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林骁淡淡一笑, 没接话。
张超接茬:“你以为军校是好进的?入校即入伍,毕业就是少尉军衔。”
叶可欣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趣:“林总是哪个军种?”
“陆军。”
“在哪儿服的役呀?”
“保密。”他毕业以后就进了特种部队,执行的大部分任务都是秘级。
“退伍了还保密呢?”
“终身。”
他只答了这两个字,语气平淡, 却很有分量。
老曹感慨:“难怪中间好几年都联系不上你。”
叶可欣又问:“那岂不是好几年都没回过家?”
“对。”
“我家里有个小侄子, 今年十八,学习成绩实在太差, 读了个中专。”叶可欣放下筷子:“他家里准备让他走义务兵, 你觉得呢?”
林骁想了想,把义务兵的发展方向、待遇、退伍后的政策大致讲了一遍, 哪些情况适合留队, 哪些情况适合退伍, 退伍后能享受什么政策, 都说得清清楚楚。
叶可欣听完, 若有所思:“哎, 现在的小孩,家里条件也不至于太差,不指望他们当兵挣钱, 当然也不指望他们有什么宏图大志, 就是去历练一下,练练筋骨, 也练练思想,别一天到晚沉迷于享乐。”
她说着,看了一眼碗里顾原刚给她夹的烤鸡翅。
“我不爱吃这个。”她夹起来, 放回顾原碗里。
顾原乐呵呵的:“那我吃吧。”
叶可欣根本没注意他,继续问林骁:“那你当初考军校,是家里给你考虑的, 还是自己有想法?”
林骁放下手里的烤串,想了想:“我从小就向往军旅生活,可以说是自己的意愿吧。”
老曹插话:“嗯,他军事迷,看电视都只盯着CCTV。”
“军事迷呀,那就是保家卫国,英雄本色呀。”
林骁:“也没想这么多,就是觉得男人还是得干点儿实事儿,军校苦,但苦得踏实,训练累,但累完了睡得着,战友之间都是过命的交情,”他顿了顿:“纯粹。”
于宥宁在旁边听着,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特别真,就像他说的:纯粹,踏实。
“你连服役的地点都保密,”叶可欣追问:“该不会是特种兵吧?执行的所有任务都不能说吗?”
“也有能说的,抗震救灾。”
顾原总算是找到个自己能插嘴的话题了:“这个我知道,那年小农县地震,他就去了的。”
“小农县啊,宁宁也去了的,跟他爸去的。”
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向于宥宁。
顾原问:“那年你们才多大?”
叶可欣:“高中毕业的暑假嘛,十八。”
于宥宁回忆着:“我爸爸他们单位对口帮扶小农县,地震以后要派人过去救灾,他就主动申请了,我也想帮忙,就跟着去了。”
叶可欣看看她,又看看林骁:“你们俩没见过?”
老曹摆摆手:“灾区!那得乱成什么样儿,骁子他们肯定是一线,宥宁一个小姑娘,俩人估计碰不上。”
林骁默默吃着烤串,没搭话。
于宥宁回忆着当年的事,她印象里,那些当兵的都特别忙,搭帐篷、搬物资、搜救被困群众,从早到晚没个停,为了给受灾群众腾出睡觉的地方,他们都是席地而睡,有时候就靠着墙根眯一会儿。
她每天跟着爸爸去送饭,拎着大桶的粥、一大袋馒头,挨个问:“哥哥,你们吃饱了吗?不够的话还有馒头。”
那些面孔大多模糊了,只记得是灰头土脸的,疲惫的。
叶可欣突然问林骁:“那你为什么又退伍了?”
这话一问出口,于宥宁就注意到林骁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快得像错觉,但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林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其他人也并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会突然退伍回来。
气氛有点微妙。
老曹举起酒杯,打了个哈哈:“人骁子回来继承家业的!来来来,敬林总一杯!”
众人举杯,碰在一起。
林骁端起饮料,喝了一口。
午饭结束后,大家简单收拾了一下,纷纷搬了椅子到太阳底下去午睡。
四月中旬的日光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懒,老曹抱着女儿靠在椅子上,没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张超夫妇也歪在椅子上,帽子扣在脸上遮光,江莹躺在野餐垫上,盖着外套,睡得很安静。
于宥宁打着呵欠犯困,她靠在折叠椅上,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讲话声吵醒的,眼皮还沉得很,她觑起眼睛,循着声音看过去,是叶可欣和顾原。
顾原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叶可欣低着头,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不知道在说什么。
于宥宁眯着眼睛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弯了弯,看来顾原并不是叶可欣描述里那种“严肃刻板”的人,反而挺会来事儿的嘛,不过追女孩子嘛,就是要大大方方的。
她偷笑着起身准备给他们腾地方,手一抬,摸到身上盖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件黑色的西服外套。
她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林骁的椅子空着,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湖边零零散散坐着几个钓鱼的人,最近的是几个大爷,一人一个小马扎,鱼竿架在岸边,悠闲得很。
最边上那个,穿着黑色T恤,背对着她坐在折叠椅上的,竟然是林骁。
于宥宁脚步顿了顿,慢慢走过去。
半下午的日光已经开始西斜,柔和地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岸边种着几棵垂柳,细长的柳枝拂过水面,荡起浅浅的涟漪,偶有微风拂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着湖水的湿润,舒服又惬意。
林骁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长腿岔开,姿态随意又舒展,身前架着一根鱼竿,鱼线垂进水里,鱼漂静静立着。
于宥宁正要走过去,
“姑娘!姑娘!帮我拿一下网!”
旁边的大爷突然喊起来。
她扭头一看,一个大爷正双手握着鱼竿,鱼竿弯成一道弧线,鱼线绷得紧紧的,他两只手都占着,只能用眼神示意她:“那个!抄网!帮我抄一下!”
她捡起地上的抄网,递给大爷:“这个吗?”
“对对对,快帮我抄一下。”
于宥宁凑过去,紧张地盯着水面,水花翻涌,一条大鱼被慢慢拉到岸边,她盯准了大鱼,手一伸,鱼就被兜进了网里。
“哇!”于宥宁忍不住叫出来:“好大!”
那条鱼在网里扑腾,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来来来,我来我来。”大爷喊道。
于宥宁蹲下去,双手按住网兜边缘,鱼在里头拼命挣扎,她按都按不住:“哇,真有劲儿!”
另一个大爷从厕所回来,小跑着靠近:“哎呀老金,你又上鱼啦!”
两个老伙计一起动手,一个按住鱼,一个摘鱼钩,钩子从鱼嘴里取出来,鱼还在不甘心地甩尾巴。
“这条大!”老金大爷把鱼拎起来掂了掂:“得有十斤!谢谢你啊姑娘!”
“不客气!”于宥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
她捡起来刚刚为了抄鱼掉到地上的外套,拍了拍泥,抬头正对上林骁的视线。
于宥宁尴尬地抬了抬手:“你的衣服……不好意思啊,掉地上了。”
林骁没什么表情,只是从旁边的小椅子上拿起一包抽纸,递给她。
于宥宁走过去,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手,又抽出一张擦了擦外套上的泥。
擦完,她看了看他旁边的空椅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这些渔具都是你的?”她指了指他脚边那一堆东西。
林骁“嗯”了一声,目光还盯着水面。
“看你睡得很熟,”他说:“就给你盖了件衣服。”
于宥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外套:“谢谢你。”
“客气。”他轻轻扯了一下鱼竿,调整鱼线的位置:“怎么过来了?”
