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弟把时髦的外套放回卧室，出来就问兰亭吃不吃西瓜。
陆母周常欢本能想说：“快吃饭了，吃什么西瓜。”余光瞥到叶巧巧抬起头来，陆母一想儿媳妇第一次登门，不能这么不见外，“去切两块。我和你爸做饭。”
叶巧巧不由得起身：“我——”
陆卫国：“你踏实坐着。”
陆母闻言意识到叶巧巧想帮她做饭，倍感欣慰：“以后有你做饭的时候。今天先尝尝我们的手艺。”
陆父对叶巧巧的表现十分满意，是个勤快懂事的。
“小叶，听卫国的。你也不知道我们的喜好。”陆父笑着说，“陪奶奶说说话。没几个菜，一会儿就好。”
说完夫妻二人钻进不甚宽敞的厨房。
陆卫国买的那块真丝面料经由叶巧巧的手送到陆家老太太心坎里，陆老太太笑呵呵问兰亭上几年级了。
其实陆卫国早就跟家人提过叶巧巧和兰亭的情况。可是初次见面不聊孩子，聊别的也不保险。
叶巧巧回答兰亭即将上二年级。陆家老太太又问学习怎么样。兰亭抿嘴笑了。陆家老太太顺势称赞他学习好，是不是考双百分。
兰亭的小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叶巧巧却不好意思显摆，谦虚道：“他只会读书。不如夏夏懂得多。”看向又靠在陆卫国腿上的小孩，叶巧巧很是羡慕，落落大方，能说会道，将来肯定很有出息。
希望兰亭和夏夏在一块久了也能变得开朗活泼不怕人。
五岁的陆暖阳还没学会谦虚，闻言不禁说：“我比兰亭哥哥懂得多。”
陆卫国笑道：“我教的好。兰亭，以后我也教你。”
兰亭想问，你教我玩吗。忽然想起妈妈昨晚和他说过，陆卫国名校毕业，比他爸刘峰学习好，以后他遇到不懂的尽管向陆卫国请教。
兰亭：“谢谢陆叔叔。”
陆小弟被臭不要脸的人抢功，不客气地拆台，“你教过几次啊？都是我和奶奶教的。”
陆卫国瞪一眼他。
陆暖阳也想起小叔和太婆教她读书，爸爸负责陪玩。陆暖阳不喜欢读书，她心想以后小叔和太婆忙着教兰亭就没空管她。
心思简单的陆暖阳道：“兰亭，你想跟我一样懂得多，就要跟小叔和太婆读书。”
陆小弟看出侄女的小算盘，道：“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兰亭，不要觉得会给我们添麻烦，以后你和夏夏一起学。”
陆暖阳傻眼了。
叶巧巧这才看出陆暖阳的小心思，顿时忍俊不禁。
在厨房忙碌的陆父陆母也乐了。
陆母感叹：“夸她聪明，就以为全家她最聪明。”
陆父低声说：“兰亭倒是个乖孩子。原先卫国说兰亭是个男孩，还比夏夏大两岁，我还担心皮小子欺负夏夏。现在看来以后小叶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就等于偏心夏夏啊。”
陆母：“小叶肯定能做到不偏不倚。像卫国说的，她要是个心思复杂的，早把娘家人带到城里。她二哥初中毕业，就算不能到供销社上班，刘家也能把人安排到国营菜市场。她大哥中专毕业，调到市区当个小学老师不算违规。”
陆父：“要是个厉害的，刘峰也不敢找别人。”
陆母赞同：“以前催卫国再找一个，他非要找个自己喜欢的。我们还说哪有这么合适的，喜欢他还能疼夏夏。没想到被他给捡着了。”
陆父想到什么猛然转向陆母。
陆母疑惑不解：“怎么了？”
陆父：“我单位有个年轻同志也叫刘峰。”
“你确定？”陆母心说不会那么巧吧。
陆父点头：“昨天开会传达上面的精神，提拔年轻干部，他领导就把他报上来，跟卫国一样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年轻有为，应该重点培养。”
陆母仔细想想，陆卫国提过，刘峰在财政局上班。当时她不是很在意这人就没细问。
陆母：“卫国提过，小叶的前夫跟我们一个区，家在百货公司东边。不会真是同一人吧？那这事怎么办？”
陆父沉吟片刻：“我可以压一压。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回头把这事告诉兰亭，那孩子肯定在意。这个刘峰对不起小叶不等于不疼儿子。兰亭心疼小叶，跟不希望他爸被人欺负不冲突。”
