃完,喊来服务员。


    服务员来得很快:“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你好,我们这一桌结账。”应语诺说。


    服务员微笑着说:“这位先生已经结过了。”


    应语诺的手指还悬在手机屏幕上,没来得及点开付款码。


    她转头看向沈述。


    沈述也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结的?”应语诺问。


    “去拿蛋糕的时候。”


    应语诺皱眉,有些急了:“说好这顿我来请的。”说着,就要转账给沈述。


    “下次你再请我就好了。”沈述按住她的手。


    “可是……”


    应语诺还想说什么,沈述打断了她,他轻叹着笑道:“语诺,我们之间不用分得这么清。”


    应语诺默默按熄手机屏幕。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从沈述的语气里听出一点无奈和委屈。


    结账的事就此翻篇,一直到沈述的车驶入富强小区,在单元楼底停下,应语诺也没想好怎么措辞同他说明厕所走廊听到的秘密。


    太直白也不好,太隐晦又怕沈述听不明白,就这样一直憋着,憋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到家了。”沈述提醒。


    应语诺懵懵地解开安全带,同沈述说了句“再见”,又懵懵地下车,走进楼洞里。


    沈述把着方向盘,车丝滑地调个头,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单元楼下停住。


    几分钟后,一道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


    应语诺走到沈述车前,扶住车框。


    “沈述。”


    “嗯。”


    沈述知道她有话要说,所以没有开车走人,就算没有在楼底下等到她,过不了多久也会收到消息。


    “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事?”应语诺声音很轻,“就是……你看到一件事,你知道那件事是不对的,但你觉得你不应该插手,因为你不了解全貌,也因为那是别人的私事。”


    沈述侧过头看她。


    “遇到过。”他说。


    “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看情况。”沈述语气不急不缓,“你不需要替别人做决定,不论对方接受与否,你已经尽到了你的义务。你只需要想清楚,如果有一天你自己处在那个位置,你希不希望有人告诉你。”


    应语诺努力消化这段话,呢喃道:“这样啊。”


    “说出来,心情好点了吗?”沈述扭身,侧过来拉近两人的距离,“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我想,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应语诺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摸鼻尖,避开沈述的视线:“好多了。沈述,你为什么这么好?”


    路边昏黄的光从上方倾泻下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她问出那句话的时候,表情认真极了,像找老师答疑解惑的好好学生。


    沈述看着她,忍俊不禁。


    应语诺也不明白沈述为什么会笑,然后感觉头顶覆上了一片温热的重量。


    沈述的手掌落在她发顶,五指微微张开,指腹轻轻压进她的发丝里,把她额前的碎发揉得乱七八糟。


    “你呀。”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尾音拖长了半拍,像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在舌尖上绕一圈咽回去了。


    应语诺被揉得脑袋一晃一晃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像一只被主人撸懵了的猫。


    她没躲。


    甚至下意识地、极轻地,往那只手掌的方向蹭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妹宝还没开窍。其实这样写也是有原因的,还有几章妹宝就要开始开窍了,需要一点外界的力量哈哈哈哈哈哈


    第27章 不吃恋爱脑 是醉翁之意


    应语诺回到家时, 颜玉亭也刚回来不久。


    她推门进去,弯腰换鞋,把礼品盒轻轻放在鞋柜上, 又去解腰上的外套。


    “回来啦?”颜玉亭的声音从洗手间方向传来,混着哗哗的水声, 含混不清。


    应语诺应了一声, 把沈述的外套叠好, 搭在沙发扶手上,准备明天洗好找时间还给沈述, 然后走到洗手间门口。


    颜玉亭正对着镜子洗脸, 头发用发箍拢上去, 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挤了洗面奶在手心搓出泡沫, 往脸上抹。


    “学姐。”应语诺靠在门框上,叫她。


    “嗯?”颜玉亭闭着眼, 手指在脸上打圈,听到声音朝应语诺的方向扭了下身体。


    “我想……问你个事。”


    “怎么了?”


    应语诺犹豫了一下,斟酌措辞:“就是……如果你想请一个朋友吃饭,但是那个朋友先买单了,怎么办?”


    颜玉亭语气随意:“那就下次再请回来呗。普通朋友嘛, 你来我往的, 很正常。”


    “哦。”应语诺点点头。


    和她想的一样。不过这次沈述请了她, 正经来算, 她应该欠沈述两顿饭了。


    颜玉亭弯腰捧水冲掉脸上的泡沫, 扯过洗脸巾擦干, 才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眯着眼看应语诺。


    应语诺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怎、怎么了?”


    “你今天跟谁出去吃饭了?”


    应语诺张了张嘴,耳尖慢慢染上一层薄红,声音小下去:“沈述。”


    颜玉亭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是沈述的话,”颜玉亭慢悠悠地开口,“你没必要算得太清。”


    应语诺愣了一下,她没听懂,呆呆道:“啊?”


    “我后天拿完毕业证就得走了,你打算续租吗?”


    应语诺惊讶:“这么快!”


