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为了履行自己会好好儿照顾林骁的承诺, 除了早中晚的三餐,于宥宁甚至拎了不少水果和零食到林骁家,好陪他打发时间。


    她关了门,拎着水果往厨房走:“林骁, 你吃药了没?”


    没人应, 她回头看了一眼,又喊了一声:“林骁?”


    卧室的门开了。


    晨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洒进来, 柔和又温暖, 她正站在光线里,逆着光, 听到动静转过头, 然后愣住了。


    林骁双手撑在厨房推拉门的门框上, 下半身是一条灰色的居家裤, 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露出一截腰线。


    上半身嘛, 赤裸裸的,什么都没穿。


    晨光从她身后打过来,落在他的身上, 把每一寸肌肉的轮廓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宽阔的肩膀,饱满的胸肌, 紧实的腹肌。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但每次看,都难免心跳漏一拍。


    他的肌肉练得实在太好看了, 不是那种薄薄的、只为了好看的“健身网红款”,而是很有力量感、很扎实的,一看就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 但也不失美感,比例匀称,线条流畅,尤其是胸肌,好大,好匀称。


    她猛地回过神,飞快地转过身去,面朝水槽,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樱桃。


    水流哗哗地响。


    她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只是拥有一双比较会欣赏美的眼睛。对,就是欣赏,纯粹的欣赏。


    “宁宁。”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于宥宁没回头,继续洗樱桃。


    “我昨晚上穿着衣服睡的,”林骁的声音从背后靠近了一点:“早上起来就觉得伤口痒,你能帮我看看吗?”


    于宥宁把樱桃沥干水,装进盘子里,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他已经走到了她身后,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或许是沐浴露,很清爽、很干净。


    她稍稍垫起脚尖,去看他的背,纱布还好好地贴着,没有移位,但纱布周围的皮肤有些泛红,隐约有几道浅浅的抓痕。


    “你是不是睡的迷迷糊糊挠伤口了?”她皱眉:“都红了。”


    “该听你话,不穿上衣的。”他说,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点懊恼。


    “……嗯,你这两天就别穿了,要不抹一点清凉油?或者青草膏?止痒的。”


    “好。”林骁点头:“家里没有,我去买。”


    “我家有。”于宥宁擦了擦手:“你等我一下。”


    她说着就推开门,往楼上跑。


    “你慢点。”林骁在身后喊。


    她跑得很快,脚步声噔噔噔地往上。


    林骁站在门口,望着那扇敞开的大门,期待着,也等待着于宥宁回来,她会用手指给他抹青草膏,冰冰的,凉凉的。


    还有她刚才看他的眼神,他看到了,愣住的那一秒,咽口水的那一下,飞快转身假装洗水果的那个慌张,他全都看到了。


    上次在健身房,她透过镜子看他的背影,他也看到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对她是有吸引力的。


    这些肌肉总算没有白练。


    只要她能喜欢,只要她愿意多看他一眼,只是……她也曾经这样看过林屿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眯了眯眼。


    不过没关系,林屿是过去式了,现在在她身边的是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小情绪压下去,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从容的表情。


    “哎呀,小林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骁抬头,出现在门口的不是于宥宁,是谢芳,她手里拿着青草膏笑眯眯地走进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林骁身上,然后顿住了。


    林骁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光着上半身,他窘迫地左右张望,企图找到一件衣服遮一下,可衣服在卧室里,而他在客厅,他只能微微侧过身,把受伤的右肩朝向谢芳,好歹显得不那么刻意。


    谢芳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宁宁啊,”她把手里那瓶青草膏塞进于宥宁手里:“小林这后背你帮他涂一下,妈妈忘记关火了,先上去了啊。”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毕竟是过来人,这场面她就别瞎掺和了,留给两个小年轻发挥,临了还特意侧过头,冲林骁挤了挤眼睛。


    那个眼神,意味深长。


    林骁愣了一下,随即,他微微弯了弯嘴角,心照不宣。


    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你……”她清了清嗓子:“坐下吧,我给你涂。”


    林骁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他坐得很规矩,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着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


    于宥宁打开青草膏,用指尖挖了一小块,绿莹莹的药膏在指腹上化开,薄荷和樟脑的味道弥漫开来。


    她俯身凑近他的肩膀,手指贴上他的皮肤,药膏在指尖化开,她轻轻涂抹在泛红的皮肤上,一圈,两圈,三圈。


    果然如他预想的那样,凉凉的,轻轻的。


    林骁的脊背微微一僵,


    “好了。”于宥宁收回手,拧上青草膏的盖子。


    她站起来,把青草膏放到茶几上,然后才发现,他们离得太近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那个,衣服就别穿了,如果再痒,我就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林骁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好,不过,待会儿上楼吃饭也不穿吗?”


    “呃,那,那我把饭菜给你端下来吧。”于宥宁想,自己妈妈刚刚恐怕就是看他打个赤膊觉得尴尬才走的,让他就这么上楼吃饭恐怕不合适。


    “那就麻烦你了。”


    “那我待会儿再下来。”


    “我等你。”


    “好。”


    门关上了,林骁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层薄薄的绿色药膏,他伸手碰了碰那个位置,指尖沾了一点药膏,然后他把手放到鼻尖,闻了闻:薄荷味、樟脑味,好像还有一点她手上的护手霜的味道。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整个周末,她几乎都和他待在一起,早上帮他涂青草膏,中午在家吃饭,下午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林骁对这种偶像剧毫无兴趣,但她看得津津有味,他就陪在旁边,偶尔递个水果,偶尔倒杯水。


    傍晚,两个人会下楼散步,老小区胜在绿化,面积大,打理的也不错,有几棵上了年纪的梧桐树,枝叶繁茂,遮出一片阴凉,他们沿着小花园走了一圈又一圈,聊些有的没的,她单位的奇葩客户,他工地的进度。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恰到好处。


    星期天晚上,林骁靠在沙发上,看着旁边捧着草莓吃的于宥宁,心里忽然就冒出了厌班的情绪,不过不是厌自己的班,而是她的,倒不是不想让她去,只是这样的话,他们相处的时间,就又只剩晚饭之后那一两个小时了。


    他垂下眼,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怎么了?”于宥宁咬着草莓,含糊不清地问。


    “没什么。”他拿起遥控器:“再看一集?”


    “好呀。”她往沙发里缩了缩,靠得更近了。


    林骁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淡淡的,像某种花。


    他把那集电视剧从头看到尾,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周一,营业厅办业务的客户不多,于宥宁的主要工作,是把上周五那起风险事件写成详细的材料,进行上报。她对着电脑屏幕敲了大半天,写了删,删了写,既要如实陈述,又不能把银行说得太被动,措辞得反复斟酌。


    好消息是,林骁来电话了,说是律师那边基本搞定了,后面收个尾就行。


    当然,也难免被同事们调侃几句,陈娟端着水杯走过来,靠在她的工位隔板上,压低声音:“哎,你们家林总怎么样了?”


    “什么我们家?”于宥宁瞪她。


    陈娟嬉皮笑脸:“伤口好点没?”


    “好多了,周五拆线。”


    “啧啧啧。”陈娟摇头晃脑:“你看看人家,为了救你,还挨了几针,这是什么精神?这是……”


    “陈娟。”于宥宁打断她:“你材料写完了吗?”


    陈娟识趣地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她挤眼睛:“于宥宁,你就偷着乐吧。”


    于宥宁低头继续写材料,键盘敲了两下,手指就停了下来。


    她和林骁是不是走的太近了?


    不不不,是陈娟他们误会了,她和林骁是朋友,林骁就是人好,所以才帮她的,帮她完成任务是,救她也是。


    他是军人出生,他说过,哪怕不是她,也不会放任一个小姑娘受到伤害。


    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可那天在湖边钓鱼,她也见到过他的另一面了,他好像也并不是对谁都这么温柔。


    不不不,那天是特殊事件,人家林骁好歹是个总经理,要是一点威严都没有,怎么管理员工。


    ——————


    她下班到家的时候,林骁已经在了,正端菜呢,右臂的动作还有点不自然,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于宥宁换了鞋走过去:“你伤口还痒吗?今天去换药了吗?”


    “换过了。”林骁把筷子摆好:“也不痒了,恢复得很好,周五就去拆线。”


    “那就好。”


    于宥宁探头看了一眼餐桌,眼睛一亮:“哇,今天又有糖醋小排呢!”


    谢芳端出最后一道鲫鱼汤,笑眯眯地说:“早上小林陪我去买的菜,这小精排也是他挑的,我本来想买肋排,他说精排肉嫩,你爱吃。”说着,她拿起汤勺准备盛汤。


    “我来吧。”林骁接过谢芳手里的汤勺,他先给谢芳盛了一碗,再给于宥宁盛了一碗,最后才是自己的,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没有刺,你放心喝。”林骁这话是对于宥宁说的,谢芳说她不爱吃鱼是因为懒得吐刺。


    于宥宁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汤,乳白色的鱼汤,飘着几片嫩豆腐和葱花:“嗯,好香啊。”她端起碗喝了一口,鲜得眯起眼睛:“你也喝呀。”


    “好。”林骁端起碗,也喝了一口。


    谢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欢喜都快溢出来了,林骁这孩子,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女儿。她想起昨晚跳广场舞的时候,老姐妹凑过来问了一句:“那是你女婿吧?长得可真精神。”


    她当时没否认,只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一顿饭吃的不紧不慢, 不知道是不是汤太好喝,于宥宁胃口大开,就连饭都多吃了半碗,结果放下筷子就开始犯困, 哈欠一个接一个, 眼泪都出来了。


    看她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懒洋洋的, 林骁不忍心喊她陪自己去散步。


    谢芳从房间里出来, 换上了跳舞的小皮鞋,手里拎着扇子:“走了走了, 跳舞了。”


    “阿姨, 我陪您去吧。”林骁站起来:“让宁宁休息会儿。”


    谢芳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瘫在椅子上的女儿, 笑得意味深长:“行, 咱俩去锻炼身体去, 让这只小懒猫在家窝着,一个人长胖。”


    “那可不行~”于宥宁含混的打了个呵欠:“走吧走吧,我也去散散步。”她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这几天沾你的光, 吃得太好了,再不动一动, 真该胖了。”


    三个人一起下了楼。


    谢芳去了小广场跳舞,音乐声远远地飘过来,是那种节奏明快的老歌。


    于宥宁和林骁沿着小花园散步。


    路灯已经亮了, 昏黄的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 吹得树叶沙沙响。


    “你明天要去工地吗?”她问。


    “不去了。”林骁说:“明天有个会,得回公司。”


    “那你伤口怎么办?中午谁给你换药?”


    林骁偏头看她,她也正仰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自己换。”他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怎么行?”于宥宁皱起眉头:“你又看不到后面,要不……你中午来我们银行?我帮你换。”


    男人脚步稍顿:“好。”


    他语气平淡,像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于宥宁没看到,他转过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又分开,又交叠。


    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还有小孩儿嬉闹的笑声,林骁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特别好。


    走了一会儿,她没那么困了,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没过脑子:“你明天真要来我们银行换药?”她侧头看林骁。


    “嗯。”林骁点头:“不是说好了?”


    “我是怕你来回跑太麻烦。”


    “不麻烦。”


    于宥宁沉默片刻,低下头继续走路,陈娟的话又冒了出来:追求者。


    林骁他难得真的对自己有好感?


    可,可她是林屿的前女友,而他是林屿的小叔呀!


    长久的沉默之后,还是林骁先开口:“你小时候就在这片长大?”


    “对呀。”于宥宁指了指前面那棵梧桐树:“看到那棵树没?我小时候爬上去过,下不来了,我爸搬了梯子才把我救下来。”


    林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棵梧桐树很粗,枝丫四散开来,在路灯下投下一大片阴影,他想象了一下小小的她趴在树上下不来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你呢?你小时候在哪儿长大的?”于宥宁问。


    “也是榆阳,不过不在这一片,在南岸山上,住的是那种老筒子楼。”


    “筒子楼?那岂不是上厕所都要去公用的?”


    “对。”


    “冬天是不是特别冷?”


    “冷。”林骁笑了笑:“冬天冷,夏天热。”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爸生意做大了,搬了家。”林骁说得轻描淡写:“再后来我就去当兵了。”


    两个人绕着花园走了两圈,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往小广场的方向走去,广场上音乐声震天响,二十几个人排成几排,跟着节奏跳操,谢芳站在第一排,动作娴熟,手里的扇子甩得虎虎生风,脸上带着专注又享受的表情。


    于宥宁站在旁边看了几秒,忍不住笑了:“我妈跳得还挺好的。”


    林骁也看着,没说话。


    一曲终了,谢芳转过身来,一眼就看见了他俩,她笑眯眯地走过去,脸上还带着跳完舞的红润。


    “散完步了?”她问。


    “嗯。”于宥宁点头:“妈,你跳完了没?跳完了咱回家。”


    “跳完了跳完了。”谢芳擦了擦额头的汗,正要招呼他们走。


    “哎哟,谢姐,这就是你家闺女啊?”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红色舞蹈服的阿姨凑过来,目光在谢芳和于宥宁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到了林骁身上。


    谢芳笑着点头:“对对对,我闺女,宁宁。”


    “哎呀,长得可真漂亮!”卷发阿姨上下打量着于宥宁,然后又看了看林骁,眼睛一亮:“这小伙子是你女婿吧?大帅哥呀!”