于宥宁往身后指了指:“顾原和欣欣聊天呢,我给他们腾地方。”她说着,打了个哈欠,掏出手机,开始P图。
旁边两个大爷又陆续上了鱼,两个人心情好,点了烟抽,烟味顺着风飘过来,于宥宁皱了皱眉,侧头瞥了一眼。
林骁:“坐这边来吧。”
她没多想,起身拎起折叠椅,挪到林骁的左侧,这个角度正好,背对着太阳,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
林骁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语气不冷不热:“嗯。”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安静地听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沉甸甸的:“换供应商。”
对方似乎还想解释,林骁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这话我说过不止一次了,你是觉得我的话没有分量,还是觉得你不用当回事?”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调子,语气却变的威严。
于宥宁的拇指停在手机屏幕上,P图的动作忘了继续。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不辨喜怒的平静,可那双眼睛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没有她熟悉的温柔和耐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锐利的东西。
她一直只见过他绅士、温柔、周到的一面,却没想到原来他在工作上还有这么…该怎么讲呢,有压迫感的一面,让人不敢在他面前敷衍的那一面。
电话那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听筒里漏出来,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里的急切。
他安静地听完,没有打断,却仍旧没有改变决定:“按我说的做。”
然后挂了电话。
于宥宁心里跟着咯噔了一下。
她把目光收回屏幕上,心里默念了一句:非礼勿听,非礼勿听。
惬意的午后,吃饱喝足,晒晒太阳,修修图,真好啊。
忙活了差不多半小时,她终于精修出九宫格,发了个朋友圈,又顺手分享给叶可欣。
但叶可欣一直没回复,估计还和顾原聊着呢,怎么能有这么多话好说?
她看向林骁,自己和林骁说了恐怕十句话都不到吧?
意识到这个类比非常不正确,她心虚地瞥了一眼林骁。
为了晒背,她椅子的方向是侧对水面、正对着他,所以这么坐着,正好能看到他的正脸。
就这么看了两秒,她忽然觉得今天自己想得格外多。
大概是因为前段时间误会了他,他主动避嫌,让她有点过意不去。
于宥宁主动打开话题:“你钓到鱼了吗?”
林骁侧过脸看她:“上了一竿,水里呢。”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鱼护沉在水里,看不清有没有鱼。
“你经常钓鱼吗?”
“偶尔。”他捏了一小撮鱼食,收回钓钩,换上新的饵料:“有时候和朋友出来玩,打发打发时间。”
“这种风和日丽的下午,在水边上发发呆,放空一下,也挺惬意的。”
林骁侧目看她。
于宥宁眨眨眼:“怎么了?”
他看着她,表情认真得有点好笑:“惬意是惬意,但我没在发呆,我上了一竿。”
于宥宁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刚刚那句话就像是在质疑他的实力,哪个钓鱼佬能忍?
她正要解释什么,鱼漂忽然往下一沉。
“动了动了!”于宥宁指着水面:“快收竿!”
林骁眼疾手快,双手握住鱼竿,往上一提,鱼竿瞬间弯成一道弓,鱼线绷得笔直,水面上哗啦哗啦炸开水花。
“不小。”他说,语气依然平静,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
他一手握竿,一手开始收线,鱼在水里拼命挣扎,一会儿往左冲,一会儿往右窜,鱼线被拉得滋滋响。
“你让它跑一会儿,”旁边的大爷喊:“遛一遛它,遛累了就好收了!”
林骁“嗯”了一声,顺着鱼的力道慢慢收线,鱼往前冲,他就放一点线;鱼停下来,他就快速收几圈。
于宥宁在旁边看得紧张,大气都不敢出。
鱼在水里折腾了足足五分钟,终于渐渐没了力气,林骁趁机快速收线,把鱼拉到岸边,往回一拉,就伸手捏住了鱼。
鱼在他手里拼命甩尾巴,水滴甩得到处都是,他面不改色,取下鱼钩,把鱼放进鱼护,然后蹲在水边,就着湖水洗了洗手。
于宥宁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哇”了一声。
“你好厉害。”她由衷地说。
林骁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旁边的大爷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小伙子力气不错啊。”
林骁没接话,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两个人又重新坐下,她看着林骁重新捏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林骁。”
“嗯?”他侧过脸看她。
“就是……之前我们可能有一些误会,主要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希望你别介意。”
林骁看着她,没说话。
“你不用刻意避开我。”于宥宁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认真:“我们住在楼上楼下,工作地点也近,碰到了很正常,我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所以有事情还是要讲开的好。”
林骁垂下眼,手里捏着鱼饵。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从此可以正大光明的接触她了。
“能够理解,我没有介意,只是怕你不自在,”他抬起头,看着她:“不过,我们的认识的确不是因为林屿。”
“嗯,我现在知道了。”于宥宁松了口气,她就知道,林骁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她笑了笑:“那咱们就当朋友相处?”
林骁看着她,夕阳落在她的脸上,眼睛亮亮的。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旁边拿起一瓶没开封的饮料,拧开盖子,递给她。
于宥宁接过,喝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那天结束后, 于宥宁没有回家,而是跟叶可欣去了她家。
因为顾原表白了。
“他这直球打的,”于宥宁盘腿坐在叶可欣的床上,手里攥着一包薯片:“猝不及防啊!”她甚至开始怀疑, 是不是自己那句“女孩子比较喜欢打直球”被林骁转达给了顾原。
叶可欣从衣柜里探出头:“我也没想到, 太突然了。”
“然后呢?”于宥宁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你答应了?”
“没呢。”叶可欣又缩回衣柜里,声音闷闷的:“我说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呀?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嘛, 顾总长的好, 性格好,还会做饭, 应该蛮适合谈恋爱。”
叶可欣抱着一件连衣裙出来, 对着镜子比了比, 又摇了摇头, 扔到床上:“我怕影响工作。”
于宥宁:“你们单位有禁止员工之间恋爱吗?”
“那倒没有, 没你们单位那么变态。”
“那你是担心什么?”
叶可欣放下衣服, 坐到床边叹了口气。
“我工作跟他走得最近,相当于半个助理。”她顿了顿:“如果公开在一起,别人会怎么想?项目拿下了, 是因为他照顾我;方案通过了, 是因为他偏袒我;升职加薪了,是因为他给我开后门……”
于宥宁放下薯片, 认真看着她:“你怕别人把你的实力,当成是他给你行方便?还是怕同事在背后非议你们?”
“都有吧,我好不容易才让他认可我的能力, 不想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把之前的努力全毁了。”
于宥宁想了想,说:“可你有没有想过, 两个优秀的人每天待在一起,日久生情,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谁规定上下级就不能谈恋爱了?只要你们工作上拎得清,该干嘛干嘛,别人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呗。”
叶可欣侧过脸看她。
“再说了,”于宥宁把薯片袋子递过去:“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看法?咱们欣欣可是那种‘老娘爱谁谁’的人。”
叶可欣被她逗笑了,从袋子里拿了一片薯片:“我挺喜欢他的,恋爱嘛,可以谈,但是得低调。”
“地下恋呀?”于宥宁眼睛亮了。
“对。”
“那他答应吗?”
“我们约好了,明天午饭的时候,我给他答复。”
于宥宁笑出声:“哈哈哈哈,提前恭喜你啊!”
“恭喜什么呀,还没成呢。”叶可欣瞪她:“万一他不同意地下恋呢?”
“为什么不?我看啊,你这位顾总可不像你说的那么古板,人家比你有想法的多,能策划出春游这出戏的人,脑子好使着呢。”
叶可欣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这件怎么样?”她从衣柜里又抽出一件,举起来。
于宥宁看了一眼:“太正式,像去开会。”
叶可欣扔到一边,又拿一件:“这件呢?”
“太随便,像去买菜。”
“这件?”
“颜色太暗。”
“这件?”
“领口太低。”
叶可欣瞪她:“你是来帮我挑衣服的,还是来打击我的?”
“当然是来挑衣服的。”于宥宁跳下床,走到衣柜前,自己动手翻,翻了半天,她从角落里扯出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举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叶可欣:“就这件。”
叶可欣接过,对着镜子比了比。
米白色,及膝,收腰,领口有个小小的蝴蝶结,端庄又不失温柔,正式又不失俏皮。
“怎么样?”她问。
于宥宁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就这个,保准迷死他。”她顿了顿,忽然激动起来:“哈哈哈哈我好激动啊!”