    颜玉亭没立刻回答,她从洗手间走出来,路过应语诺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肉。


    “不舍得我呀?”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笑意温柔。


    应语诺乖乖点头。


    “学姐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她说话时声音很轻,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门框上抠了一下。


    颜玉亭揽过应语诺肩膀,推着人往客厅走:“又不是生离死别,我虽然不在江城,但是也没东西可以绊住我。你要是想我了随时打电话,我打飞的来见你。”


    说着,她拇指和食指捏紧,做出投掷纸飞机的动作。


    “咻——一下,我就到了。”


    应语诺被搞怪的动作逗笑,抿抿嘴唇,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闷闷回应:“嗯。”


    “那你打算还住这儿吗?”颜玉亭又问。


    应语诺想了想,说:“不了。我打算一个人住,这个小区安保不太好。”


    之前选择这个小区是因为形势所迫。


    这个时间点,毕业生都要搬走了,挑选房子也能更从容些。


    她想要阳光铺满的阳台,最好大一些,能放一张沙发椅和小茶几,方便闲时读书。


    阳台外要是有一棵能开花的树就更好了,夏天可以遮阳避暑,春天开满粉白色的花,风一吹,花瓣就飘进屋里,落在地板上,像一小片一小片柔软的云。


    厨房的台面要够大,够她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光线也要好,阳光能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可以,”颜玉亭点点头,“我和你想的一样,一个人住的话,还是环境好一点的小区比较好。”


    半晌,又补了一句,“你手上钱够不够?”


    “够的。”应语诺瞪大眼,“我这几个月挣了不少呢。”


    颜玉亭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肉往两边扯了一下:“我们语诺长大了。”


    应语诺脸被扯得变形,含混不清地嘟囔:“学姐——疼——”


    颜玉亭松开手,笑道:“我去睡觉了,至于你问我的问题,自己好好想想。”


    要是她一个人想得出来,还会找人取经吗?


    应语诺生无可恋地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翻来覆去。


    被子被抱在怀里,松开又揉捏,最后变成可怜巴巴的一团。


    眼下她也找不到别人来问了。


    应语诺扒拉出手机,打算找找答案。


    小红书这种大平台肯定是不行的。她见识过别人开盒,一句话甚至一个字都可能变成断章取义的来源。


    校园表白墙也算了,都是跟风吃瓜的,没有人会耐心解答。


    应语诺想了想,从手机角落翻出落灰已久的论坛,点开人际交往版块。


    关键词搜索了好久,帖子也看了不少,但有用的信息一点都没有,索性开个帖子询问。


    标题:求助,想问问大家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怎么解决的?


    正文:


    提前谢谢点进来的姐妹们,事情是这样的。


    我新认识了一个朋友。我们俩第一次见面是因为海鲜市场收物,线下面交,他是卖家,我是买家。


    之后我又收了几次他主页挂的东西,都是他来找我面交,所以一来二去,我们俩就逐渐熟络起来了。


    期间遇到了一些事,他帮了很大的忙,因此前不久我打算请他吃饭以示感谢。可是他提前买单了,我说要把钱转给他,他没接受,说下次让我再请回来就好。


    但我感觉下次他可能还是会偷偷先把单买掉,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比他早一点去买单吗?


    她和沈述的经历并不好直接说出来,等把关键信息撇开,组织完语言发出去,竟然已经转钟了。


    这么晚大概也不会有人逛论坛,想着,应语诺关上手机,打算睡醒了再看回复。


    结果第二天醒过来,班里紧急通知学校学期末到考试周之前安排了一周的野外实习,加上学姐搬走的日期近在咫尺,应语诺除了帮忙整理,也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事情堆在一起,应语诺一边忙着实习的事,一边找合适的新房子,把论坛的事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直到实习结束,送走学姐搬进新房子后缓了好几天,应语诺才想起看帖子。


    结果打开论坛,消息叮咚叮咚往外冒,持续了一分钟才消停下来。


    帖子后面标着大写加红的“爆”。


    她点开帖子从头往下翻,越看越惊讶。


    这帖子的走向怎么这么不对劲?


    刚开始还有人在好好地回答。


    23333:一般这种情况,找借口比对方早点到前台买单就好了


    摩多摩多:确实,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直到一个人突然问——


    奶茶加咖啡:帖主,你这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吃西瓜不吐籽:楼上,性别和这个帖子有关系吗


    奶茶加咖啡:当然有,如果是这个朋友和帖主是同性别,当然请回去就可以。如果是异性……这个帖子大概率要换个版块


    摸鱼:?????


    匿名用户001:?????


    吃西瓜不吐籽:???????


    我是大笨蛋:沙溢思??????


    理性分析菌:楼上人如其ID,奶茶姐的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吧——评论区加楼主的数量放古代都可以建起一栋楼了


    摸鱼:啊?


    吃西瓜不吐籽:莫?


    匿名用户001:什么比喻


    我是大笨蛋:这句话我读懂了,分析菌在骂我们是木头[咬手帕哭唧唧.jpg]


    理性分析菌:如果只是普通卖家买家关系,正常交易完就结束了。帖主你后面又去收他主页的东西,而且他每次都愿意面交?一般卖家巴不得快递省事,这人次次都有东西让帖主心动,又次次都选面交,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今天也在摸鱼:而且帖主说,期间遇到了一些事,他帮助了我。能让你专门想请吃饭感谢的“帮助”,肯定不是小忙。一个陌生人会没有理由地帮你吗?