    于宥宁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就被妈妈打断:“还没呢。”谢芳笑得合不拢嘴,那语气分明不是否认,而是“快了快了”的意思。


    卷发阿姨更来劲了:“哎呀,这还不赶紧发喜糖?我看他们俩可太般配了!这要是再生一个,得多好看啊。”


    旁边又一个阿姨凑过来:“就是就是,什么时候办喜事啊?可别忘了请我们这些老姐妹啊!”


    “喜糖先发起来嘛!”


    几个阿姨七嘴八舌地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


    于宥宁的脸腾地红了:“阿姨,我们不是……”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那几个阿姨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骁。


    林骁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否认,一个字都没有,甚至在于宥宁看过去的时候,还微微偏了偏头,那个角度,像是在默认什么。


    谢芳笑得更开心了,拉着卷发阿姨的手:“哎呀,别瞎说别瞎说,孩子们的事儿让他们自己定。”


    “那喜糖可得给我们留着啊!”


    “留留留,一定留!”


    于宥宁站在旁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拽了拽谢芳的袖子:“妈,走了走了。”


    “好好好,走了走了。”谢芳终于舍得告别她的老姐妹们,跟着女儿往外走。


    走出小广场,于宥宁就松了谢芳的手,闷头赶路似的,一句话都没说。


    林骁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还没收。


    谢芳看看女儿,又看看林骁,心里那点欢喜都快溢出来了。


    回到家,谢芳掏出钥匙开了门,回头招呼林骁:“小林,进来坐会儿?”


    林骁的目光追着于宥宁的背影,看她头也没回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像是有些不高兴:“改天吧,阿姨,您早点儿休息。”


    “那行,你也早点歇着,伤口别沾水啊。”


    “好。”


    门关上以后,谢芳站在玄关,看了看女儿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关上的防盗门,轻轻摇了摇头。


    大概过去半个小时,于宥宁洗漱完才重新回到客厅,她穿着睡衣,头发还半湿着,窝进沙发里,拿起果盘里的樱桃,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吃了大半盘,她终于忍不住了。


    “妈。”她开口:“你刚才为什么不否认?”


    谢芳正看电视,闻言转过头来:“否认什么?”


    “就是那些阿姨说的话!”


    谢芳咬了一口苹果,慢悠悠地嚼完,才说:“人家也没说错呀,你跟小林,确实是挺般配的。”


    “妈!”


    “行了行了。”谢芳摆摆手,站起来:“妈不说了,你自己想吧。”她拿着苹果进了卧室,留下于宥宁一个人在客厅里。


    电视还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可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刚才为什么不否认?


    那些阿姨说“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时候,他明明可以解释一句“我们只是朋友”的。


    可他没有,他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站着,带着那个淡淡的笑,像是什么都默认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怎么能这样呢!


    她气冲冲地回了房间,“咔嗒”一声锁了门,躺到床上,开始翻来覆去地折腾,枕头换了个面,被子踢开又盖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脑子里好多人,好多事。


    从相亲第一次见面,他坐在对面,西装革履,礼貌又疏离;


    到后来的无数次偶遇:包子铺、便利店、健身房,每一次都“恰好”碰上;


    再到春游、到酒局、到超市。


    一开始她怀疑那些“偶遇”是故意的,是因为林屿,他坦坦荡荡地解释了,他甚至主动拉开了距离,让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然后,他们成为了朋友,他帮自己完成任务,为了救自己受伤,他们的羁绊变的越来越多,关系也越来越近。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她不应该往那方面想的,毕竟他是林屿的小叔。


    可他就今天站在那儿,听别人说他们般配,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就好像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他明明又是那么高冷、那么沉稳的一个人,说话做事都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他为什么要这样?


    自己真的一点也看不透他。


    他明知道自己曾经和林屿在一起过,她是林屿的前女友,而他是林屿的小叔呀!


    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还是睡不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棵树,备注:林骁。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通过”上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


    他们竟然到现在才加上微信。


    消息立刻弹出来。


    林骁:【还没睡?】


    于宥宁:【快了,你怎么还不睡?】


    林骁:【在想一些事情。】


    于宥宁盯着屏幕上的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刚心里那股闷气好像消散了些,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说不清是什么,闷闷的,涨涨的,堵在胸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于宥宁:【想什么?】


    漆黑的房间里, 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他这些。


    她看着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一直持续了好久都没有消散,最后弹出来一句:【明天中午吃哪个口味的盒饭。】


    【】她回过去一个无语的表情包。


    屏幕那头的林骁看着那只翻白眼的小狗, 忍不住笑了。


    林骁:【你呢?怎么还不睡?】


    于宥宁:【我也在想事情。】


    林骁:【想什么?】


    于宥宁:【男主角什么时候才能认出女主角是自己的暗恋对象。】


    林骁:【电视剧吗?叫什么名字?】


    于宥宁:【炽恋蝴蝶。】


    林骁:【为什么没认出她?】


    于宥宁:【女主角戴着覆面, 看不清脸,男主角就把她当成了她弟弟, 以为是男孩儿, 哈哈哈,我在等他追妻火葬场。】


    林骁:【追妻火葬场又是什么?】


    屏幕这头的于宥宁撅了撅嘴:【老古董!】


    这三个字一发过去, 她就立马撤回了。


    当然, 林骁已经看到了。


    林骁:【你觉得我老吗?】


    于宥宁想起他穿着西服背着手的样子, 像个视察工作的老干部。


    当然, 她并不觉得他老, 这只是一句调侃。


    他不会当真了吧?


    她立刻回复过去一个小狗大笑的表情包。


    看她总发这样可爱的表情包, 林骁也点开自己的表情包,可划来划去里头却只有微信自带的表情。


    他翻开以前的战友群,企图从里面找到类似的表情, 但有的只是军人卡通图片, 他又翻出来同学群,这里头倒是有些可爱的表情包, 可怎么找都找不到她用的那款白色小狗。


    看林骁一直没再说话,于宥宁翻了个身,担心他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然后发过去一个嘤嘤嘤的小狗哭泣:【逗你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林骁:【没有,我在找你发的这只小狗, 很可爱。】


    于宥宁:【??】


    于宥宁:【你在找这个表情包吗?你搜‘这狗’就会跳出来了。】


    林骁:【在哪里搜?】


    于宥宁:【】


    林骁:【抱歉,教一教我,好吗?】


    于宥宁看着那行回复,想起网上刷到的那个女友说想吃小蛋糕,老式男友给她买了两斤无水蜂蜜小蛋糕的段子,林骁该不会是这种类型吧?


    于宥宁:【明天中午告诉你,我要睡觉咯。】一个晚安的小狗表情。


    林骁:【晚安。】


    放下手机后,林晓并没有睡,他靠在床头盯着和她的聊天对话框,把从加上微信到现在所有消息重新看了一遍。从“还没睡”到“晚安”,一共十四条消息,她发了四个表情包,全是那只白色小狗:翻白眼的、佯装生气的、大笑的、晚安的,他一个个全部存下来。


    手机屏幕暗了,他又点亮,暗了,又点亮。


    他想象着此刻楼上的场景:她大概已经关了灯,手机放在枕头边,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也许还没睡着,也许跟他一样,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一些有的没的。


    他放下手机,看向天花板,没有睡意,一点都没有。


    不是因为焦虑,不是因为烦躁,是因为,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胸口有一种很满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溢,溢得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又拿起手机,打开那个白色小狗的表情包,看了很久,明明只是一只简笔画的小狗,圆滚滚的,眼睛大大的,可被她发过来,就好像活了一样,翻白眼的时候是她不耐烦的样子,大笑的时候是她被逗乐的样子,佯装生气的时候是她皱着眉头瞪他的样子。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一夜好眠。


    隔天早上五点,林骁就醒了,天色还暗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灰蒙蒙的光,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清醒得不像话。


    明明昨晚只聊了那么十来句,翻来覆去也不过是些有的没的,可那些字就像刻进了脑子里似的,一句一句在黑暗中反复回放。


    “老古董。”


    “我也在想事情。”


    “晚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她身上的那种很像,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的,只是为了买到这瓶洗衣液,把超市大大小小的洗衣液全闻了一遍。


    好了,更睡不着了。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五月初的清晨还有些凉,地板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总算让脑子清醒了些。


    闲着也是闲着,他推开阳台门,打算晨练。


    小区里静悄悄的,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天际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他拿起哑铃,右臂刚抬起来,肩膀就传来一阵牵扯的痛,他忘了,还没拆线。


    要是从前,这点小伤他根本不会在意,比这重十倍的伤他都扛过,缝两针算什么?可今天他默默放下了哑铃,他得赶紧好起来。


    站在阳台上抽了支烟,烟雾在晨风里散得很快,他看着对面楼顶渐渐亮起来的天光,把烟掐灭,转身回了厨房。


    冰箱里有新鲜的排骨,昨天和谢芳一起去菜市买的,练了这么久的糖醋小排,是时候做给她尝尝了。


    他把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拆开保鲜膜,放到水龙头下冲洗,血水顺着水流冲进水池,再把排骨一块一块地沥干,放到案板上。


    焯水、配料、起锅烧油、熬糖色、小火慢炖,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酸甜的香气。


    他靠在灶台边,看着锅盖边缘冒出来的白色蒸汽,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以前觉得吃饭就是吃饭,填饱肚子就行,可现在他觉得,让她吃上自己做的饭,好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道菜肯定不够,他又从冰箱里翻出牛肉,切片,腌制,炒了一盘青椒牛肉,又焯了一份青菜,蒜蓉清炒,颜色翠绿翠绿的。


    一切准备就绪,他才想起来,家里没有饭盒。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来得及,先上楼吃个早饭,顺便送她去上班,回来的路上买饭盒。


    谢芳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白粥,煎蛋,包子馒头花卷,一碟小咸菜。


    于宥宁坐在桌边,头发随意扎着,还没化妆,素面朝天的,正低头喝粥。


    林骁在她旁边坐下。


    于宥宁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去上班吗?”


    “去。”他端起粥碗:“晚一点。”


    “那你今天穿得这么休闲?”她又看了他一眼,今天这身打扮,不像他的风格。


    林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先送你去上班,回来再换。”她应该更喜欢自己穿西服吧。


    “不用啦,你伤还没好,哪能让你送我,我自己去就好。”


    “已经不疼了。”


    “让你这么来回的跑,怪辛苦的,我也不好意思。”


    “不辛苦,我”


    于宥宁已经吃好了,她放下筷子:“我去洗漱了,真的不用送我。”说着就进了自己的卧室。


    清晨的小区很安静,阳光刚刚照到树梢,林骁在四楼的阳台看着她的背影,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她早上吃饭的时候好像都没怎么看自己,是昨晚没休息好吗?


    他这么想着,目送她走出小区,然后去了趟超市买饭盒。


    他在货架前站了五分钟,对比了好几个牌子,最后选了一个保温效果最好的,还配了一个蓝色的饭袋。


    到家装好饭菜就迅速洗漱,然后换上了衬衫和西服,他喜欢穿西服,板板正正的,她似乎也喜欢,每回见面都会看他的衣服和鞋子,上次在便利店,她盯着他的皮鞋看了好几秒,他虽然装作没注意,但余光全看见了。


    出门前他再次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很好,能够取悦到她,是这身衣服的福气!


    中午,林骁早早就到了便利店,他买了两瓶酸奶,请便利店的店员帮忙加热一下饭菜,然后就坐到了吧台去等着,等他的心上人。


    于宥宁是小跑着过来的,快午休的时候来了两个客户就耽误了一会儿,怕他久等,她就走的格外的快,可走进停车场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过急切了,昨晚的事儿,她还没有想清楚呢,亏的她一直觉得自己算理性的人。


    隔着玻璃,她看到自己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抬手想拨一拨,然后就看到了里头坐的板板正正的林骁。


    林骁勾了勾唇角,起身帮她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


    她跑得有点急,进了便利店还在微微喘气,脸颊白里透粉,眼睛也亮亮的带着笑意。


    “等很久了吗?”她问。


    “没有。”林骁看着她,目光几乎挪不开:“刚到。”


    她今天穿的是银行的制服:白衬衫,藏蓝色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发夹,明明是很普通的打扮,可他就觉得好看。


    “今天想吃什么?我请。”她问。


    “我带了。”林骁把饭袋往前推了推。


    于宥宁眨眨眼,有点惊讶:“你带了?午饭吗?”


