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顾仪景消息的时候，叶柚宁还在抬高高自助小火锅的店里。
左手边是堆成山的铁盘，右手边是啃得干干净净的西瓜皮、哈密瓜皮，面前还有一锅肥牛卷翻滚的红油汤。
旁边的李时禾一边吸溜着肉卷，一边感慨：“刚才的健胃消食片没白吃。”
叶柚宁含糊点头，余光却瞥见屏幕有消息弹出，备注aaa.????顾姐姐????。
叶柚宁吓得一激灵，连忙吞了肉，打开手机看。
来不及看清内容，她立马发了一句：【顾姐姐，我在!】
金主大人，我随时在!
紧接着，她眼皮一抬，往上看去，便见一行字。
【今天下午六点有空吗?我想尽快解决这个事情。】
叶柚宁眨了眨眼，看看左边的肉山，右边的水果、炸鸡，没有一丝犹豫，立即全部挪到李时禾面前，果断发了一句：【当然有空!】
【小猫期待.jpg】
aaa.????顾姐姐????：【地址。】
aaa.????顾姐姐????：【这个餐厅。】
叶柚宁：【好哦~我一定准时到~】
随即，叶柚宁往后一仰，甩手时，手机摔到桌面，发出清脆一声响。
在李时禾视角里，叶柚宁宛如一下子被吸掉灵魂，瘫软在椅子上，面色苍白，双目无神。
李时禾被吓一跳，胡乱吞下食物，含糊道：“怎么了怎么了？吃到异物可以索赔一千块!”
叶柚宁扯了扯嘴角，心如死灰地挤出一句：“金主晚上约我吃饭。”
“耶？那、那还吃吗？”
“吃个球啊！回去洗澡换衣服！”
———
下午六点。
顾仪景选择的餐厅，位于市中心摩天楼高层，整店一天仅接待几桌，预约排到一年，唯有少数人可临时定位。
即便是消息极广的李时禾，也只知它的菜品昂贵，只接受定向预约，网上搜索更是连半点信息都没有。
直至叶柚宁踏入其中，才知内貌。
满面落地窗倒映城市灯火，楼宇与车流流光铺展成片，屋内灯光柔和，只余一束灯光在餐桌，桌与桌距离极远，完全看不见其他人。
奢靡而安静，这是叶柚宁的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是好吃，但她吃不下。
叶柚宁无意识捏紧手中筷子，双眼无神，盯着面前精致的餐食，舌尖、喉间全是火锅底料的味道，肉卷在胃里翻滚了一圈，气味一下子涌进口腔。
旁边的主厨还在认真介绍着菜品，另一个半球空运而来的顶级食材、采摘窗口极短，一年只有半个月能有幸尝到、耗时十几个小时的汤头。
叶柚宁口腔分泌出口水，艰难咬了一口，味道确实极好，她却有点反胃。
李时禾的健胃消食片到底有没有用?
不会买到假的了吧？
叶柚宁几乎挤出痛苦面具。
自助小火锅没有吃到最后，那么昂贵的食物也咽不下去。
三十九块九加一百万，她简直亏了两千万。
旁边的主厨见状，贴心询问：“是不是菜品不符合您的胃口?”
叶柚宁只好硬挤出一抹笑容，生硬道：“不，我胃口一直很小。”
也就能吃二十盘合成肉卷、十盘毛肚、一半西瓜、两瓶灌水小可乐，还有两块高档餐厅的、指甲盖大小的精品牛肉。
主厨欲言又止，却含笑点头。
大概见惯了这种故意装胃口很小、什么都吃不下的人。
对面的顾仪景像是不曾听见，坐姿端正矜雅，动作舒缓秀气，不疾不徐，没有刻意端着的僵硬，只有习以为常的平和与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哪怕吃个饭，也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叶柚宁吃不下，就总抬眼看她，尤其是昨夜被她咬过的纤细手腕。
牙印已经消退，只剩下两个破了皮的印子，在翡翠镯子的遮掩下，不大明显。
只有叶柚宁这种事先知晓位置的人，才能一下子找到。
叶柚宁的视线几次停留，又心虚似的躲开。
顾仪景注意到，却不曾出声询问，任由她看着，直到才到七分饱，她才放下筷子，对主厨摆了摆手。
那主厨立马嘘声，带着其余人离开，余下安静空间。
叶柚宁不由紧张，微微绷紧脊背，靠住身后的椅背。
顾仪景气定神闲，先是漱了个口，再用纸巾擦拭干净，而后才抬眼看向叶柚宁。
她没有绕弯子，直白开口：“等会我会给你一张卡，卡里每月会打入二十万，持续五年……”
叶柚宁心脏一顿，继而极速地砰砰跳起。
想过顾仪景会很大方，但没想过她那么阔绰。
搭在膝盖的手无意识揪住布料，手心因亢奋冒出薄汗。
一个月二十万，一年就是二百四十万……
叶柚宁无意识咽了咽口水。
而顾仪景的条件还未停：“另外，杜菱应该已经通知过你们，你们过段时间就可以出道。”
杜菱是大老板的名字。
叶柚宁答应了一声，暗暗心惊，虽然有将这事与顾仪景联系在一起，但真正确认后，还是控制不住地惊讶。
顾仪景到底是什么身份?