    奶茶加咖啡:结论——帖主你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匿名用户001:磕到了[泪目.jpg]


    摸鱼:离开你们谁还把我当小孩


    我是大笨蛋:从哪个方向拜可以拥有磕生磕死技能


    吃西瓜不吐籽:所以帖主和她朋友是异性吗?


    别问问就是恋爱脑:应该不是同性吧,反正张飞对关羽不这样


    今天也在吃瓜:反正张飞对关羽不这样


    柠檬不酸:反正张飞对关羽不这样


    ……


    什么意思?依她接触这么久对沈述的了解,沈述的家境应该比她好上很多,社会地位也比她高,能图她什么?


    应语诺有点看不懂他们讨论的内容,看着帖子底下七嘴八舌,窝在沙发里轻咬大拇指,回了几句。


    乐园[帖主]:我是女生,我那个朋友……确实是男生。但是他应该不会别有目的,我没什么东西值得惦记。


    底下很快有人回复。


    奶茶配咖啡:帖主要不去隔壁版块开个帖子,错版讨论有关小黑屋的风险。


    可他们现在在讨论的不是人际关系吗?怎么会走错频道。


    乐园[帖主]:不好意思,我有点看不懂你们讨论的内容。如果需要重新开帖,我要去哪个版块呀?


    奶茶配咖啡:……


    柠檬不酸:……


    匿名网友002:……


    别问问就是恋爱脑:天底下竟然还有如此不吃恋爱脑的宝宝QAQ


    奶茶配咖啡:帖主好呆。指路隔壁版块“今天你吃糖了吗”


    应语诺一一道谢,然后切出去,按着奶茶的指示,很快找到那个版块。


    但……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


    她进入版块,翻了翻版规,又看了几篇帖子,反复出去又进来,认真确认了一下版块名字,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里面怎么都是分享恋爱心得的帖子,她真的走对地方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夏季赛临近 “畜生。”


    应语诺想了想, 还是切回原来的版块,在原帖底下又加了一条回复。


    乐园[帖主]:不好意思……我刚刚去隔壁版块看了一下,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们是朋友, 也需要进恋爱版块吗?


    奶茶配咖啡:……………………………


    摸鱼:救命,这帖主是什么绝世小木头


    别问问就是恋爱脑:感觉奶茶姐已气晕


    理性分析菌:大家冷静。我建议帖主也先别急着下结论, 我可以给你几个判断标准, 你对照着看看, 就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了


    理性分析菌:第一,除了有事以外, 他会不会主动找你聊天?就是对你有没有分享欲


    应语诺想了想。


    沈述找她聊天的时候, 确实基本上都是闲聊, 比如问她今天吃了什么, 问她学习累不累,有时候只是睡觉前分享一点白天的小事, 然后互道晚安。


    但学姐也会这样,甚至比沈述还要健谈,那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吧。


    并没有什么特别含义。


    理性分析菌:第二,他会不会记住你说的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会不会记住你所有的喜恶?


    应语诺重重咬了下舌尖。


    别问问就是恋爱脑:我感觉分析菌说的很有道理,但其实要鉴别男生对自己有没有意思还有更简单的方法


    柠檬不酸:楼上请讲[递瓜.jpg]


    别问问就是恋爱脑:你装作眼睛进沙子, 看对方什么反应, 如果他很紧张, 过来帮你吹, 你就假装要亲他, 再看对方什么反应。他躲开了, 那就没戏;要是没躲开……


    匿名网友001:等一下,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我要下车!


    今天也要吃瓜:来不及了,车门已焊死


    布丁蛋挞:吃瓜, 恋爱脑同志这招有用吗?


    别问问就是恋爱脑:当然有用!我对象就是这么试出来的[爱心.jpg]


    假装……亲沈述吗?


    应语诺盯着这条回复,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这恐怕是个馊主意。如果真按网友说的来,万一推测都是错误的,那她和沈述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不行的,应语诺默默否绝了这个方案。


    理性分析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看他的时候——


    叮咚!


    应语诺还没把新一楼看完,手机突然跳出一个来电通知。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pr方姐。


    应语诺愣了一下,接起电话:“喂,方姐?”


    “糯米,没打扰你吧?”电话那头传来方姐干练的声音。


    “没有没有,”应语诺坐直身体,“方姐你说。”


    “是这样的,公司这边和剑试红尘夏季赛有个饮料的合作项目,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你之前也接触过游戏官方,所以我第一时间想问问你的意向。”


    应语诺认真听着。


    “内容不复杂,”方姐继续说,“不过和上次活动内容有点不同。比赛开始前有热场阶段,需要你去战队的休息室做一次简短的采访,大概五到八分钟,轻松一点、有趣一点,不要太正式。主要是展示选手赛前的状态,顺便把咱们的产品自然植入进去。”


    “采访的对象是?”


