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入夏后气温一日日升高, 原本还很有精神每天都会特意去御苑看自己领养的三头小马的穆云也提不起精神日日打卡了。


    夏日天热,尚宫局提供给各宫的冰又有数额,都是按照各位嫔妃的位分分配, 穆云位分不高不低, 得到的冰只勉强够她日常用。


    可这用冰范围也仅限于在一个小房间里面,穆云总不能一整个夏天都待在小房间里面乘凉,而若是整个枕星阁都用上冰就太过奢侈, 分配的冰不够。


    没办法,穆云只好走捷径,厚着脸皮天天去谢霖轩那蹭冰,毕竟满宫上下少了谁也不会少了皇帝的。


    谢霖轩被她歪缠了两日,非常影响工作效率,干脆让人往她那送了两车冰。


    穆云仍不满足,趴在桌上哀嚎:“陛下,你答应好的避暑行宫呢?什么时候去啊?天是越来越热了,我倒是还能扛得住,可你是千金之躯,哪里能在这么热的环境里面辛苦工作呢?”


    谢霖轩最近在忙着安王封地和沈家的事, 眼看着这一摊事就要收尾了,哪里有闲工夫带她去什么避暑行宫。


    他没有回答穆云的问题, 反问她:“那么多冰,还不够你用?”


    “够是够用了,可这跟我想出去玩又不冲突……”穆云小声嘟囔。


    谢霖轩摇摇头, 懒得再说她——反正说了也不会听的。


    他估算着手上的工作量, 觉得按往常惯例,应当能在出发去避暑行宫之前解决完。


    谢时景他们近一月的暗中调查颇有成效,明面上安抚百姓, 打理封地,暗地里顺着蛛丝马迹调查,揪出了与安王暗通款曲的官员与足够分量的证据。


    卷宗与证据送到京城,安王彻底没了喊冤的理由,被关在宗人府软禁,安静了许多。


    只是谢霖轩从来不觉得这位皇兄会甘心认栽,暗中警惕的同时特意嘱咐谢时景他们多检查几遍,万事小心,不要放过一丝端倪。


    自然,谢时景一行人回程的进度也暂缓,直到最近才算解决完封地事宜,启程回京。


    至于沈家……谢霖轩眉头轻皱,沈家也不知是从何察觉到了不对,在他暗中派人再次前往查看新发现的那座矿山时,里面早已人去楼空,除了一座光秃秃的矿山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还是动作不够快,谢时景也只有一个,忙着处理安王封地的事以后矿山那边难免力不从心,他已经提前派人去那查看,到底还是没赶上。


    没有足够切实有力的证据,倒是不好名正言顺地抄沈家家产了。


    谢霖轩有点遗憾,随即很快将此事略过。


    沈家老实些也好,跳的不那么高他还能容忍他们再安生一阵,此时朝廷多事,也没空特意去收拾他们。


    粮草已运往边关,蛮族虽没正式进犯,仍是小型骚扰,可边关军已经做足准备,只待粮草军备一到,就是蛮族不打他们也要打仗了。


    谢霖轩烦这个三五不时总过来骚扰抢粮的邻居已经很久了。


    得到准话的穆云精神一振,算了算时间,刚好能在谢时景回来后出发。


    她有心想问谢时景他们去不去避暑行宫,见谢霖轩仍沉浸在奏折中,想了想也没有打扰他。


    穆云正准备起身回去收拾去避暑行宫的行李,站起时却被握住了手腕。


    手腕上传来一点轻微的力道,穆云一愣,低头去看,见谢霖轩仍是刚才那副沉浸工作的模样,左手却突兀地伸出松松握住穆云的手腕。


    力道很轻,也没有握紧,穆云自信只要自己轻轻一甩就能挣脱开。


    然而……很显然,要是就这么挣脱开自己走,谢霖轩一定会自己一个人私下生闷气。


    “哎呀,是谁握着我的手不让我走啊。”穆云左右张望,故作惊讶。


    谢霖轩视线仍停留在奏折里那一道道的墨痕上,听闻她这样夸张的话,他姿势未变,只是微微转动眼珠,看向表演得十分夸张的穆云。


    他微松开手,刚离开一点穆云的手又凑近,迅速缠了上去。


    “哼哼,抓住了,陛下你不想让我走就该开口直说嘛。”穆云顺着往他的指缝钻,严丝合缝地进行十指相扣后方才心满意足地晃晃手。


    “真是的,陛下不说我怎么能知道呢。”穆云略显得意,晃完又低头凑在谢霖轩耳边说悄悄话:“陛下答应我的温泉我可还记着呢,可别等到了行宫又忘掉,说什么……”


    穆云清清嗓,学着谢霖轩的腔调说:“不可,胡闹,朕何时说过……”


    谢霖轩:“……乱说什么。”


    他试图收回手,穆云反手扣紧,顺着坐下,又靠在他的肩头笑:“既然陛下那么希望我在一旁陪着,那我就勉为其难陪陪陛下吧~”


    “勉为其难?”谢霖轩重复,终于肯转头看她,清冷似雪,浑身一股凛然不可侵犯气质的帝王垂着眼睫看她,眼中明显带着些不满。


    “我都是跟陛下学的,谁让陛下晚上总找借口不来,来也是勉勉强强被我缠着去的,既然陛下不喜欢我在身边,我只好自觉一些主动退出……”穆云想起那几次没成功的经历就是不爽。


    别以为她不知道,自从谢霖轩满朝堂抓退休老臣回来干活后工作量少多了,肯定没有以前那样要熬夜批奏折的情况。


    说不定是腻了她去找别的妃子了呢!


    谢霖轩有些头疼,“初一十五都是比较特殊的日子,不好留宿你宫中。”


    初一十五一般都是固定去中宫皇后处的日子,穆云虽得宠,可到底没有足够依仗和够高的位分,平常还好,这种特殊日子也去难免会引发朝臣不满。


    他自己都是彻夜留在宣政殿处理政事,穆云作为宠妃名声本来就不怎么样,这种特殊日子还去她那里,岂不是木秀于林。


    “而且……”谢霖轩微蹙着眉头,欲言又止,冷淡的脸上难得露出踌躇之色。


    “而且什么?”发现是自己理亏的穆云理不直气也壮,见到谢霖轩这样的表情警惕起来。


    “……啧。”谢霖轩扭过头,“还是算了。”


    “??陛下,说一半藏一半是很不道德的!”穆云被引起好奇心,挽着他的手臂晃:“快说快说,陛下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天天在想些什么。”谢霖轩无语,伸手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脸,“别把别人想的和你一样坏。”


    没等穆云抗议,谢霖轩蹙眉又是轻啧一声,余光看了眼又是好奇又是愤愤不平满脸不认同的穆云,抿唇犹豫许久。


    半晌,他才勉强开口说了两句:“我近日得知,在外面……也不是万无一失。”


    穆云静待下文。


    见谢霖轩不说话了,穆云狐疑:“就这个?”


    “什么就这个。”谢霖轩手下移,点点她的小腹:“你还这么小,如今还不合适有孩子。”


    见谢霖轩似乎是来真的,穆云睁大眼,满脸不可置信:“就因为这个,陛下你最近都躲着我走?”


    “咳,什么叫躲着你走,朕只是这些日子需要批的奏折格外多。”


    穆云盯着他:“那陛下以后就不亲近臣妾了?”


    “……”谢霖轩也暂时没想好,他叹气:“所以朕准备调一种……对身体无害的避孕汤药。”


    听到有药后穆云更警惕了,她悄悄挪开自己的手,被发现的谢霖轩毫不留情按住,在他看过来时小心问道:“陛下,这个药……谁喝?”


    “……谁喝都行。”谢霖轩没好气地说:“你这样怕药,日后若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还怎么看病。”


    穆云摇头:“不会的不会的,臣妾身体可好了!”


    就是为了不喝可怕中药穆云也不会让自己陷入生病状态的!


    “臣妾可怕吃药了,而且臣妾也不在乎……”穆云在谢霖轩的视线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小声强调:“总之,要喝药你喝,我可不喝。”


    “知道了。”谢霖轩让她在旁边坐好,不要没骨头一样依偎在他身上:“朕还有一些奏折没看,看完陪你去用膳。”


    穆云逃脱喝药地狱后心情很好,趴在一旁看他:“那陛下今晚还可以来枕星阁休息吗?”


    “你想要朕来吗?”


    “哼哼,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陛下这么问就是想听臣妾对您说好话吧。”


    没等谢霖轩反应,穆云迅速说完:“臣妾特别特别想要陛下来,更想要和陛下快点去行宫玩,还有秋天去猎场,冬天去踏雪赏梅……”


    “所以,陛下快点把奏折批完吧?臣妾还有好多想和陛下做的事呢。”


    ——


    烈日当空,蝉鸣阵阵,往日总是寂静的殿宇中难得喧嚣热闹起来,满宫上下正因为同一件事忙碌欣喜。


    可以随行的妃嫔们差使宫人们准备好行李包裹,就是宫中的高位嫔妃也为着这事忙前忙后准备不少东西,更何况新入宫却难得一见圣容的新人们,她们更是期待明日的避暑行宫之行。


    随行名单是前一周出来的,当时谢时景一行人刚形色匆匆回到京城,皇帝特地设宴接见,在宴会上大加赞扬此行中表现出色的新任官员们,并给予足够丰厚的奖励。


    自然,官位升迁方面的奖励也必不可少,特别是此行立下大功,年纪轻轻却沉稳老练,处事严谨有度的裴清黎。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帝对裴清黎这年轻官员的欣赏,没等到第二日,宴会结束后一道升迁旨意就送到裴清黎家中。


    裴清黎进入六部轮转,经此一役正式走入满朝文武视线中。


    入六部轮转积累各部经验,是培养宰辅之才的路,此次调动便能看出皇帝对裴清黎的重视,已经将之视为看重的人才培养。


    要问全程中最高兴的,不是喜得一良才的皇帝,不是升职的裴清黎,而是声望突破新记录的穆云。


    当晚,看着一连串的奖励提醒,穆云恨不得把谢霖轩摇醒,再给裴清黎升点职送点奖励什么的。


    若不是怕太明显,穆云还想让他把谢时景也升个职,只是回顾了一下谢时景的身份职位,穆云遗憾作罢。


    谢时景起点太高,不像裴清黎那样有足够的进步空间,这个层级的官员调动需要万分谨慎,也不是那么容易有合适空缺的。


    避暑行宫一行,因为宫中妃嫔不足十指之数,谢霖轩干脆把全后宫连着太后也一并带上了。


    而官员中除了部分留京值守,有一半官员跟随前往行宫,裴清黎这样的新晋宠臣更不必说。


    不同品级的嫔妃与官员所能携带的行李额度不一样,坐的马车也不同,谢霖轩说是为了轻车简行,行宫那边什么都有。


    不过穆云私下觉得是他心疼钱,不想太浪费。


    原本她还觉得谢霖轩搞个行李限额没有必要,带的东西再多又能多到哪里去。


    直到她看见丽妃大包小包的收拾了两马车东西,临时得到通知说妃位只能带一马车的私人用品时,满脸忿忿地当场挑拣起来。


    穆云还是第一次看见漂亮的跟个艺术品一样的金玉瓷碗和精美象牙筷。


    谢霖轩那边的餐具都没有丽妃那么夸张。


    好奇看了几眼,被丽妃瞪了之后穆云哼哼着去找谢霖轩,闲聊时偶然问起丽妃的吃穿用度。


    谢霖轩没在意这个:“怎么说也是世袭公爵之家这一代唯一的嫡出小姐,他们家给她准备一些金贵的东西也是正常。”


    “那陛下你有那么漂亮的碗吗?”穆云好奇问。


    “碗这种东西,能用不就行了。”谢霖轩十分不理解往碗上镶金嵌玉的爱好:“你若是喜欢那边那种浮夸的餐具和用品,我的库房中倒是还有不少,都是别人进贡上来的,你倒是随意挑一些便是。”


    李公公正好在一旁笑着道:“陛下如今的一应瓷器用具都是尚宫局所管辖的官窑出品,送到陛下这里来的,无一不是精品,工艺极佳,精妙绝伦。”


    穆云想了想,还是摇头说:“算了,如今我也不怎么在枕星阁吃饭,大多都是在你那吃。东西在你还是在我那都一样。”


    穆云也只是看个稀奇,真拿艺术品当日常餐具,她反而觉得怪怪的。


    谢霖轩没在外面停留太久,天气炎热,就是他这样的天生体温比常人略低的都接受不了,很快进入轿中避暑。


    御驾龙车占地大,地方宽敞,分为内外两个隔间,穆云自己的轿子就是再好也比不过皇上的,见此顺势挤了进去。


    内里放着一小盆冰鉴,幽幽散发着寒气,驱走掀帘时随之而来的酷暑气息。


    穆云一入内便舒服了很多,环顾四周,见这里布局精巧,设有软垫软枕,角落还有一处精美茶几,上面已经准备好了部分点心与清茶,当下便不客气地坐在一边,喝起茶来。


    “唔……感觉陛下这里的茶都是一个味……”穆云皱着眉咂巴咂巴嘴,觉得她都快要熟悉这种味道了。


    谢霖轩已经懒懒倚在正中间,放松身心垂着眼睫休息,听闻穆云的话也只是掀了掀眼皮。


    “你要是有什么爱喝的茶,可以直接告诉李公公,他会准备。”


    穆云不爱喝茶,她真诚发问:“可以喝饮子吗?”


    京城中有不少饮子铺,在夏天中很受欢迎,还有些机灵的推出了带冰的各色饮子,甚至无师自通推出了冰沙。


    这个李公公知道,还在外面隔间的李公公听闻此言笑道:“正好有用乌梅和薄荷熬煮的饮子,加上了些冰,正能消渴解暑,娘娘若是感兴趣,奴才等会儿送来。”


    穆云转头问恹恹的谢霖轩:“陛下,你也喝一碗吧,带冰的可以解暑,你喝了能舒服一些。”


    “嗯,天热,给其他人也送些。”


    看了眼应诺出去的李公公背影,穆云伸出手摸摸谢霖轩仍然泛着些凉意的脸:“明明不烫啊……陛下你还好吗?”


    平日里谢霖轩总是一人在宣政殿处理政事,只在晚上去枕星阁或者回寝殿睡觉,少有在炎夏顶着大太阳出来闲逛的时候,穆云也是这时才发现谢霖轩居然有些怕热。


    谢霖轩半阖眼帘,连用手阻止都嫌烫,不知从哪拿出一柄挂着玉坠的折扇,懒懒隔开穆云摸他脸的手。


    “热。”


    “我这是正常体温……”穆云哼哼,趁着谢霖轩没注意又用指尖蹭过他的手腕,一样微微带着凉意。


    “再说陛下你忘记当年对我的承诺了吗?”


    “嗯。”谢霖轩用鼻音懒懒嗯了声,转头掀起车帘去看外头毒辣的阳光,觉得自己还是出发得迟了,应该在前几天还没那么热时出发的。


    都是朝中官员办事效率太慢,拖慢了收尾的速度。


    “什么嗯啊,陛下你一点也不爱我了,你当时明明说夏天任由我当抱枕缓解暑意的!”


    谢霖轩将撩起帘子的扇柄放下,听到控诉后摇头:“朕没说过。”


    “你有!”


    “没有。”


    ……


    来回几次后,穆云也觉得有点幼稚了,正好此时李公公回来,带了两碗浮着碎冰的清凉乌梅饮子,看着便令人口舌生津。


    穆云喜滋滋地把自己那份挪到手里,抬头问李公公:“李公公,你有吗?”


    李公公一怔,随即笑道:“奴才不热,再说这饮子到底有数……”


    “让他们再熬一些,你们也分点。”谢霖轩用勺子搅了搅碗中带着晶莹碎冰的乌梅饮子,指尖触到带着细微水珠的瓷碗后眉眼放松,难得感受到些微冰凉。


    李公公喜笑颜开,笑着感谢两位:“多谢陛下开恩,多谢婕妤娘娘,那些个奴才们听到可得在心中多记些主子们的好……”


    谢霖轩挥挥手:“下去吧。”


    已经开吃的穆云眼前一亮,觉得这乌梅饮子实在美味:“陛下陛下,这个好好喝,你也快尝尝看……”


    “嗯。”


    “陛下?你一直握着该不会只是想摸凉的吧?”


    “没有。”


    “那你喝啊?”


    “唔……”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今天少了点,明天尽量多写点


    第92章


    “我知道了。”穆云眼珠子一转, 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一本正经地对谢霖轩说:“陛下一定是想要臣妾喂又不好意思说,正好现在没人, 我来喂陛下吧。”


    穆云一只手虚虚覆盖在谢霖轩摩挲冰碗的手上:“这样陛下可以双手都抱着碗贪凉, 又可以尝到解暑的乌梅饮子。”


    谢霖轩早已习惯她时不时灵机一动的想法,睨了她一眼:“那你自己的饮子不喝了?”


    “陛下可以之后再喂我嘛。”穆云把自己的那一份特意放在靠冰鉴近的地方,略尝过几口, 解了馋之后她现下更想跟谢霖轩一起玩。


    她低头接过谢霖轩的勺子,十分不小心的碰到了他细腻光滑的手背。


    谢霖轩反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私下便罢,平日有人时不许动手动脚。”


    “哼哼,陛下总是误会我……”穆云撇撇嘴,随后拿起瓷勺搅了搅可口的乌梅饮子,舀了一勺送到谢霖轩唇边。


    “不过,谁让我心胸宽广呢,来,陛下,张口……”


    一口口喂了小半碗,瓷碗里面的冰化了一些, 碗壁也不再如初时一样冰凉。


    谢霖轩不耐烦躲过了勺子:“朕吃好了,你去吃吧, 朕还有一些奏折没有处理。”


    说着,他的手也离开了冰碗,往旁边的暗格中翻起带来的奏折批文。


    穆云没有强求, 将手上这一勺送到自己唇边尝了一口。


    确实没一开始那样凉了, 现在只比常温略低,带了一些凉意,多吃几口便能尝到一点压不下的甜腻。


    看来谢霖轩应该不太爱吃甜。


    穆云把碗放下, 又尝了一点自己特意保存好的冰饮子——味道还是很好的,里面的些许碎冰因为离冰鉴近也没有完全融化。


    穆云觉得两碗味道都很不错,毕竟是御膳房出品,就算冰化了之后滋味不如最初,味道也很好。


    “陛下——怎么又开始偷偷工作了?你答应过要先喂我的……”


    谢霖轩的热意被冰饮和冰鉴压下去了一些,也愿意跟穆云多说几句话,他抽了几本奏折,放在案几上道:“好了,坐好,一碗饮子而已,别人喂还能香甜几分吗?”


    说是这样说,谢霖轩还是懒洋洋接过穆云的碗,舀起一小勺糖水喂到她唇边。


    穆云看了眼被谢霖轩随手放在一边的扇子,想了想真诚问:“陛下可以一边喂我一边给我扇扇子吗?”


    “……爱喝不喝。”谢霖轩把勺子移远,作势要放回去,穆云连忙低头咬住瓷勺,一点糖水溅落在她脸侧,缓缓下落。


    穆云无暇注意这点,先是低头喝完,随口抱怨道:“陛下越来越开不起玩笑来了,陛下若是要我一边喂一边打扇子,我一定义不容辞!”


    瓷勺落回冰碗,落下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谢霖轩放好碗,在穆云疑惑的目光中取出帕子,给她擦干净脸侧的痕迹:“每次吃东西都是这样,朕的帕子原本一天只用带两条,遇到你之后每天都得备个五六条,不然还不够用。”


    “哇,谢谢陛下帮我。”穆云特意把脸凑过去,等他擦好后继续殷勤把碗推给他:“继续继续!”


    “若是中途要去净房朕可不管。”谢霖轩挽起袖子,随手又给她送了一勺。


    “唔……”穆云面色严肃地想了半天,看向碗里还余下的几口,最后决定说:“反正也没几口了,还是喝完吧。”


    “又不是什么精贵东西,不想喝就不喝了……”谢霖轩的瓷勺在乌梅饮子中搅了搅,意图再找到些碎冰。


    只是碎冰似乎已经彻底融化,谢霖轩翻不出来,便熄了这个心思。


    为了防止再次溅出去弄脏别的地方,他特意只舀了浅浅一勺送到她唇边。


    冰雪似的美人生涩地学着伺候人的手法,为你学会了减少糖水含量,又用那张冷淡漂亮的脸注视着你,亲手喂你的感受极为美妙。


    穆云早就做好了谢霖轩喂人不熟练把勺子戳到脸上或者唇边的准备,谁知谢霖轩看上去清冷不沾俗务,认真起来时做事小心,手也很稳没有送到别的地方。


    就是第一次舀出的糖水含量有些多,他的手也稳稳送到了穆云唇边,没有一丝撒漏,只是穆云太兴奋,猛地扑过来大口吃上时溅出了一点。


    穆云一边享受饭来张口的服务一边在间隙中狡辩:“爱不爱喝什么的不重要,我就是喜欢陛下这样喂我,若是陛下愿意这样喂我,喝白水我也愿意。”


    “哦?那喝药愿意吗?”谢霖轩似笑非笑。


    穆云立刻闭紧了嘴,仰头要去张望旁边被车帘阻隔的窗口,见窗口离自己有点远,没法掀开车帘看风景转移注意力,又低头拿着谢霖轩随手放的那柄折扇玩。


    生怕这么应下后谢霖轩真会让她喝药。


    “笨蛋。”谢霖轩又舀了一点糖水,送到一边,用腿碰了碰低头假装自己很忙的穆云:“不喝了?”


    穆云这下才注意到似的,连忙说:“要喝的要喝的。”随后低头满足喝完。


    一碗喂完,谢霖轩以为可以了结了,便抽出新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沾到的冷凝露水。


    穆云却又拿了另一碗他没喝完的送到他面前,笑着说:“陛下,你先喝一口。”


    “朕不用了。”谢霖轩摇头,稍稍解暑后他对没了碎冰的乌梅薄荷糖水敬谢不敏,总觉得口舌处会泛起甜腻的气息。


    穆云厚着脸皮说完自己的想法:“陛下含一口然后渡给我嘛……”


    “……”谢霖轩盯了她一瞬,随后拿起折扇,穆云以为他要用扇子打自己,下意识想躲,却见谢霖轩用扇子撩开车帘,更为明亮热烈的阳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肆无忌惮的酷暑气息强势侵入。


    谢霖轩看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外头还有随行护卫,爱妃真以为朕能屈能伸,随便你撩拨都无所谓?”