“我恋爱,你激动个毛线啊?”叶可欣哭笑不得。
“毕竟是你的初恋嘛!”于宥宁往床上一倒,滚来滚去:“我家欣欣终于要谈恋爱了!妈妈好欣慰啊!”
“滚。”
两个人笑成一团。
隔天,叶可欣去赴约,于宥宁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回家换了身运动服,拎起健身包去补周六没练成的健身,才出门就碰上了林骁。
他也是一身运动服,手里拎着个运动水壶,显然也是去健身房的。
于宥宁主动打了个招呼:“去健身吗?”
“你也去?”
“对呀,把昨天没练的补上。”说着,她从包里抽出一瓶椰子水,递给他:“喏。”
林骁看了一眼:“我带水了。”
“这个是纯椰子水,很健康的。”于宥宁把瓶子往他手里一塞:“也很好喝,你尝尝。”
林骁接过,低头看了看那瓶包装清新的饮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行,谢谢。”
两个人肩并肩往健身房走。
老城区的街道狭窄,人行道被电瓶车、自行车占得七七八八,两个人只能走在路边,林骁很自然地绕到外侧,让她走在靠里的位置,过马路的时候,他也会快半步,侧着身替她看着来往的车辆。
这个习惯,和林屿很像。
于宥宁余光瞥了他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恍惚,总觉得是不是林屿回来了。
他们身高差不多,身材也相近,只是林骁不像林屿那么爱笑,也不像林屿总有说不完的话,那个话痨,当初谈恋爱的时候,能从早安聊到晚安,微信消息一天能刷上百条。
林骁话不多,但也不是那种让人尴尬的沉默,他就那么走在她旁边,偶尔看一眼路况,偶尔侧头确认她跟上了,不刻意找话题,也不让人觉得被冷落。
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感觉。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这些,她赶紧摇了摇脑袋,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林骁昨天的话:我们的认识不是因为林屿。
进了健身房,两个人各自去热身,于宥宁选了台跑步机,慢跑了半小时,她今天打算练臀。
她力气小,用的重量不大,一组一组做着深蹲、髋外展、哑铃弓箭步,组间休息的时候,她撑着膝盖喘气,目光无意间扫过镜子,林骁在她斜后方的力量区,正在练手臂。
可今天他却有点奇怪,他站在哑铃架旁边,左手举着哑铃,一下一下做着弯举,右手垂在身侧,偶尔抬起来试一下,但刚举起来就放下了。
她看了一眼,没多想,继续下一组,等她又做完一组,抬头看镜子,他还是只练左臂。
于宥宁不是故意观察他,只是组间休息的时候,目光总会不经意扫过那个方向,三组下来,他左臂练了三次,右臂一次都没练。
她收回视线,继续练自己的。
练完正好十二点,两个人一起往回走,路上依旧没说什么话,他还是走在外侧,碰到有电瓶车经过,会虚虚地护她一下,手臂在她身后挡一挡,不碰到她,但刚好把她和车流隔开。
于宥宁低着头走,心里想着刚才在健身房看到的那一幕,他右臂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想问,又觉得问不出口,不好显得自己太关注他。
算了。
走到单元门口,林骁停下脚步:“到了。”
于宥宁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嗯,到了。”她点点头:“那……再见。”
“再见。”
她上楼,他关门,各自回家。
吃过中饭,于宥宁正打算躺一会儿,忽然感觉小腹一沉,去卫生间一看,果然是来例假了,她叹了口气,换上卫生用品,给自己冲了一杯红糖水,窝进沙发里刷手机,翻着翻着,就刷到了江莹发的春游Vlog。
剪得还挺不错,风景、美食、大家的笑脸,配上轻快的音乐,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评论区里不少人问:
【那个黑色西服的小哥哥是谁?好帅啊!】
【求那个高个子男生的联系方式!】
【是素人还是博主?求介绍!】
于宥宁看着这些评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盯着屏幕,鬼使神差地退出去,打开了微信。
春游群里,九个人,头像五花八门,她一个一个看过去,猜测哪个是林骁。
老曹的头像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张超的头像是他和太太的情头,顾原的头像是他自己的侧影,江莹的头像是自拍,叶可欣的头像是琳娜贝尔,最后只剩下一个一棵树的头像。
就普普通通的一棵树,没什么特别的,就像她爸用的那种,应该就是他了。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林屿,林屿的微信头像是一条哈士奇,吐着舌头,一脸傻样,当初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林屿特意找人画了一组情头,他的是一只哈士奇,她的是一只博美,分手以后,她就把头像换了。
于宥宁放下手机,可脑子里止不住地响起叶可欣那句话:“长在了你的审美点上。”
她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不可否认,林骁和林屿很像,两个人都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
今天是怎么回事?总是忍不住想起他们俩?还拿他们俩做对比!
难道自己还是忘不了林屿?
不不不,他们已经分手半年了,这半年里,林屿一次都没联系过自己,她才不会惦记一个不联系自己的人。
她使劲儿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去,一定是因为来例假了,激素波动,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对,就是这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弹出提示音,是叶可欣发来的:“我答应啦。”
总算是有件高兴事,于宥宁来了兴致,和她聊起天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四月下旬, 临近民工工资发放的日子。
财务赵大姐给于宥宁打了个电话:“小于啊,我们工地要发工资了,工人还没开卡呢,你安排一下, 来工地给他们办一下呗?”
于宥宁一口答应下来:“行, 赵姐,我协调好人员和设备就跟您约时间。”
挂了电话, 她去找主管协调排班, 又约好同事陈娟,带上移动设备和银行卡, 跟着赵大姐去了工地。
车停在工地门口, 于宥宁看着围挡上那几个大字:江湾公园。
“赵姐, 你们项目是江湾公园?”
“是呀。”赵大姐笑眯眯地点头。
“可您上次带我去的是另一个市政工程呢?”
“我们公司项目可多了。”赵大姐一脸理所当然:“这俩都是我负责的, 走吧走吧, 工人们都等着呢。”
于宥宁偏头看看陈娟。
陈娟一脸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于宥宁摇摇头, 原来赵姐是林骁公司的员工。
“就这儿吧。”赵大姐带着他们走进活动板房,里面摆着几张办公桌,几把椅子, 角落里堆着图纸和安全帽:“你们坐这儿, 我去喊工人们进来。”
她给两个小姑娘一人泡了杯茶,然后出去喊人。
很快, 工人们就拿着身份证,排着队,一个一个进去办理。
于宥宁和陈娟分工合作, 一个录入信息,一个激活卡片,配合默契, 但架不住江湾公园是个大项目,人多,忙活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吭哧吭哧办到十二点,陈娟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身,活动了肩膀:“赵姐,这儿有洗手间吗?”
赵大姐面露难色:“有是有……哎呀,就是这环境嘛,工地上的厕所,你懂的。”她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别用这儿的,我陪你去旁边小区。”
陈娟如蒙大赦:“那行,麻烦您了,宁宁你去吗?”
“我不去。”于宥宁头也不抬,继续给下一个工人办卡,解答他们的疑问。
工地上男人居多,但也有女工人,年龄上,大多是中年人,不会用手机银行,所以几乎每个人都会问她是哪家银行的,哪里有取款机。
她不厌其烦的回答着“榆阳商行”,“旁边十字路口就有自动取款机,走路十分钟”,偶尔还会帮他们绑一下微信或者支付宝。
临近中午,工头老刘推门进来,手里拎着盒饭:“于经理,休息会儿吧,先吃午饭。”
于宥宁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行,我把这位老师的办完就来。”
“好嘞。”老刘冲板房外头喊了一嗓子:“都先出去吃饭!吃完饭一点半再来!让人家歇会儿!”