    “TAT战队。”方姐说,“你应该也听说过,今年春季赛的亚军,人气仅次于寒江雪。他们那边已经同意了。”


    应语诺努力回忆,确实对这个战队有点印象,她没有犹豫,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方姐那边很快把资料文件发送过来。


    【方姐:你不用有太大包袱。公司这边准备了采访稿,你照着问就行。当然,如果你能自己想几个有意思的问题加进去,效果会更好】


    应语诺点开选手资料。


    TAT战队一共五名成员,四名首发加一名替补。资料里附带了每个人的照片和简要介绍。


    应语诺从头开始往下翻,在看到第一张选手照片时,鼠标滚轮停住。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队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头发染成彩色,笑得开心,很有少年气。


    旁边的文字介绍很清晰。


    【ID:Yun】


    【姓名:彦云】


    应语诺几乎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她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在电影院见到男人的第一眼就觉得异样。


    应语诺把手机拿近了一些,仔细对比照片里的证件照和她记忆里的那个模糊身影。


    电影院里那个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身形、站姿、尤其是正视时肩膀微微内扣的习惯性姿态逐渐和照片上的人影重合。


    就是同一个人。


    所以出轨的是彦云。


    这世界可真小。


    应语诺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起身走到阳台透气。


    她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咬牙低骂:“畜生。”


    阿嚏——


    荀正阳坐在电脑桌前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狐疑地环顾四周:“谁骂我了?”


    左尧薯片嚼得咔嚓作响,头都没抬:“你别是感冒了。”


    “我身体好得很!”荀正阳一拍桌子,椅子往后一仰,差点翻过去,手忙脚乱扶住桌沿,“倒是你,上次体检医生说你要减肥,你还在这儿吃薯片?”


    左尧捏薯片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塞进嘴里,嚼嚼嚼:“那是上个月的事了,我这周已经戒了三天了。”


    “三天?”荀正阳嗤笑,“你昨天半夜两点偷吃泡面当我不知道?整个基地都是老坛酸菜味,我做梦都以为自己躺在酸菜缸里!”


    安平端着水杯从训练室门口经过,听见这俩人拌嘴,脚步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敲了敲门框。


    “别吵了。”他说,目光却落在角落里。


    左尧和荀正阳同时噤声,顺着安平的视线看过去。


    沈述窝在最角落的电竞椅里,手机搁在支架上,在吵闹中岿然不动。


    屏幕里在播放视频,画面色调温暖,一只修长的手倾倒雪克杯,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倒入,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镜头切到特写,杯口点缀着一片薄荷叶,光影恰到好处。


    安平清了清嗓子。


    沈述不紧不慢地按熄了手机,抬起头,表情如常:“什么事?”


    “张小旭的原话,丁高驰又犯烟瘾了,在小区门口便利店门口鬼鬼祟祟,你作为队长得肩负起管理战队的责任,赶紧把人抓回来。”


    禁烟令是张小旭上个月刚立的铁律。


    起因是左尧半夜在房间里抽烟,烟头没掐干净,差点把窗帘点着。


    第二天基地门口就张贴了巨型海报,白底红字,加粗写上“基地内禁止吸烟,违者罚款一千”。


    其他人还好说,丁高驰是队里烟瘾最大的,直接戒掉太难,只能悄咪咪跑出去吸。


    “张小旭吃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命令队长。”左尧贴着荀正阳,嘀嘀咕咕。


    荀正阳摇头,声若蚊蝇:“不知道,但我有些日子没见过队长的雷霆手腕了。谈恋爱的人都这样吗?”


    “谈恋爱!?什么谈恋爱?!”左尧震惊。


    荀正阳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己还蒙在鼓里的队友,对自己并非最后一个领悟秘密这件事颇为满意。


    在三三两两的目光里,沈述淡定站起身,把手机揣进口袋,回:“知道了。”


    左尧眼珠一转,蹭地站起来:“我也去!我正好想买点夜宵吃,饿死了。”


    荀正阳立刻跟上:“我也去透透气。”


    安平看了这俩人一眼,没拆穿,只是默默跟上了脚步。


    大部队浩浩荡荡出了基地大门,路过便利店时抓住正在吞云吐雾的丁高驰,径直往一公里开外的夜市街挺进。


    夜市街不长,从头到尾也就两三百米,路两边店面外延伸出露天桌椅区,空气中混着孜然、辣椒、油脂的味道,烟火气十足。


    照常是生意最好的烧烤摊。


    几个人挑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桌上铺着一次性桌布,筷子筒压住菜单。


    左尧拿起菜单,哗啦哗啦翻了几页:“老板,来三十串羊肉、二十串牛肉、十串烤翅、五个烤茄子——”


    “你吃得完吗?”安平打断他。


    “吃不完打包。”


    荀正阳抢过菜单:“再加一份炒河粉,变态辣,多放豆芽。”


    丁高驰蔫头耷脑地坐在角落,还在心疼被扣掉的一千块钱,有气无力地补了一句:“……给我来瓶啤酒。”


    沈述一向只旁观、不参与战队内的夜宵活动,充其量算个能刷卡付款的钱包,因此靠在椅背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夜市街。


    然后顿住了。


    同家店范围内,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坐着一桌熟人。


    统一的队服,胸口绣着“TAT”三个字母,在路灯下格外显眼。


    坐在正中间的那个人正低头看手机,彩虹头。他旁边的队友举着啤酒杯,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个人笑成一团。


    是彦云。


    沈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往下沉了沉。


    左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的笑容收了几分。


    “晦气。”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荀正阳也看见了:“他们怎么在这儿?”


