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崔勇成的身后，她平白的语气让崔勇成直觉不对。
墙头的黑白遗照，屋子里家具摆放的位置，以及……
紧闭的门后轻微的动荡。
“你家里人在睡觉？”
“我家里没人。”李放回答。
崔勇成额头一滴冷汗划过，家里没人是什么意思？那怎么会有响动？他敢把易馆开这么大，本身也是有点本事的，只不过都是一些小打小闹，今天直觉有大问题。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李放打断他的思绪。
问题，对，她问什么来着，我能治鬼吗。“今天我只是粗略过来看看，过两天我将东西备齐，再过来驱鬼。”崔勇成说道，准备出门。李放却挡在他面前。
他这才发现两人差不多平齐，甚至李放还略微高他一点。此刻两人离得近，李放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睫洒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不是要先看过才能定论？您还没看呢，跑什么？”李放笑着开口。
崔勇成心想是躲不掉了，好在他身上还有件护身符可以保命，先稳住她再说，这可是10万块钱的大买卖。
于是硬着头皮回答，“我大概有些猜测，此鬼应该是躲在你南面那扇门后。”
“大师英明。”李放点头，走到卧室门口，“就在这里。”她压下门把，却没让崔勇成进去，而是开了个小缝进了门，回头对崔勇成说道，“我把他带出来。”
崔勇成不知道她要怎么带，引鬼上身还是如何，未免也太大胆了。随即想到李放那双虽然含笑却阴雾的眼睛，又觉得她也精神不正常，恐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年头钱不好赚啊！他暗叹一声，见李放抱着什么东西出来了。
上面盖着毯子，远看还以为是个等身的模型，到了近处，毯子因为动作移开些许，露出一只脚。原来是个人啊。
崔勇成仔细一看，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那人露在外面的小腿上青青紫紫，竟然是个死人！
他猛地抬眼和李放对视，她没说话，但表情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满。
你有什么不高兴的，难道你弄死了人就礼貌吗！崔勇成吞咽了一下，“小友这是……？”
“您给他看看，前几日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动，躺在衣柜里，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李放将方术何往身上拢了拢，露出的小腿也盖得严丝合缝。
崔勇成拿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提醒道，“恐怕人已经死了。”死人怎么动，可不就躺在那么。
“对。”李放理所当然，“所以才让您看看。”
看什么？看你小姑娘有本事，敢杀人？
“回头是岸，小友。”崔永成暗骂一声疯子，“我也无能为力。”
“可你收我钱了。”
“十万就想让我帮你做这种事，我看你是不可理喻！”崔勇成怒不可遏，他一拍桌子，弄出不小的动静。
却看李放怀里的那具尸体好像动了一下。
他指着尸体后退半步，“他动了？”
“不动才不对。”李放毯子掀开一条缝，露出方术何一张漂亮的脸，他似乎来了些精神，挣扎着要往上够自己的脖子，她握住他向上伸来的手，又塞回毯子里。抬头看向一脸震惊看了全貌的崔勇成，“你到底会不会治。”
崔勇成已经完全丧失语言系统，这鬼都要掐她脖子索命了怎么还能不动如山坐在那里。
一人一鬼刚才是当着我的面握手了是吧。
他这才想明白，她说的治恐怕是治疗的治。他下意识地摸向心口的玉牌，明显的一分为二，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替他挡灾碎了。李放怀里抱着的，是大邪之物！
“我治不了。”他步步后退，挨到门把手仓皇压了两下开门就往外跑，恨不得鞋都不要，插着翅膀赶紧飞走。他就说最近两天像是有血光之灾，原来在这等着呢。
李放靠在窗台上，看崔勇成头都不回地逃窜出小区，过了很久都没再见，似乎不打算再回来。于是起身关上门，坐回沙发上，握住脖子上的吊坠反思自己应该是被骗了。