工人们吵吵嚷嚷地散开,板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于宥宁送走最后一个工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坐了一上午,腰都僵了,她伸了个懒腰,转了转脖子。
门很快又被推开。
“林总。”
一声招呼,于宥宁扭头看过去。
林骁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穿西服,穿了一件深色的行政夹克,比西服还要板正,头上戴着个黄色的安全帽。
“林骁?”她有点意外,但也不算太意外,早上知道这是他的项目,就觉得可能会碰上。
林骁倒是并不意外的样子:“听说要办三天,辛苦了。”他拉开椅子坐下,从袋子里取出盒饭,递给于宥宁一份:“先吃饭吧。”
于宥宁接过,坐下,打开盒饭。
她回忆了一下赵大姐来开户那天的情形,营业执照上好像确实不是林骁的名字,不过他公司那么大,估计每个项目都有专人负责。
“你经常来项目上吗?”她问。
“偶尔来,看看进度,处理点事。”
正说着,陈娟和赵大姐也回来了,赵大姐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脸上带着笑:“小于啊,快来吃饭,我给你们买了凉菜。”她一抬头,看见林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哎呀,林总今天也来了呀?早知道我就多买两盒了!”
林骁浅笑一下:“坐吧,先吃饭。”
陈娟跟着坐下,目光忍不住往林骁身上瞥,她看了两眼,又看了两眼,然后用手肘戳了戳于宥宁,压低声音:“哇,好帅啊。”
于宥宁皱了皱鼻头,用气声回她:“你小点儿声。”
“不过,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呢?”
于宥宁没接话,低头扒饭。
赵大姐则是充分发挥主人翁精神,不停的给她们俩夹菜,生怕她们吃不饱。
饭吃到一半,陈娟终于想起来他是谁,筷子一顿,盯着林骁看了两秒,又盯着于宥宁看两秒:“哦!”语气里满是兴奋:“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上次来接你下班的那个……”
“咳咳……”于宥宁用手肘碰了碰她,想示意她别说了。
但已经晚了。
赵大姐耳朵尖,立刻捕捉到关键词,她揣着明白装糊涂,笑眯眯地问:“怎么?小于跟我们林总认识?”
陈娟一脸“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的表情,凑到于宥宁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但其实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噢~我还说你是运气好碰上了赵姐,原来是你男朋友特意帮你完成任务才来开的户啊!”
于宥宁被她这一出闹得脸都红了,瞪圆了眼睛:“没有!我和林总只是朋友!和赵姐碰上那就更是偶然了,是吧赵姐?”
她看向赵大姐。
赵大姐瞥了一眼林骁。
林骁面无表情的喝着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赵大姐心里有数了,笑着打圆场:“是是是,这不巧了嘛这不是,竟然还是认识的朋友。”
林骁放下水瓶,看向于宥宁:“你有任务吗?存款还是贷款?”
于宥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们银行每年一季度都有开门红任务。”她老老实实回答:“今年恰好碰上赵姐,所以就完成得还不错,没想到是你公司,所以……也要谢谢你啦。”
“不用客气。”林骁语气平淡:“以后有这些事儿,可以直接跟我讲。”
老板发话,赵大姐立刻助攻:“小于啊,你们银行工作就是这点不好,任务太重了,以后有什么直接跟我们林总讲哈,我们林总啊,人特别的好,又大方又爽快!”
陈娟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亮了,她冲于宥宁使眼色,用口型问:追求者?
于宥宁拼命挤眼睛:不是不是!快别说了!多尴尬啊!
陈娟憋着笑,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骁倒是率先吃完,放下了筷子:“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工地上看看。”说着,就起身戴上了安全帽,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于宥宁正好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下班送你。”留下这么一句,他就走了。
板房里安静了两秒。
陈娟终于憋不住,“噗”地笑出声。
“于宥宁,”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调侃:“你给我老实交代,这个林总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真的只是朋友!就……邻居!住我楼下的!”
“邻居?”陈娟一脸不信:“这是什么新剧情吗?霸道总裁是我的邻居?”
于宥宁辩解:“人家是来看项目的,我都不知道赵姐是他们公司的!”
赵大姐在旁边笑眯眯地喝茶,一言不发。
陈娟看看赵大姐,又看看于宥宁,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行行行,邻居。”她拍拍于宥宁的肩膀:“你说啥就是啥。”
于宥宁瞪她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四点半,终于收工,赵大姐派了车送她们回单位,陈娟憋了一路,恨不得把林骁的存在告诉全世界,但碍着于宥宁的面子,硬生生忍下来了,只是那个眼神,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个时不时“啧”一声的动静,比说出来还让人难受。
于宥宁装作没看见,盯着窗外。
五点,她做好工作交接,正要去换衣服,就瞥见门口的停车场里,林骁已经到了。
怕被同事们看到了调侃她,于宥宁连工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先大家一步跑出了营业厅:“走吧走吧。”
林骁替她拉开车门,看她藏蓝色西装外套的胸口还别着工牌,头发因为忙了一天有点散,几缕碎发垂在脸侧,他收回视线,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车开进小区,好巧不巧又碰上了于宥宁的妈妈。
谢芳手里拎着一份卤菜拼盘,看见那辆黑色奥迪,又看见从车上下来的女儿和林骁,眼睛顿时亮了。
“哎呀,小林!”她快步迎上去:“这怎么又碰上啦?走走走,上家里吃饭!说这么多回了,这次怎么着都得上去吃一顿!”
林骁下意识看向于宥宁,看她虽然没说话,但表情挺自然的,没有排斥的意思,这才答应下来:“谢谢阿姨,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芳笑得合不拢嘴:“这就对了嘛!走走走!”
没多会儿,于成军也下班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看见客厅里坐着的林骁,愣了一下。
“哟,小林来了?”随即放下公文包,目光在女儿和林骁之间转了转。
于宥宁赶紧解释:“爸,今天我去江湾公园开工资卡,碰巧遇上林骁了,原来那个帮我完成任务的财务赵姐,是他公司的员工。”
“哦?”于成军挑了挑眉:“这么巧?”
林骁起身问好:“叔叔好。”
“好好好,坐坐坐。”于成军摆摆手,脸上露出笑意:“小林啊,多谢你了,宁宁这丫头,工作上还挺要强的,多亏你帮忙。”
“叔叔客气了。”林骁语气谦和:“举手之劳。”
于成军看了看餐桌,又看了看老婆,冲于宥宁扬了扬下巴:“宁宁,去拿两个酒杯,爸爸跟小林喝两杯。”
于宥宁看了一眼林骁,她知道他能喝,但还是用眼神问了一句:行吗?
林骁微微点头,她这才起身去拿酒杯。
于成军从柜子里挑了瓶好酒,一边开瓶一边说:“这酒存了好几年了,平时舍不得喝,今天高兴,开一瓶。”
谢芳在厨房里忙活,又加了两个菜,一家人落座,开饭。
于成军率先举杯:“来来来,咱们一家人敬一下小林,欢迎小林到咱们家做客,以后楼上楼下的邻居,欢迎你常来,也谢谢小林帮我们家宁宁完成了开门红的任务。”
林骁双手举杯,微微欠身:“叔叔阿姨客气了,感谢款待。”
“吃菜吃菜。”谢芳拿起筷子,不停地给林骁夹菜:“尝尝这个,我做的红烧肉,宁宁最爱吃的,还有这个鱼,新鲜买的。”
林骁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有点受宠若惊:“谢谢阿姨,很久没有迟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我的手艺比您还是差的太远。”
谢芳笑眯眯的:“你一个人住,肯定吃不好,以后常来阿姨这儿吃饭,添双筷子的事儿。”
于宥宁在旁边默默扒饭。
谢芳又问:“小林啊,听说你是当过兵的,是哪年退伍的?”
“去年才退的。”
于成军一拍大腿:“当过兵的呀,难怪看着这么精神,哪个军种的,在哪里服的役?”