    “还有,刚刚躲了一下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朕还会因为这点小事打你?”谢霖轩不悦道:“朕什么时候碰过你一根手指头?”


    “陛下,是臣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穆云凑过来,殷切地给他捏肩捶腿:“这不是臣妾的要求比较孟浪,怕陛下恼羞成怒……”


    “你也知道你的要求孟浪。”谢霖轩反手敲了穆云脑壳:“照你的办法渡过去,难不成还会让饮子更好喝?”


    “陛下不愿意就不愿意嘛……”穆云撇嘴,没能满足心愿有点小小的失望。


    “作什么怪?”谢霖轩捏捏她鼓起的脸,“要亲就亲,要喂就喂,边亲边喂算什么事,奇奇怪怪的。”


    “我不要陛下了。”穆云哼哼着要解救自己的脸:“我要小大夫喂我,他一定会答应我的小小心愿的!”


    “……不许。”谢霖轩严肃说:“大夫不可以乱亲别人的嘴,你若是要大夫,那亲亲也没有了。”


    “……现在也没有。”穆云气哼哼地小声说。


    最近她照镜子,总觉得脸圆润了些,一定是谢霖轩总是捏她脸捏大了!


    “……”谢霖轩按住挣扎的穆云,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轻声:“现在乖一点,给你亲。”


    穆云得寸进尺:“含着乌梅饮子亲。”


    “……”谢霖轩满脸不愿意,微微偏头,姿态抗拒。


    穆云退了一步:“那我含着饮子亲陛下总可以吧?”


    “朕不要喝乌梅饮子。”谢霖轩摇头,拒绝没有冰块的普通乌梅饮子。


    这不要那不要,要谢霖轩同意主动比登天还难,穆云果断不再跟谢霖轩纠缠,自己拿碗含了点糖水便仰头亲上去,灵活舌尖撬开紧闭的牙关,温凉清新的乌梅薄荷气息在隐秘口腔中蔓延。


    谢霖轩眉头微松,意识到口中没有想象中的甜腻呛人,便不再阻止,放松靠在软垫上,懒洋洋扣着穆云的腰任她玩闹。


    剩下的乌梅饮子不多,穆云玩闹似的,送了几回后很快消失殆尽。


    连续喝了快两碗乌梅饮子,穆云不是很想再叫一碗了,可她又眷恋着谢霖轩柔软的唇,便恋恋不舍地继续贴着,品味还未散去的清爽乌梅风味。


    亲密间隙,穆云的脸贴在他似凉玉一般的脖颈处,难得觉得身体有些燥热。


    她伸手松了松领口,总想着把外裙脱了抱着冰鉴乘凉,仰头问谢霖轩:“车里不可以脱衣碰冰吗?”


    “什么?”谢霖轩缓缓梳理她长发的手顿住,皱眉重复:“脱衣?碰冰?”


    “感觉有点热,想脱层外裙抱着冰鉴凉快凉快。”


    “不可以。”谢霖轩果断拒绝:“太过贪凉会寒气入体,对身体不好。”


    这个大小的车厢放一个冰鉴刚刚好,既能缓解暑意,又不会影响人的身体,若是过于贪凉反而不好。


    “可是我好热啊……”穆云得不到允许照常开始闹,哼哼唧唧地把脸贴在谢霖轩的手上,缓解热意。


    难道是天气热了身体也燥了?越亲越热是怎么回事?


    “安生些,这样我动不了。”谢霖轩试图把她软绵绵的身体掰正,刚把人扶好,手还没伸到奏折上,身上又传来熟悉的重量。


    “陛下,马车里看奏折对眼睛不好……”穆云舍不得大号凉枕,抱着他的手臂理直气壮地说,意图把人拉出工作的漩涡与她一同享乐。


    “爱妃,现在坐好朕还能好好说话。”谢霖轩语气温柔。


    “唔……陛下真是不识好人心。”穆云万分不舍地松开他的手臂,特意找了个离冰鉴近的地铺上绒毯,半躺在一边打着哈欠。


    冰鉴附近的地方不够大,穆云便把谢霖轩的膝头征用,当成了枕头。


    谢霖轩默默看着穆云的一系列动作,最后躺在他腿上动来动去,试图找个舒服的姿势入睡。


    “……”


    感觉更碍事了。


    谢霖轩叹了口气,没再去看穆云,伸手打开奏折,迅速沉浸在工作中。


    ……


    避暑行宫离皇宫约莫有两三日的行程,沿途设有用以过夜的小型行宫,可供暂住一晚。


    条件没有多好,却也比露天扎营好多了,至少还能洗上热水。


    穆云喜欢出去玩,可这几日赶路的太阳实在太大,就是在马车里也时常觉得热。


    她天天缠着谢霖轩要增加冰鉴,在听说丽妃马车中有三盆冰鉴后,更是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在谢霖轩被缠的受不了之前,避暑行宫终于到了。


    早已得到通知的行宫宫人与侍卫们在门口等候,齐声呼应。


    大道早已提前打扫干净,整队顺顺利利地进入,按照早前做好的安排一一到不同的寝殿院落内休整。


    白天在马车里还恹恹抱着谢霖轩甜言蜜语,说晚上不抱着陛下就睡不着的穆云一下车便精神振奋,半点没管他,兴冲冲地跟着指引的宫人去了自己的寝殿。


    只落下一句:“陛下,我先去看看自己之后住什么地方,等下再来找你玩儿啊。”


    谢霖轩:“……”


    ——


    避暑行宫坐落于山谷之间,山间清泉潺潺,松柏遮天,一进入行宫范围内很明显地感受到不同于外界的清新凉意。


    在入口处观望行宫,只见殿宇巍峨,蔓延占据大片视野,其间流水蜿蜒,绿意盎然,耳边时常环绕清脆鸟鸣声。


    穆云的寝殿距离皇帝寝殿并不远,走路约莫十余分钟就可到达,同时又兼具了穆云当初的要求——清幽安静,周围无其他人居住,但只要略走一段路便可到行宫中心的皇帝居所。


    外臣们居住在外围别院中,除了朝政议事时会前往行宫中心暂时用于朝政的行宫正殿,其余时间皆在外围行走,无故不得入内苑。


    穆云宫中的宫人们在收拾带来的行李,往来如织,行色匆匆,穆云在旁边看了两眼,没有打扰他们。


    她在自己宫殿中转了一圈,满足好奇心之后继续出门,决定今天下午要把自己寝殿附近的小地图踩熟。


    宗室外戚则居住在靠近内苑的别院中,规模布置比提供给外臣的院落好不少,地段优越,去哪都方便。


    此行来的官员不少,谢时景和裴清黎在京城休整两日后也在避暑行宫一行的名单上。


    谢时景身为宗室,又是皇帝看重的心腹,自然在靠近内苑的豪华别院中,其布置规格堪比行宫寝殿。


    裴清黎则住在提供给外臣的院落中,好在身为新晋宠臣,他不需要与其他人一起分享院落,自己独占一个小院,生活也还算便捷。


    穆云正计划着路线,按着地图上谢时景和裴清黎目前所在的位置推算他们住的地方,谢时景还好,裴清黎距离内苑有些远。


    他所占据的独立院落因为小,地处偏僻,去行宫中心的正殿参议朝事也远,这才让他一个新人得了独住的便宜,其他人也没多说什么。


    穆云没急着去找他们玩,许久不见自然是想念的,只是现在各宫各处都在休整收拾行李,现在就是去估计也玩不了什么。


    还是让她先探索探索周围。


    她还记得谢霖轩曾经提过的露天温泉,说不定自己也能发现一个呢。


    穆云不喜欢闲逛时有宫人跟着,就是目前与她最熟识的夏秋也是一样。


    趁着刚来行宫的混乱时期,穆云熟练走小路进入山林中,顺着潺潺溪流往上,坚信源头有露天温泉等着自己。


    地图在没有自己亲身探索时,只能显示附近的大概地形山貌,穆云正是看到这一条河尽头有一汪小小的水潭标识,才坚信尽头肯定有东西。


    就算不是她期待的露天温泉,也能探索探索,看看能不能当成一个钓鱼点。


    只是山里的这条小路实在难走,因为天气炎热,穆云衣裙选的是轻薄贴身的简单款式,一不小心就会被勾住衣物一角,心疼得她不得不放慢速度,慢慢前进。


    路上发现了隐藏在林子间的松鼠,在石头中盛开的花,在清澈溪流间悠哉悠哉摆尾的游鱼。


    中间有段溪流隐没在巨石中,穆云费力拉大地图看了好几遍,才最终找出方向,寻找到暗流流向的下一段路,找到了溪流的出口。


    艰难克服重重诱惑与困难的穆云终于到了终点,见到被繁树灌木隐藏在其间的幽静温泉大喜。


    她果然是天才!


    随便一找就找到了温泉!


    穆云蹲下试了试温度,还算不错,正是适合人泡的温度,在冬天来说有些凉,但夏天来说就正正合适。


    蹲下时穆云隐约闻到了些许的硫磺气息,不重,加上周围空气清新,草木繁盛,风吹过来时,带来远处草木的清新之气,这点异味很快散了。


    穆云看着温泉深思:这里……能不能做温泉蛋?


    最后这个疑问因为她没带鸡蛋结束。


    四顾无人,穆云走了一路也累了,只是没带换洗的衣服,不能直接下去泡温泉。


    确认温泉水还算干净后,穆云开开心心脱了鞋袜,坐在石头边泡脚,晃着脚额外得意地摇头晃脑唱歌。


    看来时艰难的路况和没有开发迹象的温泉,她说不定还是这个露天温泉的第一个发现者呢。


    泡脚的时候穆云顺手点开地图,想看看周围地形,看到一个熟悉头像后轻咦了一声,拉近。


    拉近后,穆云确定不远处的这个头像是裴清黎。


    穆云挠挠头,不是很明白裴清黎为什么会像她一样进到深山老林里面,研究地图半天之后穆云才算知道原因。


    平面地图只能显示穆云和裴清黎的直线距离,从地图看裴清黎离她确实不远,可是实际地形上裴清黎和她中间隔了一个起伏的小山,要想去找裴清黎还得新探一条从这里绕到前面的捷径。


    不过裴清黎住的是真偏啊……这么一看,几乎是住在山里了。


    泡了会脚,穆云觉着有些无聊,思考了会到底还是决定去找裴清黎玩。


    ……


    裴清黎暂居的院落处于这一排院落的角落,因为地形原因和旁边的院落有一段距离,日常起居很是不便。


    好在地处清幽,环境优美,又有山涧清泉,裴清黎很喜欢这样的环境。


    行宫为每位外臣都配了一个仆役,平常会负担送餐,打扫之类的杂活,但并不住在一起,而是统一住在仆役居住的院落中。


    有了仆役的帮助,裴清黎很快收拾好自己未来这段时间暂住的院落,原本偏僻简陋,甚至稍显破败的院落在他的布置之下,有了几分隐世独居的清雅意趣。


    他收拾完院落,出门欣赏院外风景,鸟鸣婉转,绿树成荫,边上刚好有一道从山上引来的清泉,正潺潺流过嶙峋山石之间。


    见此佳景,裴清黎难得有作诗的雅兴,他几步走到清泉边,看着溪流思索着措词。


    “清泉……”他轻声琢磨着接下来的诗句。


    “青梨——青梨——”


    “清黎……”裴清黎下意识重读,反应过来后退后一步,警惕望向四周。


    深山之中,哪来知道他名字的女声?


    他慢慢往后退,隐约的声音仍在耳畔响起,裴清黎内心警惕,悄悄攥紧拳头,绷紧身体,余光观察好逃离的方向。


    “青梨——”


    突然,面前落下一片枝叶,嫩绿的叶尖轻飘飘拂过他鼻尖。


    裴清黎下意识抬头去看,正好看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女笑嘻嘻地看向他,眼神还是那样鲜活肆意。


    “青梨,我叫你你怎么不应啊?”


    ——


    穆云要说的是,她落在树上不是本意。


    事情要从她想走捷径开始说起。


    众所周知,两点之间,线段最短,与其费力找个小路下山慢慢绕过山峰转回前面正对的院落,不如直接找最短的捷径,体会一下速度与激情。


    当然,没有穆云这样的满值体质不要学。


    过程穆云很难描述,她从温泉那绕到前面的山腰处还算顺利,只是这处山比她想的要陡峭,原本预计的下山计划夭折。


    穆云最后是像猴子一样在不同树木间跳跃,姿势很狼狈,好在没人看见。


    落在最后一棵树上,穆云刚想要下去时正好看见了衣着整齐的裴清黎,便开开心心喊了起来。


    可能她的位置太出乎人意料,裴清黎刚开始环顾四周,硬是没找到她的人。


    这时候穆云还在旁边看热闹呢,觉得让裴清黎慢慢找也不是不行,谁知裴清黎慢慢后退,像是要离开的样子,穆云只好再次出声,顺便折了根枝条扔下去吸引他的注意。


    “你怎么在树上?”裴清黎惊讶之余注意到穆云身上的狼狈,将疑惑压在心底。


    他退后一步,找准位置后伸出双手朝她示意,清俊的面容上满是认真:“快下来吧,我会接住你的。”


    刚想直接跳下来的穆云见裴清黎这样主动,一下就抛开了原本的想法,笑着在树上看他:“青梨那么厉害吗?我跳下去都可以接住我了?”


    “我不会让你受伤的。”裴清黎认真说。


    “嗯嗯,我相信青梨。”穆云扶着树干,找准位置扑了下来,正正好落在裴清黎张开的怀抱里。


    树其实不高,穆云算过,以这样的距离跳下来裴清黎不会受太大的冲击力。


    果然,接到她后裴清黎只是稍稍往后退了两步,手臂却稳稳当当的抱住了她。


    裴清黎怀中清淡的墨香萦绕鼻尖,穆云几乎瞬间回想起当初与他一起时感受到的墨香与书卷香气。


    她难得有些怀念,下意识多蹭了两下,感受到裴清黎的怀抱有些僵硬时才发觉自己动作不妥。


    穆云眨眨眼,手臂勾上裴清黎的脖颈,大大方方的又闻了两下,感叹说:“青梨,你身上还是这么香。”


    裴清黎抿紧唇,白皙的脸上染上红霞,他将穆云小心放下去,等到她站定后轻声问道:“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青梨接的很稳!”穆云给他好评。


    裴清黎难得见到她这样狼狈的模样,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了些尘土,衣袖处有的被勾破,有的沾上了些树叶,更别说衣摆上沾染的尘土和鞋上的污泥。


    他张了张口,又不知合不合适问。


    最后他只是说:“要不要来我这洗洗脸?”


    “嗯?好啊。”


    穆云开开心心跟着裴清黎进了小院子,觉得这处和裴清黎以前租的那个院落有异曲同工之妙。


    也许是因为住在这里的人风雅不凡,这才衬得这处院落也有几分清雅的意味。


    欣赏了没多久,看到镜子的穆云天塌了。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啊啊啊啊——”


    “等等,青梨,你转过身去,先别看我……”


    “呜呜……我的形象……”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


    第93章


    穆云很伤心。


    她单知道丛林冒险有可能会弄乱衣裙, 弄脏衣服,却没料到这一路下来自己成了这副狼狈的模样。


    明明她有注意保护好裙子的!


    穆云忧伤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前前后后打量了一圈,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自己。


    发型乱了, 不少碎发从发髻中凌乱地支了出来,原本的发髻也歪歪斜斜的,穆云不会自己一个人弄头发, 只能勉强用手压一下。


    裙子破了,脏了,也没办法换。


    鞋子更是不用提,作为全程冒险中劳苦功高的功臣,它的受损程度最大,脚底沾满了污泥,鞋面上也灰扑扑的一片。


    一圈看下来,竟真的只能像青梨说的那样,洗洗自己的脸。


    拿过青梨提供的布巾,穆云认认真真把脸和手洗了一通,擦出了不少黑印。


    “青梨……”把脸擦干净的穆云恹恹走出来, 看见外面端坐着的青梨,刚想扑上去诉苦, 看见裴清黎身前有点明显的黑印子脚步一顿。


    那好像是,她把脸凑上去蹭的时候落下的印子。


    穆云更心虚了。


    她垂头丧气走到裴清黎身边,刚想道歉, 耳边响起了裴清黎温和的带着担忧的声音:“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有没有受伤?”


    穆云摇了摇头, 找了个旁边的凳子坐下,叹气:“我本来是想找青梨一起去温泉玩的。”


    “温泉?”裴清黎有些讶异,重新看了一眼穆云身上的狼狈, 大概明了:“你是去山里找温泉了?”


    说着,裴清黎微微皱起眉。


    一个人在陌生的山里面行走本就很不安全,裴清黎生长在村里,从小听说了不少村里人在深山打猎采集被猛兽攻击的事。


    就算行宫周围有士兵常年巡逻,解决猛兽,裴清黎也很不赞同独自进山的做法。


    只是看着穆云这样难得狼狈沮丧的模样,裴清黎没有多言。


    “是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温泉,离青梨你在的院落还很近呢。”穆云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十分遗憾:“可惜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如果是以前无人发现的野池,不能直接泡,需要寻人提前打扫,清理走污泥落叶等。”裴清黎认真说:“不用可惜,即使是带了换洗衣物,没做好事先准备也不能贸然去泡的。”


    穆云认真听完,哇了一声:“这样啊,那我要是想和青梨你一起去泡是不是得把打扫工具和换洗衣服都准备好。”


    裴清黎张了张口,刚想回答,突然察觉到穆云话中的意思,窘迫地匆匆咳了几声:“咳咳……这……是说那池子有两个,可以容两人一起去泡?”


    穆云歪了歪头,没想到裴清黎喜欢一个人泡温泉。


    她摇摇头:“不是啊,池子只有一个,青梨你不想和我泡吗?”


    穆云回忆起温泉的布局,想着有没有石头遮挡什么的,缓解一下裴清黎的羞耻心。


    “这……那个,这样……不妥。”裴清黎捂着嘴,眼睛都不敢看穆云,只盯着桌案上的木纹看。


    穆云低头看看自己狼狈模样,沮丧地觉得应该是自己在裴清黎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这才邀约失败。


    她叹了口气,语气遗憾:“好吧……那等明天我换身干净漂亮的打扮再来找你泡温泉。”


    “这……”裴清黎余光看向穆云那边,这样的角度他指望见到穆云沮丧微垂的肩膀,和一点抿紧的唇。


    他斟酌着说:“不是打扮的原因……”


    换身打扮都无法挽回她在青梨心中的形象了吗!


    穆云摸上被勾破丝的袖口,觉得以后真得随身带个小镜子检查仪容仪表了。


    “男女有别,本就不应该在同一浴池……”裴清黎低声窘迫地说完。


    “……”


    感受到身边人的沉默,裴清黎指尖动了动,到底没忍住,轻轻偏头去看穆云。


    穆云正一脸委屈地看着他,漂亮剔透的眼睛水汪汪的,仿佛眨一下眼那里就能流出晶莹的泪珠。


    “呜……我有……有那么丑吗,怎么……怎么回到从前了……”


    穆云真的伤心了。


    青梨怎么又变回开始嚷嚷着男女授受不亲于礼不合的青梨了!


    这次的毁形象真的那么严重吗?好感倒退到开局??


    “别哭……”裴清黎茫然又手忙脚乱地试图安慰她。


    “唔,我,我没哭……”穆云吸了吸鼻子,坚强地露出一个笑。


    没关系的,掉好感也没关系的。


    本来相隔分离了那么久就是会掉好感的,这次只是掉得更严重了点。


    裴清黎看着眼前难过落泪的穆云,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揪起来揉皱成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她伤心,只好哄着说:“是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你怎么样都很漂亮的,别哭……”


    穆云纠正他:“我……我没哭。”


    “嗯嗯。”裴清黎的手在空中无措了会,看着穆云低头偷偷抹眼泪,眨眼试图让自己不落泪的模样到底还是慢慢伸过去,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他主动,轻柔地半环着穆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是我错了,你想想怎么罚我好不好,别不开心。”裴清黎低声说,先前的窘迫羞涩如潮水般褪去,见到这样的穆云后只余心疼。


    穆云半靠在裴清黎的怀抱里,墨香与书卷气交杂的熟悉安定的香气萦绕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间,她刚缓和了一些,抬头看到正对的一道黑印又是沉默。


    感受着裴清黎虚虚环住的手和极轻的拍背,穆云愤愤:她是有点脏,但后背和前胸这些地方她保护的很好的!


    干嘛安慰她抱她也不抱实啊。


    穆云赌气,想着不能受他的同情安慰,强行控制自己离开裴清黎的怀抱,背过身去悄悄擦干净脸。


    裴清黎无措一瞬,随后小心靠近她,又不敢再如刚刚一般环抱着她。


    他抿着唇,回想着自己刚刚的措辞,揣测穆云可能难过的原因:“我……不是因为你的打扮拒绝,只是,我只是……害羞。”


    穆云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偷偷偏头谨慎观察他:“真的吗?”


    裴清黎看着她发红的眼角,心疼得不行,他压抑住自己想帮她擦眼泪的冲动,缓声说:“真的,是我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没有说清楚,惹你伤心了。”


    穆云怀疑看他,稍稍坐直身子,微昂着头指责他另一处错漏:“那你为什么不抱紧我,还嫌弃地半抱,是不是因为我脏!”


    “不是因为你脏,是……是我不敢抱紧,对不起,可以原谅我吗?”裴清黎本想保留适当的距离,可见到穆云字字句句都是指责他不够亲近,到底还是越距,俯身将穆云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穆云脸贴在他坚实好闻的胸口,闷闷说:“我身上不干净,别抱了。”


    裴清黎没有听她的松开,反而收紧了手,在她耳边轻声哄她:“对不起,让你伤心了,我以后……我以后不会了。”


    裴清黎一向是很温柔的人。


    穆云相信不论是谁,只要那个人遇到了困难,裴清黎都会力所能及帮一把的。


    若是有人在裴清黎面前难过,无论交情深浅,他也会问一句安慰吧。


    就跟自己一样。


    她不太相信,继续说:“你是不是因为我哭了,可怜我才这样说。”


    “……不是的。”裴清黎不知如何向她证明自己的心意,他在这段关系中向来是被动的,穆云朝他走了无数步,而他,却仅仅只主动了几次。


    是他让穆云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


    在穆云难过时,裴清黎只能笨拙地哄,甚至因为自己本性的克制,又让怀里的人伤心了。


    “真的吗?”穆云稍稍抬起头,眉头轻轻皱着,剔透干净的眼眸仍然雾蒙蒙的,长而密的羽睫被沾湿成一簇簇的,配着凌乱的头发和发红的眼尾,让裴清黎心疼得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让穆云看。


    他无法说出过于炽热热情的话语,只好将干涩无力的言语化为行动,低头吻去滴到他心头的脆弱泪珠。


    亲吻间,裴清黎轻声呢喃:“不哭,难过了打我,骂我,怎么罚我都行,但是不要哭好不好,看见你难过,我像是在油锅里煎,恨不得替你难受……”


    “我喜欢你的,心悦你的,怎么会认为我……认为我因为你脏就不喜欢你了呢?”