连这种事情都可以轻易解决。
但顾仪景没有解释，只继续说：“听她说，你们会马上搬离原来宿舍，我名下刚好有一间空房，离tr公司不远，你可以搬进来。”
叶柚宁连忙答应。
“至于其他……”顾仪景停顿了下，说：“等你出道之后再说。”
一下子得到太多，叶柚宁甚至有些惶恐，连声道：“可以、够了，顾姐姐，这些已经很多了。”
她又连忙问道：“那条件呢？”
顾仪景视线停在叶柚宁身上。
叶柚宁长得好看，即便是这样诚惶诚恐的时刻，白衬衫配百褶短裙，漂亮的眼睛睁得溜圆，倒映着落地窗外的繁华碎光，被辣得红肿的唇抹了一点亮色唇彩，露出一点兔牙。
顾仪景突然想起昨夜冒出的念头。
她觉得叶柚宁很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兔子。
但很快，顾仪景就将这个念头压下，移开视线，说：“和昨天晚上的要求一样。”
“扮演我的同性伴侣，且在我有需要的时候，配合我。”
她将昨夜的话语重复，并强调：“这五年内，你不能有任何伴侣、暧昧对象。”
她微微拧眉，难得解释了一下：“被拍到会很麻烦。”
叶柚宁没有一丝犹豫，立刻点头，声音上扬道：“当然!”
她话风一转，忐忑不安道：“只是这样吗？”
她虽然天天求着天上掉馅饼，但真落到自己脑袋上，她总觉得不踏实。
这钱，未免也太好拿了。
顾仪景似乎看出她的心中所想，语气平静，说：“你不用觉得不安。”
“我已经二十七岁，用这点东西买断一个二十岁年轻女孩的青春，陪我苦熬枯淡无味的五年，我只觉得心里有愧。”
她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摊早已掀不起半点波澜的死水，一点点将叶柚宁狂跳的心脏抚平。
叶柚宁张了张嘴，第一次反驳对方。
“如果顾姐姐这样觉得，那我也想劝顾姐姐没必要愧疚。”
“我只是一个穷人，多的是时间，可二十万却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数字，更何况一个月二十万，持续五年。”
“你有钱，我有时间，我们各取所需，很公平。”
相比顾仪景，她的声音蓬勃鲜活，字句轻快，像春日风穿过枝叶，充满朝气。
顾仪景突然笑了下，不知有没有被说动，只道：“你觉得公平就好。”
她起身，道：“我去买单，你到门口等我，我送你回去。”
话毕，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停留。
叶柚宁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望向满桌菜肴，表情瞬间变得纠结痛苦。
好想打包啊……
可恶，有钱人怎么都那么浪费。
想归想，可能让金主不满的事，叶柚宁肯定不会干，老老实实等在门口。
一路无话，直到宿舍楼下。
白天就一直阴沉沉的天气，晚间终于飘起细碎小雨，风吹斜银丝，顾仪景取出藏于车门内侧的伞，贴心将人迎下。
叶柚宁有些局促地抬手，试图接过伞，却被顾仪景躲开。
她这一路都在找话，奈何顾仪景不接茬，她就想着顾仪景开车时，不喜欢说话，这下终于停下，总得说些什么，不然不就是把金主当司机用了?
可顾仪景居然没有半点金主的自觉，还亲自给她打伞。
叶柚宁无意识揪住裙摆，眼神有些慌乱，喊了一声：“顾姐姐……”
叮嘱她注意安全，早点回去？怎么像说在催她走。
那让她上楼坐坐?叶柚宁自己都觉得那个宿舍拿不出手。
她纠结了下，居然卡在这儿。
凉风裹挟雨水，飘在短裙下的细长小腿，车灯在漆黑中撑住一片明亮空间，握着镶金伞柄的手颤了下，黑色伞面往下落，彻底遮住两人。
顾仪景停顿了下，许是担忧叶柚宁会感到不舒服，她声音微微放柔，开口道：“是不是中午吃多了，所以晚上吃不下什么东西？”
叶柚宁骤然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说：“我不是、你……”
顾仪景没有听她的解释，眼眸低垂，定定注视着她。
“合成肉类对身体无益，不要多吃。”
她缓声又说：“你还年轻，身体尚且可以消化，可一旦到了我这个年纪，便会觉得负担。”
“我没有教育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之后还要品尝更多美食，没必要为了这种不健康的食物，伤害到自己的身体。”
叶柚宁耳垂泛红，张了张嘴又合上，只呐呐挤出一句：“我知道了。”
顾仪景没有多说，抬手间，抚去叶柚宁额间散乱的发丝，别在耳后，视线在她红得滴血的耳垂停留一瞬，声音更轻。
“担心你晚上会饿，我让他们多准备了一份，放在后备箱。”
“但夜宵容易给肠胃带来负担，不要多吃。”
“祝你今夜好梦，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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