陆母觉得有道理，“那就装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办。你还能干几年。往后他欺负兰亭和小叶，再给他立规矩也不迟。”
陆父思忖道：“他离婚得找直属领导开证明。回头我问一下这个刘峰有没有离婚就知道是不是他。”
陆母：“那就这样。”
陆父把菜盛出来，用碟子盖起来保温：“是不是再加个菜？”
有香煎带鱼有油焖大虾，还有东坡肉和菜市场买的烧鸡，除此之外还有梅干菜干煸豆角和黄瓜炒蛋，以及排骨汤。
陆母觉得差不多了。
陆父：“加个番茄炒蛋？夏夏和小意爱吃，兰亭也是个孩子，可能也喜欢。”
陆母：“要加就加俩，哪有加一个的。”
陆父看看剩下的菜，“前几天去市里开会，听人说起过一道菜，我试试？”
陆母好奇：“什么菜？”
陆父实话实说：“老家北方的老同志说的，茄子炖土豆，说拌米饭好吃。”
陆母想的有点多，“做吧。下次见了老同志也能跟人聊两句。”
“我也是这样想的。”陆父大大方方承认，“你切番茄，我削土豆皮。”
两个灶同时开火，虽然厨房门是关上的，但香味仍然飘入客厅。兰亭的肚子咕噜一声，陆暖阳听见了，“小叔，西瓜呢？”
陆小弟听几人聊天听忘了。
钻进厨房，陆小弟看到灶台上的菜惊呼：“这——”捂住嘴巴，“这么多啊？”
陆母：“你嫂子第一次登门，不能叫她觉得我们小气。你爸好歹是局长。”
陆小弟点头：“再往上一点我们家都算高干家庭了。”
“别贫了。”陆母叫他出去。
陆小弟打开冰箱切四分之一西瓜，放在盘中端到客厅茶几上，又切成窄窄的小块，方便啃西瓜。
一人两块垫垫肚子，陆卫国把西瓜皮扔掉，陆小弟把盘子送进厨房，端着电饭锅出来。
刘家也有电饭锅，叶巧巧对此不陌生，见状知道吃饭了，拉着兰亭起来，陆卫国陪叶巧巧去卫生间，提醒她用新毛巾。
陆卫国趁机洗洗手也去厨房端菜。
发现没有螃蟹，陆卫国不禁问：“没买螃蟹？”
陆母：“买什么螃蟹？小叶第一次过来好意思上手拆蟹？再说，她以前是渔民，什么样的海鲜没吃过？以后少在她面前丢人现眼。”
陆卫国：“那之前蒸螃蟹，你还叫我给她送几个？”
陆父：“你妈给你制造机会。亏你还显摆自己在单位受欢迎。连这点都不懂。”
“我受欢迎都是人家送我东西。”陆卫国白了他一眼，“你懂，以前都是你追别人！”
陆父气得要踹他，陆卫国端着油焖大虾出去。
因为陆母提到叶巧巧不好意思上手，所以陆卫国帮母子二人剥虾。
陆暖阳忍不住看陆卫国，陆卫国递给她一个，陆暖阳嫌弃：“我不要。你剥的没味。”随之提醒叶巧巧和兰亭虾壳有味儿。
陆母给孙女夹一个鸡腿：“吃肉！”
往常烧鸡的两个鸡腿属于两个小的。陆小弟觉得他是长辈，就把另一个鸡腿放兰亭碗里。
叶巧巧：“他饭量小。你吃吧。”
“鸡腿又不大。”陆小弟看向兰亭，“多吃肉少吃饭，你才能长我大哥那么高。”
兰亭希望长高高，小声道一声谢。
陆小弟大方表示不用客气。
陆父给兰亭挖一勺番茄鸡蛋叫他拌米饭，又招呼叶巧巧尝尝土豆炖茄子。
黏糊糊的土豆茄子裹上米饭，叶巧巧喜欢，不由得多吃半碗饭。
陆父和陆母看着叶巧巧一点也不见外的样子，觉得她实在没心眼，对她愈发满意。
饭后叶巧巧不好意思坐着不动，陆母叫陆卫国收拾。陆小弟附和：“嫂子，不用你收拾。我哥会刷锅洗碗。以后你俩结了婚也别叫我哥闲着。”
陆卫国本能抬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他需要给叶巧巧留下好印象，不能叫叶巧巧误会他喜欢打人。
陆小弟从陆卫国把牛仔裤和花里胡哨的衬衫收起来就知道他哥近日得装孙子，所以不怕陆卫国动手。
果然和陆小弟猜的一样，陆卫国气得咬牙也没敢把给他弟一脚。
机会难得，陆小弟等陆卫国把厨房收拾干净，就使唤他把冰箱里的西瓜拿出来，给嫂子解渴。
陆卫国一边切西瓜一边侧头瞪弟弟：你给我差不多行了！
陆小弟见好就收。
陆暖阳撑得打饱嗝，习惯性叫陆卫国抱抱，但看到叶巧巧，她想起一件大事，她有妈妈！
看谁还敢说陆暖阳没有妈妈。
陆暖阳瞬间来了精神，“叶阿姨，我想下去消消食。”
陆家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向人小鬼大的陆暖阳，她确定没说错。