    穆云窝在裴清黎怀里,低头没说话,在裴清黎表白时偷偷摸摸点开他的面板,确定好感极高,没有下降的趋势才勉强相信他的话。


    回过神穆云觉得自己十分丢脸。


    为了一点语焉不详的话就怀疑裴清黎不爱自己了还哭了,实在太丢脸了!


    穆云躲开裴清黎的吻,别别扭扭把头埋在他胸前,双手轻轻搭在他胸口,沉默着不愿意主动开口。


    裴清黎却急了,他担心穆云这样是不接受自己,躲着自己哭,不住地哄她:“是我不好……罚我好不好?温泉……等下我们就去你说的温泉好吗?”


    “是我误会了……青梨,你不要勉强自己。”穆云偷偷摸摸摸上自己干涩的眼睛,发愁怎么在短时间恢复到平常的状态。


    “没有勉强。”裴清黎见穆云不信自己,咬着唇环顾四周,最后半抱着穆云进了卧房。


    帮忙收拾的仆役早在收拾完院落后便离去了,裴清黎将人半抱进自己的卧房中,放在床上,在穆云茫然的眼神中跪在脚踏处,哄她:


    “不要不开心,我们一起玩好不好,别想让自己难过的事情了。”


    穆云咽了口口水,目光落在裴清黎被腰带束起的细腰,修长匀称的体态,担忧看着她的清俊眉眼。


    穆云又想哭了。


    青梨……青梨也太好了,怎么为了讨好她还委屈自己啊!


    穆云吸吸鼻子,眼睛重新泛上水雾,扯了扯裴清黎的手臂,他不肯起来,穆云就下床跟他一起跪在脚踏上。


    耳边是裴清黎慌忙的询问声,穆云头埋在裴清黎胸口,紧抱着他的腰间,死死咬着牙不肯泄露半点不对劲,也不让他看到自己又落泪的脸。


    语气轻松道:“青梨不要跪,青梨跪我就跟你一起跪,再说我身上脏着呢,不能和你一起玩。”


    裴清黎的手紧紧环抱住她的肩膀,不住地担心看她,却看不到她的神情。


    听闻穆云的话,他刚想开口,被穆云抢先:“我知道青梨不嫌弃我,可我嫌弃啊,弄脏了青梨我也很难过的。”


    “青梨,你可不可以闭上眼亲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脏兮兮的样子。”


    “好。”


    裴清黎听话地闭上眼,摸索着捧起穆云的脸,低头轻轻贴上她的额头,随后一点点顺着往下吻过。


    穆云慌忙擦去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流的眼泪,暗骂自己实在不争气。


    明明是心疼青梨才流的泪,被青梨感受到让他误会了又难过怎么办!


    裴清黎继续往下,缀吻到湿润的眼尾时几不可察停顿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一点点轻柔吻过她的脸。


    最后落在唇上时,穆云难得没有主动去入侵,她想着今天青梨因为她的误会已经很难过了,还是先放他一马……


    谁知,在穆云决定放过他时,裴清黎在她唇上碾磨片刻,又果断伸舌生涩地叩开齿关,试图入侵。


    这样的意外把穆云惊到了,睁开眼愣愣的看着裴清黎近在咫尺的俊雅轮廓。


    她迟疑地跟随裴清黎的节奏张开唇,试探着跟着他的脚步轻轻缠绕。


    没有做梦,不是幻觉。


    青梨……


    一吻结束,穆云克制自己主动结束,裴清黎却仍旧追着亲,穆云用手抵住他的唇,哄他:“我不哭了青梨,不过你还是不能睁开眼。”


    “我现在太丑了……”穆云说到一半,见到裴清黎不赞同地皱眉,改了主意:“那青梨你睁开眼吧,但睁开眼后不可以说我丑哦。”


    “怎么会……”裴清黎的眼睫颤了颤,徐徐睁开眼,见到满脸通红偷偷看他的少女下意识露出浅笑。


    好像……不难过了。


    裴清黎俯身,在简陋的脚踏处再次抱紧穆云,用的力道之大,似乎要将人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以后难过了不要偷偷自己哭。”裴清黎低声说。


    穆云在他面前永远是开朗的,跳脱的,活泼的,他以为穆云总是这样,却没有注意到穆云还是个初初及笄的少女,她也会难过,伤心,会在他可能看不见的角落哭泣。


    “难过了可以找我,我陪你一起想办法,安慰你,不要自己一个人偷偷……”


    穆云有些不好意思。


    可恶,难得的真情流露被当场抓包。


    还是自己的形象包袱太重了。


    她嘴硬:“我没有哭,只是来的时候有沙子在眼睛里,没忍住才红了眼睛。”


    顿了顿,穆云严肃说:“不许把刚刚的事说出去,我没有哭,都是你看错了,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裴清黎主动用脸贴了贴穆云的脸,低声:“那要不要……去看看你新发现的露天温泉?来找我是为了这个吧?”


    穆云兴奋起来:“对对,还得带上打扫的和换洗衣服……”


    她的话音顿住,苦恼道:“好像……没有合适的换洗衣服诶。”


    裴清黎并不失望,他哄着穆云说:“那我们之后准备齐全了再一起去好不好?在行宫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会有机会的。”


    “可是我想现在就一起去玩。”穆云歪在他的怀里,十分不讲理地小声反驳。


    “我想让你看看那个温泉的样子,那里很安静,环境也很好,还很隐蔽……”


    “那我们这回先去探探路,若是池子上有枯枝落叶什么的也好先行打扫一下。”


    “嗯……”穆云勉强同意:“也只能这样了……”


    裴清黎半哄半劝地把人哄开心,见她发鬓凌乱,在出行前细心为她调整凌乱的鬓发,有些实在调整不好的便在征求穆云的同意之后解开再重新挽回原来的样式。


    穆云看着镜子上焕然一新的自己,有些稀奇的摸了摸头上的发髻和步摇。


    这些发饰跟着她经历冒险,有的歪了,有的挂上了些叶子,都跟她一样灰头土脸的。


    而在裴清黎的妙手之下,这些发饰都被擦得崭新,光彩照人,跟新的没两样。


    穆云越看越满意,总觉得裴清黎帮她梳洗打扮后自己那一身潦草气息都少了许多。


    “青梨,你手艺真好。”穆云由衷夸道:“这下完全看不出来我刚刚那副脏兮兮的样子了。”


    “本来也没有很脏。”裴清黎还在为她细心地调整发饰位置:“只是衣裙我没办法缝补……”


    裴清黎目光落在清理后的袖口,尘土草叶已经收拾干净,可被勾破的丝与不知何时渗透进脆弱丝绸上的深色污渍便不是简单处理就能处理干净的了。


    穆云觉得裴清黎太谦虚了,她兴致勃勃地在镜子前查看自己如今的状态。


    除了部分衣裳布料没办法恢复原来的状态,其他地方都被细心打理干净,大体上看着又是一个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小美人了。


    收拾妥当,穆云开开心心地拉着裴清黎要去自己找到的好地方。


    “那里离这里的路还有点难走,我得快去快回,不然天色就要晚了。”穆云扯着裴清黎的衣袖大步往前走,嘴上嘟嘟囔囔的,眼睛亮的惊人。


    裴清黎好脾气的仍她扯,到了杂草丛生的一处地点时,看着面前草木繁茂的地界,再看看一旁兴奋的穆云……


    “这是……”


    穆云深沉点头:“不错,我从那里过来的……路有点特殊,复刻不了,只能从这里慢慢绕过去。”


    当然,因为那处温泉本就与这边不通路,穆云要想去温泉还得先开路。


    裴清黎大概明白了穆云怎么来时那么狼狈。


    他有心想问穆云有没有更合适的路,见穆云已经挽起衣袖,又不知何处捡来一根长长的木棍,做势要为他开路,叹了口气:


    “我来吧。”


    裴清黎主动要求开路不是逞强,他本就出生于山村中,村子靠山吃山,自小他就将家附近的那一座山熟的像是自家后花园,自然也知道如何开辟山路。


    裴清黎将穆云护在身后,自己折了一根长而直的树枝,本打算探路,见穆云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的树枝失笑:“喜欢这个?”


    说着,裴清黎把树枝递过去,任她把玩。


    穆云语带惊奇:“青梨,这根树枝好长好直啊!”


    “嗯?”裴清黎有些疑惑,树枝长而直……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吗?


    没等裴清黎回应,穆云拿起这根长度正好的树枝,像模像样地耍了一个剑花:“哼哼,在你面前的,是隐居在这山中的隐世高人,身怀绝技,身世不凡,你来此山有何要事?”


    裴清黎大概摸清楚穆云的想法了,市面上流行的话本子,他也是听同窗讲过几段的。


    回忆起曾经偶然在同窗口中提到的片段,裴清黎试着开口:“在下前来,是为寻找隐匿在山中的一处温泉?”


    “那处灵泉钟灵敏秀,集天地之造化,泡了之后可以强身健体,好处无穷,最重要的是,那可是我的温泉,你要拿出什么好处来换啊?”穆云不假思索的说完一长串台词。


    “嗯……”裴清黎笑着挽起穆云另一只没拿木棍的手:“我身无长物,只这个人还算有些价值,大人不如开恩,放我一次?”


    “若谁都是像你一样空口白求,我这山上早就人满为患了。”穆云不肯让他轻易过关,很严肃地拒绝他的请求,手却牢牢的握住了他送上来的手。


    “啊,那该怎么办呢……”裴清黎低声说:“不若……”


    “大人教教我?”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


    第94章


    穆云很满意裴清黎的上道。


    她站在裴清黎面前, 准确堵住了他向前而行的路,偏头点了点自己的脸蛋。


    暗示意味很浓,见裴清黎一时没有反应, 还清了清嗓子, 暗示道:“如果有谁能亲到这里,我会很乐意带他去一起泡温泉玩……”


    “嗯……”裴清黎的目光在她白净的脸庞和娇润的红唇上缓慢巡视。


    “大人,可以申请换个地方吗?”


    穆云有点不乐意, 但她还是很开明的勉强回道:“你想换哪里?”


    面前的身影下一瞬倏然接近,俊美眉眼在眼前骤然放大,鼻尖几乎相接,温热的呼吸缓慢交融,裴清黎微俯下身,将穆云牢牢扣在了自己怀里。


    在突然靠得极近后,他反而没有多做什么,只在穆云耳边低声说:“大人,我想……”


    纤细雪白的指尖虚虚抵上红润的唇,似有若无碾压后耳边同时传来低低的少年清亮音色:“这里,可以吗?”


    ……


    没什么不可以的。


    穆云在裴清黎自愿的情况下, 让他多交了几次过路费,若不是还顾念着时间, 她很愿意和裴清黎多探讨一番过路费的收取范围。


    简单亲密后,裴清黎清雅端方的脸上泛上了一丝春色,好在周边无人, 唯一能欣赏到这景色的穆云低头猛走, 催促着要赶紧到目的地。


    山路难走,穆云找的这条路算是路程最短,花费时间最低的一条陆路, 除去身上有些狼狈之后,没花多少时间两人就来到清幽寂静的温泉附近。


    裴清黎静立在一边,环顾四周观察情况时,穆云得意地站在他旁边炫耀:“怎么样?这里很不错吧。”


    “确实是一处无人打扰的世外宁静之地。”一一检查过周围的环境与水质后,裴清黎肯定了这处温泉的品质。


    而在裴清黎巡查四周环境,检查水质的时间,穆云已经找了处平整的巨石,铺上了一层充当野餐布的布料,还取出了装在随身佩囊里平时打牙祭的瓜子花生什么的小零食。


    眼见着远处那道清风朗月似的身影缓缓朝这里走来,穆云摇手招呼:“快来快来!”


    等到裴清黎走近,穆云跟春游似的和他分享零食,对着触手可及的温泉指指点点,不无可惜。


    “若是带了换洗衣服又有时间,我感觉在这泡温泉解乏还是很不错的。”


    裴清黎捧着穆云分享的一小堆零食,不太熟练地慢吞吞吃着,见穆云还是念念不忘,便轻声开口:“不用可惜,这次来只为探路,如今知道怎么走,下次便熟悉了。”


    穆云趁着裴清黎在吃东西没有手拒绝,很是自然地躺在他腿上,一只手顺势撩过他垂在胸前的长发,用纸巾绕了绕乌黑顺滑的青丝。


    裴清黎吃东西的动作僵住,茫然的眨了眨眼,低头看向穆云。


    她没忍住调笑两句:“不能泡温泉倒是其次,我主要是可惜不能与青梨一起在这山林之间相伴共浴,享受山林野趣。”


    “共浴……”再次听到惹人耳红的字眼,裴清黎下意识移开目光,却没有同之前一样因着内心的羞涩开口推拒。


    “嗯……我也……想和阿云一起。”


    日光斜斜透过繁茂的树冠,照进清幽雅致的温泉旁,平整巨石上透出些许被枝叶阻隔后的暖阳碎金,偶有些碎金斜斜打在裴清黎身侧,连那张清俊的眉眼也染上了层辉光。


    努力克服本性,断断续续说出内心想法的裴清黎在说完后轻轻松了一口气,见穆云仍然专注的看着自己,下意识低头查看自己身上有何处不妥。


    同时耳尖的热意一直没有褪去,目光偶尔对上怀中人的视线时像是受惊一样移开,少顷又忍不住偷偷看去。


    欣赏完美人害羞的穆云心里还是痒痒,来都来了,看了一圈风景就走,总感觉有些辜负来时路上的艰难险阻。


    她扯了扯裴清黎的衣袖,在他疑惑看来时一本正经地指着袖上不知何时沾染到了一点草叶,开口:


    “青梨,你的外衣有些脏了,正好我们在水边,我帮你洗洗吧。”


    裴清黎初时还懵懵懂懂,不明所以,真以为是自己身上的脏污影响到了穆云,老老实实的褪去外袍,直到她以类似的拙劣借口要他继续时,裴清黎突然反应了过来。


    面对穆云睁眼说瞎话的中衣也需褪下清洗的指控,裴清黎低头看了眼完整洁白的中衣,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的手下意识按住领口,沉默着没有继续,撇开头不看穆云,只给她留下一个红透的耳尖。


    穆云自然知道自己的借口错漏百出,可一时之间也没有很好的弥补办法,便凑到裴清黎身边,亲了口红透的温热耳尖。


    亲完又觉得感觉很好,停留在他身边轻轻含上。


    感受到裴清黎的身体颤抖后,穆云克制着自己没有继续,恋恋不舍地松开,哄他:“这里除了你我又没有其他人,我们这一路上也都累了,肯定流了不少汗,不如把衣服褪下,稍微擦一擦,也不下水,只是擦擦身子……我有带干净的手帕。”


    原本想找其他借口推拒的裴清黎想到刚刚在院中发生的一幕幕,改口忍着羞意说出内心的想法:“这样不好……我是说,正是因为幕天席地,孤男寡女,才更需要克制。”


    “如果开了这样的头,之后……我会克制不住,我不想在这种场合和你……进一步亲近,这对你不好。”


    裴清黎断断续续说完,他这样的坦诚反倒让穆云不知如何是好。


    穆云靠在他怀里,盯着他剔透真诚的眼睛,暗自磨磨牙。


    可恶,坦诚的青梨不好骗啊,之前用礼制或其他借口拒绝的青梨她还能不在意继续哄,总会稀里糊涂的把人给哄迷糊达成目的,现在……


    “……那不脱完,你稍微拉开领口,我帮你擦擦汗吧。”穆云换了个迂回的说法。


    裴清黎很是诚实:“我一路上并未出汗,不用……”


    “啊啊啊不管不管,你就有!”穆云摇头不听,钻进裴清黎的怀里乱拱,抬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青梨,求求你,让我帮你擦一下吧,这是我毕生的心愿……”


    裴清黎有些无措,他本来就不擅长拒绝人,特别是穆云的要求,面对她不管不顾的撒娇,他犹豫再三还是纵容了。


    裴清黎微微仰身,一只手撑在后面,另一只手摸着穆云的头发,顺滑的青丝垂在身后,少许悬在胸前的青丝跟着洁白的衣衫落至一边,露出其下雪白的肌肤。


    这样的姿势能很方便穆云的动作,不多时穆云的目的就达成了大半,见穆云还在闷头努力,裴清黎无奈出声:“别……这样就行了,慢慢来,以后都是你的,别急……”


    “青梨。”穆云果然停下手上的动作,亲亲密密的贴上去蹭了蹭他修长白皙的脖颈,“你身上好漂亮。”


    “唔……”裴清黎不知该对这样的夸赞做出什么反应,少见于人前的肌肤骤然暴露在空气中还有些不适应,他偏头看旁边澄澈宁静的池水,轻声催促:“快擦吧。”


    这时磨磨蹭蹭的人却变成了穆云,她的目光贪婪地落在眼前这一片比隐匿温泉更具吸引力的茫茫雪色上。


    少顷,在裴清黎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看她时,穆云遵从自己的心环上细腰,头如愿贴在净白雪色间,满足地蹭了蹭。


    “好漂亮。”她一时想不起什么其他形容词,只好一直重复这样简单的夸赞词汇。


    被心上人夸赞身体,裴清黎脸上的红晕渐渐晕染蔓延到下方,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严肃地要推开穆云的脑袋:“没什么好看的,你……你继续就是,天色要不早了。”


    穆云抬头看向裴清黎被她亲的红润的唇,裴清黎的肌肤均匀,浑身雪白,另一处红润的程度与唇的颜色一般无二。


    唇红齿白的,还会害羞,实在怪不得穆云中途停下动作一直去亲裴清黎。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裴清黎的确更喜欢这样一点点细密的缀吻,他俯下身,堪称温顺地任由穆云将吻落在他脸上任意一处,吻迹渐渐往下时,他只是不太适应地动了动身体,却没开口阻止。


    直到一直往下,剩余部位被布料阻隔后穆云才停下。


    她微微退开盯着那处碍事的布料,手停留在一边,似乎很想把这阻碍立刻拆掉。


    裴清黎修长白皙的手按住顽强挂在身体上的洁白布料,阻碍了穆云的视线。


    穆云抬头看去,裴清黎抿抿唇,耳根赤红,连那双剔透漂亮的眼眸都带上些水色,他声音略微低哑,语气却很坚决:“不可以了。”


    穆云的手覆盖上裴清黎按住衣服的那只手,声音中很是不舍:“不可以吗?”


    “不可以,不能再继续了。”裴清黎直起身子,作势要拉上衣物:“再这样下去,会……越界的。”


    “青梨,你十八岁了吧。”


    裴清黎的动作一顿,不明白她的意思,迟疑道:“是……?”


    “嗯……”穆云终于舍得对上裴清黎的视线,语气轻松:“我只是惊讶啦,青梨你年纪那么小,平常又都在读书,我还以为身上没什么肌肉呢……身材还是很好的!”


    十八实在是个很好的年纪,也是个很好的数字,她在刚刚的停顿观察中注意到其衣料堆叠下的轮廓,已经很明显了,难怪青梨语气那么坚定地拒绝。


    她相信自己就算不顾青梨的阻止继续下去,最后青梨肯定也不会怪她,估计只会默默生自己的气。


    但是……


    想到刚刚院落中裴清黎的慌乱中哄她的话语,克制的怀抱,在她不满指出后又低声下气地道歉和紧紧的拥抱。


    穆云还是停下了继续往下的动作。


    “青梨,你抱抱我。”穆云理直气壮地指使。


    她都忍痛放过嘴边的肉了,青梨一定得在别的地方多多给她补偿!


    “嗯?嗯……”裴清黎衣衫还未整理好,听闻此言,毫不犹豫地俯身抱紧穆云。


    自从穆云说他半抱是嫌弃后,之后裴清黎的拥抱都很是热烈,只是偶尔热烈的有点过头,穆云有点喘不过来气……


    她深呼吸,继续说:“亲亲我。”


    裴清黎稍稍退开,低头缓缓贴上穆云的脸,没等穆云下一个指令,他熟练地顺着吻下,最后落到了柔软的红唇上,轻轻撬开牙关,小心摸索着内里。


    片刻后,两人稍稍分开,穆云舔舔唇,总算满足了。


    “青梨,你好好坐在这里,不要动哦。”穆云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取出自己的帕子,往前几步低头用温泉水把帕子沾湿,随后稍稍拧干,又回到裴清黎身边。


    在裴清黎略显茫然的眼神下,穆云扬了扬自己手中的帕子,宣布:“来吧,我来帮你擦擦汗!”


    ……


    穆云说的擦汗并非没有意义。


    虽说裴清黎这一路上几乎没出过汗,皮肤干爽柔嫩,没有擦的必要。


    可……在刚刚她的努力下,雪色的皮肤上难免有些深浅不一的红印,同时还伴随着些晶莹,穆云绷着脸,脸上看不出半点愧疚。


    她只是低头拿着帕子擦擦擦,力道轻柔,可那片雪色仍旧被擦得泛红,与原来的红印对照下,显得很是触目惊心。


    穆云停下动作,指尖摸了摸被擦的泛红的肌肤,迟疑问他:“那个……这里,痛吗?”


    裴清黎为了她擦拭方便,再次忍着羞怯拉下衣物,甚至亲自用手轻轻拉开两边的领口,动作很不自然,几次想要放下却因为放下衣物便会阻碍穆云的动作复又拿起。


    听闻穆云的问话,裴清黎终于鼓起勇气将原本看周边风景的视线移回来,落在身前。


    “……不痛的。”他低声道,犹豫了会,最后不太好意思的说:“我皮肤就是这样,不小心磕到碰到都会有很大反应,淤青泛红什么的,但其实并不严重。”


    甚至平日里在太阳下多做些农活都会晒伤,这也是裴母不许他出去做农活的原因之一。


    曾经裴清黎也很讨厌这样一身脆弱的皮肤,蚊虫叮咬,轻微磕碰都会让他的皮肤出现很大反应,后来裴清黎习惯了保护自己,便很少再出现过于严重的情况。


    “好娇啊……”穆云小声感叹。


    “什么?”裴清黎没有听清,疑惑发问。


    穆云立刻换上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询问:“这样的情况多久了?从小就这样吗?一般多久恢复?”