    安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夜市街又不是咱们家开的,人家能来,咱们也能来。”


    话是这么说,但桌上的气氛明显变了。


    TAT是什么样的团队,圈内人都心知肚明。


    寒江雪与其倒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纯粹是不齿TAT的作风。


    这支战队实力不弱,但心思从来不放在比赛上。赛前放话挑衅、赛后买水军带节奏、在采访里阴阳怪气内涵对手,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


    队内成员的私生活更是一团乱麻。


    商k艹粉、夜店蹦迪,隔三差五就被网友拍到,粉丝还死活不认,在超话里洗地说“哥哥只是去谈商务”。


    沈述收回视线,语气没什么起伏:“吃你们的。”


    点的烧烤上桌,几个人闷头吃东西,气氛却比刚才沉了不少。


    吃到一半,沈述起身去了洗手间。


    厕所不大,洗手台上的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地响。


    沈述洗完手,抽了张纸巾擦干,转身往门口走。


    门被推开了。


    彦云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燃着红星子的烟,脸上挂着笑,嘴角弧度自然,眼尾微微弯起,看起来亲切又无害。


    如果在不清楚他所作所为的情况下,很难不被忽悠到。


    “沈队。”彦云侧身留出一指宽距离,看似礼貌,实则分寸不让,“巧啊,你们也来这边吃饭?”


    沈述淡淡道:“有事?”


    彦云没动,笑吟吟开口:“别这么冷淡嘛,咱们好歹也是老对手了。春季赛你们赢了,恭喜恭喜。”


    他的语气真诚极了,仿佛真心实意在祝贺。


    沈述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尤其是面对让他觉得恶心的人时。


    “滚。”他沉声说。


    彦云像没听见,深吸一口烟雾,语气随意:“沈队对自己女朋友也这么凶吗?上次看电影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颜玉亭:其实我是爱情保安来着今天来晚了,明天还是下午六点更,宝子们,抱一丝儿——


    第29章 赤裸裸威胁 说不好,我


    沈述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如果说刚刚被堵住时他还只是不耐烦, 那么从彦云这句话说出口开始,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烟雾从彦云指间袅袅升起,他笑了一声, 把烟叼进嘴里,腾出手来整理袖口, 动作慢条斯理:“沈队别紧张, 我不是那种多嘴的人。大家都是成年人, 有点私人生活很正常。只不过……”


    他伸出手,拍了拍沈述的肩膀。


    “你那个小女朋友, 看着挺乖的。”


    沈述没有躲, 抬起右手, 扣住彦云搭在他肩头的手腕。


    他力道很重, 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像一把铁钳, 严丝合缝地锁住,不给人留余地挣扎。


    彦云脸色突变。


    沈述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拇指恰好压在彦云手腕内侧的脉搏上。


    那是人体身上最脆弱的部分,隔着薄薄的皮肤,底下的血肉在跳动, 比正常频率快几分。


    “听不懂人话?”沈述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彦云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挣了一下, 没挣开, 沈述的手指像焊死了。


    彦云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嘴角那个弧度往下掉, 又被他硬撑着拉回来。


    “沈队, 赛期斗殴可是要禁赛的。”


    沈述看着他,将人往后一推。


    彦云踉跄了半步,后背撞在厕所的墙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他嘴里的烟掉在地上,火星溅开,被而后跟上来的脚踩住,重重碾了几下。


    他稳住身形,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重新挂上那副笑。


    “这才对嘛,大家都是体面人,没必要——”


    “彦云。”沈述截断他的话。


    被叫到名字,男人眉心一跳,得抬头才能看清楚沈述的脸。


    沈述手插进裤袋里,他本来就比彦云高出半个头,站直垂眼看过去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结满冰霜。


    “你刚才说,大家都是成年人。”沈述目光很沉,“那我们就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翻出一个聊天界面,翻转屏幕,递到彦云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资料,关于“TAT战队选手私生活混乱”“商k照片”“劈腿聊天记录”等关键词的舆情监控截图,内容详实到不用思考都能看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要发出去,某些人就完蛋了。


    彦云的目光钉在屏幕上,瞳孔猛缩:“你——”他的声音变了调。


    沈述收回手机,屏幕暗下去,露出没什么表情的脸。


    “知道我家里是做什么的吗?传媒、营销、舆情,都是主营业务。你之前花了不少钱删的那些东西,我这边刚好也存了一份。”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电竞圈除了技术,想要赚钱,靠的是粉丝和流量。选手的公众形象就是商业价值的命脉。


    TAT队内的黑料,随便拎出来一条,都是一场劲爆的吃瓜盛宴。


    彦云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不过是因为TAT背后的俱乐部有热门流量平台公司做背书。


    资本相护,自然能把黑料压下去。


    但沈述本身就是资本,他之前不管,只是没必要。


    彦云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目光从沈述脸上移开,落在地砖的缝隙上。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又松开。


    “沈述,”他的面具终于戴不上了,“你至于吗?”


