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放纵的代价沉重，五个人低着脑袋、排排站，挨了两个小时的骂。
被骂得狗血淋头，五个人蜷缩在舞蹈室角落，痛苦流涕抱成一团，传说中的团魂在此刻格外坚固，散发着耀眼光芒。
好在舞蹈老师不止带来破口大骂，还有一个好坏参半的消息。
她们的出道时间终于定下，就在两个月后的今天。
而她们辛苦练习的舞蹈、歌曲全部作废，公司已聘请新的舞蹈老师及编曲。
也就是说，她们需要再次从头开始。
其中最痛苦的人莫过于叶柚宁。
李时禾有天赋，周予安、宋雨柠、程意从小练习。
唯独她要天赋没天赋，要底子没底子，说五音不全、四肢不协调都算委婉了。
舞蹈老师有一次被她逼疯，直接质问她什么时候回修理厂?让师傅多给你加点润滑油行不行？
叶柚宁练得头脑发白，全身汗如雨下，根本反应不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还是程意私下和她解释，说马老师骂你是个生锈的机器人。
叶柚宁:……
叶柚宁苦着脸，愣是找不出一点反驳的理由。
累死累活熬了三个多月，终于把那张专辑全部学会，现在却要全部放弃。
叶柚宁仰倒在木地板上，眼眶泛红，忍不住挤出几滴热泪。
出道搁置的时候都没有那么痛苦难受。
队友还以为她被骂哭了，跪坐在她身边安慰。
程意一边拿着手机搜图片，一边安慰:“没事的没事的，荷兰猪长得毛茸茸，还挺可爱的。”
她转念一想，又道：“肯定是我早上拿来的包子有问题，油太多了。”
旁边的李时禾接道：“对，没错，可恶的包子居然包了七斤油。”
另一面的宋雨柠早就被骂哭了，捂着脸，抽抽噎噎道：“九十、九十七不重，我一百了。”
说完这话，她又嚎起来：“怎么就一百了？我在家没吃什么啊，都怪我爸妈一直往我嘴里塞吃的。”
周予安没说话，默默和叶柚宁躺成一排，双手叠在腹部，悄无声息地闭上眼。
要死，一起死。
整个舞蹈室乱成一团，叶柚宁含着热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默默翻了个身，背对着所有人。
听一千万遍反方向的钟，能回到以前吗?
当然是不能的。
叶柚宁脑子里全是银行卡里的二十五万，还有藏在枕头下的手串，一时间都有退隐江湖的念头。
可……
前辈一天赚208万的故事又一次在脑海浮现。
小柚，区区三百万就让你满足了吗？
你可是要住进大平层，天天吃m10牛排，脖戴大金链子，手戴大金镯子的女人，怎么能那么轻易就放弃?
叶柚宁心一横，一股脑爬起来，咬着牙把自己的v信头像换成了一只荷兰猪。
再反手切进顾仪景的聊天界面，连发三个哭哭表情，不等对方回复，就立马发出消息。
【顾姐姐，是我呀】
【我不再是小狗了，已经变成一只西伯利亚的荷兰猪，要在非洲大草原上咆哮、嘶吼，咬断全部树根。】
顾仪景的备注瞬间切换成正在输入中。
叶柚宁还以为她要说些什么，等了半天都没有消息弹出，疑惑地挠了挠头，以为是手机出了问题，没有一点犹豫，又换了个地方发疯。
而屏幕另一面，顾仪景已陷入长久的沉默。
今日阳光正好，她坐在竹编摇椅中，手边小桌有三两茶盏，形如斗笠，盏身素净，釉色如雨后放晴的淡青天光，器足有三个细小支钉痕。
若是懂行的人瞧见，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存世极少的宋代汝窑，足以纳入博物馆珍品的品相，却被这人随意倒入茶汤，如寻常物件一般使用。
旁边的赵熙见顾仪景陷入沉思，就将茶杯小心翼翼拿起，抿去茶水后，对着日光，细细评鉴，还时不时发出赞叹声。
要是平常时候，顾仪景早被打断思绪，可此刻却一动不动。
赵熙看看茶杯，又看看顾仪景，看看茶杯，又看看顾仪景。
好奇心终究压过赏玩的兴致，她扭头就道：“怎么了这是？”
顾仪景却没理，她低垂着眼，盘在脑后的发丝垂下一缕，像是摇曳的藤蔓，秀致的眉头拧紧，眼里困惑又不解。
赵熙见她不理自己，忍不住隔着桌子凑过去，刚看见头像就被顾仪景反手盖住。
她当即不满道：“你这是做什么？偷偷摸摸的。”
还不忘记点评，说：“这头像是谁啊，还搞一只黄白色的荷兰猪，像几岁的小女孩。”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说：“是你那个小侄女？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嫌她吵闹吗？”
一串话语扰得顾仪景心烦，一句话都没有理会，反而拿起茶杯。