    “嗯。”


    林骁看着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看着她白里透粉的脸颊,看着她弯弯的睫毛,心跳忽然就不受控了。


    嘴角从浅笑变成了微笑,压都压不住。


    于宥宁也看着他。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的牙很白,很整齐,唇形也很好看,唇色有点像桃粉色,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弯下去,整张脸都柔和了,不像平时那么高冷,也不像平时那么淡淡的。


    “我自己做的。”林骁说着,把饭盒一个一个打开。


    糖醋小排,青椒牛肉,蒜蓉青菜。


    于宥宁看着那盒排骨,忍不住“哇”了一声。


    看着她发亮的眼睛,林骁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膨胀,不是骄傲,不是得意,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胸口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涨涨的,热热的,往外溢。


    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她爱发的那只白色小狗表情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看到糖醋排骨, 她是很惊喜的,这是她最爱的一道菜,可心里头还想着昨晚那些翻来覆去没想通的事,她故意压了压嘴角的笑意:“林总很居家嘛, 竟然都开始自己带午饭了。”


    林骁把“居家”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 默认了这个评价,然后从袋子里拿出筷子, 递给她一双:“来吧, 尝尝看怎么样?”


    第一口肯定是留给糖醋小排的,上好的精排, 糖色裹得均匀, 油亮亮的, 上面沾着几粒白芝麻。


    她张嘴咬住, 筷子抽走, 腮帮子鼓起来, 然后含着排骨,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赞叹:“嗯…嗯…”


    “好吃吗?”林骁问。


    于宥宁使劲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该说不说, 味道一流:“林骁,你也太厉害了吧!都快赶上我妈妈的手艺了。”


    她说完, 又夹了一块。


    “你慢点。”林骁递给她一张纸巾:“没人跟你抢。”


    于宥宁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的酱汁,含混不清地说:“糖醋排骨就是要趁热吃, 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又夹了一块,边嚼边摇头晃脑,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可嚼着嚼着,她忽然就停滞了一下,吃到一半的动作悬在那里。


    克制,要克制住这种情绪,她收敛了情绪,抬头看他:“你吃了吗?”


    “还没。”他回答的有些迟疑,但迟疑的原因是她眼角消失的笑容,他就喜欢看她笑起来的样子,天真又自然,可为什么突然就收敛了笑意?


    “那你也吃呀。”


    “好。”他提起筷子,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她那边去,看她牛肉只吃了一片,几乎只吃蔬菜和排骨,他自己也夹了一片牛肉,嚼了两口,肉有些老了,大概是在饭盒里闷了一上午的原因。


    两个人就这么闷闷的吃了会儿,他没忍住问她:“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好吃的,很好吃的。”她扯出一个笑,嘴角弯了,但眼底没有。


    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林骁心里稍显失落,还以为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们的关系已经有了一些进展。


    是他太着急了吗?


    而于宥宁,她只是在克制着某种情绪和念头,因为她真切的感受到了林骁对她态度的变化,尤其这顿饭,或者说从他为了救自己受伤后,他的注意力几乎就一直都放在自己身上。


    就连这顿饭,他都一直在观察自己,也不是观察吧,就是非常在意她的反应。


    她觉得自己心里有点儿,该怎么形容呢?


    有点儿别扭,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他是林骁,是林屿的小叔,这个身份横亘在他们之间,绕不过去,如果他真的对自己产生了那样的想法,她要怎么办?


    她在为了一个假设犹豫、内耗,这是不是说明她也产生过这样的念头?


    可这是不对的。


    接下来的一整顿饭她都在吃排骨,把骨头上的肉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边上的脆骨都嚼了,啃完,她把骨头吐在纸巾上,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林骁“看”的心满意足,把酸奶递给她:“明天还想吃吗?”


    “嗯?”


    “你明天还带吗?”她刚问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的太自然了,好像“他明天还给她带饭”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可他们之间,哪来什么理所应当?


    林骁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弯:“你想吃就带。”


    于宥宁握着酸奶的手一紧,果然,她没感觉错。


    她只好客气的笑了笑:“你工作都那么忙了,哪有时间每天都带饭呀。”


    “也没有那么忙。”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可越是这样,越是让她的心沉了一下,她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干脆站起来收拾碗筷,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还要帮你换药呢,这才是正事儿。”


    “我来吧。”林骁接过她手里的饭盒开始收拾,是有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但原因他还没想明白,昨晚他们夜聊了,她还给他发了那么多可爱的表情包,怎么会突然就这样?


    林骁的车就停在便利店外头的路边停车场,他拉开后座车门,于宥宁先一步坐进去,从扶手箱拿出干净的纱布。


    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随着林骁的进入,忽然变得逼仄起来。


    他太高了,一坐进来,车顶就显得矮了,连空气都好像在升温,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自己家用的很像。


    于宥宁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林骁把外套脱了,挂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然后抬手,一颗一颗地解衬衫纽扣,于宥宁只略略抬头,就看到了他胸前的壮阔。


    白色衬衫绷在胸口,扣子被撑得紧紧的,像是随时都会崩开,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衬衫的扣子质量真好。


    还好他没让扣子长久地承受压力,下一秒,他就解开了。


    看他似乎要把衬衫整个脱掉,她赶紧出声:“好了好了,这样就可以了,你转过去。”


    林骁的衣服才脱到一半,另一只手臂还穿在袖子里,他听话地背过身去。


    于宥宁松了口气,小心地揭开胶布,把纱布掀开一角。


    “你的伤口恢复得很快诶。”她偏头看了看:“感觉都不用换了。”


    “最后一次了。”林骁的声音从前头传来,闷闷的:“周五就去拆线。”


    “痒吗?”


    他知道她问的是伤口,伤口不痒,但心里那股酸酸涨涨的感觉还在蔓延,似痒非痒。


    “还好。”他说。


    她把旧纱布揭下来,换上一块新的,又用胶布固定好,动作比前几天熟练多了,没再碰到他的皮肤。


    “好了。”


    “谢谢。”


    林骁把衬衫拉上来,扣子还没扣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小小的呵欠声。


    “困了?”他问。


    “嗯……”她揉了揉眼睛:“平时吃食堂从来没有吃的这么饱过,都晕碳了。”


    她又打了个呵欠,眼泪都出来了。


    林骁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单位有可以午休的地方吗?”


    于宥宁看了眼时间,叹了口气:“这会儿回去肯定没位置了,只能在办公桌上趴一会儿。”


    “那在车上睡会儿吧。”


    “在这儿吗?”她靠在椅背上,这车的座椅真舒服,上次坐他车回去就发现了,软硬刚好,还有腰托,整个人窝在里面,像被包裹住了一样。


    林骁把衬衫扣子扣好,拿起外套:“你在车上休息,我回工地,一点五十过来喊你。”


    她歪着脑袋看着他,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然后,她拒绝了,她打了个哈欠,假装随意的推门下了车:“哎呀,差点忘了我中午还要值班,今天谢谢你的午饭,我先回去了哦。”


    “宁宁?”林骁叫她。


    她脚步一顿:“啊?”甚至没敢看他。


    “没事,路上注意安全。”


    “嗯,拜拜。”


    看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林骁终于肯定,她在刻意避开自己,不明显,但自己的感觉应该没错,早上没让自己送,吃饭也心不在焉,刚才明明困的都打呵欠了。


    变化的原因呢?


    是因为昨晚广场舞阿姨的那些话嘛,她到家以后就直接急匆匆进了卧室。


    其实他昨晚就察觉到了,所以才特意加了她的微信,可她又跟自己聊天了,还发了那么多可爱的表情包,所以他才会以为他们的关心已经更进一步了。


    原来是自己感觉错了吗?


    她难道对自己就一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或许,是自己太心急了吗?


    ————————————————————


    周五,于宥宁请两个小时假陪林骁去拆线,这事情是一早就说好的,他是为了救她受的伤,她理应陪他去医院。


    可拆完回来他肩膀就又有些泛红了,于宥宁给他涂了点儿青草膏,然后林骁掏出手机询问她能不能帮自己找一下表情包。


    “当然可以啊,我先看看你都有什么表情包。”于宥宁说。


    林骁打开微信,翻出自己的表情包收藏。


    于宥宁凑过去一看,差点笑出来:“你就这几个啊?全是从我那儿存的吧?”


    她的白色小狗,翻白眼的、佯装生气的,大笑的,晚安的。


    “是。”林骁也不否认。


    “就是这里呀。”于宥宁拿过他的手机,点开搜索框:“你看,这里可以下载整套的,你喜欢什么样的?搞怪的?可爱的?还是那种文字类的?”


    林骁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你用的那种就行。”


    “我用的那种?”于宥宁愣了一下:“我用的可都是小狗。”


    “小狗挺好的。”


    于宥宁看他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你给长辈、生意伙伴、下属发这样的表情包?”


    “和他们不需要表情包。”言下之意,这样可爱的东西只和你用。


    她努了努嘴,低头,帮他下载了一套白色小狗的表情包:“喏,好了。”


    林骁接过手机,翻了翻,嘴角弯了弯,继续开启下一个话题:“你上次说的那个追妻火葬场又是什么?”总之,就是想尽办法和她多待在一块儿,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太过心急,那没关系,他一向擅长忍耐。


    于宥宁打开小红书,翻到一个帖子,举到他面前:“喏,这就是追妻火葬场。”


    林骁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小说推荐帖,标题写着“追妻火葬场文合集”。


    “我没有这个软件。”他说:“叫什么?我也下载一个。”


    “小红书,你平时都不用这些社交媒体的吗?那你都用什么软件?”


    林骁把手机递给她:“你看。”


    于宥宁接过手机,划了划屏幕,满屏的新闻App:今日头条、澎湃新闻、央视新闻、财经网,她忍不住调侃:“我是不是耽误你看新闻联播了?”


    林骁当然知道她是在调侃自己太老土,也不恼:“也有抖音。”


    “抖音?那你抖音关注的都是什么?我猜猜,新闻、财经、军事。”


    “你打开看看。”


    于宥宁半开玩笑:“你不怕我看到不该看的呀?”


    “没有。”林骁语气平淡,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她当然没有点开他的抖音,查他手机的这个行为,太暧昧了。


    她和林骁虽然是朋友,可也不能越界。


    她正要把手机还给他,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谢芳站在客厅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那眼神,暧昧的不行了。


    她脸腾地就红了,她手机塞回林骁手里,声音都高了半度:“谁要看你手机了!”


    可她的手机还在林骁手里呢。


    林骁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叶可欣:【白天上班,晚上约会,好累,这个恋爱谈得我好累!出来打麻将!】


    两个人都看到了那条信息,林骁把手机递还给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谈恋爱?累?】于宥宁回过去一个坏笑的表情。


    叶可欣:【想什么呢!!!】


    叶可欣:【因为我说要地下恋, 他白天就真的跟我装正经,好像我们真的就只是上下级,在公司碰上看都不带看我一眼,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点头之交。可一下了班, 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吃饭、看电影、逛街,要牵着、要搂着、要抱着, 无比粘人。】


    于宥宁:【没看出来呀, 顾总竟然狼狗奶狗都能做。】


    叶可欣:【简直是无缝切换,你知道有多割裂吗?我这一天天跟角色扮演似的!】


    于宥宁:【没听出有什么问题!我怀疑你在秀恩爱!】


    叶可欣回过去一个举手投降的表情:【我都没时间追剧了, 我需要一点个人空间!】


    于宥宁:【好, 我告诉顾总, 才半个月你就腻味了, 他该换新花样了。】


    叶可欣回复一个扇巴掌的表情:【明天出来打麻将。】


    于宥宁:【人凑齐了?】


    叶可欣:【我去问问他们。】


    十分钟后, 叶可欣发来信息:【冯斌要来, 露露有约了,三缺一。】


    于宥宁:【那叫顾原上呗。】


    叶可欣:【他不会。】


    于宥宁回过去一个晕菜的表情:【我问问娟儿来不来。】


    于宥宁给陈娟打了个电话,结果人家也已经有约了。


    林骁在旁边听着, 冷不丁的问了句:“三缺一吗?我会。”


    于宥宁扭头看他:“你要和我们打麻将吗?我们几个都好菜的。”


    林骁:“我也挺久没打了。”


    她犹豫了一下, 打牌而已,更何况大家都是朋友。


    “好吧, 那就凑齐了。”于宥宁低头给叶可欣发消息:“我让欣欣把顾原带上,打完一起去吃个饭。”说罢,她朝着正在看电视的谢芳喊了一声:“妈, 那明晚我们就不回来吃饭了哈。”


    谢芳的目光从电视上挪开,在林骁和女儿之间转了一圈,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去吧去吧。”然后继续嗑瓜子, 那表情分明写着“我什么都知道”。


    林骁坐在沙发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高兴,叶可欣带顾原,宁宁带他,这怎么不算是……约会呢,他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叶可欣和顾原恋爱半个月,于宥宁就有半个月没见她,所以周六在麻将馆门口碰上的时候,于宥宁第一句话就是调侃:“哎哟,这不是我们叶大小姐吗?重色轻友到这个程度,半个月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叶可欣笑着挽住她的手,两个人走在前头,把两个男人甩在后面。


    “音乐节好玩吗?”于宥宁问。


    叶可欣下意识瞥了一眼身后的顾原,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我发现顾原有点会诶。”


    “怎么说?”