    “是从小……大约……一周左右?”裴清黎迟疑着回复。


    一周啊……


    穆云真诚发问:“若是我在你脖子上吻出红印,也一样是一周之后才会消失吗?”


    此话一出,裴清黎在几瞬反应过来穆云话语中的深意后,立刻红到了脖子。


    “这……我……那个……不知。”他结结巴巴说,目光躲闪,身体紧绷。


    “不知道吗?”穆云摸了摸锁骨旁的浅淡印子,盯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只是轻轻吻一吻,怎么就出现了这种明显的吻痕。


    “……以前都是磕碰或者晒伤什么的,这种痕迹……”裴清黎没说下去,但穆云与他都知道未尽之意。


    “好哦。”穆云点点头,没有再为难他。


    仔仔细细清理干净后,穆云极为不舍地拉上衣物,开始叹气。


    裴清黎迟疑:“……怎么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穆云有点忧郁,“我用尽了我所有的自制力,没让自己继续,现在正在后悔。”


    裴清黎默默不言,只是动作加快了几分,几下套上外衫,看着一旁抱着双膝看他的穆云,犹豫过后还是过去了。


    “不开心吗?”


    穆云摇头:“不,很开心。”


    她嘟囔着:“也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类似的机会,唉,真想多做点,但是又舍不得……”


    穆云觉得自己还是心太软,在一旁嘀嘀咕咕后悔没有继续,但想想自己若是再来一次,在青梨拒绝的情况下真不好说会不会继续。


    穆云良心和黄心正在打架。


    裴清黎坐在一边,将她拥入怀里,轻声哄她:“野外不干净,不用后悔的,我们以后可以换个更好更舒服的地方。”


    他不在意自己如何,却很担心穆云一个激动上头接着继续做继而影响她自身。


    被哄了半天,穆云非常得寸进尺地要求:“再亲一口。”


    裴清黎如她所愿,低头抬起她的下巴,轻轻落了下去。


    ……


    回到院落中,穆云还有些舍不得离开,便看裴清黎整理床铺,整理带来的书册笔墨。


    看着看着,穆云有些手痒,自告奋勇地帮裴清黎一起整理他带来的书册。


    在阳光照耀的明亮窗前,穆云跟着一起把书分门别类,逐一规整妥当,又在他忙着去箱笼中拿东西的时候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帮忙拿。


    帮着帮着,穆云就会索要报酬,等裴清黎亲过她后才满足地继续做事。


    直到日头渐西,眼看着就要到饭点,穆云才一步三回头地不舍告别。


    “青梨,好好吃饭啊,吃多点。”穆云嘱咐。


    裴清黎有点太瘦了,腰比她的还细,虽说抱起来是很舒服,可还是健康壮实点让人放心。


    送她至门口便被阻止停步的裴清黎不明所以,茫然点点头:“我会的。”


    临走前,穆云不舍地塞了一个干花做成的书签,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礼物。


    “看书也要适度,晚上少熬夜看书,对眼睛不好的。”


    “我之后还会来看你的,但如果是陌生人来千万不要开门,你住的那么偏,长得又那么好看,很危险的……”


    裴清黎哭笑不得,他叹息:“你将我当成六岁稚童了不成,好,我都听你的。”


    穆云挥手告别后,很是沮丧地踏上了回程的路。


    时间不宽裕,穆云自然再次选择了走捷径,回到寝殿的路虽不算太长,可中间也有不少杂草丛生的窄道,若不想走偏僻到近乎荒芜的小路,走大路就要绕很久。


    好在晚饭前,穆云还是赶到了自己的寝殿。


    一来到寝殿附近,穆云就见周边宫人神色紧张,做事拘谨,与平常不同。


    穆云疑惑地走近几步,问门口眼熟的宫人:“这是怎么了?”


    正不住往外张望的宫人见到穆云眼前一亮,看到穆云身上略显凌乱的模样又有些惊异,听到问话后顾不得诧异,连忙禀告:“回娘娘,陛下已经在宫中等待多时……”


    见到穆云现在的模样,宫人迟疑着问:“娘娘需要先行梳洗吗?”


    听到谢霖轩等了自己良久,原本还有些怅然回味的感觉立刻烟消云散,穆云差点跳起来:“等多久了?”


    “约莫……半个时辰。”


    穆云顾不得其他,赶紧匆匆进宫,飞快掠过其他宫人恭敬的行礼,飞速赶到了殿中。


    殿中正端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低头看着手中茶杯。


    谢霖轩端坐在座椅中,冷眼看着茶梗漂浮,听到门口传来的急促脚步声,便知道一撒手就跑没影的家伙已经回来了。


    果然,下一瞬耳边传来心虚又带着些谄媚的声音:“陛下,你怎么来了……”


    “朕来自然是……”谢霖轩边说边抬头,见到穆云的模样就是一顿,闭上眼,复又睁开,就这样重复了好几遍。


    半晌,他不可置信道:“你掉进坑里了?”


    “也没有这么狼狈吧?”穆云心虚地拍拍裙子上的草叶,她现在可比一开始灰头土脸找裴清黎时要干净多了,至少腰部以上包括头脸都是干净的。


    毕竟小路也是路,不像茂密山林里,时不时便有树枝横生,勾住头发。


    穆云随手拍了几下,还想几步靠近谢霖轩身边,就见谢霖轩立马起身退后两步,看着她面色复杂:


    “你……别告诉我你这一下午没见人影是去山里野玩了,你这……这叶子……”谢霖轩想要组织语言问话却几次失败。


    想也知道按穆云这个性格肯定会到处疯玩,只是谢霖轩还以为她至少会先熟悉熟悉行宫逛一圈,去山里玩应该都是之后的事了,哪知道她这么莽,一落地就冲进山里去了。


    裙角衣袖都有破损污渍,还有些地方挂上了草叶,谢霖轩实在忍不了了。


    他头疼地看了茫然站在原地委屈看他的穆云几眼,没好气说:“算了,你跟我来。”


    谢霖轩一刻也忍不了,现在就想把穆云抓进浴池里清洗干净!


    穆云几步跟上去,跟近谢霖轩就快步拉开距离,走的慢了他又要回头催促。


    再迟钝穆云也知道谢霖轩是在嫌弃自己了,她委屈道:“陛下!我有这么脏吗?一定要离我三步远。”


    谢霖轩懒得跟她多费口舌,干脆拉着浑身脏兮兮的穆云进了汤殿,几下把人扒干净,亲手把还没反应过来的穆云按进池子里洗刷。


    穆云:“……陛下,可以让宫女来的。”


    谢霖轩动作太粗暴了,搓毛巾都没这么粗暴的吧,直接拿皂角香膏搓了一遍,之后又用软巾擦,力道大到都有些痛了。


    “身上到处都是汗,就是要重点才干净。”谢霖轩也没伺候过人,哪里知道哪种力道合适,听着穆云的话轻了一点,嘴上仍然不饶人。


    “也不知道你去哪滚了一圈,真是……”谢霖轩拍拍她的肩,语气很凶:“转个身。”


    脏兮兮的,也就脸上还算干净,真不知道穆云一下午玩了什么才把自己弄得那么脏。


    “陛下……”穆云哼哼着想躲开,郁闷道:“还是很重,再轻一点……”


    “啧,麻烦。”


    “知道了,伸手。”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哦


    第95章


    许是在谢霖轩看来穆云这幅样子真的很脏, 洗了一遍还不够,谢霖轩把她翻来覆去洗了两三遍,才在穆云的不满抗议中收手。


    “我皮肤都被搓红了!”穆云愤愤伸出手臂给他看。


    “知道难受下次就不要去乱七八糟的地方玩。”谢霖轩毫无愧疚之心, 看了眼自己身上沾染的水迹, 微微皱眉:“你先去准备用膳,朕换身衣服。”


    待到两人都收拾妥当,在桌前坐下准备用膳时, 穆云在犹豫是继续生气,还是贴过去挨着谢霖轩一起坐。


    一道道摆盘精致的美味佳肴上桌,穆云看了谢霖轩一眼又一眼,确定他没有主动过来哄人的意思,自己哄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别扭扭坐在谢霖轩旁边,被他顺手喂了一块酥点。


    “这一下午去泥坑打滚了还是和山里的熊搏斗了?”谢霖轩边喂边毫不客气地问。


    “我只是去看看行宫周围的环境,没料到山里的路那么难走……”穆云不太服气地解释:“再说,我去山里也有你一份原因。”


    “嗯?”谢霖轩夹菜的动作一顿,在穆云的注视下毫不留情地把原本要夹到她碗里的菜在空中转了个弯,最后落到自己碗里。


    “你不是说行宫有露天温泉, 我当然要去找找……”眼看着谢霖轩的脸色越来越黑,穆云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最后她干咳两声试图挽回:“咳咳,当然,我有分寸, 只是在外围逛了一圈, 没有去深处的。”


    “真不知道带你出去玩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谢霖轩给她多夹了几道菜,想堵住她的口。


    “你就得每天都有人在旁边跟着……”话音未落,谢霖轩一顿, 微微眯起眼看她。


    “跑得那么急,离开的又那么久,是真的去山里玩还是偷偷去见什么人?”


    “陛下要是不信,之后可以跟着一起行动啊。”穆云继续,得意炫耀:“而且这次我可是有收获的!”


    “能有什么收获?小花小草,金银珠宝?”谢霖轩慢悠悠地用餐,看起来半点不关心穆云口中的收获。


    “陛下你猜的也太敷衍了!”穆云抗议:“小花小草就算了,山里哪来的金银珠宝?”


    “说不定就有什么秘宝宝藏潜藏于山中呢。”


    见话题越来越歪,穆云只好宣布:“我找到的可是温泉!新发现的,没有别人用过的天然温泉!”


    “……”谢霖轩动作一顿,随即把玉箸一放,再次上下打量起穆云,沉声问道:“你……”


    “该不会自己下水试过了吧?”


    野外无人踏足的隐匿温泉,听起来风雅,可这样的露天温泉就代表无人清理的落叶碎石,可能隐匿在其间的蛇虫鼠蚁,甚至隐私方面都不能保证。


    谢霖轩一想到穆云可能看到这样的温泉又下场试过,就恨不得再给她洗一遍,然后仔细检查身上有无其他被蛇虫鼠蚁叮咬的痕迹。


    “没有啊,我都没带换洗衣服。”穆云本能觉得不好,便没有顶嘴,乖乖地小声应答。


    “我这不是想着回来和你一起泡温泉嘛。”


    谢霖轩面色好看了些,以示奖励,他多夹了几道穆云爱吃的菜给她,嘱咐:“这样就对了,同样,行宫附近的山上虽然都已经清扫过,可深山中不定有什么隐藏的野兽,不要走太远……”


    穆云闷头吃,把谢霖轩的嘱咐当背景音。


    唉,谢霖轩有时候话真的好多。


    ——


    行宫草木繁茂,又有流水环绕,地势处于山谷中,比外界温度更低,在行宫中行走,穆云感觉都不用冰鉴了。


    只要避开太阳最大的那几个时辰,穿身轻薄的衣服便可以出去到处玩。


    前两天趁着谢霖轩在忙,穆云天天出门上山下水,只在中午最热时会回来与谢霖轩一起用餐,用餐午睡完又不见人影,直到晚膳时分才灰头土脸地回来。


    谢霖轩开始还会给她洗两次澡,之后就要求穆云带着宫女一同出行,至少别玩得太疯。


    然后他看到了穆云和她身边一同灰头土脸的宫女:……


    他早该知道的,穆云身边的宫女要是能管住穆云他也不用那么操心了。


    谢霖轩很想自己亲自监督,无奈政务繁忙,就是去了避暑行宫,他也不过是换了一处工作。


    况且大部分朝臣都在行宫,除了日常的奏折会送到他处,每日也会于行宫中开小型朝会商议国事。


    自己没有空,谢霖轩就盯上了别人。


    于是这一日穆云开心玩完回家吃饭,便在餐桌上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穆云瞪大眼,目光在那人与谢霖轩六分相似的脸上来回打转,不时与端坐在一边的谢霖轩面容对比。


    往常只坐着谢霖轩的餐桌上,居然多了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小少年,服饰华贵,神色倨傲,面容与谢霖轩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


    尽管他坐得脊背挺直,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成年人,可脸上的婴儿肥和坐着都够不到旁边的谢霖轩肩膀的身高已充分表明了他的年幼稚气。


    穆云憋红了脸,欲言又止地看向悠悠然随意坐在一旁的谢霖轩,很想质问这么大和他长得这么像的儿子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只是小朋友还在睁着那双大眼睛看她,穆云勉强维持了一下大人的脸面,对他笑了一下坐在一边。


    刚一坐下,穆云在桌下的手就不住掐谢霖轩大腿,在他耳边看似是悄悄话,实则咬牙:“陛下……他是……”


    谢霖轩面不改色,在桌下的手扣住捣乱的手,偏头对旁边的小小少年道:“介绍一下自己。”


    正默默观察他们的小少年挺直脊背,神情严肃地向穆云问好:“臣平王,见过婕妤娘娘,婕妤娘娘安。”


    平王……


    太后的小儿子?


    穆云有些惊了,她单知道谢霖轩有个弟弟和妹妹,妹妹已经长成人都招驸马了,弟弟成了平王,却没想到平王这样小。


    “呃,你好……我这里不用讲那么多虚礼,你喜欢吃些什么菜?要不要让御膳房多加两个你爱吃的菜?”


    突然面对这么小的小叔子,穆云也有些猝不及防,没能想起来对应宫规回礼的她心虚转移话题,张罗着要添菜。


    谢霖轩懒洋洋打断:“那么多菜我们三个人还不够吃吗,这小子吃的又不多,也不挑食,不用担心他。”


    “这怎么好意思,我可是第一次见他……”穆云压低声音,“不得留个好印象。”


    谢霖轩轻笑,配合的把声音压低:“不见你对太后那么客气。”


    太后……


    诶,这哪里能一样,太后都那么大了,能吃能喝能睡的,平王看上去还是个孩子呢。


    脸圆圆的,还带着些婴儿肥,眼睛也水汪汪的很大,睫毛浓密纤长,偏偏这样可爱的脸一直绷着脸,努力想要作出和皇兄一样端正严肃的神情,看上去就更可爱了。


    待上菜后,穆云不住用公筷给他夹各式各样她认为好吃又有营养的东西。


    “多吃些胡萝卜,这可明目……”


    “肉也要多吃,吃了肉长得高。”


    “还有菜,蔬菜清清肠胃,这道百合莲子汤也好喝,来,我给你多盛两碗。”


    平王谢霖齐开始还会礼貌道谢,后来看着眼前越堆越高的小山,开始茫然地看向皇兄求助。


    谢霖轩出声提醒:“爱妃,平日里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殷勤?”


    往日吃饭时都是谢霖轩帮她夹,穆云只顾着自己埋头吃,只偶尔讨好的时候会替他夹菜盛汤。


    穆云忙得不行,还在看桌上还有什么菜对孩子身体好,听完抽空回了他一句:“小孩子还在长身体呢,自然得多吃点,吃好点。”


    谢霖齐终于找到机会插入话题:“多谢婕妤娘娘,只是臣胃口小,吃不了这么多,这些已足够了。”


    “哎呀,这么见外干什么?直接叫我皇嫂吧。”


    谢霖齐语噎,下意识想看向谢霖轩。


    他的那位皇兄正抱臂在一旁,神色微妙地看着他面前的小山,没注意到他投来的眼神。


    谢霖齐小小声:“……皇嫂。”


    穆云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称呼也不太得劲,得寸进尺道:“叫一下穆姐姐试试?”


    这下没等谢霖齐回复,谢霖轩终于回神,声音幽幽:“爱妃刚刚说什么了?朕没听清。”


    穆云讪讪,自己主动坐好,没有探身去看小孩了。


    “不叫了不叫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嘛,哈哈。”


    用完晚膳,谢霖轩宣布谢霖齐这两日就跟着她了,明面上是说谢霖齐这两日休息不用上课,让穆云带他玩,实际意思很明确——


    由谢霖齐看着穆云不让她到处疯玩,不去危险地方玩过头。


    穆云敢带着宫女去到处疯玩,敢带着小王爷去深山老林玩探险吗?


    听完的穆云感觉天都塌了,她本就是趁着谢霖轩这两日没空看她打算可劲儿玩,连这两天要去的地方和玩的内容都想好了,就去湖边钓鱼划船。


    带上这么个小不点,她还怎么去湖边!


    穆云万分不乐意,贴在谢霖轩身边想软声让他放弃这个决定,无奈谢霖齐还端端正正坐在一边,她也不好当着小孩的面做的太过分。


    总不能当着小孩面撒泼打滚,亲亲撒娇吧?


    惯用的招数都不能用,穆云拉着谢霖轩的袖子不肯让他离开:“陛下——臣妾又没有带孩子的经验,若是怠慢了平王殿下可不好。”


    谢霖轩不为所动:“平王不用你带,他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一旁乖乖坐在椅子上,萌萌的小小少年也点点头,神色认真地说:“放心吧皇兄,皇……嫂,我会照顾好自己和皇嫂的。”


    小孩很有礼貌,吃完不久便告辞离开,言明日巳时初再来拜见。


    还在想办法让谢霖轩改变主意的穆云睁大眼,立马看向谢霖轩。


    巳时初来?那时候她可还没醒呢!


    谢霖轩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淡淡道:“巳时正来就行,刚放假多休息会儿,不用像往常读书一样起那么早。”


    谢霖齐懵懵懂懂应了,随后行礼离开。


    穆云还在掰指头算,巳时初是九点多,她一般赖床到十点多才醒,巳时正是十点……


    “陛下……”穆云磨磨蹭蹭磨他,不想一睁眼就起床。


    “朕看你这两日都是巳时正便出门,还以为爱妃偏好这个时辰呢。”谢霖轩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


    “这两日是这两日……”


    她可以早起出去玩,但不想早起出去带小孩啊!


    “好了,时间已经定好了,你总不能追上去让平王再为你推迟一段时间吧?”谢霖轩捏捏她的脸。


    “朕看你很喜欢平王啊,连自己喜欢的菜都肯分他。”


    “那可是陛下的亲弟弟,臣妾自然要在他面前做出一副长辈的样子。”穆云理直气壮地说:“他还那么小,一看就是在长身体,臣妾便把爱吃的菜多分了他一些,陛下不会吃醋吧?”


    谢霖轩揉揉她的头,轻哼:“我跟个小孩吃什么醋?”


    腻歪完,穆云又问谢霖轩平王的年龄:“感觉跟陛下差的好大。”


    “你是想说看起来像是我儿子吧?”谢霖轩懒懒道:“谢霖齐确实年纪小,与我差了十一岁。”


    穆云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还是个小学生啊。


    怪不得看起来那么小。


    只是……


    穆云有些迟疑:“这么小就开府当王爷了吗?臣妾以为这样的年纪应该在父母身边才对。”


    “呵呵。”谢霖轩微笑:“这小子可比你想的成熟的多,再说他就是想在太后身边住着,太后也不一定有空管他。”


    太后如今正忙着带侄孙呢。


    在谢霖轩上位时,谢霖齐尚且年幼,虽说按照惯例,新帝上位,其余皇子皆需离宫开府,可若是孩子实在年幼是可以养在母亲身边等大了再出宫的。


    谢霖齐当时的年纪不大不小,刚满八岁,若是太后愿意,谢霖轩也不是严苛的性子,不认为幼弟会有什么威胁,自然会开恩同意他继续住在宫中。


    无奈当时太后忙着安置丧夫的程玉娴,正待议亲的程玉竹,还有刚刚出宫入住公主府的女儿……


    加上谢霖齐早熟,很早就会自己穿衣吃饭,很是独立,自身也更愿意开府独居,谢霖轩便暂缓了派他去封地,在京城给他准备了平王府供他居住。


    至于其他几个兄弟,年长的一个个都踢去封地,年幼的跟着他们的母妃去封地。


    总之一个也别想在宫中留下。


    穆云看谢霖齐就像在看翻版谢霖轩,问谢霖轩:“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性子吗?”


    “什么样?”谢霖轩落于桌边翻看书册,见穆云桌上全部都是游记话本,想着送两本经史子集多熏陶熏陶。


    穆云刚想跟着坐在一边,见谢霖轩坐在她常用的椅子上随手翻书,身形颀长,眉眼清冷,气质凛然,便没忍住挤进谢霖轩怀里,勾着他的脖颈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抬头索吻。


    “天还没黑呢。”


    说是这样说,谢霖轩还是满足她低头轻吻,等穆云晕乎乎着还要追上来亲时,便拿着手中书册挡住。


    将书册微微移开,书后穆云哀怨不满的神情暴露在眼前,谢霖轩好笑:“刚刚不还在聊天吗?你说……我小时候怎么样?”


    “你小时候……”穆云漫不经心想刚刚想问的话,“哦对,你小时候也是和平王一样小大人似的吗?”


    “我小时候可没他那么讨喜。”谢霖轩放松靠坐在靠椅上,抱着穆云掂了掂,摇头叹息:“重了。”


    穆云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坚持自己没有增重:“肯定是陛下你刚刚饭吃的少了,没多少力气,这才会觉得抱着我吃力。”


    “喔,朕也想多吃些饭呀,可眼看着爱妃殷勤给其他男人夹菜,偏偏不给朕……朕实在没胃口,吃不下那么多。”谢霖轩叹息一声,清冷似仙的面容上竟真有些愁绪。


    穆云狐疑看他两眼:“可是平王还只是个孩子啊。”


    “他只是长得小而已。”谢霖轩道:“他都十一了,马上十二,过两年就要选王妃,再过几年估计孩子都有了。”


    穆云听懵了,她想起一个奇怪的现象:“那陛下你当初怎么没选王妃?”


    “……爱妃真是会问。”谢霖轩把人抱起,转身一步步进入内室。


    “朕若当初选了王妃,爱妃不就没法当皇后了?”


