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啪嗒啪嗒嗒嗒——”
“噢，女神啊，这该死的湿天什么时候结束？！”
“别踩那个水坑！”
雨点大滴大滴打下来，噼噼啪啪落在教堂尖顶上、房屋石墙上以及行人帽檐上。
梅凌轻轻扶着帽子，逆着人流往城外疾走。
行人如此多，他却像游鱼，轻巧滑过人流，不被任何人撞上。
不多时，他走出城门，眼前陡然一亮。
湿漉漉的黑色燧石路面朝荒野延伸，除偶尔有马车从梅凌身边哒哒而过外，只剩路边矗立的橡树、白蜡和山毛榉等树木。
远处，冷峻山脉坐落在森林后方，山顶积雪尚未融化，反射云光，在阴雨天中格外明亮。
梅凌沿着燧石路，快速往森林方向赶。
雨丝细细密密，渐渐浸湿他宽大的帽子与厚实的羊毛外套。
冷雨顺着他冰白的消瘦脸颊流下，汇聚在下颌。
他顺手一捋雨水，嘀咕：“真不走运。”
明明早上起来，天边还有明亮的朝霞来着。
出都已经出来了，也不能就这么空手而归。
他按原计划往森林赶，时不时拧干衣物。
等苦熬着走到森林边缘，雨终于再次停下，梅凌早已被浇得跟鹌鹑一样。
又累又冷的感觉席卷全身，让他难受至极。
梅凌看看天色，确定短时间内不再下雨后，他将手指轻敲上衣服，低念上一句咒语。
魔力从梅凌指尖喷涌而出，均匀包裹衣服，瞬间将所有水分烘干。
衣物微微发烫，眨眼间便干燥发硬。
可惜，还没来得及感受舒适，魔力耗空后，强烈的不适感让他眼前一黑。
他伸手撑住树干，缓了好几秒，才勉强站直。
幸好，用过魔法后，他从头到脚都恢复温暖干爽，原地走两步，靴子不再“咕叽咕叽”冒水。
总算活过来了。
饶是穿越者，梅凌也不免赞美一声女神。
梅凌站在原地，辨别方向。
他早上起来看天气晴朗，原本想着出来摘接骨木花朵熬接骨木糖浆，挣点铜索纳。
雨后，接骨木花的香气会大打折扣，摘回去也没用，他得看看能不能采摘点魔法药草或者浆果。
今天总不能白出来一趟。
想到这里，梅凌摸摸钱袋。
区区十六枚铜索纳放在内袋里，钱袋轻飘干瘪。
然而，这已经是他所有的存款。
要是再无进账，用完这点铜索纳，他将流落街头。
梅凌摇摇头，沿着小路进入森林，专心寻找采集物。
这里属于魔法森林外围，危险程度低，野生动物少，同时卖得上价的动植物也少。
梅凌走了半个多小时，手中的木片篮里也就盛着一小把熊葱。
收获少得可怜。
偏偏这时，风里传来一阵香味。
梅凌站直，嗅闻空气。
烤面包的甜香瞬间涌入他鼻腔，糖、奶、黄油，说不定表面还刷着蜂蜜水，撒着坚果碎。
一定是来自上风向那个贵族庄园的香气。
梅凌隔着衣服按压胃部。
“嘎——嘎——”
叫声嘶哑，打断梅凌的思绪。
他抬头一看，一群鸦类正在上空盘旋。
它们的翅羽末端带着白金色，飞翔时，像绚丽的火光，特征非常明显。
“是你们？”梅凌往树干处避，仰头看着魔法评级为一级的白翅鸦，用兽语魔法沟通，“嘿，最近我可没得罪你们，你们想干嘛？”
“嘎！嘎嘎！”白翅鸦们盘旋着，叫声焦急。
“等等！别叫那么快，你们知道我兽语成绩不好，又忘得差不多了。”梅凌双手按住太阳穴，“一句一句来。”
其他白翅鸦不再出声，只剩领头的白翅鸦大叫：“嘎嘎，嘎嘎嘎！”
梅凌侧头仔细辨别：“伙伴？什么中毒？”
领头的白翅鸦看他脸上满是茫然，“嘎嘎”叫着，带着伙伴们冲下来，鸟喙叼上他的衣服，想直接将他叼走。
无数鸟喙啄上后颈、后腰、手臂、小腿，皮肤被触碰，衣服被拉紧。