    “音乐节他不是买的最前排的票嘛,那个氛围感绝了,所有人都又唱又跳的,而且因为现场音乐声太大,要是想说话就得咬耳朵,我给你看。”


    “你给我看什么?你们咬耳朵吗?”于宥宁故意逗她。


    叶可欣瞪她一眼:“给你看那个氛围感。”


    视频一打开,铺天盖地的呐喊声就涌了出来,好像是某个乐队的名字,台下的观众们高举双臂跟着节奏挥舞、跳动。


    于宥宁调小了声音:“你别说,这灯光、这彩烟、泡泡,氛围感的确是拉满了。”


    “最后还放了烟花。”叶可欣把进度条拉到最后一截。


    画面里,夜空被烟花点亮,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光炸开又坠落,底下的人群在欢呼,于宥宁忍不住“哇”了一声:“好漂亮啊,这多浪漫啊,顾原很会安排嘛,你还说人家。”


    叶可欣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烟花一结束,他就亲了我。”


    于宥宁瞪圆了眼睛。


    “那可是我的初吻。”叶可欣的语气有点复杂:“是不是挺会的?”


    于宥宁眨眨眼,慢慢消化了这个信息,然后笑了:“那……那是挺会的,不过体验感好呀。”她故意逗她:“你说呢?”


    叶可欣想了想,表情认真起来:“体验感是没得说。”她顿了顿,声音闷闷的:“就是感觉……经验挺丰富的。”


    于宥宁看着她那副又甜蜜又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帮你问问。”


    “你问谁?”


    “林骁呀。”


    “男人之间也会分享这些?”


    “先问问嘛。”


    两个人正嘀咕着,电梯到了,四个人挨得太近,她们俩默契地住了口,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包房在三楼,顾原不会打麻将,自动充当起了服务角色:帮着订了个套餐,又去楼下买了点儿零食。


    没多会儿,冯斌到了,他是叶可欣和于宥宁的高中同学,戴个眼镜,瘦高个儿,一进门就笑嘻嘻地打招呼。


    “这是冯斌。”叶可欣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顾原,这是林骁,宥宁的……朋友。”


    “你好你好。”冯斌热情地伸出手。


    寒暄两句后,四个人落座。


    林骁坐在于宥宁的上家,叶可欣坐对面,冯斌坐于宥宁的下家,顾原不会打,搬了把椅子坐在叶可欣旁边,安安静静地当观众。


    骰子一摇,牌局开始。


    林骁理牌的动作行云流水,码牌、摸牌、打牌,一气呵成,一看就不是“挺久没打”的样子。于宥宁瞥了他一眼,心里嘀咕了一句,但没来得及多想,她手里的牌实在太烂了,乱七八糟的,什么搭子都没有。


    第一轮,林骁打出一张“一万”。


    于宥宁眼睛一亮:“碰!”


    她把两张一万推出来,兴高采烈地拿走了那张牌。


    叶可欣在旁边看着,没吭声。


    第二轮,林骁打出一张“四条”。


    于宥宁又亮了牌:“碰!”


    第三轮,林骁打出一张“七筒”。


    于宥宁直接杠开。


    冯斌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的牌,抬头看林骁:“哥们儿,你这牌打得……有点东西啊,我这下家一张没吃到,全让她碰了。”


    林骁面不改色:“碰巧。”


    “碰巧?”冯斌不信邪:“你再打一张我看看。”


    林骁摸了一张牌,看都没看就打出去:“三筒。”


    于宥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没有三筒。


    叶可欣倒是眼睛一亮:“我碰!”


    牌局继续,林骁依旧在给于宥宁喂牌,但手法更隐蔽了,不再是明目张胆地打她手里有的牌,而是算着她的牌路,打她大概率能要的牌,于宥宁自己都没察觉,只觉得今天手气格外好,碰了好几轮,牌面越来越顺。


    叶可欣冷眼旁观,越看越不对劲,她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林骁和于宥宁之间转了一圈,有问题!


    顾原在旁边轻声问叶可欣:“还要打多久?”


    “急什么?”


    “不急。”顾原顿了顿:“就是想问问,你赢了还是输了。”


    叶可欣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钱:“输了一点。”


    “那我帮你打?”


    “你不是不会吗?”


    “可以学。”顾原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


    叶可欣忍不住笑了,估计他是待的无聊了,起身让他:“那你来。”


    顾原的确也是看的来了瘾,动作生疏地码起麻将,林骁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接下来就是顾原表演如何原地输钱,连输六把,而且把把都是大的,直接给叶可欣倒挂了,他自己也不好意思的掏出了钱包递给叶可欣。


    叶可欣也不跟他客气,打开钱包,把里头的钱全都掏了出来。


    冯斌忍不住调侃:“哎呀,顾兄要退场了?遗憾遗憾啊,顾兄再打两把,我这个月的烟钱就有了。”


    叶可欣:“哼,看我手气王再赢回来。”


    一场牌打到了下午六点,比套餐原定的时间还超了快一个小时,牌局结束的时候,于宥宁算了一下,自己赢了小三百块,她把钱一张一张捋好,塞进钱包里,心情好得不行。


    “赢了这么多?”冯斌凑过来看了一眼:“请客请客。”


    “行啊。”于宥宁大方地一挥手:“一会儿吃饭我多出五十。”


    “才五十?”


    “五十不错了,麻将赢的是运气,请客是心意。”


    “于姐大方,不过我晚上有约了,就不跟你们去吃饭了,先走了啊。”


    于宥宁是真准备请客的,招呼道:“诶,走什么走,我请。”


    冯斌和她们还是很熟的:“不是假客气,是真有事儿,下盘我请。”


    “行吧,路上慢点儿啊。”


    “好嘞。”


    目送冯斌离开,于宥宁挽过叶可欣的手:“哎呀,我赢的那点儿全都靠咱们顾总,今晚必须好好儿吃一顿,我请客。”


    顾原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吃酸汤锅吧,我都找好了,就旁边。”


    几个人开了车过去,依旧是顾原点餐。


    叶可欣和顾原坐一边,于宥宁和林骁坐一边,点完菜,叶可欣就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开始了盘问:“林总,你是不是在给宁宁喂牌?”


    于宥宁愣了一下,想起冯斌的话:“你……你给我喂牌了?”


    林骁还没说话,叶可欣已经接着追问了:“你自己说,刚才那几张牌:一万、四条、七筒、二万,是不是都往她那儿打的?”


    林骁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我打牌比较随缘。”


    “随缘?”叶可欣差点笑出声:“哼,我打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偏心的牌。”


    顾原是没看出来的,但叶可欣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确实,我也注意到了,虽然我不太会打,但能看出来,牌都往一个方向去了。”


    叶可欣和顾原对视一眼,嘴角快压不住了:“啧啧,无事献殷勤,林总心里盘算什么呢?”


    “叶可欣!”于宥宁瞪她一眼,然后回想起刚才林骁打出的每一张牌:一万、四条、七筒、二万……全都被她碰了。她当时只觉得自己运气好,现在回头看,哪有这么巧的事?


    叶可欣撅撅嘴:“哎哟,还说不得了。”


    于宥宁耳朵都红了,还好服务员端来了锅底,她借口开饭,终于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顿饭,林骁吃得格外开心,倒不是菜有多好,而是她坐在他旁边,偶尔侧头跟他说几句话,偶尔被谈话逗得哈哈大笑,偶尔给叶可欣夹菜,筷子伸过去的时候,手肘会轻轻碰到他的手臂。


    晚上回去的路上,他难得打开了音响,放了一首轻音乐,钢琴声在车厢里流淌,舒缓又温柔。


    于宥宁靠在副驾驶上,想起叶可欣托她问的事:“对了,你知道顾原之前谈过几个吗?”


    林骁伸手调小音量,指尖在旋钮上停了半秒:“怎么想起问这个?”


    “你知不知道嘛。”


    “据我所知,一个。”


    “一个呀?”于宥宁眨眨眼:“白月光?”


    “大学时候的事,分了好多年了。”


    “大学呀,那的确是好多年了。”她毫不设防地继续说:“他不是带欣欣去音乐节了嘛,表现得太好了,弄得欣欣都有点担心他是老手。”


    “老手?”林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讲完,于宥宁就后悔了,赶紧抿了抿唇:“你不可以告诉顾原哦。”


    “嗯,不告诉他。”林骁答得很快,末了又补了一句:“估计是网上学的。”


    “你怎么知道的?你们男孩子之间也聊这些吗?”


    她说的是“男孩子”,林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管自己叫“男孩子”,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没嫌弃自己比她大六岁?


    “不聊。”他稳了稳声音:“但他问过我,怎么追女孩儿。”


    “他问你?”于宥宁只是顺口反问了一句,没多想。


    林骁顺势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谈天气:“我说我没经验,你自己网上学吧。”


    没经验?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车厢里光线昏暗,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轮廓依然好看。


    林骁说自己没经验?是没谈过的意思吗?


    可他三十了诶,而且以他的外形和条件,不至于呀。


    她想问,又觉得问不出口,话到嘴边转了两圈,又咽了回去。


    “哦。”她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话题终结。


    两个人再没说话,于宥宁低头给叶可欣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


    回到小区又是挺晚了,绕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停车位,林骁把车停好,两个人下了车,可谁也没动,夜风已经染上初夏的暖意,吹在脸上软绵绵的,带着不知道哪户人家飘出的栀子花香。


    还是他先开口:“要不要散散步?”


    于宥宁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她有些犹豫,因为心里有根弦一直轻轻绷着。


    还有,林骁今天真的给自己喂牌了吗?


    她抬眸看向他,那个反复纠缠了自己很久的疑问,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面对他的靠近,她却生出了胆怯,她仔细的看着他,这张脸真的和林屿的,有那么像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又犹豫了一会儿, 她还是点了头:“好呀,正好吃的有点饱,消消食。”


    她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散步的理由,她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一些反反复复纠缠着她的、让她别扭的东西。


    两个人顺着小区的人行道慢慢的走着, 这个时间,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偶尔能碰上一两个遛狗的, 擦肩而过。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大, 一个纤细, 在地面上交叠、分开、又交叠、又分开。


    林骁伸手握住她的包带:“我帮你拎吧。”


    她松开手:“谢谢。”


    这句话以后, 又是一阵沉默, 但彼此并不尴尬、也不别扭。


    他们就这样慢慢地沿着小区的步道走着, 一圈, 两圈,谁也没说累,谁也没问“还要走多久”, 谁也没提“该回去了”。


    步子不快不慢, 刚好能并肩,偶尔手臂碰到手臂, 谁都没躲,谁都没刻意靠近,就那么若有若无地贴着, 皮肤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又走了好久,于宥宁忽然又问:“你真的给我喂牌了吗?”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追问, 明明在餐厅已经问过了,他也回答了,可好像就是想再听一遍,听他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说出那个她早就知道的答案。


    林骁脚步没停,迟疑了两秒才回答:“那就是吧。”


    “可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哪张牌的?你不是说好久没打了吗?”她仰头看他。


    林骁拎着她的包,把双手背在身后,脚步从容又悠闲,他低头,嘴角挂着一抹浅笑,那笑意淡淡的,却一直漫到了眼底:“你打掉三筒后,左边还剩下两张牌,万字是从右手边拿的,所以左边剩下的两张应该是一筒或者二筒,逻辑推理。”


    “噢~”于宥宁收回视线,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所以整个牌局,他一直都在关注着她,她打出什么,他记着;她留下什么,他算着,然后把那些她需要的牌,一张一张地送到她面前。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小花园里的绣球花开得正好,粉的紫的蓝的,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虽然没有香味,但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她绕了一圈,又掉头绕回去,像是在留恋什么。


    “干嘛只给我喂牌?”她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说,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下次他们该不和我们玩了。”


    林骁垂眸看她,她却垂眸看着脚下的石子路。


    她的睫毛垂下来,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秀挺,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并不真的在意那个答案。


    她说的是“不和我们玩了”,她把自己和她放到了一起,并称为我们,林骁想,她对自己并不是毫无感觉的,这几天的反常只是她还在犹豫,而她犹豫的原因,他多少已经猜到了一些。


    于宥宁的视线从石子路上移开,往后移了移,落在他的皮鞋上,今天是黑色的系带皮鞋,亮皮的,他的脚好大,迈步的时候,西裤的裤脚被带上去一点,露出一截踝骨,修长纤细,等步子再次踏下去的时候,又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稳稳的,沉沉的,像他这个人。