    穆云安静抱着他,心里不赞同。


    那不一定。


    穆云没有多言,谢霖轩抱着她坐在床上,亲亲她滴溜乱转的眼睛,轻描淡写道:“朕当时不受宠,安王年岁又与我差不多大,他的母妃淑妃当时还在,早早精心挑选了好几年的儿媳,太后当时和淑妃不对付,不想挑她剩下的,便只是跟着先皇送了个妾室。”


    又是太后……


    但太后宁缺毋滥好啊,便宜了她。


    穆云很是担心地看向谢霖轩,抱抱他安慰:“陛下当时肯定很伤心吧,没事,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陛下现在还有我这个德才兼备,贤良淑德的未来皇后在呢。”


    谢霖轩叹息:“……爱妃,你可真会找机会啊。”


    穆云厚着脸皮说:“臣妾只是在安慰陛下呀,臣妾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听不懂是吧。”谢霖轩捏捏她的脸:“总之,今日早些上床睡觉,明日还要早起。”


    “啊?”穆云不满地贴上谢霖轩的脸,试图让他改变主意:“我这样一个堂堂宠妃,让我带小……带小王爷一同出游,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平王可比你成熟多了,也不一定是你带着他,说不定是他带着你。”谢霖轩不客气地说。


    “陛下——”


    两人打打闹闹上了床,帷幔放下,初初点燃的烛火静静燃烧。


    顾及到穆云明日还需要早起,谢霖轩没有如往常一样,只克制地浅尝辄止,便哄着穆云睡觉,自己则披着外袍在她旁边看书。


    穆云迷迷糊糊问:“陛下,你在看什么书?”


    谢霖轩面不改色:“你枕头下翻出来的。”


    什么!


    穆云立刻睁大眼,起身要去夺,谢霖轩没有阻止的意思,任由她抢到手仔细翻看。


    看清楚只是普通游记的穆云:……


    “陛下你又骗我。”


    “好了好了,快睡。”谢霖轩帮她把被子盖好,“等你睡着我再走。”


    穆云乖乖哦了一声,翻身握着谢霖轩的一只手闭上眼睡觉。


    谢霖轩的手修长匀称,骨节清隽,腕骨微微凸起,偏偏在夏日手也如冰玉般微凉,只手心有些暖意。


    握着这样的手,穆云下意识把它捧到自己脸庞,满足地贴着凉凉的温玉睡了。


    等到身边人呼吸平稳后,谢霖轩垂眸看了那只手片刻,随后小心解开她的手,起身去旁边更衣,换了常服出门。


    夜色还未深,他还有些公务未处理。


    ——


    次日,穆云洗漱完毕后看着准时准点乖乖上门的谢霖齐,发愁要带着这个小不点去哪玩。


    穆云想了想,先问谢霖齐:“平王殿下,你有什么不想去或者不喜欢的地方吗?”


    谢霖齐乖乖摇头,仰着头看穆云,声音还有些稚气,带着些软糯:“臣弟都可,皇嫂如往常一般随意就好。”


    谢霖齐这样说她就想带他去原定的湖边了,她好不容易弄到一条小画舫和钓鱼用具呢。


    鬼鬼祟祟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什么人,只远处安静侍立着宫人,穆云俯下身,平视他的视线,低头跟谢霖齐商量:“小齐啊,你怕水吗?”


    意外的称呼听得谢霖齐一怔,少顷,他犹豫着说:“臣弟会水,只是……”


    “臣弟听皇兄说,皇嫂不会水。”谢霖齐委婉道。


    穆云听得有点尴尬。


    谢霖轩这家伙,怎么什么都跟孩子说?


    “没事,我们去肯定还会带上会水的宫人的。”


    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只要宫人不影响她玩,带小孩过程中多带几个宫人就当保险了。


    “来吧,我们走。”穆云朝谢霖齐伸手,等到谢霖齐迟疑着将手放在她手上,穆云握紧他,带着小孩出门玩。


    “出发!”


    临走前,穆云让宫人们收拾了一些烤炉调料之类的,谢霖齐乖乖站在一边,牵着她的手看穆云匆匆忙忙吩咐带哪些用具。


    等到出发后,谢霖齐和穆云坐在轿子上,终于忍不住问:“皇嫂,带烤炉调料是……”


    “难得出去玩一趟,当然要给你来一次深刻的体验。”穆云自信道:“你还没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野餐过吧,有钓过鱼吗?没有啊。”


    “没事,这次我们不仅可以钓鱼,还可以就地把钓到的鱼收拾干净做成烤鱼,有了我那些调料工具,保证味道不比御膳房的差。”穆云吹嘘。


    “哇……”谢霖齐有些期待:“皇嫂会做饭吗?”


    穆云:“……”


    这个她当然不会,她目前只会做些甜点面食,烤鱼只知晓一些大概的流程,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穆云坚信多试两次总能试出来的。


    实在不行,宫人们中总有一个会烤的,穆云嘴硬道:“你就放心等着吃吧,我早有准备!”


    考虑到带着小孩,穆云没走多远,只带着队伍到内苑的湖边,这里风景优美的同时离寝殿也不算太远,附近有不少宫人,安全性很高。


    穆云带着身后跟着的小孩忙忙碌碌指挥了半天,总算安置好后,大方地分给谢霖齐一个小鱼竿。


    “拿着,给你的。”


    “谢谢皇嫂。”谢霖齐接过鱼竿,看着自己小小的鱼竿和穆云手上一看便用具精良的上好鱼竿对比,不禁有些疑惑。


    穆云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精心准备的鱼竿往身后藏,干咳几声道:“咳咳,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新鱼竿,很适合新手的,我这根要专业人士才能用,等你熟练了上手了再换专业鱼竿也不迟。”


    谢霖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乖乖抱着自己的小鱼竿道:“谢谢皇嫂。”


    片刻后。


    穆云神色凝重地看着自己这里半天没有动静的鱼漂和一旁谢霖齐那里时不时的惊呼和上钩的大鱼,开始怀疑自己这根鱼竿是不是有什么debuff。


    还是说新手鱼竿其实质量更好?还是谢霖齐有新人保底?


    正在她思考时,一旁的谢霖齐脸蛋红扑扑的,高兴地把新钓到的一条大鱼抱着跑向穆云:“皇嫂,我们中午可以吃这个吗?”


    谢霖齐举起他目前钓到的最大的大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穆云,语气难得的欢快愉悦:“可以吗可以吗?”


    穆云微笑点头:“当然可以。”


    这小孩活泼起来还是挺小孩的,长得也好看,看着像是小号的谢霖轩跟她撒娇。


    正在穆云想着要不要哄哄谢霖齐偷偷叫她姐姐,代入小谢霖轩爽爽时,面前可萌的小小少年甜甜发问:“皇嫂,你怎么都不钓鱼啊?是不是让着我钓啊?”


    穆云:“……”


    穆云的心,已经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不愧是谢霖轩的亲弟弟,某方面来说跟他哥一样可恶!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


    第96章


    不远处, 谢霖齐跟一圈宫人们正在折腾着烤炉点火,准备烧烤。


    会些厨艺的宫女上手杀鱼剥鳞,谢霖齐想看又不敢看, 刚看了个开头就跑到忧郁坐在湖边等鱼上钩的穆云身边。


    “皇嫂……”谢霖齐白着一张脸贴在她身边, 也没说为什么过来,穆云不明所以,抽出手揉了揉他略显圆润的脸蛋, 感叹了一下小孩子的皮肤就是嫩。


    谢霖齐乖乖站在旁边等穆云捏完,终于想到要说什么:“皇嫂,我们中午就是吃鱼吗?”


    穆云目光落在浮漂上,思索:“也可能有虾……有王八?”


    “啊?”


    当然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穆云转移话题:“你不钓鱼了吗?”


    谢霖齐摇头,高高竖起的垂发顺着这动作左右摇摆,束着长发的柳绿色丝绦也悠悠摇晃。


    “钓鱼有点不好玩,想和皇嫂烧……烧烤。”谢霖齐小声说。


    真是喜新厌旧的小孩子。


    穆云暗戳戳想,又回头不死心的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浮漂,叹了口气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行吧,我们先去烧烤。”


    不知不觉, 将近午时,暑气蒸腾, 宁静湖面碧波荡漾,湖面被阳光映照出波波鳞光。


    穆云准备了调料,工具, 鱼在经过宫女的前期清理后放置在烤架上, 渐渐散发出烤鱼的香气。


    一旁谢霖齐还是那副板正的坐姿,却忍不住微微低头专注盯着烤的滋滋作响的鱼。


    穆云偶尔给烤鱼翻面,也被这香气吸引, 盯着烤的焦香的鱼肉。


    一直到穆云开口可以吃了,谢霖齐才小心接过他的那份,小心翼翼又幸福地咬上第一口。


    刚出炉的鱼肉有点烫,谢霖齐一边小声的倒吸凉气,发出嘶嘶声,一边又舍不得把美味的鱼肉吐出来,小脸揉皱了般吃着烤鱼。


    等到第一口肉咽下,谢霖齐兴奋夸穆云:“皇嫂,你做的烤鱼好好吃!”


    “低调低调。”穆云含糊着说了两句,又低头去吃,吃的比谢霖齐还香。


    确实好吃。


    风景优美的湖边散发着烤鱼的勾人香气,他们这边又这么热闹,自然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刚从正殿中出来,路过湖边准备回暂居地的谢时景无意看到这一幕,有些惊异。


    穆云什么时候又和平王在一起了?


    想了想,谢时景脚步一转,转向湖边。


    穆云还在昂首挺胸地接受小孩子天然的崇拜夸夸。


    “皇嫂好厉害,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烤鱼,而且味道也很香……”


    夸夸的话突然中断,没等穆云反应过来,原本软言软语带着软糯稚气的童音一瞬变得紧绷严肃:“见过堂兄。”


    堂兄?平王的堂兄?


    穆云奇怪睁眼,转过头看身后的高大人影,眼睛睁大,脸上蔓延出喜色:“唉?你——”


    “这是在烧烤?”谢时景打断,扫了眼周围的摆设,问道。


    “嗯嗯,皇嫂做的烤鱼可好吃了。”谢霖齐重重点头,见堂兄的目光落到自己手上的烤鱼上,谢霖齐下意识想要收起,下一瞬就觉得自己这样想不好。


    他不太愿意把手上的烤鱼给堂兄尝,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违背了平日里夫子教育的谦让,只好羞愧着脸低下头,继续小声:“很好吃。”


    穆云没想那么多,热情的招呼着谢时景坐下,大方地把自己那份给谢时景吃:“要尝尝吗?”


    谢时景无奈看了她一眼。


    大庭广众,还有外人在,谢时景怎么可能吃宫妃用过的餐食,他摇摇头,笑道:“我吃堂弟手里的就好。”


    想要藏起烤鱼最后还是被发现的谢霖齐扁扁嘴,万分不舍地将烤鱼递给谢时景:“堂兄,给。”


    谢时景没接,只低头浅浅尝了一口,惊讶于不错的口感,笑着说:“味道很不错,是你做的?”


    惊喜于没被吃太多的谢霖齐护着自己的烤鱼,踊跃回答:“都是皇嫂做的!皇嫂很厉害,她往上面抹了好多调料,很香,肉很嫩,特别好吃!”


    “这样啊。”谢时景笑笑:“原来云婕妤在厨艺上也有所成果。”


    穆云已经指挥旁边的宫女继续处理几条比较小的鱼了——小鱼也是谢霖齐钓的,穆云只钓到了鱼苗,钓完又放回去了。


    抽空她还安抚了谢霖齐,让他慢点吃,小心鱼刺,后面还有烤鱼呢。


    面对谢时景的夸赞,穆云努力做出泰然自若的模样:“只是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成果而已。”


    顿了顿,她装作不经意地邀请:“世子还没用膳吧,要不要和我们一起野外烧烤?”


    满足啃烤鱼的谢霖齐眼前一亮,他对这个堂兄也很有好感,听到穆云的邀请后连忙咽下了口中的鱼肉,忙点头:“对对,堂兄无事的话也来与我们一同野宴吧。”


    他很热情地规划:“我们还可以一起钓鱼,这里的鱼都可容易钓了……”


    穆云的笑容渐渐凝固。


    谢时景目光在他们两人间逡巡,心中明了,勾起唇笑道:“是吗?那哪条是你钓的?”


    单纯小孩谢霖齐毫无心机,热情地给他指出:“正在烤的这条鱼是,烤好的也是,还有那两条正在处理的……”


    话音渐熄,谢霖齐反应过来,悻悻住嘴,试图圆场:“是这样的,我负责钓鱼,皇嫂负责烤鱼,我们是分……分……”


    穆云面无表情补充:“分工合作。”


    “嗯,对!”谢霖齐努力夸人:“皇嫂很厉害的!”


    谢时景失笑,见穆云面色不好,他起身:“既然要加入你们一起用餐,我自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钓鱼的地方在哪?”


    小孩还在吃东西,穆云看了恼火的小孩一眼,起身指引他:“就在那边。”


    “辛苦……娘娘为我指引。”


    两人说着走远,徒留原地的谢霖齐懵懂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纠结地低头看了看手上香喷喷的烤鱼。


    再看看已经收拾妥当正在炙烤的另一条鱼。


    他低头又吃了一口。


    不可以浪费粮食,烤鱼凉了就不好吃了,他等下再去找堂兄和皇嫂。


    穆云抱臂和谢时景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谢时景放慢脚步,陪着她悠悠去湖边的钓鱼处,并不在意她刻意退开保持的距离。


    见穆云还是绷着一张脸,谢时景低笑:“怎么了?生气了?”


    “我才不会对小孩子生气。”


    “那就是——对我生气?”


    穆云快步走了几步,转头瞪他:“你肯定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谢时景状若不解:“臣眼拙,认识至今还不知道娘娘会厨艺呢。”


    穆云说不过他,气呼呼快步走到钓鱼点边,把自己那杆做工精良的给他。


    “你不是说要钓鱼吗?来吧。”


    钓鱼处有两个钓竿,一根做工精良,另一根小巧童趣,一看便能看出其主人是谁。


    谢时景接过钓竿,低声笑道:“多谢娘娘。”


    交接钓竿时,穆云的手无意间触碰到谢时景的掌心,热意隔着薄薄的皮肉烫到她的指尖。


    她立刻缩回手,将手背在身后,仍然严肃着脸:“那你快钓吧,不然那边就要吃不上鱼了。”


    穆云钓不到鱼,偶尔也只能钓到小的不能吃的鱼苗,谢霖齐许是还在新手保护期,能钓到很多大鱼,只是小孩新鲜感一过,便没什么动力继续坐在旁边乖乖等着鱼上钩了。


    谢时景好脾气地点点头,认真坐在马扎上,长腿委屈地曲起,拿着钓竿的架势很是唬人。


    不会学过吧。


    “你会钓鱼?”穆云在旁边问。


    正想着钓竿上的饵料不算好,要不要自己重新准备的谢时景听闻此言一顿,随后认真摇头:“没有,我不会钓鱼,只是家父喜欢,我便耳濡目染大略知道如何做。”


    “这样啊。”穆云在他身边散步绕圈:“你不会啊……”


    不会也和谢霖齐一样,有新手保护期吧?


    穆云瞅了眼目前还没有动静的浮漂,心里嘀咕。


    谢时景点点头,见她只是偶尔看这一眼,没有继续接话,试探着问:“娘娘可以教我吗?”


    穆云停住脚步,去看谢时景冷肃英俊的脸,很是惊奇。


    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开始耍小心思了?


    想是这样想,穆云还是拉了另一个小马扎放在一边,坐下来严肃地说:“自然,新手对很多钓鱼的小细节都不熟悉,如果自己摸索的话,很容易绕弯路。”


    “像是饵料的选择,还有浮漂动了之后该如何快速提竿把鱼钓上来,这里面都是有很大讲究的……”


    说着说着,穆云全然忘记了之前小小的不愉快,从他拿钓竿的姿势到得手后该如何快速反应收杆,讲的头头是道,像是浸淫在此道多年的老手。


    谢时景笑:“娘娘好厉害。”


    穆云瞥他。


    你们谢家的男人夸人就只有这么一句话吗?


    “娘娘,你看这样的姿势可以吗?手需不需要再往上一点?”


    穆云对虚心求教的学生很满意,上手帮他调整姿势:“这里可以再近一点,这样鱼上钩了可以很快……”


    手触及到谢时景的皮肤,热意袭上指尖,穆云一时忘了接下来该说什么。


    “……好烫。”意识到他们现在的距离有点近,穆云下意识想移开,对面的人却毫不在意,偏头看着她,乌黑如沉潭的眼中满是笑意。


    他原本握着钓竿的一只手不知何时握住穆云的手,热意肆无忌惮地冲上来,迅速沾染了相贴的皮肉,穆云不自在地试图抽离。


    “……有人。”


    “嗯?”谢时景略低下头,靠得更近:“我有点听不清,娘娘可以再说一遍吗?”


    穆云没抽回手,瞪了谢时景一眼,在刚开始的不自在后她很快恢复成原来的状态,推着谢时景的手臂不让他握自己的手。


    “太热了!”穆云表示不满:“你简直像个行走的火炉!”


    “……娘娘嫌弃臣?”谢时景微微皱眉,不解又带着淡淡难过地看着穆云。


    “都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干嘛还叫什么娘娘啊。”穆云小声说,见他仍微颦着眉,便伸出一根手指抵上他青筋凸起筋脉明显的手背。


    还是很热,但是能够忍受。


    穆云的指尖轻轻划了划,谢时景忍不了这轻柔微痒的酥麻感,压低声音:“别玩我,还在外面呢。”


    “谁玩了……”穆云嘀嘀咕咕,扣住他的手腕:“你也就这里勉强凉点。”


    “我天生体热,到冬天就好了。”谢时景轻声,还想与她说些话,感觉到手中的钓竿轻微晃动,不由一怔。


    穆云比他更快发现动静,连忙催他:“快快,鱼上钩了!快拉——”


    一条有谢时景半条手臂长的大鱼。


    穆云高高兴兴的从一旁找来个水桶,将鱼放进去。


    “这下中午又能多添一条烤鱼了。”


    谢时景收竿,挂好饵料,再次抛出。


    等鱼上钩时,他状似随意的和穆云聊天:“怎么突然和平王一起玩了。”


    穆云盯着目前还没有动静的浮漂,随口答道:“他正好休息,陛下就安排我来带他。”


    “你来带……”谢时景皱起眉。


    穆云这样爱玩爱闹的性子带十来岁的小王爷?谢霖轩不怕他们合在一起闯祸?


    注意到他的沉默走神,穆云指挥他:“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今天你的主要任务就是钓到……嗯,三条鱼,快点快点,要不然就要错过午膳时间了。”


    谢时景回神,点点头,见穆云悄悄与他挪开距离,皱眉问:“怎么要走?”


    “有点热……”穆云无辜看他,拉开一点衣领给他看:“我这里都有点出汗了。”


    谢时景是个火炉,周边的热意都比别处热上几分,穆云才不想像之前一样天天贴在一起。


    “不许走。”谢时景难得说这种命令似的话:“……牵我。”


    “知道了知道了。”穆云伸出一根小拇指勾住他的,在他看来时无辜晃了晃手。


    她牵了哦。


    谢时景静静看着两人勾着的小尾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移开了目光,而那处被穆云勾住的尾指,也轻轻动了动,牢牢缠住穆云的。


    ……


    谢时景收获颇丰。


    谢霖齐用惊喜的目光看着大丰收归来的两人,还不忘夸穆云:“我就知道皇嫂可以的,上午没钓到都是意外,这次不就钓到那么多了吗?”


    小少年开开心心地说:“皇嫂,你钓到的是哪条?我想吃皇嫂钓到的。”


    穆云微笑着死命摸谢霖齐的头,把小小少年摸得无措迷茫。


    谢时景忍笑着提起水桶,摆在谢霖齐面前指给他看:“这两条最大的就是你皇嫂钓的,不过你之前吃了不少吧,现在还有肚子吃吗?”


    谢霖齐的手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肚子,心虚地看了眼一旁剩下的鱼骨,乖乖点头:“那堂兄你们吃吧,我吃小一点的就好。”


    谢时景也摸摸谢霖齐被揉的毛茸茸的脑袋,笑着道:“好。”


    午膳用完,穆云下一步的计划是在画舫上划船赏景。


    穆云握着钓竿,给大家画饼:“还可以边赏景边钓鱼。”


    被画到的只有谢霖齐,小少年配合地“哇”了一声,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穆云手中做工精良,弧线优美的大人的钓竿。


    “皇嫂,这个是给……”


    穆云已经认清钓鱼水平不是由钓竿决定的了,她心平气和地把钓竿给谢霖齐:“在船上不适合用那根小的,你用这根吧。”


    谢霖齐抱着新钓竿,开开心心地说:“谢谢皇嫂,我会钓到最大的鱼送给皇嫂做烤鱼的。”


    穆云:“其实做鲫鱼豆腐汤也不错……清蒸鱼水煮鱼也别有一番风味。”


    中午吃了好几条烤鱼的穆云有点吃腻了。


    谢时景在旁边笑着看他们,等到两人说完,问他们:“小船上有我的位置吗?”


    谢霖齐不知道,他看向穆云,谢时景也跟着看向穆云。


    一大一小眼巴巴地看着穆云,穆云想说不行都难。


    “三个人而已,当然可以。”穆云挥手:“走,去那边上船。”


    画舫是行宫自备的,这片湖风景优美,环境清幽,常有人在白日不热时划船出游,兴尽回舟。


    午后正是一日中最热的时候,就是避暑行宫这样的地方也难免升高些温度,这片湖上便只有穆云一艘小画舫游湖。


    得到新钓竿大玩具的谢霖齐兴致勃勃地在船外边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好,鱼钩抛下,他端坐着身体,眯着眼睛看远方日光烈烈的风景。


    谢时景也没闲着,充当了一回免费劳动力,在旁边划桨。


    只有穆云,一会看看谢霖齐钓竿有没有动静,一会去给慢悠悠划桨的谢时景擦汗。


    看起来很忙。


    等到觉得热了,穆云又钻回船舱中,避开阳光休憩。


    谢时景看了眼在湖中的位置,自觉应该不用再划桨,便将船桨放好,自己也跟着回了船舱。


    穆云靠在纱帘舱口处,看着朦朦胧胧端坐的背影感叹:“小孩子真是精力旺盛啊,这么热的天,居然还能坐得住去钓鱼。”


    刚好掀帘子进来的谢时景转头看看不远处谢霖齐的背影,笑道:“我们家的人都不太怕热。”


    “你也不怕?”穆云怀疑地看着谢时景。


    谢时景体温有点像发烧时的体感温度,平日里还好,到了夏季那种热感越发明显,若不是他本人神采奕奕也看不出其他生病的迹象,穆云真会以为他是发烧了。


    “不仅不怕热,现如今我反而还有些凉。”谢时景尽力在狭窄船舱中找到个合适的位置坐好。


    “凉?”穆云怀疑地摸摸谢时景的手心,被他攥住手不让走了。


    “还是很烫啊。”


    谢时景另一只空余的手点点自己的心:“心凉。”


    “……”穆云费力抽出手,指责:“油嘴滑舌!”