奇特的触感让梅凌一抖，慌忙挣扎：“嘿，别乱来！我自己走！”
“嘎嘎！”
“别！我跟得上！！！”
好几分钟后，梅凌衣服凌乱，领口敞开，微喘着踉跄跟在白翅鸦们后面。
白翅鸦们飞在空中，频频回头看他，大有他跟不上就飞下来叼着他走的意思。
梅凌单手遮额，另一只手驱赶它们。
作为一名魔法动物方向的毕业生，梅凌可不怕这些区区一级的鸟儿。
双方对峙片刻，白翅鸦们放弃叼梅凌的打算，只飞在低空中带路。
梅凌连衣物都来不及整理，便跟着白翅鸦们一路跋山涉水，直到跑到一条河前。
河边草丛一个灰色毛茸身影映入梅凌眼帘。
那是一只倒在草丛里的小兽。
“金湖獾？”梅凌微微睁大眼睛，辨认出了前面大屁股、大尾巴的毛茸生物。
“呜噜。”灰色大茄子低声哼哼，晃了晃尾巴，标志性的金色尾巴尖映入梅凌眼帘。
“这是怎么啦？”梅凌看向头顶盘旋的白翅鸦们，用兽语魔法问道，“生病？”
“嘎！”
梅凌盯着白翅鸦们：“你们的朋友？”
“嘎。”有心急的白翅鸦飞下来，叼着梅凌的袖子，恨不得将他拖向金湖獾所在的地方。
“不不不。”梅凌抢救出袖子，“说清楚再过去也不迟。它怎么了？为什么没和同族在一起？”
梅凌在脑海中搜寻记忆。
金湖獾的魔法等级好像并不算高，应该是二级，性情温和。
可它们通常群居，出名地团结，惹了一头金湖獾就等于惹了一群金湖獾。
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梅凌可不敢贸然出手。
白翅鸦们七嘴八舌：“嘎嘎，嘎嘎嘎！”
“你们给它叼来食物，它吃完后就不舒服？”
“嘎嘎嘎。”
“它的同族在另一片区域，现在它站不起来？”
“嘎。”
梅凌打听清楚，看看金湖獾，又看看白翅鸦们：“帮它治可以，你们得跟它说明，不能咬我。”
金湖獾嘴里藏着毒囊。
被它咬一口，哪怕它只空咬不排毒，也会让人类吃不了兜着走。
白翅鸦们还没来得及出声，金湖獾在边上哼哼，表示它绝不会咬：“呜噜噜……”
梅凌评估这只痛苦的小兽，犹豫片刻，缓慢走过去：“我看看。”
金湖獾伏趴在原地，完全没力气睁眼看梅凌。
梅凌轻轻将木片篮放在边上，低声安抚：“好孩子，别紧张，我这就给你检查。”
金湖獾用脑袋轻轻触碰梅凌的胳膊：“呜噜。”
梅凌摸上金湖獾身体。
这家伙一身软膘，很难摸到骨头，更别说摸到内脏。
梅凌给它查体，摸了好一会，确定它确实是食物中毒。
它的胃肿胀发硬，里面有个扭结，身体的魔力也从胃部断开，让全身失衡。
“食物中毒？我现在需要给你催吐，再看看情况。”梅凌摸摸金湖獾肥厚的背部，试图跟它沟通，“可以吗？”
“呜噜。”金湖獾有气无力，点了下头。
“好孩子。”梅凌从怀里掏出钱包，在一堆铜索纳中找到一个小水晶瓶，拧开瓶盖，“来嗅嗅。”
水晶瓶的瓶口比针眼大不了多少，疼得迷迷糊糊的金湖獾猛嗅一口。
瞬间，腐臭味猛地冲入鼻腔，像顺着鼻子冲进胃部，狠狠给了胃一拳。
“呜！”
金湖獾眼睛瞬间湿润，翻滚着往后躲：“哕！！！”
呕吐物喷射出来，溅了一地。
白翅鸦们扇动翅膀，羽毛乱飞，大声抗议：“嘎嘎！！！”
梅凌没理它们，只用树枝扒拉草丛，仔细从金湖獾吃过的食物里寻找病因。
“嗒。”
树枝碰到一块黑色硬物。
梅凌屏住呼吸，翻动硬物察看半天，认出那半枚黑色的魔核。
果然是误食的问题。
梅凌松口气，这个好治。
“误食魔核，肠胃被腐蚀，可能有所溃烂。”