茶汤初尝微苦，转而甘甜，抚平心里掀起的些许情绪。
转头看向窗外湖景，顾仪景前言不搭后语地提了一句：“感觉自己年纪越来越大了。”
赵熙满脸疑惑，诧异道：“咋突然说这个，咱们只是奔三，没八十吧？”
顾仪景拧紧的眉头无法松开，叹气似的妥协：“你年轻，我不年轻行了吧。”
赵熙向来难缠，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顾仪景越含糊敷衍，她越要问。
“到底咋了？谁给你发的消息。”
顾仪景嫌她烦，只说：“那个小孩。”
“你的那个比格？”赵熙想起来了。
顾仪景“嗯”了一声，既然已经开口，就不会再遮遮掩掩下去，索性全说了。
“感觉自己越来越不懂现在的小孩在说什么了，一阵一阵的。”
赵熙表情更疑惑，还来不及追问，突然听到一声苍老沙哑的声音。
“什么比格，你们俩躲在这儿说什么呢？”
听到声音，顾仪景与赵熙同时起身，看向门外。
“奶奶。”
“顾奶奶。”
两人一前一后喊道，顾仪景神情稍缓，主动上前，搀扶对方。
赵熙笑容灿烂，全无之前漫不经心的纨绔味，贴着老人就道：“您怎么自个走过来了？要是想我们了，叫人喊一声，我们就连滚带爬的跑过去，省的您老人家亲自跑一趟。”
被喊作顾奶奶的人笑容和蔼，毫无威慑力地斥了声：“从小就那么贫嘴。”
她又说：“我嫌房间闷得慌，想出来走走。”
话到这儿，她笑意更浓，拍了拍顾仪景的手，说：“没想到听到你俩在说话，是不是那个小姑娘？”
赵熙当即一拍大腿，乐道：“您绕了一大圈就是想知道这个吧？”
顾仪景有些无奈，轻声喊了句：“奶奶。”
顾奶奶不肯放过她，浑浊眼眸满是孩子气的八卦，笑眯眯道：“什么时候把人带回家看看？”
“不着急，”顾仪景反手拍她手背，半是警告半是叮嘱，说：“只要您好好吃药，我过段时间就把人带回来。”
“还得过段时间啊……”
顾奶奶一下子垮了脸，叹气道：“就不能今天吗？”
顾仪景不说话了，一双丹凤眼幽幽看着顾老太太。
旁边的赵熙不敢插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低头看向地板。
而外头说一不二的顾老太太，此刻却缩了缩脖子，理不直气不壮道：“都听你的，都听你的，行了吧。”
顾仪景这才缓了表情，多说了一句：“是个很活泼的小姑娘，您应该会喜欢她。”
老人家听到这话，表情一下子愉快起来，乐呵道：“活泼？活泼一点好啊。”
赵熙这时才敢说话，飞快插一句：“仪景说她像比格咧。”
“比格？”顾老太太不知道这种动物，有些困惑。
顾仪景顿时瞥了赵熙一眼，警告她不要多话，继而搀扶着老人坐下，温声解释：“是个很喜欢小动物的孩子。”
“喜欢动物啊，喜欢动物好啊。”
老人似乎很满意叶柚宁，连连点头，只要顾仪景说点什么，她都开心得不行。
动作间，她身上散开浓重的檀香，像是长时间住在佛堂道观里，衣服皮肤完全被檀香沁透。
顾仪景两人早已习以为常。
“那她喜欢什么动物？”老人家似乎想多听一点。
顾仪景停顿一瞬，脑海闪过那个头像，下意识回答：“荷兰猪。”
“她挺喜欢毛茸茸的动物的。”
老人家不知荷兰猪是什么，又拽着赵熙找图片。
时间如水流逝，将话语声吹散，聚在舞蹈室的人散去，纷纷涌向食堂，在看见满满当当的一碗绿色蔬菜时，发出痛苦哀嚎。
可哀嚎没有用，她们几人必须控制饮食，只能老老实实抱着大碗，绝望地往嘴里塞。
也在这时，叶柚宁收到顾仪景发来的消息。
aaa.????顾姐姐????:【你本来就不是小狗。】
aaa.????顾姐姐????:【西伯利亚没有荷兰猪。】
aaa.????顾姐姐????:【如果想去非洲，我可以让人帮你订机票和酒店，就当散散心。】
消息停了一分钟，才继续弹出。
aaa.????顾姐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心情不好?】
叶柚宁抱着那一碗绿叶子，眼尾还残留着之前的绯红，看着顾仪景一本正经的话语，不知该笑还是该感动。
于是，她在选择和顾仪景解释与拍照给顾仪景之间，果断选择后者。
几乎是下一秒，一张眼眶泛红、可怜兮兮抱着蔬菜的照片出现在对话框。
叶柚宁:【顾姐姐你怎么那么好？っ??-??】
叶柚宁:【菜叶子好难吃，可马老师说我已经胖成荷兰猪，不配做姐姐的小狗了。】
叶柚宁:【荷兰猪爆头痛哭.jpg】
叶柚宁:【姐姐会不会嫌弃我啊？(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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