    谢时景低低笑了笑,有些无奈:“天气热了阿云就对我分外嫌弃,我可不得嘴甜些,哄哄你吗。”


    穆云有点心虚,“那你一见面就欺负我。”


    明明看出来了她没钓到,还要促狭地问小孩哪条是她钓到的。


    谢时景好脾气道歉:“我的错,不该逗你,原谅我好吗?”


    见他态度诚恳,穆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她矜持地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便见谢时景无比自然地偏头点了点自己的脸。


    穆云:“?”


    “亲一下就代表原谅我。”谢时景一本正经地说。


    穆云:“……”


    到底是谁把谢时景带坏了??


    船舱里还在闹腾时,外面传来谢霖齐惊喜的声音:“皇嫂,堂兄!快看,外面好大一片荷花!”


    这么些时间,小舟慢悠悠地随波逐流,居然晃到另一处湖边,不远处一大丛荷花荷叶出现在眼前。


    穆云迅速从谢时景胸膛上爬起来,一边擦脸一边撩开纱帘出去:“荷花?在哪?”


    顺着谢霖齐指向的方位看去,穆云略微惊讶挑眉。


    谢霖齐说的还真没错,眼前这一大片荷花莲叶蔓延至河边,亭亭玉立的粉红荷花缀在无数碧绿莲叶中间,随着微风拂过轻轻晃动,散发着清香。


    不知何时,谢时景也已收拾好自己出现在他们身边,低头问穆云:“要不要摘朵荷花?”


    穆云犹豫着点头。


    旁边的谢霖齐一听,也转回来扒着自己的堂兄,兴致勃勃地提要求:“堂兄,我也想要荷花!还有荷叶,莲蓬……”


    谢时景看他一眼:“想要自己去摘。”


    谢霖齐呆了一下:“为、为什么?”


    “都十二了,摘花还需要别人帮忙?”谢时景揉揉他的脑袋:“自己想要哪个摘哪个,伸个手的事,又不是在淤泥里的莲藕,非得下水才能弄到。”


    想想也是,谢霖齐立刻又开心起来。


    他还没这样自己亲自选亲自摘过呢。


    谢时景拿起船桨加快速度,谢霖齐为了快点摘到花也想到另一处划桨,无奈他没有经验,小舟的轨迹开始歪歪扭扭。


    穆云把好心办坏事的谢霖齐抓住,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乱动。


    “我们就看着你堂兄划,你还是小孩呢,不用费这种力气活。”


    谢霖齐在穆云怀里安安静静点头,抬头看了看穆云的脸,脸有点红。


    他……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抱着。


    母妃都没有这么抱过他。


    穆云浑然不知小孩的想法,见没有其他因素阻碍进程,谢时景几下就把船划到了目的地,不由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下手快。


    随后,她抱着小孩兴冲冲到谢时景身边,探头去看船边触手可及的荷花荷叶,粉白花瓣轻轻绽开,边上荷叶翠色欲滴。


    “都好漂亮啊。”穆云感叹,一时有点选择困难,便低头问安静在自己怀里看着的谢霖齐:“你喜欢哪个?”


    谢霖齐选定后,穆云担心他个子矮够不到还想抱着他的腰固定,让他自己探身去抓。


    谢霖齐没什么意见,谢时景却轻巧把孩子抱过来:“我来吧,你也去选个喜欢的。”


    放心把孩子托付出去,穆云兴致勃勃去旁边看另一处婀娜多姿的含苞荷花。


    谢时景则低头,提醒还有些失落的谢霖齐:“选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


    第97章


    这湖边的荷花都长得极好, 每一朵荷花都竭力绽放,随着微风拂过,娇艳粉白的花瓣与碧绿荷叶轻轻摇晃, 各有风姿。


    穆云精心挑选了好几朵荷花, 或是含苞待放,或是全然盛开,边挑边想着回去可以找个花瓶放在里面, 在窗边日日看着也别有雅趣。


    等到她摘了一圈,抱着荷花荷叶回到船头时,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两个人端端正正坐在一边,等着她回来。


    小的那个还抱着个到他脖子的荷花,见她回来时立刻精神起来,把自己选的花递给她:“皇嫂,送给你。”


    根本没想着选花摘花的谢时景:“……”


    他缓缓低头,看向一脸兴奋要把自己精心挑选的花送给穆云的小不点,沉默着回想他是从哪学的。


    “哇,小齐挑了那么久的花原来是送给我的。”穆云很是惊喜,笑眯眯的揉了揉谢霖齐的头, 接过他的礼物。


    “谢谢小齐啊。”


    “你送了我花,我也送一朵给你。”穆云往自己怀里的花束挑了半天, 挑出来一个精致小巧的小荷花。


    她感觉这个和谢霖齐很搭。


    穆云把漂亮精致如艺术品的小荷花送给谢霖齐:“好好对它哦,回去放在花瓶里加一点水养,能维持好几天呢。”


    哄完小孩, 穆云目光移到谢时景身上, 见他神色紧绷,眼眸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云干脆坐在他身边,趁谢霖齐还在高兴自己收到的新礼物, 悄悄戳了戳谢时景。


    等到谢时景看向她时,穆云笑着轻声道:“别羡慕,你也有。”


    穆云把提前挑选准备好的花送给谢时景,谢时景接过花,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被一旁注意到这边的谢霖齐出声打断。


    “皇嫂,堂兄没有送礼物也有花吗?”谢霖齐歪头看他们。


    谢时景握紧了花,幽幽看了回去,穆云倒不觉得有什么:“你堂兄虽然没有送礼物,但他又是帮忙划船,又是帮你一起摘花,也很辛苦的,送花当然不能落了他呀。”


    “喔……”谢霖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皇兄也有吗?”


    “那是自然。”穆云拍了拍自己手上的花束,昂头得意:“我可早有准备。”


    谢时景收回目光,看向穆云怀里一捧尽态极妍莲花花束,看了半天之后垂眸,轻轻摸了摸自己手中收到的莲花枝。


    “对了,这莲花里面的莲蓬也是好东西,莲子剥了里面的苦心也很好吃的,我们寻寻有没有什么开败的莲花,取两个莲蓬试试……”


    谢霖齐很是积极,还自荐:“皇嫂,我会水,我们可以去浅滩那边,我下水摸莲藕给你吃。”


    穆云看了眼谢霖齐的小身板,很怀疑他站在浅滩里会不会直接被淤泥陷进去。


    没等穆云纠结什么措辞阻止谢霖齐这一危险想法,谢时景冷声否定他的提议:“不行。”


    被堂兄冷面拒绝,谢霖齐兴头消减了半分,可仍旧没放下自己那个想法。


    他抱紧精致漂亮的小荷花,眼巴巴地看向穆云,期望她能说些好话,让堂兄回心转意。


    穆云装作没接收到他的眼神,看向天空,顾左右而言他:“哎呀,你们看,这天可真蓝啊,云可真白啊……”


    ……


    兴尽回舟,日头已落西,谢霖齐也到了回去的时间。


    他抱着荷花依依不舍地拉着穆云的手,仰头软声问:“皇嫂,明日我能早些来找你玩吗?明日我们玩什么呢?”


    “这个啊……”穆云还没想好,她哄着小孩说:“这个保密,等你明天来了就知道了。”


    谢时景送他们回寝殿,穆云想着都快到饭点了,干脆留小孩吃一顿。


    接受到留饭邀约的谢霖齐很高兴,他开开心心握着穆云的手走了一段路,突然转头问身后不远处跟着的谢时景:“堂兄,你也一起来吃吧,皇嫂刚刚说我们摘的莲子可以做成百合莲子羹给我们喝。”


    谢时景脚步一顿,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


    穆云觉得有谢霖齐在,她跟谢时景一起吃饭应当没什么问题,也没在意。


    等到入了寝殿,见到皇帝仪仗穆云才有些紧张。


    这几日谢霖轩事务繁忙,晚上少有来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穆云都差点忘了谢霖轩也有可能来。


    谢霖齐却很开心:“皇兄也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穆云握着谢霖齐的手,低头看看傻开心的小孩,再看看神色平淡仿若未闻的谢时景。


    谢霖齐还在继续:“这算不算家宴?”


    “呃……应该是……吧?”穆云含含糊糊。


    谢时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往前走了几步,经过穆云时回头:“走吧。”


    等候在殿中的谢霖轩迎来了一群人。


    他把奏折放置一边,李公公眼尖上前收好,又默默退下,遣人送菜。


    谢霖轩的目光落在穆云和谢霖齐牵着的手上,又缓缓移开,看到后头跟着的谢时景,挑了挑眉,缓声道:“倒是热闹。”


    “皇兄好。”谢霖齐乖乖行礼。


    谢时景也跟着行礼,谢霖轩点点头,让他们落座。


    谢霖齐和穆云各坐在谢霖轩两边,谢霖轩只开口问了两句,谢霖齐就像开闸的水库似的滔滔不绝讲起今日的所见所闻。


    自觉带小孩去湖边玩心虚的穆云想默默挪远,却被谢霖轩在桌下按住腿,没让她动。


    谢时景坐在她对面,目光礼貌地落在餐桌上,只静静听着谢霖齐夸张的叙事。


    谢霖轩是在场人中最轻松的一个,他懒懒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按住穆云后也不动了,在穆云伸手想要推拒时反手将她的手也扣住,十指相扣。


    “这样啊,爱妃还准备了送朕的礼物?”谢霖轩偏头看穆云,穆云赶紧说:“我放在外间了,等吃完饭送。”


    谢霖轩点点头,“朕正好也有幸尝尝爱妃亲手摘的莲子做的百合莲子羹。”


    一碟碟精致菜肴由宫人送上,渐渐摆满餐桌,正中间是用新鲜莲子制成的百合莲子羹。


    谢霖轩亲自盛了一碗百合莲子羹,送到穆云身前:“来尝尝,这百合莲子羹清心降火,温润润燥,最宜在夏日吃。”


    随后,他微笑着看向谢时景:“堂兄也多用些,堂兄素来气血旺盛,这羹汤正好对症。”


    说完,谢霖轩刚想盛一碗给自己,余光看见捧着空碗期待看向自己的谢霖齐:“……”


    “……你也喝一碗吧。”


    “谢谢皇兄!”


    穆云一顿饭吃得胆战心惊的。


    明明看上去就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家宴,偏偏穆云就是吃得坐立不安,时不时要观察一圈在场人的神色。


    谢霖轩和谢时景两个她看不出来什么,谢霖齐的神色喜好却很明显,他喝了两碗百合莲子羹,又吃了两个荷花酥,正经饭没吃多少,光喝汤吃点心都快吃饱了。


    穆云没忍住给他多夹了两筷子蔬菜:“营养均衡才长得高。”


    正偷偷摸肚皮有点烦恼自己快吃饱的谢霖齐立刻坐正,严肃着脸乖乖点头:“多谢皇嫂教诲。”


    谢时景和谢霖轩同时看向他这边,谢霖轩也跟着凑热闹夹了些肉菜给他:“你这个年纪就是要吃多些,别学你母妃每天都吃一点还多是吃素,我在你这个年纪都比你高出半个头不止了。”


    谢霖齐听完睁大眼,毫不怀疑地低头努力吃完。


    穆云估量了一下谢霖齐的身高,觉得这还不错啊,完全在这个年龄孩童的合理范围之内。


    不过小孩只吃点心和一些汤汤水水的确实不好,穆云也没拆台。


    此刻,反倒是一直沉默的谢时景点点头,肯定说:“多吃些,是有点矮了。”


    他在这个年纪已经高出谢霖齐一个头了。


    谢时景觉得也不单单是饭量少的原因,谢霖齐小时候跟在太后身边时经常与她一同吃素,太后言其是为天下百姓祈福,祈求世间太平安定。


    当时先皇大为感动,还大赏他们母子一番。


    直到八岁出府后谢霖齐才渐渐恢复正常饮食,可幼时茹素到底有些影响。


    谢家子弟身量挺拔,长得也快,在十一二岁时个头往往与一般的成人相等,谢霖齐却长得有些慢,快十二了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


    穆云不知道其中官司,见两人都在给谢霖齐夹菜,自己也不落下风,连忙多夹了一些自己认为好吃的菜放在谢霖齐碗中。


    “对对对,多吃点多吃点。”


    谢霖齐小朋友成功成为了饭桌上的缓和剂,谢霖轩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都因为给他夹菜打破了,穆云松了一口气,回去默默吃了两口藕夹。


    等到用餐完毕,两人都礼貌告辞离开后,穆云才在一室静谧后察觉到谢霖轩有些不高兴。


    两人此时都靠坐在窗边榻上,榻上有一个矮矮的案几,上面是一局残局,谢霖轩便慵懒靠在一边,垂眸看着残局推敲,不时落下棋子。


    穆云想了想,突然起身走到外间,谢霖轩抬眼看了她离开的背影,手中的棋子转了个方向。


    直到外面又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谢霖轩才垂眼,继续琢磨着棋局局势。


    穆云抱着一捧荷花出现在谢霖轩面前,身后的宫女则捧着一个白瓷瓶。


    “陛下陛下,我们把荷花放在瓶里养吧!”


    谢霖轩似乎只是随意往她怀里看了一眼:“这就是你们游湖带回来的收获?”


    “是不是很好看?”穆云抱着花束凑近给他看:“每一朵花都是臣妾精心挑选的呢,专门带回来给陛下看的。”


    “专门给我看的?”谢霖轩放下手中的棋子,看穆云兴致勃勃地开始在不远处的桌前插花,并不太相信。


    看了会,谢霖轩的指尖轻点案几,在穆云看来时提醒:“爱妃之前似乎说饭后要送朕什么礼物?”


    “对啊。”穆云朝他展示初具雏形的花瓶:“这一捧都是你的,绝对给你做出最好看的荷花花束……你不是很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吗?”


    “……”谢霖轩走下榻,来到穆云身边,看着她试图往细长的白瓷瓶里面塞更多荷花。


    “一瓶放三五支便可,这些荷花可以分开放置在两个花瓶中。”谢霖轩指点她。


    穆云算了算荷花的数量,高兴起来:“正好,我和陛下一人一瓶。”


    她刚刚还在可惜精心挑选的荷花都得送去谢霖轩那哄他,想着要不要挑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先留下做自留款。


    现在分成两个花瓶,穆云也有一个,两全其美了。


    一旁的宫人们很快送来了另一个白瓷瓶,穆云拉着谢霖轩坐在一起插花。


    穆云指挥:“你插好的那一瓶是我的,我插好的这一瓶是送你的。”


    谢霖轩喜欢花花草草,插花的手艺一定也不差。


    而她就可以抱走更漂亮好看的荷花花瓶,既能哄人又得了实惠。


    完美!


    谢霖轩挽起袖子,在一旁悠悠地比划着,时不时拿着剪刀修剪枝干,看上去很专业。


    穆云早就弄好了自己那一瓶,见谢霖轩还没好便撑着下巴看谢霖轩修剪花枝,精心调整,实在看不出来这个造型跟上一个造型差别在哪里。


    实在无聊,穆云便偷偷在旁边撩来几缕青丝,暗戳戳地趁着谢霖轩专心做事给他编辫子。


    谢霖轩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仍在不紧不慢地调整细节,室内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燃起,敞开的窗外吹过微凉的夜风。


    终于,谢霖轩放下剪刀调整完毕的那一刻,穆云成功给谢霖轩编了一个长长的小辫子。


    见谢霖轩放下剪刀,穆云连忙也收手,装作自己在旁边一直在认真欣赏的样子,开始吹嘘:“陛下的手艺真好,这瓶荷花看上去跟之前完全不同了,这些荷花看上去错落有致,疏密得当……”


    谢霖轩余光看了眼歪歪扭扭的细长辫子,又转而看向穆云心虚的眼睛。


    见她因为心虚声音更大,夸奖的词汇愈发丰富,谢霖轩轻呵一声,勾起了唇。


    原本有些繁杂的心绪因为这次修剪插花平静下来,谢霖轩拿过一支多余的半开荷花,轻轻掠过穆云鼻尖。


    荷花的淡淡清香传来,穆云一时怔住。


    “和他们一起出去玩开心吗?”


    “还、还行……”穆云摸不准谢霖轩想听的回答是什么,便回答得含含糊糊。


    半开的粉白荷花又晃了回来,柔软细腻的花瓣轻轻压在她唇间。


    “朕有点不开心。”谢霖轩低声说:“堂兄事明明不比朕少,偏偏还要硬空出大半天陪你们游湖泛舟……”


    “就是你送给朕的花更多更好也不行。”谢霖轩执着花的手微微一动,花尖又缓缓下移,点了点穆云的心口。


    “这里,还是难受。”


    穆云的手虚虚放在谢霖轩执花的手上,见谢霖轩抬眼看过来道:“这样啊……”


    她的手按下,牢牢握紧谢霖轩冰玉般的手,语气轻快:“那,臣妾等等弥补陛下好不好?”


    “弥补?”


    “嗯嗯,陛下你先过来……”


    谢霖轩没动,穆云也不在意,自己主动拉近距离,那支粉白荷花被挤压在两人之间,清香愈发明显。


    穆云顾不得花,仰头亲了口谢霖轩抿得紧紧的唇,舌尖轻轻探进却被阻挡在外,只得润了一圈唇。


    “就这个?”谢霖轩垂下眼看她,面色平淡,看不出是否满意。


    “当然不止啦。”穆云指尖下滑,勾着谢霖轩的腰带。


    “陛下,汤殿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去试试?”


    ……


    哄谢霖轩不太容易。


    好在穆云具有丰富的死缠烂打经验,总算把别扭的谢霖轩哄好。


    只是……


    靠着谢霖轩胸膛懒懒休憩的穆云苦恼。


    谢时景好像也有点不对劲……


    她哄完一个,明天还得看第二个要不要哄。


    还是小孩子好哄,给个甜嘴的吃食估计就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


    写到多人就开始卡明天见,爱你们


    第98章


    翌日, 穆云照常赖床,磨蹭到再不起谢霖齐就要到了的点才下床洗漱。


    洗漱完到了外间,穆云意外看见谢霖轩居然也在。


    穆云揉了揉眼睛, 有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又问旁边侍候的夏秋:“我这是一觉睡到午膳时了?”


    没等夏秋回答,谢霖轩放下手中的书册,睨了她一眼:“胡言乱语什么?朕只是今日恰好有空过来看看。”


    真的吗……


    穆云没再多问, 看了眼谢霖轩齐整的打扮觉着他应当已经用过膳了,很不走心的邀请道:“陛下,我要用早膳了,你要一起吗?”


    “朕不用。”谢霖轩果然回拒,“你自己快先用膳,平王就要来了。”


    “来就来呗,还可以和我一起吃个饭。”穆云往外走,满不在乎。


    谢霖轩微微挑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看了一会,随后微微偏头,还没说话, 李公公便会意低声答道:“昨日平王拜见时恰逢云婕妤用膳,便一起用了点。”


    “嗯。”谢霖轩淡淡应了一声, 低头翻看自己手上的书册,不知在想什么。


    等到穆云吃完早饭后,谢霖齐刚好前来拜见, 谢霖轩仍然坐于堂中没走。


    穆云有些稀奇:“陛下今天也有空陪我们一起玩吗?”


    谢霖齐闻言眼前一亮, 期待的看向政务缠身,很少见到的皇兄。


    “朕没那么多空陪你们玩一日。”


    没等谢霖齐露出失望的神情,谢霖轩接着道:“不过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倒是抽的出来的。”


    “太好了!”谢霖齐毫不吝啬地露出大大的笑容, 难得喜形于色,他开心地说:“正好我来前还邀请了堂兄,他也说有空可以过来和我们一起玩一阵。”


    穆云的目光落在开口落下惊雷的小朋友身上,怀疑谢霖齐是不是昨天看出了什么这才故意这么说的。


    但凡谢霖轩不在也好啊!


    室内一时沉默,谢霖轩面上看不出什么,等到谢霖齐的表情从兴奋渐渐变得迷茫之后,他才淡淡开口:“堂兄能力真是惊人啊,前几个才派他做了些事,今日就能抽出空来与人游玩。”


    谢霖齐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他诺诺开口:“堂兄应是……顾及到……血脉亲情,想着难得能有机会……”


    “咳咳,人多也好,人多热闹嘛。”立场尴尬的穆云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事到如今,她只好忽视现下尴尬的氛围和微妙的人物关系,强行把这次出游往家庭活动上靠:“难得出去玩一次,大家一起活动也好,就当是阖家同游,若不是太后需要静养,我也想请她老人家一同出门走走,散散心呢。”


    情急之下,穆云连太后都拉出来了,效果也很明显,一大一小两个兄弟不约而同露出或沉默或轻微抵触的表情。


    谢霖齐率先委婉开口:“母后她……喜静,不喜游山玩水,还是下次吧。”


    谢霖轩轻哼一声,态度很明显。


    随后,谢霖轩站起身,率先往外走,路过穆云他们时脚步一顿,偏头看向他们:“走吧,不是说阖家同游?”


    穆云和谢霖齐赶忙跟上。


    今日穆云其实还没想好要去玩什么,意外增加了两位新嘉宾之后,能选的范围更是狭窄,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的选项都被两个大人毫不留情地否定。


    “不如骑马漫游?”


    谢霖轩懒洋洋开口:“这地方哪来开阔空地给你骑马,下一个。”


    “一起钓鱼?”


    “昨天玩过了……”谢霖齐小小声开口,经过昨天一天的垂钓体验,他对垂钓没什么兴趣,更想玩一些新花样。


    “一起去泡温泉?”穆云的脑子罢工,实在想不到什么可以三个人一起玩的新鲜好玩的项目,干脆说出一条最不可能被接受的。


    也不能总是她想她说吧,其他三个人不应该也一起想想吗。


    谢霖轩和谢时景同时看向她这个方向,俱是沉默。


    坐在主位的谢霖轩抱臂挑眉看她,又轻飘飘的掠过一眼一旁沉默满脸不赞同的谢时景。


    谢霖齐倒是很给面子的赞同,眼中全然是对新事物的好奇:“好啊好啊!我还没跟其他人一起泡过温泉。”


    “好?”谢霖轩呵呵笑:“那朕应当和爱妃一起,你便和堂兄一起吧。”


    谢霖齐呆了一下:“大家不可以一起泡一个池子吗?”