    她抬眸看他,想从他脸上找到那个没说出口的答案。


    可他只看着她,没说话。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他的目光很轻,轻得像夜风,可落在她身上,却像是有重量,沉甸甸的,烫人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两秒,三秒。


    于宥宁先移开了视线,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心跳有点快,快得她怀疑他能听见。


    他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没有终点,只是走着,并肩走着,偶尔手臂碰在一起,偶尔谁说了句什么,谁又应了一句什么。


    其实也没说什么重要的话,可就是不想停下来,不想回家,不想结束。


    然后又是一圈,两圈,三圈,不知道走了多少圈,步道上的灯还是那么昏黄,栀子花的香味还是那么甜,夜风还是那么软绵绵地吹在脸上。


    直达她走累了,步子慢下来,他也跟着慢下来。


    她停下来看花,他就站在旁边等着,不催,不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稳稳当当的,不急不躁的。


    她忽然想,如果他不是林屿的小叔就好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滑过去,十一点,十一点半,快十二点了,他们谁都没看手机,谁都没说“该回去了”,好像只要不说出那句话,这个夜晚就不会结束。


    直到某栋居民楼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尖锐的,清亮的,划破了夜的寂静,紧接着是大人哄睡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调很温柔。


    于宥宁像是被那声啼哭从梦里拽了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哎呀,都十二点了。”


    林骁也看了一眼时间,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步道上,面对面,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像一道薄薄的金色纱幔。


    “那……上去了?”她说。


    他迟疑两秒才点头:“好,上去吧。”


    可谁都没动。


    就这么又站了几秒。


    于宥宁先转身,往单元门的方向走,林骁跟上来。


    “晚安。”他说,说完,他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帮她推开了单元门。


    林骁站在楼下,听着她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上,直到五楼的门开了又关,他才转身,推开402的门,走进去,轻轻关上。


    他站在玄关,没有开灯,屋子里黑黢黢的,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帮她拎包的那只手,好像还能感觉到包带在掌心里的温度。


    他抬手,放在鼻尖,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她护手霜的味道。


    果然,散步才是这世上最浪漫的事。


    他靠着门板,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


    林骁伤好以后就去了普华出差,走的那天是周一,他给于宥宁发了条信息,写了自己要去哪儿,去干什么,大概什么时候回。


    于宥宁看着那条信息没多想,可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看林骁常停的那个车位空荡荡的,她心里忽然也跟着空了一下。


    她把这个感觉归结为“习惯”,习惯了早上出门能看到他的车,习惯了中午吃饭旁边有人,习惯了晚上回家有人一起上楼。


    那周,她的生活又恢复了从前的按部就班,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跟叶可欣约个饭,偶尔跟陈娟吐个槽。


    赵大姐又给她带了新业务来,另一个项目的代发工资,两百多张卡,跟上次一样,车接车送,去项目上忙了三天才弄完。


    从工地离开,她就给林骁发了条信息:【又完成一户代发,谢谢林总支持!】


    林骁没有回这条。


    她以为他在忙,没在意。


    过了大概半小时,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林骁发来一张照片,一桌菜,几瓶酒,几个模糊的人影,配了一行字:【只喝这杯,绝不多喝。】


    于宥宁看着那条信息,愣了一下,她又没问他,干嘛又开始报备。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自从他出差,每天早上都会发一条“早”,附带一个白色小狗的表情包,就是她从自己这儿存走的那只。然后中午会拍一下吃的什么,有时候是盒饭,有时候是食堂,有时候是客户请客的一桌子菜,晚上除了“晚安”,还会主动提一句自己到酒店了。


    每一条都算不上暧昧,但每一条又都恰到好处,像一个男朋友该做的事,但又没有说破,他这些信息代表的意思,她怎么会不明白。


    她一边接受着他的好:他给她喂牌,他给她做饭,他替她挡石头,他帮她完成任务,她全都照单全收了,可一边又觉得,他是林屿的小叔,他们这样好像不太行。


    她盯着那条“只喝这杯,绝不多喝”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白色小狗抱着枕头,配文是“知道了”。


    她想,等他回来,是不是该跟他好好儿聊一聊,把话说清楚。


    把话说清楚。


    可要怎么说?她真的想好了吗?


    周五,于宥宁和同事徐安把最后一批工资卡办完,回去的路上,她和赵大姐坐在后排聊天。


    “赵姐,你家孩子多大了?”于宥宁问。


    “我儿子啊,大二了,在普华大学,学的计算机。”赵大姐说起来满脸是笑。


    “那是我学弟诶,我也是普华大学毕业的。”


    “小于你是普华的呀,那怎么没进个国有行?”


    “也往国有行投过简历,但对比了一下工作内容还有工资,最后选了我们银行,离家也近。”


    “工资呀~”赵姐稍稍压低声音:“一年有二十个不?”


    于宥宁笑了:“赵姐,我们是基层员工,没这么多的。”


    “我堂哥的儿子也是学计算机的,毕业以后就去了银行,在科技部,比外头那些什么九九六、什么零零七,轻松得多,一年还能有三十个。”


    前排的徐安忍不住哇了一声:“懂技术是不一样哈,赚的比咱们多多了。”


    于宥宁点点头,没接话。


    赵大姐不小心瞄到徐安手机上的视频课,问她:“小徐,你准备考研究生呀?”


    徐安抿唇笑笑,有点不好意思:“是呀,准备考个MBA,提升一下学历。”


    “MBA呀,”赵大姐的语气了多了点儿不以为意:“我听说这个好多地方都不认。”


    徐安解释道:“以前MBA只有毕业证,很多单位是不认可的,现在也是双证了,一个学位证一个毕业证,正经研究生学历。”


    于宥宁巴着座椅靠背,看了一眼她的屏幕:“难吗?”


    “难倒是不难。”徐安把手机往她那边侧了侧:“我都对比过了,榆阳大学的MBA收分不高,就是学费贵,三年要九万块。”


    “九万块啊!”赵大姐提高音量,眉头皱起来:“花这么多钱,读了又有什么用嘛。”


    徐安有自己的打算,笑着说:“现在好多国企招人都卡学历,至少得是个研究生。”


    “小徐这是想跳槽了?”赵大姐问。


    “嘿嘿,一步一步来嘛。”


    徐安这话倒是让于宥宁听进去了,平时在单位,大家就总聊现在银行没什么竞争优势了,收入低,工作累,晋升通道也窄。她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些,不过她的确没有特别想做的工作,应该说对大多数人来说,工作都只是一种生存手段,只要工作环境好一点,人际关系简单一点,收入达到自己的心理预期,大部分人都不会轻易折腾,能够找到自己想做的工作,把工作发展成事业的人,应该是不多的。


    她没有很宏大的抱负,反正有工作就认认真真干,领到工资就开开心心花,朋友家人全都在榆阳,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当然,像徐安这样适当提升自己,给自己的将来多一些选择,也挺不错的。


    她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林骁当初从部队退伍回来,接手家里的公司,是他想做的事,还是不得不做的事?


    她想起他说“也没想这么多,就是觉得男人还是得干点儿实事儿”时的表情,很平淡,但很真。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他,于宥宁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它按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六上午,于宥宁和爸妈一起回了外婆家,给外婆过生日,外婆家在榆阳的老城区,一栋老居民楼,楼道里还是那种老式的声控灯,要用力跺脚才会亮,于宥宁小时候在这儿住过好几年,每一级台阶都熟悉得很。


    一进门,大舅妈就迎了上来:“宁宁来了!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有没有,吃得可多了。”于宥宁笑着换了鞋,把带来的水果和蛋糕放到桌上。


    外婆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很好,于宥宁凑过去,蹲在沙发边,搂着外婆的胳膊:“外婆,生日快乐!”


    “哎哟,我的宁宁。”外婆摸摸她的头,笑眯眯的:“又漂亮了。”


    于宥宁正跟外婆说着话,手机震了一下。


    林骁:【宁宁,我回榆阳了,下午要去健身房吗?】


    她看了一眼,回复:【今天外婆生日,不去了。】


    林骁:【代我祝外婆生日快乐。】


    于宥宁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代他祝外婆生日快乐,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复这条信息。


    她收起手机,走到窗边想晒会儿太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了涌上来,闷闷的,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说不清是什么。


    “宁宁,是不是谈恋爱了?”大舅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于宥宁吓了一跳, 赶紧否认:“没呢。”


    大舅妈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一脸“我都懂”的表情:“那要不要大舅妈给你介绍一个?我这边有好几个条件不错的。”


    于宥宁求救似的看向妈妈。


    谢芳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接收到女儿的眼神, 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孩子的事, 让她自己拿主意。”


    “谁叫咱们家宁宁长得实在太漂亮了。”大舅妈拉着于宥宁的手,上下打量着:“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找我打听, 这里头还是有条件好的, 我介绍那肯定得先给宁宁挑一挑的。”


    谢芳笑得含蓄,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哎呀, 他们年轻人谈恋爱不看这些。”


    大舅妈多精的人, 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眼睛一亮:“这是有情况了?”


    谢芳没说话, 只是笑了笑, 那个笑, 比什么回答都明确。


    于宥宁尴尬的抿了抿唇,她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外婆换好新衣服从卧室出来了, 于宥宁如蒙大赦, 赶紧迎上去,声音都高了半度:“哇, 外婆,这件衣服可真衬您!一穿上就年轻十岁不止!”


    外婆理理衣角,笑得合不拢嘴:“年纪大了就是要穿有颜色的衣裳, 这件是你三姨从上海寄回来的,我说太红了,她说红的好看。”


    大舅妈凑过来看:“好看好看, 这颜色正,多喜庆。”


    小舅妈也从厨房探出头来:“妈,您这一穿,我们都不敢站您旁边了,显得我们跟黄脸婆似的。”


    一屋子人都笑了。


    外婆被夸得不好意思,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夸了,开饭开饭。”


    吃过午饭,家里人凑在一起娱乐,麻将的麻将,扑克的扑克,客厅里热闹得很。于宥宁和堂兄妹聊了会儿天,年轻人陆续散了,约会的约会,逛街的逛街,看电影的看电影。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着朋友圈。


    叶可欣的信息弹了出来:【出来玩呀?】


    于宥宁靠在沙发靠背上,打字:【今天没约会?】


    叶可欣:【正在,顾原他们几个在打球。】


    打球,那林骁会不会也在?


    不到三秒,叶可欣就追过来一句:【林骁也在。】


    她看着那四个字,脑子里忽然就想起了林屿以前打球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背心和深色的短裤,头上绑个发带,刘海却还是湿漉漉地垂在眼睫上,每回进了球,都要扭头冲她得意地笑,笑得像个傻子,打完球一身臭汗,非要跑过来抱她,她躲都躲不开。


    叶可欣发给她一个定位:【这儿,快点儿啊。】


    于宥宁盯着那个定位,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拿起包,跟谢芳说了一声:“妈,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找欣欣。”


    “去吧,早点回来。”


    于宥宁出了门,站在小区门口,打开打车软件,输入了那个定位,鬼使神差的,就打了车。


    等车的时候,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乱糟糟的


    她去干什么呢?


    去看林骁打球?


    她不知道。


    顾原他们是在运动场打的球,这儿除了篮球、还有羽毛球和乒乓球馆,算是榆阳最大的多功能运动场馆,想着今天太阳不大,他们就没去室内,在外头打的。


    于宥宁到的时候,林骁他们正打得如火如荼,篮球的拍打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声和时不时的叫喊声,整个球场都笼罩在一种热腾腾的氛围里。


    叶可欣和另一个女孩儿举着太阳伞坐在一张长桌后头,桌上放着记分牌、矿泉水和几包零食,她眼尖,老远就冲于宥宁挥手:“宁宁,这儿!”


    于宥宁快步走过去,瞥了眼记分牌上的比分:12比7。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叶可欣侧过身给她介绍旁边的女生:“宁宁,这是他们球队老吴,就19号的女朋友,小悦;这是我朋友,于宥宁。”


    两个女孩儿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于宥宁看向赛场,六个人,三对三,攻防转换很快。


    “限分制吗?”她问。


    叶可欣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很专业嘛,居然晓得限分制,我都是顾原刚给我科普的。”


    于宥宁笑了笑,没接话,林屿爱打球,她以前常去看,自然晓得这些规则。限分制就是先打到某个分数的队伍获胜,不像正规比赛要打满四节,朋友之间打着玩最常用这种。


    “那他们让你当裁判,不怕你乱记分呀?”于宥宁逗她。


    叶可欣用手肘碰了碰小悦,笑嘻嘻的:“小悦会呀,我就是个凑热闹的。”说罢,她故意冲于宥宁眨了眨眼,压低声音:“3号打得很不错哦。”


    于宥宁的目光落在场上那个穿深蓝色3号球衣的身影上,林骁跑跳都很积极,动作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他正站在三分线外,球从队友手里传过来,他接球、起跳、出手,一气呵成,球划出一道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场上有人吹了声口哨,队友跑过去跟他击掌,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下一个回合,队友突破分球,他空切到篮下,接球后一步起跳,单手把球扣了进去,篮筐震了一下,引得几个路人都停下了脚步。


    小悦翻过记分牌,嘴里念叨着:“林骁是挺厉害的,以前顾原他们都是被我们家老吴按在地上摩擦,今天算是碰上对手了。”


    三个人讨论着,球场上的林骁正给队友做掩护,把防守人挡在身后,队友借机突破上篮得分,他没有去要球权,也没有站在那儿等球,而是立刻转身回防,步子又快又稳。


    她忽然想起林屿打球的样子,林屿也爱扣篮,扣完了要冲场边吼一声,要跟她击掌,要跟队友撞胸,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进了个好球。


    林骁刚刚也看自己了,但没有林屿那种“快看我多厉害”的表情,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好像是在告诉她:我看到了你,我知道你来了。


    不张扬,不炫耀,不邀功。


    他就连打球都是那种又野又稳的感觉。


    她怎么总是忍不住的去对比他们俩?!


