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灰烬 > 9、第 8 章
    22.


    咣当——拘留所的大门关上。


    同屋还有许多女子,大部分都萎靡不振,嗑的,嗨的,还有她,婪清霜,疯的。


    警官念出罪名时,婪清霜心无波澜地闭上眼。


    传播淫/秽物品罪。非法窃取电子数据罪。严重诽谤罪与侵犯隐私罪。严重侵犯名誉罪。扰乱公共治安罪。甚至洛杉矶的警察都来了,就电影工作室消防一事展开调查。婪清霜闭口不谈,nocomment.


    最后双方警官定论,此人高风险身份。


    教授和导演,两个社会上人模狗样的职业。听说他们请了同一个白男律师,但知道婪清霜再炸不出油水,也懒得再走法律程序,


    但保释金一定要狠。绝不可以轻易把人放出去。


    于是数罪并罚,保释金十万美金。


    千禧年的十万美金。


    听到数字的时候,婪清霜冷不丁笑了一下。


    二〇〇〇年,物价还不至今日这样膨胀的模样,有谁能在一个晚上凑齐十万美金,还是为了她——婪清霜?


    没有。


    至少婪清霜的交际圈里,没有这样的人。


    婪清霜坐回冷板凳,和身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不知说到什么,对面情绪失控,拿头去砸铁门,咣当,咣当,咣当。


    很是催眠。


    婪清霜觉得好困,又有点饿。上一餐还是在去洛杉矶的长途大巴上吃的,三个白煮蛋。这么算来,她已经有快四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也没有入眠了。


    先睡一觉吧。婪清霜靠着墙壁,打了个哈欠。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开警局大门,带来一阵刺骨的风雪寒意。


    婪清霜听见那人一叠一叠地往外递现金的声音,然后用稍稍带一些粤语口音的英语说——


    “够了吗?”


    婪清霜睁开眼,眼前白茫茫一片,是室内的白炽灯,也是警局脏污的玻璃窗外,铺天盖地的雪景。


    居然下雪了。


    半梦半醒间,婪清霜有些讶异地想。


    然后是铁门开锁的声音,警员冷漠地说,“婪清霜,你可以离开了。”


    23.


    姜斐言看到婪清霜的第一眼,先是笑了。“这么狼狈。”她说,视线过了一圈婪清霜的脖子,语气嘲讽,“真厉害,把我这卫衣穿进警局了。”


    婪清霜“啊”了声,后知后觉。


    姜斐言又问:“我摄像机呢?”


    “被没收了。”


    “那你要赔我一个摄像机。”


    何止?


    婪清霜抿了抿唇,心想。


    婪清霜摸了摸大衣口袋,里面只有皱巴巴几张纸币。


    走出警局,正是黄昏时刻。大雪已经收住,只有小小几片,从日落公园的圣诞松树上落下来。


    她们站在第八大道,地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积雪。


    昏暗如薄暮的钠灯时亮时不亮,灯光苟延残喘地照亮地面雪水化开的积水坑,光线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姜斐言走在前面,婪清霜跟在后面。沉默许久,婪清霜问:“为什么?”


    姜斐言回过头:“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付保释金?”


    姜斐言张了张嘴,也不知怎么回答。


    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是道歉吗?之前不明真相的时候嘲讽她弹性自尊。但十万美金的歉礼会不会太过了。那是为什么?是敬佩吗?因为婪清霜做了疯狂的事情?


    还是因为那一幕呢。


    如同电影般的一幕,是姜斐言一直梦想拍出的景象。


    白花花的讲义漫天飞舞,人群四窜,黑色制服的安保围堵……这些是流动的。


    可是,焦点中心的婪清霜,她直勾勾盯着教授的眼神,那副如盯紧了猎物的眼神,野生雌性的眼神。


    是静态的。


    如同时间停止了,世界暂停又无限缩小,只剩下她。


    以及被触动的、久久凝视她的她。


    姜斐言如实说:“因为你做的事情吧。让我觉得……很艺术。”


    婪清霜忽然笑了。艺术。这几天有太多人和她探讨艺术了。


    裸/体是艺术。暴乱是艺术。呕吐是艺术。艺术真是顶好戴的帽子。


    “所以我想,如果我要拍一个独立影片,我会找你做演员。”


    又开始下雪了,雪花触到婪清霜的衣领,一瞬化开。婪清霜挑了下眉,“电影?什么题材的影片?”


    “唔知。”


    婪清霜有些冷,在高高的衣领里缩了缩脖子。


    “……希望是有尊严的角色吧。”她说,“我不想再当疯子了。”


    姜斐言笑一声,“这可由不得你。”


    真像把人绑上贼船的霸王。


    她说:“十万块的保释金……我真是把什么都卖了,还到处借钱,到处抵押。”姜斐言耸耸肩膀,很无奈地望向落雪的夜空,“现在我也是个穷光蛋了。”


    “所以你。”


    她看向婪清霜。


    布鲁克林还在下雪,圣诞树上雪花点点。


    日落公园里,一排又一排齐整的黑色松树像是剧本上规整的台词,路灯是句读,而她们站在白色的雪地上,像是站在剧本字句之间,白色的空隙里。


    最近的几盏路灯忽而灭了,滋地一下。


    天也落幕,世界漆黑。


    名为“世界”的这场游戏,这部戏剧之外,在漆黑的幕后,两个游离在剧本缝隙里的小人,一个向另一个伸出手,并煞有介事地说:“尊敬的女士,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姜斐言单腿向后屈膝,做了中世纪相约舞蹈的二人进入舞池之前,邀请的礼仪。


    “和我一起去世界的另一个地方,做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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