    话刚出口,他反应过来了,很不好意思的红着脸对穆云道歉:“抱歉,皇嫂……我没想那么多。”


    穆云其实觉得加上谢霖齐泡温泉没什么,只是加上谢时景就有些微妙了。


    “爱妃也想要和我们一同泡温泉吗?”谢霖轩支着下巴懒洋洋出声,坐在一旁的谢时景摩挲着手上茶杯,克制着没往穆云这边看。


    “这不是行宫这边正好有温泉吗……又不是说只能一起泡一个池子。”穆云嘀咕。


    “爱妃若是想试试这边的温泉,等朕过两天有空陪你试,现在……”谢霖轩的目光扫过在场其他人,“还是有些不合适的。”


    “不如林中漫步,观松听瀑。”在旁一直沉默着的谢时景开口,给出意见。


    在场人都点头同意,只有穆云有点不情愿。


    不就是慢节奏的爬山吗……而且这附近的林子她都逛遍了,再看一遍景色也没什么新鲜劲。


    只是想想穆云还是选择同意,毕竟除了这个,也没什么其他好的选择了。


    避暑行宫中心靠近山林的一部分布置巧妙,每隔一段距离设立了精巧凉亭不说,一路上的山路也就是青石板铺就,平整无其他外物阻碍。


    这一段路并非专门划出的皇室专属御道,也偶有几位官员在附近赏景游玩,遥遥见到他们这一行人后往往会退让恭敬行一礼,不会前来打扰。


    穆云原本与谢霖轩一道,谢霖齐和谢时景跟在身后,只是一路上穆云绞尽脑汁跟谢霖轩搭话,得到的俱是不冷不热的回应,她也不惯着谢霖轩。


    穆云在亭子中站定,谢霖轩往前几步,见她没跟上来,便停下脚步朝她这边望,身后的谢霖齐好奇想跟着去看,被谢时景拉住。


    “怎么。”谢霖轩开口,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累了?”


    “对。”穆云抱臂宣布:“我走累了,要休息一下。”


    谢时景看着不远处对峙的两人,垂下眼睫,想起那次自己在深山古庙中穆云突然从林中出现。


    穆云自身体力极好,不可能走那么一小段路就会累,那么现在只可能是……


    在他身边的谢霖齐小声说:“堂兄,既然皇嫂累了,不如我们也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正好也有亭子。”


    谢时景没动:“先等等。”


    小小少年仰头不解地看向站在道路正中间一动不动的堂兄,又看看不远处好像在冷声说些什么的两人。


    谢霖齐蹙着眉,开始担心起穆云:“是不是皇兄不想停,他们吵起来了?”


    他说着就想往前几步去劝架,再次被谢时景拉住,“先看看,你皇兄他……不会跟她吵的。”


    不远处,谢霖轩表情是一贯的冷淡,他抬眼看向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一点的穆云,突然笑了笑:“爱妃还是第一个敢这样对朕摆脸色的人。”


    “你……”穆云刚想说什么,余光看到不远处的一大一小顿住,随后压低声音:“你还敢说摆脸色,大家一起出去玩,你干嘛臭着一张脸啊?我好好跟你说话,你都是爱答不理的。”


    “……算了,你进来。”穆云拉着谢霖轩的衣袖进了被纱帘隔着的亭子,一旁的宫人们懂事地没有接近,不远处看着的李公公到谢时景那边,打圆场解释陛下与云婕妤走累了,暂且休息一会。


    谢霖齐看向李公公:“我们不能去吗?”


    “哎呦,平王殿下,那个小亭子小的很啊,这一两个人还好,多两个人便挤了。”李公公笑着说:“下一个亭子离这也没多远,殿下是去那里的亭子休息,还是还在这附近逛一逛?”


    “我想等等皇嫂。”谢霖齐摇头。


    李公公暂且离开,在亭子外站定,谢霖齐仰头看谢时景:“皇嫂和皇兄……”


    “应该只是累了在休息。”谢时景没多说什么,见谢霖齐不肯走也在附近陪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他的话。


    “可是皇兄能骑马跑好几圈,走这么一点点路也会累吗?”


    “嗯,那便应该是陪云婕妤坐坐。”


    “堂兄,你今天的话好少啊。”


    “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你昨天离皇嫂很近,今天就特意拉开了距离,我想离皇嫂近一些,你也把我拉开了。”谢霖齐严肃着一张小脸,分析道:


    “昨天和今天的区别,只有……是不是因为皇兄在啊?”


    谢时景没说话,算是默认。


    谢霖齐自己思考了一阵也明白点头:“外男不能靠后宫妃嫔太近。”


    随后他又苦恼起来:“可我才不到十二,皇嫂说我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也不能靠皇嫂太近吗?”


    谢霖齐不太好意思地说:“昨天皇嫂抱我的时候很舒服……我还想让皇嫂再抱我一次。”


    “不可以。”谢时景总算开口了,“你已经十二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不能离她太近。”


    谢霖齐看了眼不远处被白色纱帘遮掩的两道人影,低下头小声辩驳:“可以的,昨天皇嫂就不介意……”


    他突然无师自通道:“今天是有皇兄在,皇嫂不好越过他抱我的,等皇兄走了我就可以跟皇嫂亲近了。”


    谢时景冷肃的面容不自觉抽动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还在高兴的谢霖齐。


    他的面容尚且带着些稚气,从小娇生惯养,除了夫子教导的四书五经平常深居简出,少与他人相交,说话做事也带了一些天真。


    谢霖齐还在向自己认为很厉害的堂兄寻求认可:“私下里偷偷来,不让皇兄知道就可以了,对吧?”


    “……”谢时景转头眺望旁边的清幽山光,随后目光下移,认真观察身边的一棵古树上的树皮纹理。


    聪明的小孩还在举一反三:“等皇兄走了之后,堂兄你也可以和皇嫂近一些,我们都可以凑在一块亲亲密密的玩了,不用拉好长一段距离。”


    谢时景还是忍不住揉了揉谢霖齐的头:“别想这么多有的没的,这周遭山光景色正好,你最近是不是在学诗?先试着作一首咏诵山间风景的诗作来。”


    “啊??”春游路上横遭作业,精心打理的发型还被揉乱的谢霖齐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再也没功夫想着琢磨私下里如何了。


    ……


    不同于外人担心的那样,寝室内的气氛其实还好。


    穆云一入内便抱着谢霖轩的手臂,气势汹汹的质问他:“为什么对我摆脸色?嗯?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烦恼导致心情不好?”


    谢霖轩动了动,没有抽出来,便自然地坐在庭中的石凳上,穆云也自然而然侧坐在他腿上继续质问。


    “你今天特意来的时候肯定知道你弟弟今天也是要来的,不是因为小齐,那就是……你吃醋了?你不想让谢时景一起来?”


    “朕吃醋?”谢霖轩立刻否定:“朕没有,朕一贯是这个表情,你误会了。”


    穆云定定看了他一会,见他神色不变,拉长了语调:“是吗——可是小齐说带谢时景一起玩的时候,你的表情好像就有一些不对劲啊?”


    “朕没有。”谢霖轩继续否认:“朕身为堂堂天子,哪里会那么小气?”


    “可我记得昨日还有人说——”


    谢霖轩终于神色微变,他低下头,额头抵住穆云的,压低声音:“朕什么都没说。”


    他开始威胁:“爱妃若真是想到了什么,那应该是做梦时做到的。”


    “做梦——”穆云抽了抽嘴角,真是服气谢霖轩的嘴硬了。


    “好吧好吧,陛下没有吃醋,心里也不难受,也不是因为队伍里有其他人。”穆云松开他的手臂,从容地说完一长串话。


    谢霖轩:“……对。”


    “那陛下出游应该开心才对,怎么总是不理人?”


    “朕在专心赏景,无暇分心。”


    说完,谢霖轩反倒问起穆云:“刚刚商讨时,你为什么要说一起泡温泉?以前不是说只想和朕泡?”


    她说过吗……


    她只说想一起泡温泉,没说过只想和他泡吧……


    “陛下还好意思说,四个人只臣妾一个人在想主意,平王殿下还是个孩子且不说,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沉默,臣妾提议了又要反驳回去,哪还想得到什么合适的活动。”


    谢霖轩自有他的道理:“你这样说,万一他们答应了怎么办?”


    穆云:“……陛下放宽心,不会的。”


    “谢霖齐那小子就答应了!”谢霖轩看上去对他弟弟这个行为很有怨气:“都老大不小了,还不懂得男女大防的道理,朕看还得给他多加一门常识课,免得他天天有事没事就找你。”


    “哪有天天,不是陛下安排的让我带平王殿下吗,他也是听你的安排,这才过来第二天呢。”


    谢霖轩声音提高:“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好好,臣妾当然是站在陛下这一边的。”穆云眼看着谢霖轩就要急了,赶紧安抚:


    “这一路上臣妾不也只和你一起并肩行走说话吗?都是陛下你甩脸子才让臣妾觉得不开心的,还这样说臣妾……”


    被安抚后谢霖轩冷静了很多,他认认真真低头思考,穆云一时不敢打扰,等他终于抬头说话时穆云只想一头撞过去。


    “朕想好了。”谢霖轩严肃地说:“果然孩子还是得迟点要,不然生出来像谢霖齐那么缠人可怎么办。”


    “???”穆云提醒:“陛下,平王殿下是你的弟弟呀!”


    是怎么把弟弟跟孩子联系在一起的?


    “是啊,孩子比小叔子更亲,肯定更缠人。”


    穆云看他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一头撞了过去:“不想要就不想要,扯什么乱七八糟的借口啊!”


    谢霖齐实在无辜,还当了他哥不想生孩子的借口。


    等到两人出来时,穆云便看见谢霖齐正苦着脸,在谢时景面前结结巴巴的说着什么。


    穆云好奇走近一听,见谢霖齐是在作诗,夸道:“小齐真是好学,在外面游玩也不忘作诗学习,功课一定很好吧。”


    谢霖齐心虚:“……呃,还、还可以。”


    “不用那么谦虚。”穆云想到谢家人那高超的属性,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小呢,等你到了你哥他们这个年纪,肯定比他们更好……”


    “我哥他们——”谢霖齐紧张否认:“他们太厉害了,我比不上的。”


    “哎呀,不要谦虚嘛,照你这个学习劲头肯定——”


    “怎么?”谢霖轩走近,听闻谢霖齐竟然趁着这个空档作诗,讶异地挑挑眉:“确实还算有好学之心……你若喜欢这些,我明日找两个擅长此道的夫子……”


    谢霖齐看起来快哭了,张嘴想要否认又不敢,最后只得低声道:“谢、谢谢皇兄……”


    站在一旁的谢时景默默转头,继续欣赏大好风光。


    今日的天气确实不错。


    ……


    谢霖轩事忙,逛了半个时辰便有事离开。


    基本板上钉钉明日要有新的诗词老师的谢霖齐很快收拾好心情,拉着穆云的手仰头想让她抱。


    穆云正因为谢霖齐新增的课业心虚呢……毕竟谢霖轩挥手给他加课业也是因为自己发现了谢霖齐在作诗,一时高兴跟谢霖轩多说了两句。


    谢霖齐只提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穆云自然不会不应。


    她本想把谢霖齐抱起来,被害羞的谢霖齐抗拒后,只好不再维持那个竖着抱几岁幼童的姿势,只是和他拉着手。


    “皇嫂,刚刚你和皇兄吵架了吗?”谢霖齐担心地看向穆云,一旁不远不近跟着的谢时景也慢下脚步,不经意地往这边侧了侧耳。


    “哪有吵架?小孩子就是想太多了。”穆云捏捏谢霖齐圆润的脸蛋,笑嘻嘻说:“你皇兄就是走累了又不好意思说,我们只是坐在里面休息。”


    谢霖齐半信半疑,但想了想出来时候两人的状态,又觉得应该没吵架。


    吵架的皇兄应该不会有心思给他新增加课业吧……


    “皇嫂,我很喜欢你。”谢霖齐声音清亮,正常说话时带着些软糯:“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很久很久以后,皇嫂过得不开心了,到时候我长大了有能力就带着皇嫂到处去玩。”


    穆云被他逗笑,还没开口,旁边一直在听的谢时景忍不住了:“这怎么行。”


    谢霖齐看向堂兄,皱起了眉:“哪里不行?堂兄你不要捣乱,我是很认真的。”


    “如果以后皇嫂真的过得不开心,难道我只能在旁边看着吗?”谢霖齐小脸严肃,板起脸的样子与谢霖轩有七分像。“我很喜欢皇嫂,我会帮皇嫂开心的。”


    “小齐这话说的真让人高兴,不用以后,我现在就很高兴啦。”穆云又没忍住摸了摸手感极好的脸蛋:“小齐以后肯定是个讨女孩子喜欢的好小伙。”


    谢时景抿了抿唇,不经意地靠近穆云身边,见她看了过来,不自然地低声迅速说了一句什么。


    谢霖齐抬头,懵懂啊了声:“堂兄,刚刚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没说什么。”谢时景低头轻咳,眼眸转动,看了穆云一眼,没继续解释。


    穆云握着谢霖齐的手看他笑。


    谢霖齐没听清,她可听清了。


    谢时景说的是——


    “那也轮不到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


    第99章


    穆云体力极好, 谢时景也不遑多让,他们在一起于山间漫步观景时尚不觉得有什么,可实实在在年龄尚小的谢霖齐体力有限, 实在经不住这样的消耗。


    刚开始穆云还没发现, 从山间林道开始走走停停,一直漫步到瀑布下。


    穆云还跃跃欲试想着去瀑布尽头看看的时候,才发现谢霖齐已经很久没出声了。


    这一路上谢霖齐刚开始还会说两句, 后来便有些沉默,穆云跟他聊天时,他也只是惜字如金点点头。


    所以直到此刻,穆云才发现谢霖齐不是不想说话,是一说话就呼哧带喘,一直低着头只是因为脸蛋红扑扑的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这样不雅的样子。


    “哎呀,我都忘了小齐还小呢……”穆云握着他滚烫的手,有些担心:“小齐还好吗?要不要在这休息一下?我派人去找太医。”


    谢霖齐此时正坐在山石上,也顾不得讲究这石头干不干净,听闻穆云的建议摇了摇头,深呼吸几次, 平缓呼吸之后才开口:“是我觉得自己的身体还撑得住,这才没有出声告诉堂哥和皇嫂的。”


    “皇嫂放心, 我身体很好,只是有一点点累而已。”


    穆云看了眼谢霖齐鬓边湿润的头发和泛着绯红的脸颊,鼻尖沁满汗珠, 胸膛微微起伏, 看上去不是只有一点累。


    她出门也不是没准备东西的,借着衣袖遮掩,穆云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水囊, 送到谢霖齐手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小齐先喝点水吧。”


    谢时景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只是看上去神色认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体力稍微有些差了,回去之后要多加锻炼……”


    谢霖齐放下喝着的水囊,红着小脸蛋愧疚地低下了头:“承蒙堂兄教诲,等回去后我定会勤加锻炼……”


    穆云护着小孩反驳谢时景:“小齐还小呢,能闷不吭声跟我们走这么长一段路已经很厉害了,夸孩子都来不及呢,还说他……”


    谢时景实事求是:“谢氏子十三四岁便要上战场,前几年无战事便罢了,最近两年边关有异,他不出意外是要上战场的,必须锻炼好身体,学好武艺,这才能在战场上争命活下来。”


    穆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她抱紧了谢霖齐,低头见他脸上并无异色,看起来他应该也知道这事。


    “怎么年纪这么小就要上战场……”


    “皇室子弟,国之有难,必要以身作则,护佑百姓。”谢时景说这话时很平淡,“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去面对这些,享受一辈子富贵荣华,锦衣玉食。”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选择更艰难的那条路,有不少皇室子弟都选择了一生安稳的富贵温柔乡,但谢氏王朝传承这么多年,每代最优秀的皇子都会去军中历练,上战场立功,积累政治资本。


    先太子身为嫡长子,身份尊贵,深得先皇喜爱,无奈身体病弱,不宜动武,先皇免了他去战场历练,给他选择了出身武将世家的忠义侯嫡长女作为太子妃,这才稳固了太子之位。


    谢时景给出例子:“陛下,我,甚至安王,都曾在有战事时上过战场立功,只不过前几年尚算平稳,后头几个年纪还算小的皇子没有上战场的机会,自然也不用做这个选择。”


    穆云好像知道为什么兄弟两人的武力都这么高了……


    这时,正在她怀里的谢霖齐也仰头,语气坚定地说:“我也要像皇兄堂兄一样,上场杀敌,保家卫国!”


    穆云看了看怀里的小不点,又把害羞的小不点举到空中端详。


    “可是这也太小了吧……”穆云嘟囔,谢霖齐婴儿肥还没退完呢,脸蛋圆圆的,一双眼眸宛如猫眼,明净澄澈,看上去就是个小朋友,完全想象不出拿着刀去战场上与人拼杀的样子。


    谢时景低头,仔细打量了一番小堂弟的脸,又退后一步看了一眼他的身形,难得沉默。


    虽说还有两年多的功夫,可如今这样……确实不太合适。


    谢霖齐看出来了两人对自己的不看好,气得握紧拳头红着脸说:“等我长大之后肯定会比兄长们还高!”


    谢时景没有说话,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会,又回忆起自己在这个年岁时的身高,确保这话不会实现后满不在乎地转头去看旁边壮观的瀑布风景。


    穆云忍笑,看着谢霖齐被谢时景气到的样子觉得很可爱,哄他:“我相信小齐以后一定身高八尺,能文能武,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谢霖齐刚刚还被谢时景气得想跳起来跟堂兄争辩,被穆云安抚两句后安静下来,不自在地绞着小手,状似无意的看了眼远不远处观赏瀑布的堂兄。


    随后,他压低声音作势要与穆云说小话,穆云顺他的意思低下头,听见谢霖齐小声跟她保证:“等我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可以保护皇嫂了,到时候皇兄要是欺负你,皇嫂你就来我这儿,我保护你。”


    没等穆云回答,谢霖齐又严谨补充:“以后我会经常来看皇嫂的,你只要告诉我想离开,我会帮皇嫂……”


    谢霖齐绷着张小脸宣称以后要保护她的样子实在可爱,穆云也学着他的样子,严肃点头,“那以后就拜托小齐殿下了。”


    说完,她低头看着谢霖齐萌萌的小脸,忍不住亲了他圆润饱满的脸蛋一口:“以后若是你皇兄欺负我,我一定找小齐殿下做主。”


    谢霖齐有点害羞地低下头,偷偷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们好像没发现的堂兄。


    确定没被看到后他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却没注意到谢时景有片刻转身欲来,又硬生生停下脚步。


    谢霖齐在穆云怀里闷声闷气地说:“嗯,我会帮你的。但是,我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皇嫂,你要是想亲我,是要跟我说的,不可以随便乱亲。”


    说完,像是怕穆云误以为他不乐意,谢霖齐又赶忙补充:“当然,我不介意皇嫂亲我,可是需要提前告诉我,让我准备好……”


    “好好好,是我错了。”穆云摸摸他的头,随后唤谢时景过来。


    等待谢时景来到近前,穆云和他们商量:“小齐,由你堂兄背你回去好不好?”


    “皇嫂,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谢霖齐一听也顾不得之前的害羞了,赶忙抬头去看她。


    谢时景则认为这么点距离谢霖齐自己就能回去,没必要特意让他带。


    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出去玩一圈,穆云还不想这么早早回去。


    经过两人的反对,穆云无奈败北,只好几人一同回去。


    穆云想了想也能理解,让他们两人回去,留自己一个人在山间确实不安全。


    回去时顾虑到谢霖齐的体力,穆云自告奋勇要抱着他回去,得到了两人的一致反对。


    原本腿软的谢霖齐站直了身子,嘴硬说自己能走回去,不想背小孩的谢时景也改了说辞,说自己可以带着堂弟走。


    一直到几人协商好,穆云一行人先把体力耗尽的谢霖齐送回去,回程时她身边便只剩下了谢时景。


    目送谢霖齐跟着接应的宫人离开,谢时景微微偏头看向她这个方向,开口:“臣送娘娘回去?”


    ……


    穆云和谢时景走时有些心不在焉,还在想着之前见到的林间风光与宏伟瀑布,以及自己曾经发现却没去过两次的露天温泉。


    谢时景一路上看了她好几次,见她都没反应,脚步一顿,神色自然地带着她转弯,绕开主路,去了别处。


    等到穆云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来了处陌生的地界,一处地段极好,能远眺湖光山色的精致亭廊。


    谢时景已坐在回廊前的亭子当中,面朝着她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处地方我好像没来过……”穆云坐下时好奇打量,见到远处隐隐约约的荷花风光反应过来:“这片湖是我们之前游过的?”


    谢时景已经自然的为她斟茶:“是,那天时间比较少,去采完荷花就来不及来这了。”


    “哦……说到荷花——”穆云拉长语调,在桌上撑着下巴,笑嘻嘻的盯着谢时景看:“那次我送你的礼物,还好好的活着吗?”


    礼物……


    谢时景斟茶的手一顿,想起那支荷花,眼眸柔和些许,缓声道:“养的还算不错,想要见见吗?”


    初时,穆云还以为谢时景带她来这里是有事想跟她说,结果在她试探着聊了几句后,谢时景并没有主动开启什么话题的意思,反而是顺着她随口聊些日常琐事。


    最后反倒是穆云坐不住了,她的手缓缓覆盖上谢霖轩随意放在石桌上的手,在谢时景看过来时歪头看他。


    “景行……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吗?”


    “……”谢时景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纤细手指:“不是说我热吗?”


    “热又怎么了?我就喜欢亲近热的。”穆云的指尖划过谢时景的手背,描摹着上面突出的青筋脉络:“怎么,景行不愿意?”


    “今天。”谢时景没说自己是否乐意,转而说:“你太惯着平王了,他幼时经历特殊,若是将你视作母亲怎么办?”


    穆云还在撩拨的手僵住,呆立:“……啊?”


    谢时景找了一个那么隐蔽的地方,特地空出这么珍贵的时间,想要私底下跟她聊的就是——小孩的心理状况?


    穆云暗自磨牙,也不知道谢时景这时不时的不解风情是跟谁学的。


    她微笑着胡乱回应:“想把我当做母亲?这有什么不好的?正好我无痛得个好大儿。”


    谢时景皱起眉,不赞同地说:“他本就心理不成熟,若是再一味惯着他,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景行,你来跟我说的就是这个?”穆云一脸失望:“难道不是来和我亲近的吗?”