    “你可以继续说。”沈述淡淡道,“后果自负。”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彦云闭上嘴。


    厕所里气氛陡然降温。


    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地响,那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被放大,像催命的倒计时,一下下敲在彦云心头。


    沈述侧身,绕过彦云,走出去之前,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还有,”沈述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威胁,“如果网上出现任何一条可能会和我……朋友、牵扯上的黑料,我都会算到你头上。”


    人影消失于门外。


    彦云独自站在厕所里,盯着虚空,手指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半晌,他抬起脚,狠狠踢了一下墙角。


    “靠!”


    沈述走回到餐桌边时,桌上的气氛又重新活络了不少。


    左尧正举着一根烤羊排和荀正阳争论这根骨头到底是羊的肋骨还是腿骨,丁高驰从蔫头耷脑的状态里缓过来一些,正小口小口地抿着啤酒。


    安平最先注意到沈述回来。他看了一眼沈述肩头的灰色痕迹,又看了看沈述的表情,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沈述接过纸巾,随手拍了拍肩头,在椅子上坐下。


    “队长,你衣服怎么弄脏了?”左尧嘴里还嚼着羊肉,含混不清地嘟囔。


    “碰到垃圾。”沈述说。


    荀正阳:“什么垃圾堆这么高?”


    沈述没再说话,掏出手机,微信列表里安静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糯米酿不出来:蟠桃上市了】


    【糯米酿不出来:[图片.jpg]】


    【糯米酿不出来:你最近是不是没空呀,我买了点桃子,有空带给你,可以分给你队友吃】


    应语诺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洗桃子。


    水龙头哗哗地响,她仔细搓掉桃子表皮的绒毛,一个个摆进沥水篮里。粉白色的果实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应语诺大学地处郊区,学校旁边除了几个小区,往远不到一公里外坐落着大大小小的村落,常有村民家中种植蔬果拿到学校旁边贩卖。


    自家种的桃树,打药施肥都没下过猛药,靠天生天长,比超市买的要好吃很多。


    她擦干手,拿起一颗桃子咬了一口。


    汁水很足,甜得刚刚好,她忍不住满足地眯眯眼。


    手机震了一下。


    她立刻放下桃子,拿起来看。


    【沈述:刚看到】


    【沈述:桃子看着很甜】


    【糯米酿不出来:嗯!特别甜,我今天刚买的,摊主说是早上刚摘的】


    【糯米酿不出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送过去】


    【沈述:不用跑那么远,我去找你】


    【糯米酿不出来:没关系的,我反正也要去市区办点事】


    这句话发出去,应语诺心虚地咬了一下嘴唇。


    关于给TAT做采访的事,她还没打算和沈述说。


    【沈述:什么事?】


    应语诺愣住,想了想,回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糯米酿不出来:就是一点小事,很快就弄完了】


    【沈述:好,过来之前和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糯米酿不出来:嗯嗯】


    应语诺小口小口把桃子吃干净,把冰箱里品相较好的桃子挑出来单独装进另一个保鲜袋里。


    【沈述:新家还住得惯吗?】


    消息发出去,应语诺没有立刻回复。


    沈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余光瞥见安平看着他,顺势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冰的,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但压不住心头那点燥意。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吃饱了吗?”


    桌上几个人同时抬头,嘴里还塞着东西,齐刷刷点头。


    “那就结账。”


    回去的路上,应语诺的消息终于回了。


    【糯米酿不出来:还好,就是有时候觉得太安静了】


    配了一张图,是她新家的客厅。


    阳光从阳台外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金色的光。


    沈述放大照片,目光落在照片角落里那个复古柜上。


    柜门开了玻璃窗,能隐约看见里面放着各色各样的杯具。


    荷叶杯和烟花杯被摆放在居中的位置,格外显眼。


    【沈述:你特意买了个橱柜放杯子?】


    几秒后,对面发来一条语音。


    沈述戴上耳机,点开,耳畔里传来应语诺的声音:“对呀,柜子是我从二手市场淘到的,好看吗?”


    背景音里有冰块撞击杯壁的脆响。


    她在喝东西。


    沈述把语音又听了一遍,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可他嘴角微动。


    左尧放慢脚步,身体逐渐和走在队伍最后的沈述齐平:“队长你笑什么?”


    沈述按熄屏幕:“没有。”


    “明明就有,”左尧嘀咕,“我都看见了,你嘴角都快翘到——”


    “走路别说话。”安平打断他,扭身将人往前拖,“小心摔掉牙。”


    左尧悻悻缩回去,嘴里还在嘟囔:“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荀正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你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闭嘴的意思。”安平说。


    左尧:……


    进了小区,过转弯角时,左尧从广角镜观察自家队长的表情。


    沈述低着头,和手机里的人聊得正欢,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那种表情他没见过。


    平时沈述也会笑,但不是这样的!