“我军校毕业以后进的陆军,特种部队。”
谢芳和于成军对视一眼:“特种部队啊,那得是兵王才能进的地方呀。”
“这么厉害呢?”于宥宁顺嘴一问,林屿好像是海军,不知道在哪里服役。
于成军:“宁宁她平时不爱看新闻,也不太关心这些,”说罢,给女儿夹了块儿肉:“士兵突击你跟爸爸一起看过的吧,许三多不就是兵王。”
“那我看过的,所以我才说林骁厉害嘛,那你是不是也得执行抓捕毒贩这类的任务?”
林骁顿了顿:“这个……不方便说。”
于成军最先反应过来,哈哈一笑:“理解理解,保密嘛!来来来,再喝一杯!”
两个人碰了杯,话题从国际形势聊到了部队生活,从部队生活聊到了退伍政策,越聊越投机。
于宥宁在旁边听着,渐渐觉得无聊了,她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小声说:“我去洗点水果。”
没人理她。
于成军正跟林骁聊得火热:“小林,你是什么原因退伍的?按理走到这儿可不容易啊。”
于宥宁脚步顿了顿,她想起那天春游,叶可欣问林骁这个问题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表情。
林骁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家里需要人接手。”
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于成军也没追问,又聊起了别的。
于宥宁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蓝莓和草莓,仔细洗了,装在玻璃碗里端出来。
出于礼貌,她还是回到了餐桌,就坐在那儿,一边吃水果,一边听他们聊。
蓝莓酸甜,草莓清甜。
她一颗一颗吃着,目光不经意地飘向餐桌。
林骁侧对她坐着听于成军说话,他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声,姿态谦和又不失分寸,这个人,跟长辈相处倒是挺有一套的。
她收回视线,继续吃草莓。
而林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却越过杯沿,往她那边瞥了一眼,看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着,正低头吃草莓,手指捏着草莓蒂,咬一口,汁水沾到嘴唇上,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林骁收回视线,把酒咽下去。
“小林?”于成军叫他。
“嗯?”他回过神。
“我说,你们公司现在主要做哪些项目?”
林骁稳了稳心神,继续回答,但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她那边飘。
她吃完了草莓,又开始吃蓝莓,一颗,两颗,三颗,手指上沾了点汁水,她抽出纸巾擦了擦,然后继续吃。
林骁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可却觉得今天的酒越喝越渴。
一顿饭吃到快八点,林骁起身告辞:“叔叔阿姨,今天叨扰了。”他站在门口,礼貌地道别。
“叨扰什么呀!”谢芳拉着他的手:“以后常来!周末没事就上来吃饭!”
于成军也拍拍他的肩膀:“小林,下次再聊,咱爷俩还没聊够呢。”
林骁笑着点头:“好,一定。”
于宥宁站在爸妈身后,冲他挥了挥手。
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门关上。
谢芳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女儿:“宁宁啊,”
“妈,我什么都没干。”于宥宁抢先说。
“我也没说你干了什么呀。”谢芳笑得合不拢嘴:“我就是想说,这个小林,真不错。”
于宥宁撇了撇嘴,端着水果碗往房间走:“你吃不吃?不吃我收了。”
“吃吃吃!”谢芳追上去:“给我留点!”
而楼下,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怎么回事儿,林骁就觉得热,从里到外的热。
他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还是热,又脱了衬衣,也扔到一边。
身上只剩一件黑色的背心,贴着皮肤。
他推开阳台的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凉意,终于舒服了一点。
阳台上,新买的玫瑰已经发芽了,几片嫩绿的叶子从枝丫上探出头来,小小的,脆生生的,在夜色里轻轻晃着。
他蹲下来,拿起喷壶,细细地浇着水,水珠落在叶子上,滚了滚,滑进土里。
旁边放着烟灰缸,他点了支烟,抽了一口,又想起什么,伸手把花盆往里挪了挪,怕烟灰飘进去,伤了那几片嫩芽。
夜风将烟灰吹落,打着旋儿飘向夜色深处,却仍旧吹不灭他心头的燥热。
脑子里又开始回放今晚的画面,餐桌上,她坐在自己旁侧低头吃饭,偶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又很快移开,但最忘不掉的,还是她吃水果的样子。
她坐在那儿,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低头一颗一颗地吃草莓,红艳艳的草莓在她粉色的唇瓣间咬开,汁水偶尔沾在嘴角,她伸出舌尖,轻轻一舔。
林骁深吸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来。
那个画面,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
他想起那年夏天:地震后的灾区,满目疮痍,他们部队第一批抵达,连续奋战了十几个日夜,他记得那些天,灰头土脸,疲惫不堪,每天只能轮流睡两三个小时。
有一天中午,他去领物资,临时搭建的物资发放点,几个志愿者在分发馒头和水,队伍排得很长,他站在中间,面无表情地等着。
轮到他了。
一个女孩儿站在桌子后面,穿着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志愿者的红马甲,她脸上带着汗,头发有点乱,但眼睛特别亮。
“哥哥,给。”她把两个馒头递给他,又递过来一瓶水:“够吗?不够的话还有。”
他接过,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又继续给后面的战友发。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忙,一个一个地递着馒头,一个一个地问“够吗”。
后来,在那些最难熬的日子里,他总会想起她,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
那场相亲是他请长辈帮忙安排的,他坐在相亲桌上,看着她低头喝茶,看着她偶尔抬眼看他,看着她礼貌地说“谢谢”。
她没有认出他,但没关系。
从那以后,他开始“偶遇”她,包子铺,便利店,健身房,他知道她的作息,知道她每天中午吃什么,知道她周六会去健身,他像一个偷窥者,小心翼翼地出现在她生活里。
然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贪心,不只是想看见她,还想靠近她,想让她看见自己。
他搬到了她楼下,他让赵大姐去她那儿开户,他去酒局替她解围,他去超市“偶遇”她和妈妈。
他做这些的时候,总告诉自己:只是想帮她,只是想离她近一点,没有别的意思。
但现在,他站在阳台上,心里那股燥热压都压不住。
他知道自己完了,他已经不只是想看见她,不只是想靠近她。
烟抽完了,他摁灭烟头,转身准备进屋,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盆玫瑰。
嫩芽还在,安安静静地立着。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片最大的叶子,指尖传来一点柔软的触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后面两天, 林骁每天都到工地,说是看进度,但每次都能在午饭时间恰好出现在活动板房,顺便给两个小姑娘加菜, 今天是烧鹅, 明天是卤肉,下午办完工, 他又“顺路”送于宥宁回家。
周四, 银行卡终于办完,于宥宁和赵大姐约好, 周五下午到网点办理批量代发业务, 没想到一起来的还有林骁。
看见林骁, 正在办业务的陈娟眼睛一亮, 一边敲键盘, 一边冲赵大姐挤眼睛:“赵姐, 你们林总亲自来办业务啊?”
赵大姐瞄了一眼于宥宁,笑得意味深长:“嗯……我们林总就是,亲力亲为。”
“那敢情好。”陈娟压低声音:“要不你稍微办久一点, 卡个下班时间, 这样你们林总就又能‘顺路’送宁宁回家了。”
赵大姐抿嘴一笑:“哎呀,你看着安排。”
两个人眉来眼去, 于宥宁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脸都红了。
她瞪了陈娟一眼,陈娟装作没看见。
林骁坐在大厅的休息区等待, 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前台的业务正常进行着, 于宥宁正在帮一个客户办理转账,忽然听见大厅里传来一阵怒吼。
“怎么就不能办?我看你们就是想私吞我的钱!”
她抬头一看,一个六十来岁的大爷站在柜台前,脸红脖子粗,手指着柜员小刘,嗓门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小刘一脸无奈:“叔叔,不是不给您办,是您这个钱存了两年多了,现在取出来按活期算不划算。”
“你管我划不划算?我就要取!”大爷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把你们行长喊出来!”
于宥宁皱了皱眉,跟面前的客户说了声“稍等”,转身走过去。
“叔叔,您好。”她语气尽量温和:“我是这儿的大堂经理,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大爷扭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戒备:“你是经理?那正好!我要取钱,她们不给我取!”