陆母：“小叶，天色不早了，你们下楼玩一会儿就叫卫国送你和兰亭回去。”
陆父叫小儿子一块下去，等一下把夏夏带上来。
陆小弟跟个大人似的拉住侄女的小手：“想玩可以直接说。又不是不叫你玩。”
陆暖阳甩开什么都不懂的小叔，抓住叶巧巧的另一只手。
叶巧巧牵着她和兰亭先出去，陆卫国拎着叶巧巧的包和小弟后头跟着。陆小弟低声说：“大哥，你们什么时候搬去老宅啊？”
陆卫国：“摆了酒席就搬进去。”
“从我们学校到老宅不用过马路。大哥，我觉得我可以放了学先去老宅，等你下班再送我回来。”陆小弟越说越觉得他聪明极了。
陆卫国：“奶奶一个人在家？你真孝顺！”
陆小弟设想一下，家里只有老太太孤零零一人，顿时没话了。
“小胖，过来，我告诉你，这是我妈妈。”
陆暖阳稚嫩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上来，陆小弟不禁说：“原来她是想跟人显摆啊。”
小胖颇为羡慕道：“你妈妈好好看啊。”
“我兰亭哥哥也好看。”陆暖阳转向兰亭，“兰亭哥哥比你大一岁，你也要喊兰亭哥哥。”
小胖立即喊一声“兰亭哥哥”。
“什么兰亭哥哥啊？”
疑惑声又经由秋风送到陆卫国耳中。
陆暖阳大声说：“我的兰亭哥哥。这是我妈妈。你们要喊叶阿姨。我不是没有妈妈。我要找个比你们都好看的妈妈。”
最后一句是夏夏听陆卫国说的。
去年陆暖阳问他，为什么别的小孩都有妈妈。陆卫国胡扯：“以前的妈太丑，我不喜欢。我想给你找个好看的。
陆暖阳信了，陆暖阳从没因为母爱的缺失自卑过。
现在陆暖阳得到了，愈发自信。
叶巧巧和叶兰亭被她夸得脸色通红，幸好天黑，路灯也不甚亮，也没有大人盯着她打量。
八点多，陆暖阳炫耀的口干舌燥，天也黑透了，陆卫国叫小弟带她上楼，他送叶巧巧和兰亭回去。
来到筒子楼，陆卫国拿住一节棉线。
叶巧巧疑惑不解，这是要做什么。
陆卫国：“结婚哪能没有戒指。我量一下你的手指尺寸。”
叶巧巧的上一段婚姻在岛上办的，岛上没有卖首饰的柜台。后来随刘峰进城，赶上兰亭年幼离不开她，刘峰又要上学，以至于两人都忘记补上结婚戒指。
看到陆卫国认真的样子，叶巧巧说不感动是假。但她前世就不擅长为另一半提供情绪价值，今生有心改变，短时间之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来一句：“谢谢！”
陆卫国毫不意外，她要会花言巧语，刘峰也不至于出轨。即便了解她，陆卫国也不禁想笑：“这事也要道谢？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叶巧巧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陆卫国把线收起来，抬眼发现叶巧巧耳朵通红，心说这么容易害羞，哪像七岁孩子的妈啊。
不过他就喜欢这样的！
随后陆卫国给兰亭洗了澡才回去。
陆卫国走后，叶巧巧把红包拿出来，被里面的钱惊到。
兰亭惊呼：“好多啊？”
两个红包分别一百块钱，十张大团结，是叶巧巧四个月的工资加奖金。
叶巧巧：“妈妈说陆家人很好，不是骗你吧？”
兰亭摇头：“陆家小叔也好。他说他有很多小人书，跟我一起看。”
“那你放心了？”叶巧巧又问。
兰亭笑着点头。
翌日上午，陆卫国来到百货公司买了戒指就去点心柜台接叶巧巧和兰亭。
陆母听人说过，街道就有印刷好的空白结婚证，他们不必去刘母工作的民政局。
叶巧巧和陆卫国昨天就把各种手续办齐，有位街道干事认识陆卫国，知道陆卫国的情况，很是痛快地给他办了结婚证。
陆卫国趁机给叶巧巧戴上婚戒。
叶巧巧拿到红本本有些意外：“变了？”
街道工作人员顺着她的视线看到结婚证，笑着解释：“以前的结婚证就像一张奖状。现在的是红本本。”
叶巧巧合上结婚证，背面还印有“勤俭节约、计划生育”八个大字。
街道工作人员也看到了，忽然想起什么，拉开抽屉拿几个小盒递给陆卫国。陆卫国本能接过去，叶巧巧下意识问：“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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