钱倒是不打紧，病怎么办。
旁边的方术何身上没了她的体温，自己又慢腾腾地移过来，爬到她的腿上，窝成一团。
李放一边思考，一边摸着他的耳朵。随后手探到毯子下面，帮他揉鼓起来的肚子。
这几天竟然没有丝毫要消下去的意思。
动作似乎惹恼了方术何，本来温顺窝在怀里的他突然呲起了牙。要不是李放反应快，就要被咬上脖子了。
反应特别大，让李放特别不喜欢。
越不让她碰，她非要碰。
方术何整个被李放制住，毫无抵抗力地坦露出腹部。
“你身上哪一样东西不是我的？哪一块地方是我摸不得的？”李放勾起嘴角，手掌毫不留情地按在他的肚子上。底下方术何痛得引颈悲鸣，像只熟透的虾，要蜷起自己的身体。可李放的腿卡着他，偏不让他动。
他浑身打着颤，被迫承受李放的暴行。
李放按压着那里，发觉这东西是一块块破裂的豆腐块一样，在手掌底下有生命似的窜动。
像是消化不良。
她正想着，手底下的方术何趁她不备突然大力地挣动，抓着她的手臂用力咬在虎口上。
瞬间血就涌了出来。李放垂着眼睛，面无表情，任由他撕咬，甚至将手.卡进.更.深的位置以固定他的头。这样的姿势，泉涌一般来不及下咽的血从方术何的嘴角流下，一路灼烧着他的脸颊，留下两道褐色的痕迹。
即使这样如同酷刑，他也不松口。
而李放发觉他本来弧度明显的肚子竟然有些消下去的态势。她挑眉，并不觉得自己会感知错误，于是俯下身亲了亲方术何的耳朵，在他耳边鼓励道，“乖乖，再多喝一点。”
血液从身体里流失，她整个右臂有些发麻，不过看方术何似乎好受了不少，甚至有点舒服过头。
他缠上李放，腿.并/在一起，一下下痉挛，喉咙里发出轻哼，要是有眼白，此刻应该已经控制不住往上翻。
李放移开手，牙印处因为失血泛白，就见他头仰起，张着嘴往上够，舌尖露在外面，急切地寻找刚刚的琼浆玉露。
“哈，完全发痴了啊。”李放轻笑着摇头，俯身吻住他的唇。
血腥味缠绕在两人的口腔里。李放握着他的脸，吻得很深，血迹在方术何的脸颊上印出独属于她的痕迹。
有什么东西顺着方术何的嘴被渡了过来，李放感觉冥冥之中一道锁断了，她没有深究。
胃里的东西消散之后，方术何明显温顺了不少。两个人头贴靠在一起，从未有过的亲密。方术何被她喂熟了，不像刚来时那样浑身警惕。
好事。
李放嫌地上太冷太硬，又将他抱回到沙发上。
窄小，不过意味着两人靠得更近。
方术何自觉地循着脉搏跳动的位置，将冰冷的鼻尖贴到李放的颈窝处。
凉得李放一个激灵，笑着和他碰了下额头。
她抓起遥控器，随手点开一个电视频道。里面正好放着一道家庭喜剧，一家几口热热闹闹围在餐桌前分享晚餐，欢声笑语不断。
天色彻底黑沉下来，外头没有路灯，屋里也没有开灯，整个房间的光源都是四四方方的屏幕映出来的，昏暗朦胧。
谁也不出声，只余电视里的声音回荡。
李放低头寻找方术何的眼睛，一双空洞的、黑漆漆的桃花眼。
“我刚把全部积蓄都用来给你治病了。”她开口说道。
没人回答。
“十万块。”
“我全部的积蓄。”
方术何依旧沉默。
“以后你没有漂亮衣服穿，可能连屋子都没得住了，变成脏兮兮的乞丐和我一起去讨饭，怕不怕？”
……
李放叹了口气，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她突然掐住方术何的下巴，手指从唇缝里伸进去，进得很深，已经摸到了方术何的喉咙。
脆弱的喉管因为刺激不断收缩，夹着李放的手指，她不为所动，又过了一会才出来。
“都是完整的，为什么不说话？”李放问道。
可后来她又想，方术何不止不记得她，过往都不记得，抛去一切礼义廉耻，抛去曾经的虚伪掩藏，光秃秃地回到这里。
忘掉说话也是情理之中。
“我来教你吧。”她笑起来，充满了兴趣。
方术何偏过头盯着她。
“李，放。”她一字一顿，慢慢说道。
过了好久，对面的方术何微微张嘴，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两声。
“李，放。”她又重复了一遍。
“一。”方术何开口，声音沙哑。
李放笑开，她伸出手去将方术何的舌尖挑起，“再说一遍。”
“李。”
李放嘉奖地亲了一下他的嘴。
方术何没亲够，他似乎找到了诀窍，开口，“李放。”
“嗯。”李放应了一声，“你想要什么？”
方术何缓慢地摸上自己的嘴，“要。”
“要什么？”
“李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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