    心跳陡然快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看手机,耳朵有点热。


    一局结束,几个人走到场边擦汗喝水,打了半小时的球,一个个都汗流浃背,球衣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的,他们一边喝水一边说着刚才的好球,老吴嗓门最大,比划着刚才那个突破,说得唾沫横飞。


    林骁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喝完他擦了擦嘴,冲于宥宁笑了笑:“来了。”又忽然停住,微微后退了半步:“一身汗,别熏着你。”说罢扯了扯湿透的衣领,冲她笑了笑。


    “嗯。”于宥宁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汗湿的球衣上,又赶紧移开。


    她旁边的叶可欣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殷勤地递到顾原面前,声音都甜了八度:“顾原,你刚刚那个投篮好帅哦,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会打球,以前在学校,是不是好多小姑娘给你送水呀?”


    顾原被她哄得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接过水:“没有没有,都去看林骁了,没人看我。”


    “哼,那是她们不识货。”叶可欣拧开自己的水瓶,跟他碰了一下:“我只给你送水。”


    于宥宁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认识的叶可欣,那个在职场上雷厉风行、怼起人来不留情面、谈起恋爱说要“地下恋”的叶可欣,此刻正仰着脸看顾原,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原来叶可欣恋爱里是这样的,难怪顾原也那么上头,不停地想些浪漫的花样:音乐节、烟花、初吻;他不是什么“老手”,他只是遇到了一个让他心甘情愿去花心思的人。


    于宥宁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不是顾原太会,是叶可欣太会了,她给出去的每一分热情,都变成了顾原回馈给她的浪漫。


    老吴用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揉搓,一双眼睛在叶可欣和顾原之间转来转去,笑着调侃:“我就说怎么约你不出来了,原来是谈恋爱去了,这热恋期是不一样哈,以前打完球咱们还撸串呢,现在人影都见不着。”


    顾原笑的一副不值钱的样子:“没有没有,就是最近忙。”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另一个队友凑过来,拍拍顾原的肩膀:“行了行了,别解释了,都是过来人,懂的懂的。”


    中场休息结束,老吴拍了拍手:“走了走了,最后一局。”


    几个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准备上场,林骁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随手扔到自己的球包上,转身前看了于宥宁一眼:“我包里有水,你爱喝的那款椰子水,自己拿一下。”说完,转身跑进了赛场。


    于宥宁垂眸看了眼他的球包,敞开着,里头是他的衣服,水就在球包的侧袋里,椰子水,绿色的包装,是她上次在健身房递给他的那款。


    最后一局开始后,场边围观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有几个是被扣篮吸引过来的,站在栏杆外头看,还有两个年轻的女孩儿,穿着碎花裙子,一边看一边交头接耳,目光一直追着场上的3号。


    于宥宁也注意到了。


    比赛打得很激烈,比分交替上升,林骁这局打得更拼了,防守端连续盖了两个帽,进攻端又命中了一个关键的三分。


    比赛结束,最后是林骁和顾原这组赢了,比分锁定在21比17,老吴那组虽然输了,但打得也尽兴,几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回来,嘴里还在复盘刚才的几个好球。


    “下周还打啊!”老吴喊道:“我回去练练三分,下周一定赢回来。”


    “行,你练我也练。”顾原接了一句。


    几个人笑着往记分台这边走。


    那个穿碎花裙的女孩儿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脸上带着笑,大大方方地走到林骁面前:“你好呀,三号,你球打得真帅。”


    场边的几个人都看到了这一幕,老吴第一个起哄:“哟哟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林骁没有伸手, 他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于宥宁。


    那个女孩儿还沉浸在球场热烈的氛围里,没注意到林骁的眼神,往前迈了一步,把可乐递得更近了些:“你出了好多汗, 这个冰可乐解暑正好。”


    林骁还是没接那瓶水, 语气客气但疏离:“谢谢,我带水了。”


    老吴在旁边笑得更大声了:“你这让人家女孩儿多下不来台。”


    那女孩儿倒也不恼, 大大方方地口袋里掏出手机, 笑容灿烂:“那我很想认识你,能加个微信吗?”


    林骁后撤半步, 又看了于宥宁一眼, 这一次, 目光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女孩儿顺着他的视线, 终于注意到了记分台边的于宥宁, 她看了看林骁, 又看了看于宥宁,犹豫着开口:“这是你女朋友吗?”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于宥宁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睛。


    她不是他女朋友, 所以没立场参与或者决定现在这个情况, 只能抿着唇,假装看手机。


    林骁的目光却径直停在了她身上, 他看了她好几秒,然后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解释, 只弯腰从球包里拿出那瓶椰子水,递给她:“怎么没拿?你爱喝的。”


    于宥宁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暗示,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她。


    她接过那瓶椰子水,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凉凉的,一切不言而喻。


    女孩儿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收回手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等那女孩儿走远,老吴终于憋不住了,凑过来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调侃一点没少:“林骁,你这是还没追到啊?”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跟着起哄:“兄弟,你这不行啊,打球这么猛,追女孩儿怎么这么怂?”


    “就是就是,”老吴拍着林骁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别这么严肃,女孩子都喜欢开朗幽默的,你老这么端着,人家怎么好意思靠近你?”


    林骁没说话,只是低头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


    于宥宁站在旁边,耳朵红得发烫。


    叶可欣压着笑碰了碰于宥宁的胳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他刚才看你的那个眼神,啧啧啧。”


    “闭嘴。”于宥宁瞪她。


    老吴看了眼时间,提议:“走吧,撸串去?我知道附近有家烧烤不错。”


    大家都开始收拾球包,于宥宁抱歉的开口:“我就不去了,今天外婆生日,我得回去吃饭。”


    “行吧,那下次来,林骁你去送一下。”


    大家嘻嘻哈哈的起哄,于宥宁拿起包,跟叶可欣和小悦道了别,转身往外走。


    林骁看着她上了车,目送车子开远才转身。


    那天晚上于宥宁到家就差不多九点了,她不停的看着手机,从球场离开后,林骁就没跟她发过信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了涌上来。


    他说的“没经验”,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谈得少,还是根本没谈过?


    就单说他那张脸,就不可能没谈过,今天打个球都有女孩去送水、加微信,那应该是常态才对,以前林屿打球的时候也是这样,场边总有女孩儿递水、要联系方式,林屿每次都笑嘻嘻地接过去,然后转头就塞给她,好像在说“你看,我多有魅力”。


    今天那个女孩递水的时候,林骁连手都没伸,人家要加微信,他甚至后撤了半步,然后看向她。


    哎,心里乱糟糟的。


    她最近是怎么了?老是去对比他们两个。


    林屿是林屿,林骁是林骁,她明明知道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没一会儿,叶可欣就发来了信息:【你和林骁吵架啦?】


    于宥宁:【没有呀。】


    叶可欣:【那下午是怎么会事儿?看起来像是你不想搭理他。】


    于宥宁:【这么明显吗?】


    叶可欣:【有点儿吧。】


    于宥宁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还是把心里那句话打了出来:【就是觉得你们说的对,他对我好像真的不止是朋友的感情了。】


    叶可欣:【你才知道啊,他都追你多久啦!】


    于宥宁:【啊?他一直在追求我吗?】


    叶可欣:【你没感觉到吗?那他是深情演给了瞎子看了。】


    于宥宁:【别瞎说,我其实正打算跟他讲清楚呢。】


    叶可欣:【讲清楚?讲清楚什么?讲清楚这个词可是很危险滴。】


    于宥宁:【就,就说清楚大家做朋友呀。】


    叶可欣:【你没看上他?不应该呀。】


    于宥宁发过去一个尴尬的表情:【他毕竟是林屿的小叔,做朋友可以,可其他的,不好啦。】


    叶可欣:【你哪个年代的老古板?】


    于宥宁:【额】她反复输入又删除又输入,最后终于组织好语言:【我对他一直挺有好感的,但我觉得这种好感的起因是他和林屿的相似,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也发现了他们性格上的不同,但一看到他还是忍不住会想起林屿。还有,他和林屿是叔侄,我和林屿恋爱的事情两边家长应该是知道的,以后要是知道我又跟林骁那多尴尬。】


    叶可欣:【其他的都是废话,两边家长知道?可你妈妈不是没认出林骁来?】


    于宥宁:【她应该是时间太久,忘记林屿的长相了,将来见到,万一想起了呢。】


    叶可欣:【他们那辈人是传统些,但应该也还好,重要的是你的想法,林骁应该是你的菜吧,恰好他也喜欢你,这多好的事儿啊,就这么错过了,很可惜哦。】


    于宥宁看着“很可惜”三个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想起他为了救自己被砸伤,想起他给自己做的午饭,想起他们一起散步,谁也不想结束的散步。


    于宥宁:【可我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儿别扭。】


    叶可欣:【那先别别扭了,去睡一觉,等我周未来找你谈谈心。】


    于宥宁:【好吧,周末喝点。】


    叶可欣:【都要喝点儿的地步了?那我必须好好儿给你分析分析了,等我把PPT做好!】


    于宥宁回过去三个扇巴掌的表情。


    而林骁这边,老吴提议撸串的时候,他本来不想去,但顾原说“难得聚一次”,他就跟着去了,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地吃着喝着,老吴还在调侃他“追女孩儿太怂”,他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装着别的事,着急回家。


    可还不等他喊代驾,顾原就给他拉到了厕所,给他讲了于宥宁想跟他“说清楚”这事儿。


    顾原是刚吃饭的时候瞄到了叶可欣的手机才知道的,虽然没看全,但大概瞟了几眼,他跟林骁多少年的老同学了,叶可欣和于宥宁又是嫡亲闺蜜,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心里有数的很。


    林骁拍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好兄弟就走了。


    回到家,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到阳台上浇花,那盆玫瑰又开了两朵,红艳艳的,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他拿着喷壶,细细地浇着水,水珠落在叶子上,滚了滚,滑进土里。


    浇完花,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手机就在旁边,他拿起来,打开微信,点进和她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那句“代我祝外婆生日快乐”,她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顾原的话在脑子里不停的转:宁宁说要跟你说清楚,我只瞄到几句,什么老古板,老一辈比较传统,和林屿像,林屿是谁?


    他分析着这几句,老古板会不会是觉得他年龄太大?传统会不会也是担心他思想传统,大男子主义?至于和林屿像


    他退出对话框,又点进去,又退出,又点进去,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一支抽完又点一支,脑子里那根弦终于绷直,顾原的那几句话里,最关键的应该是“和林屿像”这句!


    他之前一直以为她回避、犹豫,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是因为她还没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是因为她需要时间慢慢接受他。


    可现在他现在才意识到,不是时间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他这张脸,就是她的犹豫,她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起林屿,她每次靠近他,都会被“他是林屿的小叔”这个身份拦住脚步,她不是不喜欢他,是不敢喜欢他。


    他猛地把烟头碾灭在花盆边沿,甚至没觉得烫。


    原本还想等第二天再好好儿找于宥宁谈一谈的林骁猛的站起身。


    等不了明天了,等她跟自己讲清楚就来不及了!


    快十点的时候,502的门铃突然响了。


    谢芳和于成军正准备关电视,两个人对视一眼,谢芳问:“谁呀?”


    于成军起身去开门,门拉开,愣了一下:“哟,小林呀?快进来快进来。”


    “叔叔阿姨,不好意思这么晚上来,打扰你们休息了。”林骁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两箱东西。


    “这抱的是什么呀?”于成军赶紧侧身让他进来。


    林骁把怀里的箱子放到地上,是两箱椰子水,绿色的包装,整整齐齐地码着。


    “椰子水。”他说:“我看宁宁喜欢喝,就买了两件。”


    于成军和谢芳两口子面面相觑,这大晚上,十点来送椰子水?