    “……咳。”谢时景反手按下想要离开的那只手,轻声解释:“你今日一直在关心谢霖齐,我怕……少年慕艾。”


    “少年?”穆云满头问号:“他还是个孩子啊,你在想什么呢?”


    穆云站起来,走到谢时景身边,比量身高:“他站起来才到你这儿,长得也小,年龄也小,说是怕把我当母亲我也就认了,说是少年慕艾……”


    穆云神色复杂:“景行,看来嫉妒真是焚毁了你的理智,我以后努力一碗水端平就是,就别牵扯小孩了,他才多大呢?”


    而且,谢霖齐又乖又可爱,这么小就说要保护她,穆云想想就觉得心软。


    穆云不放心地说:“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可别在小齐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谢时景看她不说话。


    “哦……小景也走累了,想被我抱回去吗?”穆云半点不怵他这板着脸的模样,笑着捏捏他的脸。


    唉,手感就是不如小孩子嫩生生的脸蛋。


    还没等她再说两句,谢时景突然向前,轻轻亲了她的脸。


    穆云眨眨眼,霎时间把自己想好了都去的话给忘得一干二净。


    谢时景那么主动的时候可不多见,穆云没等他回撤,偏头凑上去轻轻咬住谢时景的下唇,笑着看他目光躲避,含糊说:“说不过我就想轻轻糊弄过去?”


    谢时景垂下眼睫,伸舌似乎不经意的舔了舔唇,正好触及穆云的唇,又迅速缩了回去。


    那双乌黑的眼眸缓缓下移,目光落在穆云的唇间,又上移看着穆云的眼睛。


    “没有什么想说的吗?”穆云稍稍分开,毫不客气地挤进他的怀里:“就一个亲亲?这么敷衍啊……”


    没等穆云继续,谢时景低下头,大掌按着她的背,又倾身吻了下去。


    穆云还想调笑几句,无奈被堵住了无法发声,只好勾着谢时景的脖子,免得自己被硌在坚硬石桌上。


    唇齿厮磨间,穆云余光落在被微风吹起的白色纱帘上,见到了外面被阳光照耀的波光粼粼的水面和轻轻摇曳的荷花。


    正待她收回眼神,余光却闪过了一道青色身影。


    站在岸边回廊处,静静落于阴影中的瘦削人影。


    穆云一时顿住,还待多看两眼,被不满她停顿的谢时景轻轻咬上舌尖,唤回她的注意力。


    “……看什么?”谢时景低哑的声音回响在她耳侧,宽大炙热的手掌在她背部提供支撑的同时缓缓游移,热意蔓延全身。


    “很不专心,要罚。”


    穆云稍稍分开,没管谢时景有些不满的眼神,压下他宽阔的肩膀再次去看外面。


    那处曲折回廊一如往常,红木栏杆在光下泛着光泽,而廊下……


    此刻空无一人。


    是看错了?还是说……


    穆云心不在焉地猜想那道身影是自己看错了,还是真是什么路过的官员,谢时景也意识到不对,转头去看外面。


    见到空落落的回廊,谢时景以为她是怕被谢霖轩发现,心下复杂,却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没人,放心,陛下此刻应当正在正殿处理公务。”


    身为谢霖轩心腹的谢时景最清楚谢霖轩平日的行程安排,若无意外,得到晚间他才有空出游。


    “嗯……”穆云点点头,却仍旧有些心不在焉,谢时景抱着她,盯着穆云明显走神的脸,从耳侧开始亲,一点点亲到唇间也没得到怀里人的半分回应。


    他有些恼火地轻咬着穆云耳尖,余光落在风光虽好却隐蔽不足的亭中,轻声开口:“去别处?”


    “我寝殿离这不远了,得先走了。”穆云收好繁乱的思绪,安慰地亲亲谢时景的唇:“我先走了,你不用送我,下次见啊。”


    说完,她从谢时景怀中下来,匆匆前往前方。


    待穆云的身影看不见后,谢时景摩挲着唇,目光落在不远处回廊,轻轻皱起眉。


    “暗九。”


    随着这一声呼唤,一身黑衣面罩打扮的青年落于面前,恭敬行礼。


    “刚刚……是有什么人过去了吗?”


    “回世子,半柱香前过去了一个吏部官员,青衫乌发,是与世子您一同出差过的裴大人。”


    “是他……”


    谢时景的疑惑更深。


    裴大人裴清黎,他自然知道是谁,前段时间去安王封地调查时,裴清黎是难得的能力强又做事细心不攀炎附势的人才。


    既然刚刚走过的人是他,穆云怎么反应这么大,没过多久又要走。


    是被人撞见害羞?


    谢时景垂下眼,本欲略过这个小意外回去,心里却仍想着路过的裴清黎和突然离开的穆云。


    此前为了尊重穆云,谢时景并未调查过她的身世,她从前与谁交往亲密又与谁交恶,他全然不知。


    如今……


    看着面前仍恭敬等待的下属,谢时景沉默半晌,最后道:“无事,暂且下去吧。”


    暗九退开后,谢时景站起身,取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上的胭脂色,随后大步迈开往前。


    有些事,他自己可以查清。


    只不过,谢时景还是想让穆云自己亲自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明天见。


    第100章


    穆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什么都没想就要冲出来去找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影。


    在那道人影消失的附近, 她来回找了两圈,也没有看到其他人,穆云放慢脚步, 回忆起那个惊鸿一瞥的人影。


    青色……


    虽说很不想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 可穆云认识的人当中最符合那个形象的应该是裴清黎。


    自从青梨表白心意后,两人算是在一起了,可相处时穆云总会下意识隐瞒其余人的存在。


    就是裴清黎与谢时景出差那段时间, 送别时穆云也憋住了没有透露自己与谢时景的关系。


    那么远的距离,还隔着纱,谢时景更是只有一个背影……青梨会看见吗?或者,若是那个人不是青梨呢?


    不论事实真相究竟如何,穆云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来回找了两圈没找到人,便站定在廊角阴影里,非常不讲道德地打开小地图。


    人才库里面的SSR位置都会显示在小地图上,穆云靠着这一招找到了跑到深山老林里的谢时景,自然也能找到同在避暑行宫中的裴清黎。


    而打开之后,看到与自己离得极近的,标志着青梨的位置, 穆云一时怔住。


    这么近的距离,就只能是……


    穆云霎时回头看向门扉关得紧紧的偏僻殿宇。


    这处殿宇本就位置偏僻, 坐落于山脚,已经在内苑的外围了,唯一能值得称道的便是这附近的亭廊与湖面。


    穆云回忆着这几天探索行宫得到的情报, 这里好像……没人居住?


    她的手落在紧闭门扉之上, 一时犹豫自己要不要进去。


    青梨躲进去,是不想看见她吗?还是……


    定了定神,穆云没再管脑中繁杂的思绪, 毅然决然地用力推开。


    管他这那的,先找到人再说。


    等找到了人穆云有的是机会把人哄回来,难不成真要让青梨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胡思乱想?


    许是常年无人居住,门已经有些老了,推开时明显的吱呀声传开,听得人牙酸。


    里面没灯,只空落落的一处屋子,少许的光源都是从窗前透出的日光,光线穿过窗棂斜斜投在地上,些许浮尘在光束中飞舞。


    好在最近为了迎接御驾,行宫上下都有打扫过一遍,里面倒没多少灰尘。


    穆云踏进去,扫了一眼,一时没看出哪里藏了人,试探着轻声道:“青梨?你在这儿吗?”


    “有人吗?”


    在前厅逛了一圈,因着稀少的家具穆云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这一处没藏人。


    前厅左右两处入口可通行深处不同的地方,小地图虽然好用,可也只能显示大概的位置,像进入殿宇之后更细节的位置便查询不到。


    穆云犹豫后随手选了一个进去,越走里面光线越暗,安静空寥的室内只余走路时落下的轻微脚步声。


    拐了两个弯,穆云略扫了一眼,这一边有一处小佛堂,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想法,穆云迈入小佛堂,一眼便见到了跪在蒲团上的瘦弱人影。


    小佛堂一侧有一排窗,少许光线从窗透入室内,照亮了白茫茫的地面,他却位于阴影中安静的跪着,不进去看完全发现不了。


    便是听到了动静,那人影也没有动的想法,只安静的垂眸跪着,似玉雕的人像,没有半分活人气。


    穆云心一紧,连忙走上前,确认真是青梨后有些无措,小心翼翼的哄着他:“青梨?”


    那人脊背微弓,垂眸盯着膝前的青砖,乌黑顺滑的长发顺着微弓的脊背流下,少许乌发泼洒在周围的青砖上,主人尚且不觉得如何,穆云却看着有些心疼。


    弯下腰来看不方便,穆云便也直接跪在旁边,帮他撩起垂在耳侧的长发,露出清瘦熟悉的轮廓。


    “青梨……”穆云小声唤着,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瘦削人影在她跪下时眼眸微微转动,却又很快恢复原样,甚至闭上了眼,似乎无心关注外界琐事。


    “不要不理我,跟我说话好不好?”穆云低声哄他,手放在裴清黎垂落在一旁的手上,微微用力握住,却没见那只漂亮的玉手如往常般羞涩又果断地回握。


    “你若是不说话,那我也不走了,我们就在这跪个三天三夜,等到别人都来找我们了,就会发现陛下的新晋宠妃居然和新晋宠臣跪在一起……”


    穆云跪在他身侧,她膝下没有蒲团,冰凉的青砖硌的腿疼,她却半点不在意,只是牢牢地握住身边人的那只手。


    身边的人终于动了,他微微转头,一双惯常温柔的眼眸此刻在阴影中多了丝黑沉,没等穆云分辨清,那丝情绪一闪而逝,又变成了点淡淡的哀伤。


    裴清黎低头,把自己膝下的蒲团腾出来,推到穆云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穆云:“……”


    她只是陪着青梨跪的,没有真要跪个三天三夜的意思,要是心疼她就赶紧起来好好说话啊!


    “青梨现在还执意跪着,是不是觉得和我跪一起被发现也无所谓?到时候我被打入冷宫,青梨仕途受损,我们成了喊打喊杀的可怜野鸳鸯……”


    “坐上去。”裴清黎终于开口,温柔清亮的声线此刻有些低哑,又似乎压抑着什么,出声时的浓重情绪听得穆云愣神片刻。


    穆云看他一眼,莫名的不敢违背,乖乖的整理了一下裙摆,坐在裴清黎面前,手还牢牢地不肯放开他的手。


    裴清黎似乎也不在意,就这么跪在穆云面前,恢复成原来的姿态,半垂着眸,纤长的眼睫掩盖了眼底浓厚的情绪,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梨?怎么又不说话了?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说话不理人算是冷暴力,跟外头那些喝醉酒回来毒打妻子的坏男人没两样……”


    面前低垂着头的身影只是安静听着,如木偶般没有半点反应,好似刚刚的出声也是一场幻梦。


    穆云说了半天没见对面人有所反应,气得俯下身牢牢按着他的肩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硬生生让他的脸抬起来。


    目光对视,穆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裴——清——黎——”


    “你哑巴了?你不说话,我怎么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呢?你在想什么,你想要什么,得说出来我才能知道,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不行吗?”


    “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很容易闷出问题来的。”


    穆云一口气说完,稍稍离开,见裴清黎的鬓发被她弄乱,心虚的伸手调整了一番,放缓声音道:“青梨,你一直不肯跟我说话,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裴清黎微微动了动,他似乎还想垂下头,恢复原来的姿态,见到虎视眈眈的穆云沉默片刻,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他轻声道:“我有罪。”


    穆云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没说错人吗?你说我有罪吗?”


    裴清黎稍稍直起身子,目光越过穆云,落在高堂上的一座小小佛像上。


    “我品德有亏,上对不起看中我的陛下,下对不起抚养我长大的母亲与教授我学问的先生。”


    随后,裴清黎的目光落在穆云的脸上,看着她担忧的神情,轻声:“……也对不起你。”


    穆云微微睁大眼,“我?”


    “我想了很多……从一开始,你来只是为了投资我,与我结盟吧。”


    “是我在后来贪恋太多,便是知道你将入宫也没有按下那些心思,才会这样……”裴清黎低声道,心像是被揉皱了,五脏内腑都传来隐隐的疼痛感。


    “你或许,只是顺势而为,顾念着我才会答应与我一起……”


    “青梨你在乱说什么?”穆云的眉头越皱越紧,恨铁不成钢的看他:“我做的事我自己会认,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花心,就是什么都想要,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自己,从来不存在考虑到别人的心情而勉强自己与那人在一起的情况!”


    “你可以打我,骂我,如果不接受骂我两句负心人就此离开我也可以接受,但之后我还是会继续追求你。”


    穆云牢牢握住裴清黎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愿意继续在一起也好,想要离开也罢,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会一直一直缠着你。”


    “一辈子都不会撒手!”穆云咬牙:“有本事你立刻辞官远走天边再也不回来……”


    说到一半穆云就理智停下来。


    可别真把裴清黎听得要动辞官远离的心了。


    裴清黎是个好人,是个别人做错事都会反思自己的老实人。


    一有意外,他只会惩罚自己,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好,是不是自己误会导致这样的结果,是不是自己影响了别人。


    穆云平常总会仗着裴清黎好说话这一点欺负欺负他,但不至于明明是自己的错,还硬要让裴清黎背锅。


    原本她还遮掩着想要避开之前的那个画面,见裴清黎这样追本溯源地反思自己有错,甚至都开始质疑起穆云对他的感情了,穆云破罐子破摔,痛快承认自己就是一个花心大渣女。


    “我若是不喜欢你,会费那么大劲绞尽脑汁的找机会见你吗?”穆云盯着有些怔愣的裴清黎,继续道:“还是你以为我只是贪恋你的外表?为了色相宁愿违反宫规,排除千难万难也要见你与你亲近?”


    “还是为了你未来的权势前景?”


    裴清黎被连番逼问,脑子一时空白,见穆云眼中似有怒火,正盯着他等他的回答,只顾得上摇头。


    穆云是宠妃,前朝后宫都知道陛下对她的宠爱,而陛下本人器宇轩昂,英姿勃发,更是位于权势顶端的人物,她不可能因为皮相或尚且渺茫的未来赌上自己去亲近他。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答案,我还愿意与你私下来往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我喜欢你,舍不得你,不想让你离开我。”


    穆云说到现在语气已经平和下来,也终于想起来她是来哄青梨的,不是来吵架的。


    “青梨,我不会要求你现在就给我一个回答,但是我是认真的,我很喜欢你……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要离开我也可以。”


    穆云握紧裴清黎的手,“但之后我来不来追你,会不会偷偷抽空来找你,纠缠你,那就是我的事了。”


    “……”裴清黎无奈笑笑,看着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他情绪的人,微微垂下头,在穆云将要开口时像是疲累一般,俯下身将头埋在她的颈窝。


    穆云一下便不敢动了,一只手仍然握着青梨的手,另一只手犹豫地在他瘦弱的背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轻轻的按下。


    “阿云……那个人,是世子吧。”


    虽说是询问,语气却很确定,穆云不明白他是想说什么,只轻轻的点了点头。


    “陛下与世子,皆是人中龙凤……”裴清黎低声说:“我一介普通小官,身无长物,家境贫寒,哪里能比得上那般金尊玉贵,从金玉窝中养出来的人物呢。”


    “人哪里能改变自己的出身,我看到的是你的人,你天资聪颖,心细如发,做事周到,谦虚和善……”穆云努力找词夸夸不自信的小裴。


    论出身家境,裴清黎确实是他们之中最差的,但只看属性,裴清黎绝不弱于任何一人。


    “你足够好了,真要排个一二三,也是我垫底,我不学无术还抱得这么一个大美人开心都来不及呢。”穆云抱着裴清黎,说的分外诚心。


    被称呼为大美人的裴清黎无奈勾起唇,自嘲一笑,他轻声道:“我如鱼目,容色哪里能和珍珠比拟?”


    不过是鱼目混珠,喜爱珍珠的人起初可以将它们看作是同样的,但日久天长,鱼目总归是鱼目,变不了珍珠,也终会被喜爱珍珠的人抛弃。


    “青梨,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骄傲啦,你再这么说,我就得让你多看看镜子了。”


    穆云捧起他的脸,严肃端详之后确定:“积翠列松,郎艳独绝。”


    被夸奖姿色的裴清黎轻笑:“这张脸能得你喜爱便好。”


    聊了几句,穆云敏锐观察到气氛好了许多,小心翼翼试探道:“青梨,你……还生气吗?”


    裴清黎垂下眼眸,目光落在穆云白皙的耳垂上,声音似烟,轻飘飘荡在空中:“我是什么身份,哪里能谈得上生气呢?”


    “……”穆云感觉有点不对劲。


    再看看裴清黎,他正看着她,见她看来便勾起唇温柔笑笑。


    穆云硬着头皮哄:“你是我最爱的宝贝呀!”


    “……”裴清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耳尖透红,喟叹着把头埋在穆云颈窝。


    “哪里……就称得上宝贝了……”


    穆云见这招有效,立刻打蛇随棍上,嘴甜道:“此生挚爱!一见你便误终身,一见钟情!想与你白头偕老……”


    昏暗的小佛堂中,斜斜的天光轻飘飘落在两人身上,少年少女在冰冷坚硬的青石砖上相拥,耳畔厮磨,吐露着甜蜜的话语。


    总算把人哄好,穆云怕裴清黎跪久了伤了膝盖,哄着他拉开衣服查看膝盖上有没有受伤。


    裴清黎摇摇头,并不在意自己膝盖如何:“跪了一个时辰都不到,之前还有蒲团,哪有那么容易受伤。”


    只是他磨不过穆云,只得应着她的要求给她看膝盖受损程度。


    裴清黎浑身雪白,膝盖则透着淡淡的粉,双膝当中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淤青,与周边雪白如玉的皮肤一对比,更显得可怖。


    就知道还是得眼见为实,不能听信青梨的鬼话!


    穆云看了一眼便埋头从自己衣袖中找出对应的伤药,在裴清黎无奈表明自己受伤并不严重,不碍事的背景音中按着他,让他老老实实的等着给他上药。


    裴清黎还在试图解释:“我从小便是这般,一有什么磕碰便会分外明显,但实际上伤的不严重……”


    “再继续说,我就要怀疑你其他地方也伤着了,要给你好好检查检查了。”穆云上好膝盖上的药,见他还是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样子心下火起,开始威胁他。


    裴清黎乖乖闭上嘴,坐在原地看着她,腿上的青紫色在上了药之后依旧扎眼,堆叠的衣裳遮盖了大部分雪白,露出的少许雪白与淤青相衬,更显得触目惊心,让人心头发紧。


    穆云忙前忙后好不容易收拾好,也累了,这处小佛堂狭窄逼仄,空气又不流通,实在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地方。


    刚刚是形势所迫不得已,哄好裴清黎后穆云便把人拉起来,问他需不需要自己抱他回去。


    “这样应该对你的伤好一些,你那边地方偏僻,见到的宫人应该也不会太多……”穆云非常严谨的查漏补缺:“我还可以给你提供一个面罩。”


    “……真的不影响走路的。”裴清黎虚弱笑笑,不留痕迹的退开了一步。


    “好吧。”穆云没有勉强,只得遗憾道:“其实我抱的还挺稳当的……那就慢慢走过去吧。”


    两人边说着话边走过寂静的回廊,回到前厅,刚落脚穆云就察觉到有些不对。


    好像光线……比刚刚好了一些?


    她按住裴清黎,自己率先往前迈步,一转头正正好撞见了绝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偏僻殿宇中的男人。


    穆云下意识顿住脚步,不可置信地轻声呢喃:“景行……”


    寂静空室中,谢时景坐在主位的一张梨花木靠椅上,一侧的窗户已经打开,外面的天光争先恐后地洒进室内,在昏暗的室内铺开半室光毯。


    谢时景正透过打开的窗子看着窗外风光正好的湖景,听闻脚步声只是微微偏头看向她。


    同样,也将跟在她身后的那道身影看的清清楚楚。


    谢时景的目光掠过那道瘦弱的青色身影,仿佛那里未置一物,只淡淡道:“坐。”


    他指向的地方是同样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靠椅。


    很显然,他只邀请了一个人。


    穆云慢慢走到他身前,心跳如擂鼓,难得有些紧张。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在这当头挤到一起来了?这殿是什么好地方吗?


    穆云……穆云还来不及想好怎么解释啊!


    谢时景静静看着她,甚至笑了笑:“不坐吗?”


    “哦……是还漏了一位。”谢时景看着穆云,缓缓勾起唇。


    “暗九,为这位……贵客,再收拾出一张椅子来。”


    不知何时出现的暗九任劳任怨的搬来另一张椅子,低头忙活着擦干净,随后摆到一旁,朝旁边的裴清黎示意。


    偷偷观察的穆云:暗九到底是藏在哪里的……


    穆云收回思绪,努力回神坐在了那张专门给她的椅子上。


    裴清黎朝暗九点点头,轻声道了一句谢后也安然坐下,垂眸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暗九再次消失,穆云端正好坐姿,脊背挺得笔直,在心里反复琢磨着措辞,时刻准备着回答谢时景的问话。


    这种又紧张又害怕的感觉……穆云偷偷看向谢时景那边,总觉得坐在那儿的是一个正在倒计时,但她不知道倒计时到第几秒的定时炸弹。


    裴清黎好哄,谢时景可不好哄,他之前还一直琢磨着怎么把她从宫里拐出来呢。


    明明穆云刚刚也没跟裴清黎做什么亲密的事,甚至连亲都没亲一个,可偏偏她就是有种被人捉奸在床的心虚感和不安。


    若不是在场还有其他人,穆云早就抛开脸面抱着谢时景的大腿嚎了。


    “景行……”见场中无人说话,穆云硬着头皮开口打破沉默,试图开启一个比较日常的话题:“你……你怎么也有空来了?”


    “你这样匆匆离开,我担心是出了什么事,不放心便跟上来了。”他缓声道,语调平稳,像是在随口聊些日常琐事。


    谢时景冷厉的轮廓一半被洒进来的日光映照得分明,另一半则隐匿在沉沉黑暗中,黑压压的眼眸牢牢看着她。


    “只是……似乎误了你的事?”谢时景微微一笑,看着穆云开口道:“是我来的不巧了。”


    “阿云,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另一旁,一直安静坐着的裴清黎眼眸微微转动,在听到熟悉的称呼后抬起眼,看向那个方向。


    阿云……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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