    左尧默默转开视线,掏出手机,拉了个除沈述以外的小群,发了条消息。


    【左尧:兄弟们,我好像知道队长在跟谁聊天了】


    【荀正阳:你才知道?】


    【安平:你才知道?】


    【丁高驰:你才知道?】


    【左尧:……所以只有我不知道?】


    【荀正阳:你是最后一个】


    【安平:很不巧,荀正阳昨天知道的】


    【荀正阳:……我那是没往那方面想!】


    【左尧:所以到底是谁???】


    群里安静了几秒。


    【丁高驰:搞半天你还是不知道,诈我们呢!】


    然后荀正阳发了一张截图,是应语诺上次来基地时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她和沈述并肩于楼梯往上走,沈述的手臂隔着半寸距离虚扶在应语诺腰侧,看起来亲昵又恰当。


    【左尧:…………………………】


    【左尧:我合理怀疑你们在演我】


    【安平:没有人在演你,是你自己反应慢】


    【荀正阳:+1】


    【丁高驰:+2】


    【左尧:他俩已经谈了?】


    【丁高驰:说不好,我感觉队长是单相思】


    【安平:你不是一个人】


    消息一弹出,左尧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铁树开花,还是倒追吗?


    那很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沈述:媳妇把我的杯子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第30章 蛋糕的真相 原来蛋糕是


    夏季赛的小组分组抽签结果出来那天, 张小旭在训练室里骂了整整半个钟。


    无他,抽签这种东西,要么平很简单, 暗箱操作起来更简单。


    把春季赛决赛的两支队伍放在同一个组里,无非是想看提前粉丝打起来, 闹得越凶热度就越高。


    尤其是碰上TAT这种爱营销炒作的队伍, 喝个水都能在热搜上翻炒半天。


    至于游戏里对上, 寒江雪完全不怂。


    夏季赛小组赛在江城体育中心举行。


    六月中旬的江城热得像蒸笼,场馆内空调开得很足, 从室外走进来, 冷热交替, 激得人起一层鸡皮疙瘩。


    应语诺一手拎着桃子, 一手提着保温袋,在后台走廊里找寒江雪的休息室。


    保温袋里装的是蛋糕, 就是上次沈述送蛋糕给她的那家店,位置在场馆附近。


    她想着上次去基地,也没给沈述的队友带点什么,印象中好像有人喜欢吃那家店的蛋糕,所以提前几天预定了新口味, 做完妆发后就去取了过来。


    走廊尽头, 左手边第三间, 门口挂着“寒江雪”的牌子。


    门半敞着, 里面有说话声传出来。


    应语诺深吸一口气, 抬手敲了敲门。


    门被彻底拉开, 露出左尧那张圆乎乎的脸。


    他嘴里还叼着半根巧克力棒,看见应语诺的瞬间,眼睛瞪大, 嘴里的东西差点掉出来。


    “下午好。”


    “糯、糯米?!”左尧手忙脚乱地把能量棒从嘴里拽出来,“你怎么来了?!”


    应语诺被他夸张的反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把保温袋拎起来晃了晃:“我来给你们送点东西……沈述在吗?”


    “队长?他有事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左尧侧身让出位置,“进来坐,进来坐!”


    休息室都是一样大小,但每个队伍习惯不同,东西堆多了就会显得逼仄。


    寒江雪的休息室收拾得很干净。


    荀正阳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她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安平坐在角落里看手机,抬头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丁高驰最热情,直接站起来给她让座:“你坐这儿,沙发舒服,队长很快就回来了。”


    应语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站一会儿就好,马上就得走。”


    她把两袋东西放在茶几上,打开蛋糕盒子。


    蛋糕顶层堆满了金黄色的新鲜凤梨块,周围巧妙地散落着几朵紫罗兰色的小花。蛋糕边缘的伯爵风味奶油花边将斑斓的色彩温柔包裹,露出微微焦黄的芝士蛋糕体。


    左尧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蛋糕!”


    “嗯,”应语诺点头,“想着你们比完赛可能会有体力消耗,所以买了一个。另一袋里面是桃子,也是带给你们的。”


    “太贴心了!”左尧搓着手,在保温袋里找出一次性纸盘。


    荀正阳也凑过来,看见蛋糕盒上的LOGO,顿了一下。


    “这是……”他拿起盒子侧面的标签看了一眼,又放下,“场馆附近那家甜品店的?”


    应语诺点头:“对,就是那家。”


    “那家店挺有名的。”安平语气随意。


    应语诺笑了笑:“我听沈述说你们喜欢吃这家,所以特意提前预定的新口味。”


    荀正阳的表情微妙起来。


    他看了一眼左尧,左尧正专注于切蛋糕,没注意到他的眼神。他又看了一眼安平,安平也抬起头,和他对视。


    左尧专心切好蛋糕,分装到纸盘里,递给应语诺一份,又递给其他人。


    他自己没听到应语诺的解释,端着盘子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好吃!这家店我之前就听说过,但一直没机会去。上次队长倒是说要去买,结果空着手回来的,说是排队时间太久。没想到今天居然吃上了!”