“取钱当然可以。”于宥宁耐心解释:“只是您这个定期存款还有三个月就到期了,现在取出来利息损失很大,所以我们的同事才提醒您一下。”
“我不在乎那点利息!”
“那您取这笔钱是有什么急用吗?”于宥宁试探着问:“如果是急用,我们可以帮您想办法。”
大爷瞪着她:“我买股权!人家说了,投五万,年底能翻一番!”
于宥宁心里一沉,股权?翻一番?听着像投资诈骗呢。
“叔叔,您说的这个股权,是哪个公司的?跟家里人商量过吗?”她尽量委婉地问。
“你管我哪个公司的?你管我跟谁商量?”大爷更激动了:“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叔叔,我不是不让您取,只是提醒您一下,您说的这个听起来有点像前段时间新闻里播的那种诈骗,”
“你咒我被骗?”大爷眼睛一瞪,声音又高了八度:“你凭什么咒我?你算老几?”
陈娟在柜台叹了口气:“哎,又碰上这种了。”
赵大姐凑过来:“咋了这是?”
陈娟低声说:“老头要取定期买什么股权,听着就像被骗了,宥宁好心提醒两句,结果他炸了。”
赵大姐摇摇头:“这种人,你越劝他越觉得你要害他。”
陈娟冲旁边柜台的徐安喊了一声:“安安,你喊主管去看看呢?”
徐安头也不抬:“稍等,我这儿做笔账就去。”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大爷的火气已经压不住了,他一把抓起柜台上的宣传单,劈头盖脸地朝于宥宁扔过去。
“你们这些银行的人,就知道骗老百姓的钱!”宣传单散落一地,他的声音震得整个大厅嗡嗡响:“我今天就要取!不给我取,我就砸了你们这破银行!”
于宥宁躲闪不及,几张宣传单打在脸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身影已经挡在了她前面。
“你说话客气点。”林骁的语气里压着火:“这是公众场合,到处都有监控。”
大爷一愣,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监控?”他冷笑一声:“我还没告你们呢!谁准你们拍我的?侵犯我肖像权!”
“你少在这儿不讲理。”林骁向前迈了一步,他个子高,往那儿一站就有压迫感:“人家好心提醒你,你不领情就算了,动手扔东西?”
“我动手?我碰她了吗?”大爷梗着脖子:“我扔几张纸怎么了?纸能砸死人?”
于宥宁从林骁身后探出头:“叔叔,我真的只是好心提醒您,派出所的民警上周才做了反诈宣传,您不信可以问问他们。”
“叔叔?”大爷更火了:“谁是你叔叔?你少跟我套近乎!”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指着于宥宁的鼻子骂:“你们这些年轻人,懂什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我还能被骗?”
林骁皱起眉头,正要开口,主管杨正从后面跑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他看了看地上的宣传单,又看了看对质的几个人:“大爷,您别激动,有什么事跟我说。”
“跟你说?你算老几?”大爷一挥手:“我就要取钱!现在!立刻!马上!”
杨正冲于宥宁使了个眼色:“他要转就让他转吧。”
于宥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大爷那副要吃人的样子,也知道劝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去拿单子,就在大家都以为事情要平息的时候,大爷忽然抄起柜台上的一个装饰品,那是一个石头摆件,挺沉的,平时就放在柜台边儿上当镇纸用,他本意是想摔到地上,给这些“不知好歹”的工作人员一点颜色看看,但一激动,手一抖,那个石头摆件脱手而出,直直地朝于宥宁飞了过来。
于宥宁瞳孔一缩,来不及躲,
林骁下意识抬起右手去接,但右手刚抬起来,一股剧痛从肩膀传来,旧伤复发已经一周,这几天他一直在忍着。
手一软,他心一沉,知道自己接不住了,来不及多想,侧身往前一挡,用右肩迎上了那个飞过来的石头。
“砰”的一声闷响,石头砸在他的肩膀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往下一滑,单膝跪在了地上。
“林骁!”于宥宁惊叫出声。
大厅里安静一瞬。
那老头也愣住了,看着跪在地上的林骁,又看看自己的手,脸色变了:“你……你干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想碰瓷啊?我都没用力!”
林骁没说话,右手垂在身侧,眉头紧锁。
于宥宁蹲下去扶他,手都在抖:“你怎么样?”
林骁抬起头,脸色有点发白,但还是冲她摇了摇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于宥宁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又看看他垂着不敢动的右手,心里又急又气。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静:“老姨,报警。”
保安老易已经拿起了盾牌和钢叉:“好,我现在就报警。”
看老头想跑,于宥宁起身拦住:“杨主管,麻烦您跟老姨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杨正点点头,抄起老易的盾牌:“老易,拦住他!”
看着架势,老头一下就慌了:“你们干什么?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是那个男的自己冲上来的!”
没人理他。
赵大姐扶起半跪在地上的林骁:“哎哟,我的林总呀,伤哪儿了?”
林骁撑着地站起来,右肩一动就钻心地疼,他皱着眉,没说话。
赵大姐拉住于宥宁:“小于,你帮我扶着他,我去开车,咱们去医院。”
于宥宁点点头,扶住林骁的胳膊。
看她眼眶都红了,林骁勉强扯出个笑:“没事儿,不疼。”
于宥宁扶着他往外走,身后传来老头的叫骂声:“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走?我要告你们非法拘禁!”
杨正:“警察马上到,有什么话您跟他们说。”
门推开,阳光照进来,于宥宁扶着林骁,一步一步往外走,她没哭,但握着他胳膊的手,攥得很紧。
等到了医院,衣服一脱,于宥宁才看清他肩膀上的伤,一道血口子,不长,但看着挺深,往外渗着血。
林骁眉头都没皱一下,对医生说:“贴块纱布就行,不用缝。”
“这怎么行!”于宥宁看他右臂都抬不起来了:“医生,他这个能拍个片吗?就是能看到骨头、肌肉的那种,您看他手臂都抬不动!”
医生走过来捏了捏林骁的右肩,又让他试着抬了抬:“是不是有旧伤?”
林骁没答话,只是说:“包扎一下就行了。”然后转头看向于宥宁,语气轻松:“前两天打球了,手酸,没事儿。”
于宥宁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赵大姐去帮着交了费,把缴费单和病例一张一张捋好,递给她:“这老头儿,真是可恶,小于啊,你们这工作环境也太恶劣了,你说今天要不是林总,你这小脸儿不得给他砸伤了呀?”
于宥宁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心里又后怕又内疚。
她抬头看向林骁,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林骁打断她。
看她一脸委屈,他又瞥了赵大姐一眼:“赵姐,耽误你下班了。”
赵大姐多精明的人,一听这话就明白意思了,她立刻接话:“那要不就麻烦小于送林总回家?我就先回去了,还得给孩子做饭呢。”
于宥宁点点头:“行,谢谢你赵姐,你先回去吧,我照顾林骁。”
照顾。
林骁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忽然一动。
他本来是老伤,过几天也就好了,可她现在说要照顾他,他忽然就不希望伤好得那么快了。
“宁宁。”他看着她:“要辛苦你陪我去上药了。”
“怎么会辛苦?”于宥宁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她说着,伸手挽住他的手臂,然后发现,这个姿势有点尴尬。
她一米六出头,他一米八几,她根本就“搀”不住他,手挽着他的胳膊,跟挂在那儿似的,使不上劲。
护士从处置室探出头:“林骁?缴好费了吗?跟我去包扎。”
“好了好了,走吧。”于宥宁一急,干脆换了姿势,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直接搂住了他的腰。
这下终于稳了,但他好高,她得微微踮着脚,才能让手臂够得舒服。
林骁低头看她。
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的路,生怕走不稳,搂着他腰的那只手,手指微微用力,像怕他摔倒似的。
他很想告诉她:我是手伤了,脚还正常。
可看她扶得小心翼翼,全身心都挂在自己身上,突然就不想说了。
他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从收费窗口到处置室,短短几十米,两个人走得像在散步。
进了处置室,护士示意他脱下外套,然后开始准备碘伏、纱布、缝合包,于宥宁又小心翼翼地把他衬衫往下拉了一半,露出肩膀。
碘伏涂上去的时候,于宥宁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林骁却面不改色。
“真不用麻药?”护士最后一次确认。
林骁点头,两针而已,用不上麻药。
护士开始穿针。
于宥宁心里一颤,把手里攥着的衬衫袖子卷了两圈,递到林骁面前:“要不……你咬着衣服?”