    谢芳朝卧室喊了一声:“宁宁,宁宁,出来下。”


    于宥宁抱着手机看小说呢,听到声音推开门出去:“妈?”走了两步就瞧见了客厅里的林骁。


    林骁语气有些不自然:“买的椰子水到了,我就给抱上来了。”


    于宥宁瞥了眼地上的箱子,淡淡地“哦”了一声。


    林骁没再说话,礼貌地跟谢芳和于成军道了别,转身下楼。


    门关上了,于宥宁还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两箱椰子水。


    谢芳试探地问了一句:“吵架了?”


    于宥宁噘噘嘴:“我睡觉了。”


    她回到房间,“咔嗒”一声锁了门,林骁这么晚来送什么水?有什么好送的,他明明可以明天再来,非要大晚上十点抱上来。


    他心里肯定也别扭着吧,就像她一样,可他们两个又在别扭什么?


    于宥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只觉得烦、闷。


    这种感觉已经持续好几天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自己也说不清。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林骁:【宁宁,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盯着那行字,哼了一声。


    林骁:【宁宁。】


    这次只有她的名字,没有其他内容。


    过了会儿,又是一条:【宁宁。】


    “烦人!”她嘴上嘟囔了一句,心跳却陡然加快,像是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又不敢确定。


    她正胡思乱想着,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林骁:【宁宁,我有话想当面跟你说,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要下去吗?


    于宥宁有些犹豫。


    那不然,下去跟他说清楚,省的心里装着事儿,总让她胡思乱想。


    对话框的顶端一直闪现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久都没有消失,林骁一定是打了字又删除,删除了又重新打,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最后屏幕上弹出一个表情,不是那种表情包,是微信自带的表情,嘴角向下弯曲的,委委屈屈的,这倒是叫她有点想笑。


    那个高高大大的、总是沉稳淡定的林骁,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她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好一会儿,她才回复:【我下来。】


    她轻手轻脚的起身,悄悄溜了出去。


    四楼的门大开着,林骁站在门口,穿着件灰色T恤,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抱歉,这么晚”林骁欲言又止,侧身让她。


    三人座的沙发,两个人分坐两头,茶几上放着那盆玫瑰,其中两朵已经初绽,红艳艳的花瓣微微张开。


    她微微侧开身体,眼神落在沙发的扶手上,假装在研究那个扶手的纹路,觉得有些尴尬,他应该也是吧。


    沉默了几秒,林骁忽然站了起来,不是要走,就是站起来。


    他站着没动,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客厅的灯光,阴影投射到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于宥宁终于抬起头:“你……你站着干嘛?”


    林骁看上去有些局促。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好像一直是那种从容不迫的人,说话做事都稳稳当当,好像天塌下来都不会皱眉头。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手指微微攥着又松开,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他往后退了半步,又重新往前迈了两步,站到她的正前方,然后,很郑重地蹲了下来,膝盖着地,上身挺直,视线与她齐平,甚至微微仰视着她。


    这个姿势……怎么那么像……于宥宁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宁宁,我……”


    林骁看着她的眼神太坚定了,坚定得让她有点发慌。


    然后,林骁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小小的,方方的,他抬手打开,里头竟然是一枚戒指。


    “你干嘛!”于宥宁被吓得往后一缩,整个人都靠紧了沙发背,双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沙发扶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别怕。”林骁深吸一口气, 稳住自己的语调:“宁宁,我喜欢你,我想请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可我不能随随便便地对待你, 更不能轻飘飘地说出这些话, 所以我才准备了戒指,还有鲜花, 关于鲜花, 很抱歉,我没有找到还开门的店, 如果走的再远一些, 我怕回来你就已经睡了, 所以只好先用这盆玫瑰代替。”他指了指茶几上那盆玫瑰:“等明天我再补一束正式的。”


    他说得太认真了, 一双眼睛紧紧追随着她。


    于宥宁也看着他, 只是忽然就松了口气。


    对于林骁把表白弄的这么正式, 她毫不意外,他本身就是个严肃且认真的人,所以表白一定也会郑重其事。


    而且随着林骁的表白, 她终于敢直面自己的情绪。


    她必须承认, 从相亲那天开始,她对林骁就是不一样的, 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莫名觉得熟悉, 他的眉眼,他的轮廓,他说话时微微抿唇的样子, 都像见过无数次。


    起初,她只以为这种感觉是因为林屿,毕竟他们长得有七分像,可相处久了,她发现不只是这样。


    他搬到楼下,她每天早上出门都能看到他的车;他们在便利店偶遇,她开始习惯中午吃饭的时候旁边坐着他;他替她挡酒,她心里那点不安在看到他的瞬间就消失;他们在工地碰上,她被同事调侃时嘴上否认,心里却没有真的生气。


    他们之间一直存在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暧昧。


    而她一早就发现了。


    可她既没有刻意避开他,也没有划清界限。


    她让自己相信,那些“偶遇”真的只是巧合,那些“帮忙”真的只是顺手,那些对视真的只是无意。


    直到那晚和妈妈一起跳广场舞阿姨说“你们真般配”的时候,他没有否认,他站在那儿,带着那个淡淡的笑,像是什么都默认了。


    那一刻她忽然发现,她一直在骗自己,她不是没有察觉,她是不敢承认,承认自己对他有好感,承认自己享受他的靠近。


    可问题也在这儿,她对林骁的好感,到底是因为林骁这个人,还是因为,他像林屿?


    他们像也不像。


    林屿像七月的艳阳,会在大街上突然抱住她,会在她生气的时候耍赖撒娇,会一天给她发上百条消息,从早安聊到晚安。


    林骁不一样,林骁是沉稳的,克制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她分得清林屿和林骁,可她怕自己只是因为忘不掉林屿,所以才对长得像他的林骁有好感,如果是这样,那就大错特错了。


    “宁宁。”林骁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低沉的,温柔的:“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我说了,只是想请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什么。”他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察觉的到,你对我是有感觉的,但你怕这些是因为林屿,对吗?”


    于宥宁的心猛地一缩。


    他仰视着自己,目光沉静又温柔。


    “但我告诉你,我不怕。”他说:“我不怕你分不清,我不怕你需要时间,我不怕你犹豫,不怕你退缩,我甚至不怕你把我当成他!”


    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他,我跟他长得像,但我不是他,我会用时间证明给你看,用每一天,用每一件事。”


    他转身抱过茶几上那盆玫瑰。


    “这盆花我养了快一个月,买回来的时候只是一根光秃秃的枝条,我每天浇水,每天看它,等着它发芽,等着它开花。”


    他仰头,目光虔诚:“我等得了。”


    于宥宁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我需要时间。”


    “好。”林骁说:“我等。”


    他们就这样静静的对视了好久,看的她脸上发烫,最后还是那句:“我需要时间。”


    “好,宁宁,我不急的,我等的起。”也好,至少她没再想跟自己解释清楚了,林骁笑了笑,转而解释起下午的事情来:“今天下午那种情况,以前也有过,但我都是自己买水喝,我不会喝别人送的水,除了你给的,其实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虽然三十了,但的确没谈过。”


    于宥宁抿唇淡哦了一声,她就知道他会跟自己解释清楚,不让自己误会,总之,只要是林骁,好像所有事情都会变得很踏实,很安心。


    “我先上去了。”


    “好,我送你。”


    林骁陪着她上楼,于宥宁轻轻的打开门,没敢开灯,林骁也自觉的压低了声音:“晚安,宁宁。”


    于宥宁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站在那儿,像一棵树,稳稳当当的,不急不躁的。


    “晚安。”她说。


    这一晚,于宥宁当然失眠了,但也没有失眠太久,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两三点,实在是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也就迷迷糊糊睡了。


    睡前,她翻出大学时期的旧手机,插上充电宝,等电量有个百分之五才按下开机键。


    还好,还能用。


    屏幕亮起来,壁纸还是那张图,她和林屿在操场上拍的,两个人穿着白T恤,笑得都很傻,她没有换,不是舍不得,是忘了。


    相册里存着好多照片,她一张一张地翻,那时候林屿还没剪寸头,每次见她都会捯饬一下发型,有时候是括弧刘海,把额头露出来,显得很精神;有时候是碎盖,刘海细细碎碎地搭在眉眼前,显得很乖;偶尔也有完全没打理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刘海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但他不介意,照样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林屿是个活泼又热烈的人,像七月的天气:热辣辣的,明晃晃的,毫不遮掩。和他恋爱的两年,甜蜜、快乐。


    哪怕他们已经分手,但去到以前一起去过的餐厅、影院,也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他。想起他点什么菜,想起他看电影的时候会牵着她的手,想起他会在散场后拉着她去吃宵夜,想起他送她回宿舍时站在楼下不肯走,非要等她上了楼、开了灯、推开窗户冲他挥手,他才肯转身离开。


    所以林骁的担忧,也是她的担忧,她对林骁的这种好感,起因很可能就是林屿,是因为他们长得像,是因为他身上有林屿的影子,是因为她还没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所以才会对一个长得像他的人产生好感。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害怕。


    她怕自己是把对林屿的感情投射到林骁身上,万一她伤害了他呢?


    于宥宁把旧手机塞回抽屉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很烦。


    而且她烦的原因是,她对林骁有好感,所以才会犹豫,才会烦。


    如果她不在乎他,直接拒绝就好了,可她在乎,所以她怕自己不够纯粹,怕自己配不上他的认真,怕自己把一段干干净净的感情,搞成一团乱麻。


    还有,她今晚下去见他原本是想着说清楚的,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就表白了,弄的她措手不及,完全忘记要说清楚这回事了。


    哎。


    大概是因为前一晚的表白,隔天中午,林骁没有贸然地跑到便利店等她,他提前发了信息过来,问她方不方便一起吃午饭。


    于宥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句:【今天不行,手头有点事。】


    林骁:【好,那你忙。】


    没有追问,没有多余的话,于宥宁放下手机,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下班的时候,他又发来一条信息,说接她回去,她想了想,还是婉拒了:【不用了,我自己回。】


    林骁:【好。】


    又是简简单单一个字,于宥宁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个“好”,忽然有点失落,但好像更多的是轻松。


    当天下午,林骁喊了一个跑腿给她送去一大束鲜花,粉色和白色的玫瑰混在一起,用浅灰色的包装纸裹着,系了一条丝带,跑腿小哥把它递到前台的时候,整个大厅的人都在看。


    她捧着那束花站在前台,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热,陈娟从柜台里探出头来,眼睛都亮了:“哇,谁送的?你们家林总?”于宥宁没理她,把花抱进了办公室,


    于宥宁看着那束花,忽然就想起了以前,林屿追求她的时候,也很喜欢送花。


    普华大学:


    大二下学期伊始,于宥宁报名参加了学院的社会调研活动,要跟着老师和同学们一起出去做实践,林屿照旧一早就等在她宿舍楼下,只是今天抱了一大束红玫瑰。


    “宁宁,给你的。”他穿了件米白色的卫衣,戴个棒球帽,一见她就笑的眼睛弯弯,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于宥宁看了一眼旁边的室友:“林屿,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花你自己带回去吧。”


    林屿油盐不进:“宁宁,你今天是不是又要出去调研?我跟你一起吧,我帮你打伞。”


    “林屿,我那是去工作的。”对于林屿过分高调的追求,她一开始是很不习惯的,尤其他动不动就抱着花往她班级和宿舍跑,几乎全校都知道计算机系的林屿在追求经管系的系花,但好在他还算听劝,她说了不喜欢太高调,他就收敛了很多,不再大张旗鼓地送花到教室,只在宿舍楼下等。


    “我知道,不能搞特殊。”林屿的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那……我就去等你,等你下班了接你回学校,好不好?”


    “也不可以,老师有开车,我们坐老师的车。”


    “啊~”林屿一声哀嚎,抱着花的手垂下去,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可是你最近都太忙了,我都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


    一旁的室友终于憋不住笑出声。


    其实大家早就默认了他们的恋爱关系,林屿作为计算机系的系草,长得帅、成绩好、又在篮球队,可以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他一入学就开始高调追求于宥宁,还一追就是一年半,虽然于宥宁一直没答应,可林屿锲而不舍,经常去她们班蹭课,一日三餐都去食堂等她,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默认了。


    于宥宁低着羞红的脸,挽着室友的手快步绕开:“我要走了哦。”


    林屿一脸的不舍:“那我等你回来,我等你,宁宁,我等你!”


    “噗嗤!”


