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湿，揉搓，冲洗。严格遵循流程，双手反复搓洗一分钟以上。擦干，再消毒。
近全干的湿巾轻轻擦尽文件袋上的落灰，封口处的线被一圈一圈绕开，陈除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文件。
薄薄的一张纸，简短的几行字。
这张实习证明，即将到来的一区通行证。
陈除情不自禁把它举高。
一区。到底哪里是一区？一区到底长什么样？
启蒙教育时的老师来自一区。老师说她犯了错，自愿来十七区赎过。买茶叶的冤大头好像也来自一区，他描述的桩桩件件，她都没见过。许柯容同样来自一区，他倒是没有透露过一区的只言片语，消息全由她自己查探。
陈除亲吻这张薄薄的纸，发自内心地微笑。
马上，她就要自己去看看了。
＊
拿到了实习证明，再提交联合军政的保送资格申请是很快的事。简短几个步骤，陈除早已烂熟于心。
虽然不知许柯容为何忽然放手，但陈除不打算为还没到来的事情担忧。他无所图就最好，若是别有深意，自然会主动找上门来，到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等待联合军政下发保送资格的时间里，陈除过了自七岁以后最悠闲的一段日子。大学入学资格考试已经完成，不用面对堆成山的复习资料。实习证明拿到了手，不用再去白楼报道，没有处理不完的工作。一切都和自己设想的一样完美。
江北最近也不忙，不知道是褚弈那边没有活找他干还是他自己不愿意接，总之他待在家里的时间很多，陈除最近的一日三餐全由他包圆。
反正没事做，陈除一时兴起，干脆真的和江北学起烘焙。
不巧，前阵子应陈除的要求，江北频繁做曲奇，他家中的烘焙材料所剩无几。陈除自己家里更是不可能有这些东西，她一拍板，决定当即出门购买。
还是大白天，怕一起出门对陈除有影响，江北主动翻出口罩和棒球帽带好。他寻了条宽松的裤子，把长长的尾巴放进去塞好，确保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纯人类。
陈除目视着他站在镜子前照来照去的确定，没忍住上前摸了一下他的狗尾巴。
都有尾巴了，居然不长耳朵，陈除看向男人头顶，不免有些遗憾。
江北应激似的把身后少女的手一把拍开，“你还想不想出门了？”他有些恼怒地问。
不是说好要一起做烘焙吗？怎么老是想到那种事！
他也不是不情愿，只是比起那些交缠，他更享受一起做些无聊小事的感觉。
陈除咯咯地笑了，她很无辜地举起双手，眨眨眼，“我可没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是你想太多了。”
走到门口，看着江北高大的背影，陈除想了想，牵住人把他往下拽，江北下意识顺从地俯身，才后知后觉地开口问，“怎么了？”
陈除摇摇头，摘下江北头上的棒球帽。
她又看一眼他头顶，又没长狗耳朵，戴什么帽子。
“那个也别戴了吧？”陈除指了指江北脸上的口罩。
江北闻言一怔，眼睛瞪大，瞳孔微缩，睫毛猛地颤了颤，表情满是错愕。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陈除懒得再听他说，一把揪下了他脸上的口罩。
他是不是异种、到底是异种还是次异种谁在意？
之前大白天不愿意跟他一起出门，在外遮遮掩掩，只是单纯因为她不想被什么同学啊老师啊碰到。
十七区太小，动不动就遇见熟人。这要是被人误会江北是她男朋友，那她还怎么演涉世未深的纯情小女孩，怎么诱骗清纯男高中生？况且她猜以许柯容的性格，要是被他看到，估计会马上跟她谈话然后再背地里对江北和她过去的事进行一通调查。麻烦得很。
现在反正是无所谓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有办法在一区上学就有办法留在一区，十七区的三瓜俩枣谁还看得上，管它什么再帅再清纯的男高也别想在她身上留下十七区的吻痕。
没把以前认识的人统统拉黑删除都算她陈除仁善。
江北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很感动的样子，把陈除一把抱在怀里。
他最近又剪了头发，黑而硬的发茬随着他低头拥抱的动作扎进陈除肩窝，刺得她脖颈处传来细细密密的痒意。
陈除要挣扎，他却不让，把她牢牢锁在怀里。肩上一阵湿热，陈除不明所以，但还是回抱他，把手搁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才松开。
她不高兴地用江北之前的话堵他，“你还要不要出门了？”
“要。”他瓮声瓮气地开口，抬起头，放开了手。
陈除脚步如风地走在前面，刚迈出没两步，江北大踏步追上，顺势捞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她甩了两下，没甩开，由他去了。
江北始终落后陈除小半步，只是凝望着她的背影，竟然也能感觉到幸福。
他告诉自己，陈江北，这个世界上最愿意接纳、最不在意你身份的人，只有妹妹一个。
只有陈除一个。
他忍不住把手越扣越紧，可是他很快又不满足了。
如果不只是陈除的哥哥就好了。如果能把她生出来从小就在她身边一直照顾她就好了。如果，他们是一个人就好了。
两只连接的手合为一体，两道独立的呼吸合为一重，两颗跳动的心成为一个，两个交融的人再也没办法分开。她再也不能因为任何原因把他抛下。
江北脚步越走越慢，还非要扯着她的手不放，陈除皱皱鼻子，脑袋一转，准备好好整他一下。
她像头小牛似的，猛地向前冲去，全然不顾还牵着的正在发愣的人。
恶作剧成功。见江北如此高大健壮的一个人被她弄得一阵酿跄差点摔倒，陈除乐不可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活该，谁让他死死抓着她不放。
手心都出汗了，黏黏的，烦死了！
陈除看他那副狼狈样，好心去扶，把手在江北衣服上蹭了个干净。
她难得这样孩子气，江北恨不得自己更笨拙一些，好如她的意。
牵着的手终于被分开，陈除一身轻松地四处乱逛，偶尔为一只蜻蜓偏离原定的路线，偶尔看到路边一堆野花也要蹲下去闻。
短短的一段路，在被浪费的时光里越走越长也仍然到了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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