林骁看着那团皱巴巴的袖子,无奈地笑了:“宁宁,不疼。”
“那你握着我的手,要是疼你就使劲儿捏。”她从小就怕打针,为了哄她听话,爸妈就会握住她的手,让她捏,好像这样做疼痛就能被分担出去一样。
林骁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白白的,小小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淡淡的透明指甲油。
他握住,大手包着小手,软软的,凉凉的,哪里舍得使劲。
护士的针落下去,于宥宁立刻闭上了眼睛,手猛地一紧,死死捏住他的手指。
感觉到她的紧张,林骁轻声安慰:“别怕,别怕,很快就好。”
“我……我没怕。”她闭着眼说,睫毛却在抖。
护士抬头看了他俩一眼,忍不住笑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缝针呢。”
于宥宁睁开一只眼,瞄了一下两个人相握的手,又瞄了一下他肩膀上的针,赶紧又闭上。
“不好意思啊,”她小声说:“我有点晕针。”
“好了。”护士剪断线头:“七天后拆线。”
“好的好的,麻烦你了。”于宥宁这才睁开眼睛。
她先看了一眼他的脸,还好,没出汗,应该是真的痛感比较高,又凑过去仔细看那个伤口,缝得整整齐齐,血也止住了。
她松了一口气,目光往下移,忽然顿住,他肩膀旁边那一块,怎么鼓鼓囊囊的?
她伸手轻轻按了一下:“护士,麻烦你看看这儿是不是也肿了?怎么看上去有点鼓胀呢?”
护士退回来,看了一眼她按的位置,又伸手按了按:“疼吗?”
林骁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窝处传来:“不疼。”顿了顿,又说:“宁宁,那是我的背肌。”
于宥宁:“……”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天在健身房,透过玻璃窗看见的那个背影,原来从正面摸,是这种感觉。
她猛地缩回手,耳根腾地红了。
“行了,记得去药房拿药。”护士叮嘱一句,端着托盘走了。
处置室里安静了两秒。
于宥宁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只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搭在他背上,他的额头抵在她颈窝里,呼吸轻轻拂过她的皮肤。
“好点了吗?”她小声问。
这种小伤对林骁来说,家常便饭,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可被她这么“抱”着,他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多了。”
于宥宁这才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她轻轻松开他的手,又把手从他背上收回来,清了清嗓子,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衣服怎么穿呀?”
“直接穿上就行。”
“那不行,擦到伤口怎么办?”
“有纱布遮着,不会擦到的。”
于宥宁看了看他的肩膀,又看了看他,他光着上身坐在那儿,肩膀上的纱布白得扎眼,胸肌、手臂、还有那块“背肌”……都太大了,衣服穿上去,肯定会擦到伤口。
她想说“你这身材太好了,衣服肯定会蹭到”,但现在这个场景,说这个好像不太合适。
她想了想,有了主意:“要不你别穿了,我去打个车,等车到了,我接你出去,就几步路,不会被太多人看到的。”
林骁看着她,忽然笑了:“宁宁,要不你把外套给我披上?这么袒胸露背的,不太雅观。”
于宥宁看了一眼他的胸口,快赶上自己了,确实不太雅观。
“那好吧。”她拿起他的外套:“小心一点啊。”
她小心翼翼地替他把外套披上,又把衬衫拉了拉,好歹遮住胸口。
上了车,于宥宁就接到了主管杨正的电话。
“宥宁,那老头儿被带去派出所了,他家里人也都去了,林总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缝针了。”于宥宁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骁:“我现在先送他回家,然后去派出所。”
“行,我跟你说一声,那老头儿的家属说要告你们俩,说你们欺负老人,还要让你工作不保。”
于宥宁被气笑了:“他怎么好意思倒打一耙的?”
林骁在旁边听着,伸手示意她把电话给自己。
于宥宁把手机递过去。
“杨主管,我是林骁,辛苦你在派出所稍等一会儿,我的律师很快就到,后续的事情他会处理,你们不用管,不会牵扯到贵行。”
他跟杨正沟通好就把电话挂了,递还给于宥宁。
于宥宁:“林骁,这种不讲理的人很难缠的,你别和他们纠缠,我们行里也有律师,反正有监控,”
“你也说他不好缠了。”林骁打断她:“闹大了耽误你工作,我也不想你因为这个事,写一堆汇报材料。”
他看着她的眼睛:“就当是我和他的私事,我的律师会处理好的。”
“林骁……”于宥宁张了张嘴:“你为了救我都受伤了,我不能再让你替我处理这些麻烦。”
“这样吧,这事情我来处理,但我随时跟你沟通情况,我只是想免去你的麻烦。”
于宥宁看着他,他脸色还有点白,肩膀上的纱布隐隐透着一点血色,但眼神很稳,语气也很稳,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替她顶着。
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脸颊也烧起来。
“那……”她低下头,小声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还有,我跟你一起处理这件事。”
林骁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车子往前开着,于宥宁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刚才在医院里,他握着她的手说“别怕”,又想起他的额头抵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好多了”。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靠在座椅上,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是疼还是累。
她收回视线,看着窗外,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乱了。
这是于宥宁第一次进林骁家,老小区的老房子,装修风格还维持着二十年前的审美:深棕色的木门,泛黄的墙裙,客厅里一套老式皮沙发,茶几上摆着一个玻璃烟灰缸,阳台的推拉门是那种老式的铝合金框,玻璃上贴着褪色的磨砂膜。
旧是旧了点儿,但胜在干净,地板拖得锃亮,茶几上没一件多余的东西,遥控器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角,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你家好空啊。”
“我一个人住。”林骁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到她脚边:“要不了多少东西。”
于宥宁低头看了一眼:男士拖鞋,灰蓝色的,比她的脚大出好几个码。
“新鞋,不过是我的尺码,你将就一下。”
“哦,好。”她换了鞋,拖鞋在脚上晃荡晃荡的,像穿了两条小船。
“你坐一会儿。”他说着,往卧室走:“我去拿衣服。”
于宥宁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她整个人陷进去一半,卸下稍许的疲惫。
没一会儿,林骁从卧室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套居家服。
于宥宁愣了一下:“你干嘛?”
“我去洗个澡,你随意。”
“洗澡?”于宥宁腾地站起来:“你肩上才缝了针,怎么能沾水呢?”
“出了一身汗。”林骁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黏糊糊的不舒服。”
于宥宁皱起眉头,快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那你用毛巾擦一擦吧,别沾水,伤口要是感染了怎么办?”她拧着眉头,一脸严肃,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孩。
林骁低头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抿着,她在关心自己,他忽然就心软了。
“好。”他点头:“那我不洗,我就擦一擦。”
于宥宁这才松开眉头,然后她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要我帮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话一出口, 她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帮他?帮他擦?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画面:他光着上身,她拿着毛巾……
脸颊腾地红了。
林骁看着她从脖子红到耳根,心里那点笑意差点压不住,但他面上仍旧克制, 只是淡淡地说:“不用, 你坐一会儿。”
于宥宁赶紧找补:“我是说……一会儿去我家吃晚饭吧,我让妈妈多炒个菜。”
“好。”林骁点头:“冰箱里有饮料, 你自己拿, 别紧张,我不沾水。”说完就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门一关上, 她就深吸一口气, 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好像确实是有点紧张过头了, 可林骁是为了帮自己才受伤的, 而且后面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老头儿、派出所、单位……
她赶紧站起来, 拉开阳台门,走到外头给杨正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主管,怎么样了?”她问。
杨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我刚从派出所出来, 你那位林总,可以啊。”
“怎么了?”