梅凌再次蹲下，检查金湖獾后，诊断道：“吃点药养一养就好，除药物外，这两天别进食。”
金湖獾将脑袋往梅凌手腕上一搁：“嘤。”
梅凌搓搓它：“问题不大，别担心。”
金湖獾稍微恢复精神后，挪动屁股，艰难地蛄蛹着后退。
退出好几步，它伸头看看呕吐物，又退了退。
梅凌将催吐剂放好，正给金湖獾开药。
他瞥见金湖獾活灵活现的嫌弃表情，抬头一看，金湖獾还在蛄蛹，不由乐道：“你还嫌弃？谁吐的？”
金湖獾缩缩脑袋，不再哼哼。
梅凌：“等会我去给你找点药草，先给你续上魔纹，缓解不适？”
金湖獾：“呜噜。”
梅凌掏出便携笔，又找出另一个水晶瓶，将细便携笔伸进水晶瓶里，蘸上魔法药水，再轻抓金湖獾后颈，将它抱到身前。
金湖獾紧张地缩成一团，犹如抱窝的母鸡。
梅凌不怎么轻柔地撸了把它的脑袋，按倒它：“别怕，画魔纹不疼。”
魔法生物身体有魔纹从魔核中蔓延，遍布全身。
当它们因生病或受伤，导致魔纹断裂时，魔法师用魔法药水在体外帮它们续上，能提升它们的康复能力。
梅凌失忆，忘记了许多内容，精湛的符文绘制能力却还在。
他一出手，身上气势一变，竟然有种神圣之感。
金湖獾在他手底下大气不敢出，让露肚皮便露肚皮，让缩爪子便缩爪子。
白翅鸦们在边上缩成一团，眼睛转来转去，也紧闭嘴巴，不敢出声。
随着魔纹续上，身体变得暖洋洋，金湖獾的表情由警惕到惊奇再到昏昏欲睡。
梅凌画好魔纹后，将它放在一旁，让白翅鸦们看管它，这才提着木片篮去找药材。
这里只是魔法森林边缘，魔法植物稀少，普通植物也不多。
幸好治疗肠胃疾病的药材非常常见，许多广谱类药材都能用。
梅凌在林中挑拣一番，采到半篮对症的药草，其中包含两种含微弱魔力的魔法药草。
他带回去，简单配制后，给金湖獾喂下去。
早在梅凌画魔纹时，金湖獾就不疼了，现在吃完药，它更是浑身轻松。
它脑袋枕在地上，四爪舒展开来，袒露肚皮，大尾巴惬意地一扫一扫，圆溜溜的眼睛非常灵活。
一群白翅鸦全程看着金湖獾的转变，豆豆眼里带着佩服，看向梅凌的眼神也带着亲近。
直到梅凌向它们要账。
梅凌连轴转大半天，此时一屁股坐在干净的草地上，一手摸摸金湖獾，一手朝白翅鸦们摊开：“承惠四银索纳。”
“嘎？！”
好几只白翅鸦瞬间瞪大眼睛，豆豆眼险些变成花生眼。
梅凌将手伸到白翅鸦们毛茸茸的胸膛下面：“医药费，四银索纳。”
有白翅鸦开始后退，张开翅膀，眼看要扑棱起飞逃走。
梅凌盯着它们：“飞走下次就别想找我治病。也不治你们的朋友。”
白翅鸦们的动作顿住，像一群张着翅膀的走地鸡。
梅凌哼笑：“敢逃医药费，等我下次治疗强大的魔法生物，我还要拜托它找你们，揍你们一顿。”
白翅鸦们磨蹭着爪子，蔫了：“咕噜咕噜。”
梅凌：“没有医药费可以先欠着，但要给我算利息。”
白翅鸦们歪着脑袋，越发蔫哒哒：“咕。”
梅凌摸摸胸口的钱袋，区区十六铜索纳其实难以支撑到白翅鸦们还银索纳的时候。
他想想，给出另一个选项：“我记得你们有秘密采集点？对我开放一下？”
白翅鸦们：“……”
“我采点魔法药草抵账。”
梅凌轻轻用膝盖推推边上一只白翅鸦毛茸茸的胸膛：“放心，我只采价值四银索纳的采集物，绝不多采，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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