    应语诺端着蛋糕的手顿了一下。


    所以,上次沈述说甜品是队友买的,是在骗她?


    她垂下眼,看着纸盘里那块切得不太规整的蛋糕。


    原来不是队友买的,是沈述亲自去排的队,专门给她买的蛋糕。


    应语诺叉起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凤梨的酸甜在舌尖化开。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的心跳变得很慢,每一下都沉而有力,在她耳畔咚咚作响。


    他……为什么这么做?


    应语诺感觉自己快抓到一点真相的影子了,可一伸手却扑了个空,那点风声在她心头缠绕,带着丝许轻柔的痒意。


    “好吃吗?”左尧凑过来问。


    “嗯,”应语诺讷讷地点头,“好吃。”


    气氛不太对,荀正阳和安平交换了一个眼神。


    安平微微摇头,意思是:别多嘴。


    于是荀正阳低头吃蛋糕,什么都没说。


    丁高驰显然顾不上眼神交锋,他吃得满嘴奶油,含混不清地问:“糯米,你怎么进来的?后台不是要工作证吗?”


    应语诺回过神,从斜挎小包里翻出工作证:“我有这个,品牌方邀请我过来的,我待会儿还得去做采访。”


    左尧凑过来看了一眼,念出声:“TAT随队采访……你是来给TAT做采访的?!”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像被卡住嗓子的公鸡。


    荀正阳眉头微微拧起来。


    安平抬起头,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应语诺被这反应弄得一愣:“怎么了?”


    “你……给TAT做采访?”左尧把蛋糕咽下去,表情复杂,“你知道TAT是什么队吗?”


    “大概知道一点。”应语诺老老实实回答。


    如果指的是彦云不检点的私生活的话,她做足了准备,采访的时候避开就好了。


    左尧挠了挠脸,犹豫半晌才说:“他们那个队,人不太好相处。”


    “不太好相处?”应语诺没太听懂。


    荀正阳放下盘子,语气比左尧认真得多:“TAT那几个队员,怎么说呢……说好听点,比较自我;说难听点,就是神经病。你待会儿做采访的时候,问问题别太深。”


    应语诺抿了抿唇。


    左尧还想说什么,被安平按住了肩膀。


    “行了,”安平说,“她有自己的工作,别吓她。”


    左尧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了,只是看着应语诺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担忧:“那你小心点啊,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发消息,队长很快就回来了。”


    应语诺点头:“谢谢你们提醒,那我先过去了。”


    她走后不久,沈述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桌子上摆的蛋糕。


    “哪来的蛋糕?”沈述挑眉。


    “队长你可算回来了,应语诺刚刚送蛋糕过来。”左尧嘴里还含着叉子。


    沈述进门的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应语诺。她来给TAT做随队采访的。”


    沈述没说话。


    但左尧感觉自己后颈发凉,抹了把脖子,缩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等他用余光往队长的方向瞥,发现人早就没影了。


    门被带上,声音不重,却让休息室里几个人同时噤声。


    左尧咽下嘴里的蛋糕,小声说:“完了,队长这表情我上次见还是春季赛决赛被偷家的时候。”


    安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吃你的蛋糕吧。”


    走廊里冷气很足,空调出风口在头顶嗡嗡作响,吹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场馆后台是括号形结构,或许是刻意安排,TAT的休息室在走廊另一头最深处,门大敞着,里面传出音乐声和笑闹声,声贝大到震耳欲聋。


    应语诺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框。


    “你好,我是来做采访的博主。”


    里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吹了声口哨。


    “哟,来了个美女。”


    应语诺循声看过去,说话的人坐在沙发上,队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两条腿翘在茶几上,脚踝处露出英文刺青。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TAT的替补,ID是Seven。


    “你就是那个……糯什么来着?”Seven歪着头打量她,嘴角挂着笑,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糯米酿不出来,”应语诺说,“叫我糯米就好。”


    对方的视线太具有侵略性,这并不正常社交该有的行为,她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有想转身就走的欲望。


    “糯米,”Seven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笑了一声,“还挺可爱的。”


    应语诺没接话,目光扫过整个休息室。


    TAT的五个人都在,每个人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明明采访是事先就确认并且沟通过的,可应语诺却觉得,TAT这几个人并没有把这项任务当回事。


    心头突然涌出一点燥意,她有点生气。


    彦云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今天没戴帽子,彩虹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扎眼,脸上挂着亲切无害的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应语诺。


    看起来和电影院遇到的很不一样。


    “你好,”他站起来,朝应语诺走了两步,伸出手,“我是TAT的队长彦云。经理和我们说过的,辛苦你跑一趟。”


    语气客气,姿态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应语诺没理会那只手,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你好,那我们开始?”


    “不急不急,”Seven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先坐会儿嘛,喝点什么?我们这儿有咖啡、茶、可乐——”


    “不用了,谢谢。”应语诺站在原地没动,“时间有限,我们先把任务做完。”


    彦云笑着说:“行,听你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队友,“都别闹了,配合一下。”


    作者有话说:


    妹宝:钱难挣,屎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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