“他那个律师, 专业得很。”杨正语气里带着赞叹:“摆证据、讲条款,量刑罚,当场就把那老头儿吓的没话说了。”
“然后呢?”
“然后?”杨正笑了一声:“那老头儿还想狡辩, 律师直接问他:你是想现在承认错误、主动赔偿,还是等法院传票?你猜老头儿选哪个?”
于宥宁忍不住笑了:“选了第一个呗。”
“对。”杨正说:“当场就怂了,他家里人也跟着变脸, 从‘要告你们’变成‘哎呀老人家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见识’,变脸比翻书还快。”
“那现在怎么说的?”
“拘留呗。”杨正语气笃定:“故意伤害,证据确凿,跑不了,他家属想和解,律师直接说不接受,说林总的意思是,该走法律程序就走法律程序,不能让这种人觉得闹事不用付出代价。”
于宥宁想起刚才在车上,林骁那句“就当是我和他的私事”。
“那行里那边呢?”她问:“都报备了……”
“这个事儿我正要跟你说,我也报备了,情况说明肯定得写,但林总律师说了,后头的事儿他全权处理,算林总和那老头儿的私事儿,行里的意思是那就正常反馈情况,后头去慰问一下林骁,人毕竟是咱们大客户。”
她微微偏头,瞥见角落里的玫瑰,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
“那得给人家添多少麻烦啊。”她小声说。
“我看这律师,用不了两天就能把事情处理完。”杨正说:“你是没看见刚才那场面,老头儿被带走的时候,那脸都绿了,我只能说,就该人家挣这份儿钱。”
于宥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你好好照顾林总吧。”杨正叮嘱道:“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主管。”
挂了电话,于宥宁站在阳台上发了会儿呆。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凉意,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浴室的门还关着。
她脑子里又闪过刚才那句“要我帮你吗”。
别想了别想了,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阳台门回到屋里,刚坐下,浴室的门就开了。
林骁换了件灰色T恤,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但肩膀和胸口的线条还是隐隐透出来。
“杨主管来电话了。”她说:“说你的律师把事情处理好了,老头儿被拘留了。”
林骁“嗯”了一声。
“你……”于宥宁看着他:“你其实不用这样的,这事儿本来是我的麻烦。”
“你的事……”他想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话到嘴边又怕吓到她,只好拐了个弯:“不麻烦。”
“走吧。”林骁试图转移话题:“不是说去你家吃饭?”
两个人走到门口,她换鞋的时候,那只大拖鞋又在脚上晃荡,林骁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说:“下次给你买双合适的。”
于宥宁抬头看他,他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跟在后面,心里那句“下次”一直在转。
下次。
林骁为了救于宥宁受伤这事儿,可把谢芳感动坏了,她本来就喜欢林骁这小伙子,长得精神,说话得体,工作体面,觉得跟自家女儿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现在人家为了救自己女儿还受了伤,她就更觉得这孩子好了。
“小林啊,”谢芳一边给林骁夹菜,一边心疼地看着他的肩膀:“你这几天就别开火了,来家里吃啊。”
于成军默默收了酒:“对,小林,你一个人住,做饭也不方便,来家里吃,添双筷子的事儿。”
林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于宥宁。
那一眼,带着点询问,带着点试探,还带着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精心拿捏的分寸。
于宥宁正低头扒饭,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眨眨眼。
“嗯,”她说:“你来家里吃,下周我陪你去医院拆线。”
听她同意,林骁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笑,是那种心满意足的笑,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但那笑意还是从嘴角漫到了眼底。
谢芳和于成军全看进了眼里。
老两口齐齐看向女儿,奈何女儿已经重新埋头吃饭,腮帮子鼓鼓的,根本没注意到林骁那个眼神。
谢芳收回视线,心里那杆秤又往林骁那边偏了偏,这孩子,怕不是喜欢宁宁。
“小林啊,”她又给林骁夹了一块鱼肉:“平时都喜欢吃什么?告诉阿姨,阿姨给你做。”
林骁礼貌的道谢:“谢谢阿姨,我不挑食,宁宁喜欢吃什么,我跟着吃就行。”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客套话。
可于宥宁却停下了筷子。
她嘴里还嚼着一块鸭肉,抬起头,愣愣地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点茫然,像是在说:你说我干嘛?
谢芳笑眯眯地接话:“她啊,就爱吃这些爆炒的,辣得很,你伤口还没好,还是吃清淡点儿好。”
“不要紧,以前在部队大小伤不断,条件不允许的时候,进医院伤口都已经结痂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于成军听了却又多了几分欣赏:“在部队受过伤?”
“小伤。”林骁笑了笑:“当兵的哪有不受伤的。”
老两口的话题就这么绕开了,围着林骁的部队生涯问长问短。
于宥宁默默吃饭,听着爸妈和林骁聊天,忽然觉得林骁好像也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高冷。
他说话不急不缓,每一句都接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敷衍,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意,对爸爸聊部队的事,他能聊得专业又不卖弄;对妈妈聊家常的事,他能聊得贴心又不油腻。
很会哄长辈开心呢。
她收回视线,继续扒饭。
吃过饭,于成军想留他喝杯茶,看会儿新闻:“小林,坐一会儿再走,我这刚泡了一壶好茶。”
“爸,”于宥宁打断爸爸:“他受伤了,得早点休息。”
于成军愣了一下,看看女儿,又看看林骁,识趣地没再留:“那行,小林,你早点回去歇着,伤口别沾水。”
“谢谢叔叔。”
于宥宁站起来,推着他的手臂往外走。
“不用送。”林骁说。
“就几步路。”于宥宁没松手。
下楼的时候,她甚至虚虚地护着他的腰,怕他走不稳,怕他摔倒,怕他碰到伤口。
她的手没有真的碰到他,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只是虚虚地拢着,但那个距离,比碰到更让人心痒。
林骁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只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却像一团火,从腰间烧到胸口,从胸口烧到喉咙,最后烧得他整个人都燥起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脚步稳稳地往下走,可心里,像是有蚂蚁爬过,一只、两只、最后泛滥成灾,酥麻从腰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从骨头缝里往外钻,钻得他胸口发胀,喉咙发紧。
原来受伤就能被她这样关心,只是擦破皮、缝两针,就能让她这样紧张,那如果伤得更重一点呢?
另一个念头同时迸发,如果她肯爱自己,那滋味,一定比蜜还甜,比酒还烈,比他在边境丛林里见过的任何一次日出都让人眩晕。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护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上,白白小小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刚才在医院里,他握过这只手,软软的,凉凉的,他还想再握一次,不,不止一次,他想一直握着。
送他到门口,于宥宁松开手:“到了,早点睡,别碰水哦。”
林骁转过身,看着她,走廊的灯光有点暗,她站在那儿,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温柔。
“好。”他说:“你也早点睡。”
“嗯。”
她转身走了。
林骁站在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往上,直到五楼的门开了又关,他才推门进屋。
夜里,他坐在阳台上,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潮湿和暖意,他靠在椅背上,右肩还隐隐作痛,但那点痛,他根本没放在心上,比这重十倍的伤他都受过,可没有哪一次,让他觉得这么值。
他低头看着阳台角落的那盆玫瑰,买回来的时候,还只是几根光秃秃的枝条,现在发了芽,嫩绿的叶子舒展开来,有几片已经巴掌大了,最顶端,甚至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他伸手碰了碰那片叶子,是时候给它换一个大盆了。
他拿起旁边的烟,点了一支,慢慢抽着,烟雾在夜色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想起刚才下楼的时候,她虚护在他腰间的那只手,想起她说的“下周我陪你去医院拆线”,想起她说“嗯,你来家里吃”时,那个随意的、自然的、像是对待自己人一样的语气。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林骁啊林骁。
他对着夜色,无声地笑了一下。
你要好好呵护她,她才能开得更盛。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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