    这下不仅是室友了,就连旁边路过的女孩儿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只好把头埋的更低,步子迈的更快,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等她完成调研返回学校,已经错过了饭点儿,林屿不仅在宿舍楼下等她,还准备好了晚饭,看到她们回来,立刻迎上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宁宁,你回来啦!辛苦了辛苦了,快吃饭吧。”


    两位室友识趣的先走一步,忍不住调侃一句:“你家大金毛来了,我们就先走了啊。”


    “诶,”于宥宁想叫住她们,但两个人已经笑着跑进了楼里。


    她无奈地转过头,看着林屿,他睁着一双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她,像一只等着主人摸头的金毛犬。


    于宥宁接过盒饭:“我把饭钱转给你哦。”


    “宁宁,别转了。”林屿赶紧摆手:“明天中午你帮我刷卡吧。”他哪里会在意这点饭钱,只是于宥宁总是坚持要给,他就想了个办法,让她给自己刷卡,这样就能一直有借口和她吃饭了。


    于宥宁习以为常,没再推辞:“好吧,那谢谢你,我先上去了。”


    “诶,宁宁,”林屿叫住她,指了指旁边的值班室:“这饭都凉了,要不就在阿姨这儿加热一下吧?我都跟阿姨说好了,借一下微波炉。”


    林屿常来宿舍楼找于宥宁,已经跟宿管阿姨混得了朋友,阿姨正嗑瓜子,闻言拿上钥匙站起身:“用吧,注意卫生啊,我去开水房打个水。”


    “行,谢谢阿姨。”他把饭盒放进微波炉:“宁宁,坐这儿来。”


    于宥宁跟宿管阿姨道了声谢,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坐下来。


    整顿晚饭,林屿都撑着脑袋,歪着头看她,给她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林屿,你别这样。”


    林屿是个厚脸皮,笑嘻嘻地说:“你吃你的,我看我的。”


    于宥宁无奈的抿了抿唇:“你吃了吗?”


    “宁宁,你在关心我吗?”


    于宥宁:“”


    林屿陷入被心上人关心的甜蜜中,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宁宁,你什么时候才能答应做我女朋友呀?”


    于宥宁:“”


    她还记得他第一次这么对自己说话的时候,自己喷了他一脸饭,还好,现在已经习惯了。


    没能得到回答,林屿也不恼,嘿嘿笑两声:“你今天要是不回答我,我就明天再来问,我每天都问,你总能答应我的。”


    于宥宁低着头扒饭,没说话。


    要说她没被林屿这么长久的追求所打动,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她也有自己的顾虑。一是爸爸妈妈叮嘱过,好好念书,恋爱要慎重;二是林屿其实也很受欢迎,哪怕他现在这么高调地追求自己,也同时存在着追求他的女生。


    她没有经验,加上林屿的追求太过热烈,她也会担心他是不是三分钟热度,今天喜欢她,明天就又喜欢别人了。


    她把这些顾虑压在心底,没有说。


    林屿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她没怎么听进去,只是偶尔“嗯”一声。


    于宥宁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目光落在粉白的玫瑰花束上,相比于眼前这束,林屿更爱送她红玫瑰,一大捧,热烈的扎眼,而林骁送的这束是浅色的,温柔的,内敛的。


    就像他们两个人: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于宥宁把林骁表白的事情告诉给叶可欣以后, 叶可欣就直接杀到了她家,谢芳好久没见她了,高兴得不行,张罗着要加菜。


    两个小姐妹窝进卧室, 趴在床上聊。


    叶可欣听完来龙去脉, 沉默了三秒,随即翻身侧躺着看她:“所以, 你担心自己对林骁的好感是因为还忘不了林屿?”


    于宥宁拧了拧眉,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叶可欣思索片刻, 换个角度问她:“那你列举一下他俩的相似点和不同点, 咱们一条一条分析。”


    “啊?”于宥宁迟疑片刻:“外貌上的话, 五官有七分像, 但神态不像。”


    “那在外貌上你能不能把两个人区分开?有没有把林骁认成过林屿?”


    于宥宁摇头:“能区分开, 没认错过。”他们俩像也不像, 气质上完全不同。


    “好,那性格上呢?”


    “性格上的话,林屿热烈、张扬、藏不住事, 开心就笑, 难过就垮脸,什么都写在脸上。林骁沉稳安静, 你不太容易看出他在想什么。”


    “你自己的性格呢?你是哪一种?”


    “我啊……”于宥宁歪了歪头:“我可能也偏向沉稳安静,但又没有林骁那么稳得住,他给我的感觉是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我内核还没有这么稳。”


    “那对你呢?两个人对你的态度?”


    于宥宁的手指在床单上点了点,慢慢说:“态度的话……都对我很好,林屿追了我两年, 这份坚持就很少有人能做到,他追人的方式很直接,就是一直出现在你面前,让你习惯他的存在,等你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很久了。”


    叶可欣没接话,等她继续。


    “而且他不是那种追到了就不珍惜的人,在一起之后,他对我只有更好。”


    叶可欣打断她:“我怎么记得你那时候觉得林屿太高调、太张扬,担心他是三分钟热度。”


    于宥宁忍不住替他辩解:“可事实证明他不是这样的人,热烈张扬是他的性格,但他本身是很好很专一的,我们分手也是因为异地。”


    叶可欣点头:“那倒是,他就跟条小尾巴似的,一直追在你身后,对你的确是没的说;那林骁呢?对你怎么样?”


    于宥宁沉默了一会儿,把那些零碎的片段拼在一起:“其实我现在想起来才觉得,他帮我完成任务、在酒局上偶遇、还有后来在营业厅替我挡了那一下,都不见得是偶然,我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显得我太自恋,但我就感觉,他好像一直在帮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他对我的喜欢,不止停留在喜欢,他,”


    看她“他,他,他”个半天形容不出来,叶可欣抢白道:“引导,林骁是引导型恋人,会带着你进步,不论工作还是生活。”


    于宥宁扭头看她,表情上写着“你懂我”。


    叶可欣一个挑眉:“我懂你吧!”然后话锋一转,认真起来:“我已经从你刚才的表达里感受到了,首先,你没有把林骁当成林屿,你分得清他们俩;其次,你的表达上是偏向林骁的。”


    “真的吗?”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确定:“可我和他才认识两个月。”


    “认识时间长短跟喜欢程度有关系吗?”叶可欣反问:“那还有一见钟情马上就领证的呢,林屿追你两年你才答应,林骁一出现你就乱了心神,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俩的皮囊都长在了你的审美上,但你更喜欢林骁的内核。”


    “可我和林屿认识五年,恋爱三年……”于宥宁的声音低下去:“竟然比不过林骁的两个月?”


    说完,于宥宁自己都愣了一下,紧接着才轻声说了句:“他们俩都很好的。”


    叶可欣知道,于宥宁和林屿分手完全是气头上的一句话,那天两个人因为异地的问题吵了一架,话说重了,谁也不肯低头,就那么散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事儿,他们保不齐也能走到最后。


    叶可欣没有反驳,她知道于宥宁说的是真心话,林屿和林骁都很好,只是好的方式不一样,而于宥宁不是那种会为了“新欢”就否定“旧爱”的人。


    那三年是真实存在的,那些快乐也是真实存在的,她不会因为现在偏向林骁,就把过去那几年说得一文不值,她是重感情的。


    “讲实在的,林骁确实很有魅力,就是那种年上男的沉稳和笃定,能抗事儿,天塌下来有他给你顶着,天没塌下来他就带着你往上走,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更适合这种男人。”


    于宥宁还在愣神中。


    叶可欣叹了口气:“要我说,不如先试一试,就像你劝我的,恋爱可以谈,其他事顺其自然。”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所以才会想这么多,但你想啊,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的脸呢?”


    于宥宁翻个身,望着天花板,顶灯有颗灯泡坏了,她竟然才发现。


    叶可欣也跟着翻个身,两个人并排躺着:“要不然你就冷静几天,这几天都别见他。”


    “不见他吗?”


    “不见。”叶可欣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可以看看他的决心,他不是说要追你吗?那你就让他追追看。第二,也是避免你头脑发热,万一你是因为他表白了才觉得心动,过两天就不心动了呢?”


    于宥宁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头:“好吧,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叶可欣哈哈大笑,笑完了忽然想起什么,拍拍她的胳膊:“对了,你那天不是说想学车吗?我给你问了一下我原来那个教练,他那儿是188一节课,一节课两个半小时,带你上路。”


    话题一转,于宥宁就来精神了,她坐起来,眼睛亮亮的:“行啊,你把微信推给我,还是得把开车学会,不然你现在有了顾总,周末都不陪我出去玩了。”


    “你想去哪里玩?一起呀。”


    “谁要当你们的电灯泡。”于宥宁说完眯了眯眼,凑近叶可欣:“你还说人家顾总很会,我看你也很会嘛,情绪价值拉满。”


    叶可欣也不否认,笑嘻嘻的:“哎呀,他就吃这套,稍微哄一哄,他就晕头转向了。”


    “哈哈哈哈哈。”于宥宁笑得倒在床上。


    两个人又闹了一会儿,从林骁聊到顾原,从顾原聊到陈娟,从陈娟聊到单位的八卦,又从八卦聊到最近追的剧,话题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谢芳来敲门:“宁宁,欣欣,吃饭了!”


    “来了来了!”于宥宁应声从床上爬起来,拉了一把还想赖着的叶可欣。


    饭桌上凉菜热菜摆的满满当当。


    “阿姨,您这做得也太多了!”叶可欣嘴甜,一坐下就开始夸:“我上次吃您做的饭还是过年的时候呢,可想死我了。”


    “想吃就常来。”谢芳笑着给她夹菜:“你看你,又瘦了。”


    “没有没有,我最近还胖了呢。”


    “胖点好看。”于成军从书房出来,笑眯眯地坐下:“女孩子圆润点有福气。”


    ————————————


    心里有了想法,于宥宁就不再像之前那么烦闷了。


    进入二季度以后,银行的工作也不那么忙了,她琢磨着给自己找点事做,最后决定研究一下MBA,在职研究生的话,周末上课就行,而且三年只需要念前一年半,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上班、健身、看书、刷剧,生活又恢复了规律和平静,她觉得叶可欣说得对,不去想林骁,也不去见他,自己就不会冲动。


    可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失落,因为整整一周,林骁都没再联系过她。


    没有早安,没有晚安,没有“今天吃了吗”,没有白色小狗表情包,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宁宁,你可以慢慢考虑,我等你。】


    她看了很多遍,或许他后悔了?


    算了算了,不想不想。


    周六下午健完身,她回家洗漱一下就跟着教练出去练车,两个半小时,跑完了榆阳大半的地界,不过由于考完驾照太久没碰车,她一握紧方向盘,精神就高度紧张,全程绷着背,手心出汗,脚趾都在使劲,最后师傅送她回小区的时候,她已经饿得快虚脱了。


    于宥宁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多,爸妈肯定是吃过了,她肚子饿得咕咕叫,干脆去小区后头的小店吃了碗抄手,顺便又喝了瓶可乐,冰镇可乐一下肚,瞬间就清凉又舒爽,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浇了一盆凉水。


    吃饱饭,她开始犯困,一下午又是健身又是开车,电量彻底耗尽,现在回家泡个脚,躺下刷会儿剧,就很幸福了。


    于宥宁拖着步子爬楼,楼道里的感应灯时灵时不灵,一楼亮了二楼没亮,三楼亮了四楼又没亮,她摸黑往上走,一边走一边跺脚,试图把灯震亮。


    走到四楼的时候,402的房间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一只手伸出来,一把将她拽进去。


    “啊!”于宥宁惊呼。


    “是我,宁宁,是我。”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屋子里黑黢黢的,没有开灯,两个人站在玄关处,林骁从身后抱着她,一双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腰。


    于宥宁闻到了酒味。


    “你喝酒了吗?”


    “不好闻,对吗?”男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沙哑,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抱歉,宁宁,我喝了一点,但没有喝醉。”


    “你……你先松开我。”


    “宁宁,你不要我,是吗?”他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不像平时那么沉稳淡定:“你不想要我。”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又热又紧,他身上除了酒味,还有那股熟悉的味道,独属于他的味道。


    林骁稍稍俯身,用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抱歉,宁宁,吓到你了吧。”他说:“可我太想你了,你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联系我,我想你应该是不想要我……可我没办法接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宁宁,给我个机会,好不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于宥宁本来还想,他怎么会突然喝酒,然后又抱着自己说这些有的没的,原来是以为自己拒绝了他,可是他也没有联系自己呀。


    “你倒打一耙。”她说。


    “嗯?”男人低下头,贪恋地嗅着她发间的味道。


    于宥宁稍稍挣扎了下:“哎呀,你松开一点,都勒疼我了。”


    “不。”他收得更紧了:“别离开我。”


    他把下巴搁到她肩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颊上,带着浓浓的酒气。


    “你喝了多少?”


    “没喝醉,宁宁,没醉。”


    于宥宁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疼呀~”


    男人不怒反笑,手臂往上一收,将她抱起。


    于宥宁低呼一声,双脚离地,整个人悬空了一瞬,被他抱到沙发上坐下。


    夏天本来就穿得清凉,她想着练车要防晒,穿了一套瑜伽服,上衣是紧身的,裤子也是贴身的,面料薄薄的,几乎没有什么阻隔,这么坐在他的大腿上,立马就感受到了他灼热的体温。


    她不自觉地扭了一下,觉得暧昧至极。


    男人闷哼一声,将她圈进怀里,低头抵住她的额头。


    “嗯~”于宥宁试图推他的肩膀,可她推不开,男女体型差,力量悬殊太大。


    “别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